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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暴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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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想到区区一封情书会闹得这么大!整个七年级都轰动了。
走廊里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将(2)班前后门、窗户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抻着脖子往里看,林宝玉形容说:像一群撅屁股抢食的鸭子。但他上学以来极少见这么大的阵仗,心口发怵,忍不住像林妹妹一样娇弱地倚靠在谢行的肩膀上寻找安全感。
遗憾的是,谢行抬手一巴掌拍上林宝玉的脸,力道啪啪响:“死开!老子的肩膀也是你能靠的!!——找你的宝姐姐去!”
林宝玉嘤嘤嘤西子捧心状啜泣:“你好狠心。宝儿那么柔弱的香肩驮不起来我这颗大头。”
抠脚大汉捏兰花指,这一幕直把谢行恶心得不行。
此时,薛宝儿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里面像跳跃着一簇又一簇的火苗儿,而坐她后排的夏繁星眼睛通红,隐隐泛着泪光。
张三爷不由分说地拽住陶南风的胳膊,像拉扯一个无知觉的假人儿,大嗓门聒噪又愤怒:“是谁写的,赶紧出来——别逼我一个个的对笔迹。你爹妈揣了血汗钱送你们上学校不是谈恋爱来的,学生的本分是学习,考那几个分数对得起谁?!——才刚小学毕业,升七年级就觉得自个儿是大人了,就能放松了谈恋爱是不是?小小孩子怎么就不学点儿好。尤其个别女生,不知道自尊自爱,跟男生拉拉扯扯吵吵闹闹一点儿也不像话。是谁,我今天就不点名了——”
他松开陶南风,一手举起粉红色的信封,目光犹如锐利的激光一样一寸寸扫过讲台下的所有人。
“这个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要是老实承认了,跟我去办公室接受批评,再写一封承诺书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犯,知错能改正,老师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那事情就翻篇了。可要是我查出来,后果就不是你们学生能承担得了的,陶南风你不说是吧,那行,现在就打电话把你爸叫过来。”
陶南风贴黑板站着,低着头、目光垂着,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在众同学讥笑冷嘲、班主任谩骂诋毁的眼神逼视下,面色如纸一样惨白。他内心感到无比地羞耻与难堪,正如班主任所说:丢人现眼!
他满怀期待与希望走进这所实验中学,以为能交到好的朋友,努力学习,成为让爸爸引以为傲的存在。可现实是,他认为能交朋友的那些人站在外面或笑或闹地看着他现在落水狗似的不堪的模样,望之俨然即之也温的班主任言辞如此犀利毒辣,恨不得将他的过错昭告天下,将他的恶行公之于众,充满了恶意的——将他的骄傲与自尊踩在脚下,肆意践踏,而这些——就是他幻想中的良师益友。
他们仿佛朝他狠狠搧了一巴掌,疼得头晕眼花,几乎站不稳脚;又踩了他的脸,脸红如滴血——
他恨不得马上逃跑,逃离这个地狱一样散发出恶臭的令他感到恶心无比的地方,恨不得钻进老鼠洞里一辈子不出来。
那手机几乎拍到他脸上
讲台下,坐第一排的薛宝儿捏红鼻子开始抽抽。这一抽立即吸引了张三爷的注意力,以及所有人疑惑或惊讶的目光,她在这目光里突然一声“呜哇——”哭出来,用力过猛,以至于听上去声嘶力竭。
张三爷像终于撬开了一个口子,气势咄咄逼人道:“是不是你——薛宝儿你平常就是个疯丫头,情书是不是你写的?”
薛宝儿放声嗷嗷叫:“胡说八道什么呀~!!夏繁星眼睛也红了——班里胆子小的女生都被您吓哭了,你(3)班的学生早恋关我(2)班什么事。您不就欺负我们班主任年轻——觉得我们(2)班是个软柿子捏一回两回的,你咋的还捏上瘾了是吧?!!!校长呢,我们找校长说理去,闹得越大越好,反正不是我们的错——根本就是你找茬来的——”
夏繁星听到“闹得越大越好”几个字,血红的脸立即白了几分,眼眶里打转的泪液立即决了堤一样淌出来,揪住薛宝儿的衣摆小声说:“别、别别找,闹大了不好……”
张三爷则高高举起情书:“证据就在这儿,难道我还能冤枉你们吗?没人承认是吧,那就比对字迹。那个女学生,给过你机会了啊,你不嫌丢人写出这种东西,还死不承认。我本来没打算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儿拆开,这都是你们给逼的——”
拆情书的刹那,所有人神情激动起来,仿佛真相就要浮出水面。就在这时,后一排突然响起一个冷冷淡淡忍而不发的笑声,在鸦雀无声的教室仿佛一道惊雷劈下去,清晰又振奋人心,几乎瞬间攥住了在场所有师生们的目光,说道:
“得了吧得了吧——多大点儿事啊,都消停住吧!”
陶南风也抬起头,只见谢行懒洋洋地站起来,抓了抓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走过来,在他跟前站定,与他平视。
“恶作剧而已,没想到闹这么大,实在不好意思哈~”
趁张三爷愣住的空档,谢行迅速抽走他手里的粉红色情书,仍然冷冷淡淡的表情,挡在陶南风面前,先发制人:“张老头儿,我弟亲亲苦苦学习,我买了个新本子送他怎么有问题吗?我弟呆头呆脑的多可爱,我夹一封情书逗逗他又碍着谁了?”
全班——啊不,全场骚动起来。一桩血肉横飞的悲剧被谢行一番话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闹剧,一出啼笑皆非的喜剧,并成功将其发展推向了高|潮。其情节曲折,引人入胜,薛宝儿不禁忘记了抽搐,与夏繁星靠在一起紧张地期待下一幕的剧情。
张三爷发怒道:“你怎么叫人的,知不知道尊重老师?你说你写的,那你知道里面写什么了?”
谢行露出一张无辜的脸:“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他将粉红色情书高高举起,在众目睽睽之下拆开,并且撑开信封往外倒了倒。
“——空的!”场外一阵惊呼
那只是一封粉红色的信封
两双瞪得铜铃一样大的圆溜溜恨不得滚出眼眶的眼睛出奇一致地落在上面
谢行肯定地说:“就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故意夹在笔记本里逗逗他的,不知怎么被你张老头儿你逮住,也不搞明白状况就诬陷我弟弟和本(2)班的某个女生早恋。事实上,那本子是我课间给他的,当时人来人往的应该有不少人看见,你随便拉来一个问问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张三爷的脸忽青忽白,变幻莫测好不精彩。
谢行又将信封折好,随手扔进陶南风的怀里,然后扒住他肩膀亲密无间,当场表演兄友弟恭。他凑近了,小声哄道:
“别生气啦~就是个误会,解释清楚就没事了。哥知道你受了惊吓,现在头还懵着吧,咱们兄弟俩的小情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揭穿,我脸皮够厚了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更何况你脸皮这么薄……”
陶南风不适应,往旁边挪了挪,怀里的信封却忍不住搂紧了,然后抬起头,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
谢行立即冲张三爷笑了笑,道:“老头儿,我弟不高兴了,我带他出去遛遛。你批个假吧。”
而薛宝儿横眉竖目,大有得理不饶人的架势,替他说:“去吧去吧,你俩的假都准了。下午不来也没关系。闹了半天是个误会,不过我们(2)班不白受窝囊气,势必要找校长讨个说法。”
“好!”
后排突然响起振奋的鼓掌声,随即不少人应和。
陶南风对这样的反转无所适从,这时脖子里痒痒的,听见谢行在他耳边说:
“走吧。”
——走?去哪儿?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谢行拽着,出了教室门,不少人感兴趣地偷偷摸摸跟着。紧接着身后传出一声河东狮吼:
“瞎——跑——啥——!!!通通——上课去!!!”
上课期间,小树林里基本没什么人。
谢行走得很快,陶南风几乎跟不上他,手腕被他拽得生疼。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说,想说:小谢,谢谢你帮了我……可是又十分不理解,那封情书为什么是空的?夏繁星不会捉弄人,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张三爷咄咄逼人,常人需要多大的勇气才敢站出来,何况谢行他一个12岁的孩子,竟、竟然肯为我出头?!
陶南风觉得这一切都想不通,在一棵参天高的大树下站定。空气里飘着淡淡清新的椿松气息,谢行回过头,一言不发看着他。
“怎么、你怎么啦~”陶南风的脸颊仍在火辣辣地烧,见状,不解地问。
就见谢行伸出左手掌,在他面前轻微一抖,校服长袖顺势滑出一张洁白无瑕的信笺。
“是,它是——”
应该出现在粉红色信封里的东西
然而下一刻,手掌又轻微一抖,信笺贴着手腕瞬间收进袖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陶南风倒吸一口冷气,道:“这是魔术么?”
“不,”谢行的脸色沉静如深潭,散发出冰冷古朴的气息,“这是骗人的小把戏。是我生平最恨的东西。”
他露出一副与年龄毫不相符的老成表情,说出四个无比沉重的仿佛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字眼:生平最恨。
谢行靠近陶南风一步,又说:“因为你的缘故,我做了我生平最讨厌的事情,所以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陶南风尚没有听明白话里的意思,迎面一股冷飕飕的寒风像鞭子一样抽打过来,“啪——”一下,声音沉闷颇重。
空气里的气味似乎变得格外粘稠、血腥起来
因过度震惊而忘记反抗的陶南风竟然一动不动,任谢行朝他的脸搧了一巴掌,很快,第二巴掌落在另半边脸上。
如火骄阳,视线里的人脸忽远忽近,不真切起来。
……
陶南风站在原处,脸上的表情浑浑噩噩,忽感到浑身发冷,全身皮肤、汗毛连头发丝都在微微战栗着。
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楚这是极度的恐惧,还是耻于说出口的愤怒,或者凌驾于所有情绪之上的——
无以复加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