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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冷暴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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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考试完了,”林宝玉一脸沉痛地说,“我感觉我完了!”
期中考试过后,学生所到之处一片惨淡。出了考场,谢行走在林宝玉的旁边,心里想着陶大叔加班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听见一句惨烈的哀嚎,他不禁扭头对林宝玉说:“考都考完了,后悔有什么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逃课,以后上课认真听讲,好好儿学习呗!”
“我也想啊~”林宝玉举起颤抖的双手,恨铁不成钢道,“它就是控制不住怎么办。我爸说了,我考年级前十就奖励一台电脑,年——级——前十,这不是玩我呢,光(3)班就占七八个,咱班学习最好的夏繁星考最好的那一次也就前八名,还是入学测试的时候,往后的小测咱班次次惨不忍睹。”
“是么……”谢行越走越慢,“原来隔壁班这么厉害的。怪不得张老头儿走路带风,说话也有底气。”
“反正呐,你弟在他班上有苦头吃了。欸~对了,最近怎么咋不见你弟来找你呢。是不是闹矛盾了?上次情书的事情不是你帮他解的围,他应该好好儿谢谢你,你俩关系更加亲密的才对吧?”
谢行:“……”
这,真不好说。
……
下了公交车,站牌杆子上锁了两辆自行车,其中一辆红色的属于谢行。谢行骑着它慢悠悠回家,途中经过果园,摘了些桃子葡萄,庭院里探进院墙的橘子在翠绿的枝桠间摇曳,飒飒扬扬,十分喧嚣。
他从书包里拿出校门口买的手抓饼和汉堡,歪头想了想,手抓饼放到桌子上,然后回屋看武侠小说去了。等到七点半,院外传出“哒哒”动静,紧接着陶南风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站在池塘边的柳树下,拧开水龙头,手掬了一捧水拍到涨红的脸颊上。然后他坐在池塘边发了一会儿呆,像是享受凉风吹在脸上的惬意,约莫十几分钟后回到客厅,见桌上软趴趴的手抓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谢行从门里探出一颗头,眼睛亮晶晶的,问:“你回来了啊。今天考试得怎么样?”
然而,陶南风看上去不想理睬他,只淡淡回了两个字:“还好。”
就朝厨房的方向走去,留他一个倔强的背影。
谢行悻悻然缩回去
周末是不容辜负的好时光。一觉睡到自然醒是对周末最起码的尊重,住在树木丰茂的郊外,在窗外雀上枝头“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苏醒,无论何时都有一种回归自然的返璞感,躺在床上双眼睁开但一动不动的谢行起床低血压,所以看上去像遨游天外的傻子。
陶潜习惯了他的赖床,周末从不喊他起床吃早饭,锅里温着粥,冰箱放有牛奶面包,孩子饿了会自己觅食。现在让他担心的,反倒是陶陶这个最听话的孩子。
午后池塘边的石头上,一只青壳龟正闲闲晒太阳。陶潜端一盘洗净的水果放到一张矮桌上,又搬来两个青色竹编的纳凉凳子,喊来陶南风:“这段时间我工作一直很忙,抱歉没顾得上你。你过来,趁周末咱们父子俩都有空,坐下说会儿话吧。”
陶南风合上书,慢吞吞走过来,点头道:“爸爸。”
刚入秋,酷暑的余热像灶台上蒸腾的丝丝白烟,被逐渐凉爽的风吹散。而陶潜的声音像一首涓涓的歌,与他斯文外表相匹配的是十分轻柔,关切地问:
“在学校里待得习惯么,你的那些同学好相处吗?”
陶南风点点头:“好相处。”
“那你交到朋友了吗?”
他很容易在陶潜的面前放松下来,但有些事情不能被知道,所以这份“放松”反而变成了刺痛他神经的针,导致浑身不自在起来。可他又不能轻易表现出来,于是,这段父子间的谈话变成了如坐针毡的煎熬。对此,陶南风心生愧疚,声音不禁压低了几分:“爸爸,因我是转校生的缘故,大家对我很照顾。我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她经常帮我补课,非常有耐心,我很喜欢她。”
陶潜脸上立即多了几分称赞的笑意:“等你的好朋友有空,你邀请她来家里玩儿吧。”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就是班主任有点儿严厉,对我们要求很严格,动不动就站在外面偷看我们。”
“哈~班主任都是这个样子的。表面上很严厉,其实很关心你们,就像一位操心的老父亲那样。”
“可是——谢行的班主任就很年轻,而且经常不管事,大事小事全推给他班里的班长。”他竟然主动提起谢行,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一抹赤色,虽然是拿他当挡箭牌使的。要是被谢行听到,心里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陶潜立即惊讶道:“你们没在一个班?”
“没有,”他不明白父亲的反应,“我在(3)班,他是隔壁(2)班的,怎么了,爸爸,哪里不对吗?”
“因为我当时直接找的教导主任,特意拜托他将你和小谢安排在一个班,平时能相处的时间更多,上下学也方便点儿。”
陶南风一愣,心里杂七杂八想到了更多,马上追问:“那除了这些,爸爸你还说了其它的话吗?”
“……还有,我说你学习用功,但性格安静内向,希望你在学校交到很多朋友,变得活泼开朗一点儿;小谢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需要更严厉的管教,”陶潜拧眉思索着,回忆说,“应该只有这些了。你怎么问起这个,是不是教导主任故意将你俩调开的?”
“那倒不是。是小谢先嫌弃这个班主任是个秃顶大叔,又管得严厉,所以自告奋勇去其他班的。”这也不算撒谎,谢行确实对张三爷百般嫌弃。
“那你呢,觉得谢行是个怎么样的人。”
“……”
陶南风张了张嘴,刚要发出声音,又极艰难地咽回去。
陶潜:“怎么,不能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越是催促,陶南风的表情看上去越难为情,犹豫了好半天,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酸涩的声音:“……我承认他的优秀。但我会证明我也不差。”
说完这句,他霍然起身,头也不抬转身就走。
陶潜吓了一跳,愣住:“这是,怎么……?”
少年的心思不好猜
陶潜端着那盘水果又去找谢行。
谢行的房间乱七八糟,而他倚靠着床盘腿坐在地板上,光着脚丫子,窗外的阳光正好洒落在他身上,看上去暖洋洋的十分悠然自在。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清清冷冷的眼睛里映入金黄灿烂的阳光,嘴唇向一边裂开,露出个嬉笑顽皮的表情,朝陶潜伸出手掌,说:
“陶大叔,我正饿着呢!——给我个苹果呗!”
他的手指异常细长,且泛出细微的青色,像抽芽的竹节那样脆弱易折。
陶潜笑了笑,说:“我还是给你买个书柜吧。这些都是什么书?”
“武侠小说”
他随手翻了几页,发现上面还有红笔写的备注,字如其人龙飞凤舞,忍不住发笑问:“为什么喜欢武侠?”
在修真异世类小说大行其道的今天,武侠小说似乎是过时的存在了。
谢行一脸认真地回答:“我喜欢书里的大侠,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快意恩仇自由自在。陶大叔,你猜我最喜欢的一句诗是什么?”
他摇头无奈道:“那么多好诗,我猜不到。”
“是李白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谢行微微一笑,神采奕奕,竟笑出一种不可一世的自负与骄傲。
最后,他说:“陶大叔,你对我有恩。将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陶潜不禁想起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谢行的场景。少年打电话说:请问是陶先生吗?我是谢宵的儿子,我爸爸去世了,我爸爸生前对你家有恩,所以您能不能看在这个份儿上,收养我到十八岁?
他应下了,约定在公园见面。那个下午,少年按照约定的时间在公园等,等了足足四个小时,而且少年不是百无聊赖地等,而是坐在沙土堆里玩沙子,期间有不少小孩子找他玩儿,不乏顽劣撒泼的孩子闹他,他都应付得来,他不管是生气还是高兴,脸上兴致勃勃的表情都没有变化过。
少年身上散发着一种冷淡的温暖
那时候,站在不远处观察的他心动了:或许陶陶需要一个玩伴儿。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办法确定那个决定是对还是错,唯一值得肯定的是:陶陶的情绪比以前丰富多了,会生气了,会撒谎了,也学会记仇了……空气里时不时冒出来的浓浓火药味明显得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两个少年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交集实在不多。
陶潜:“陶陶~去喊小谢过来吃饭!”
陶南风放下筷子:“爸爸,我吃饱了,回房间写作业了。”
“小谢,你俩又闹矛盾了?”
谢行捧起碗“吱溜溜”喝粥,不以为意地道:“可能他期中考试没考好吧。明天就出成绩了,要是考砸了,那小子遭受不住打击估计当场就哭出来了。”
陶潜惊讶:“不,不至于吧——”
第二天清晨,谢行迷迷瞪瞪下床,刷牙洗脸,吃完饭人才彻底清醒了。这时陶南风已经出门,家到公交站牌的一段路慢跑,坐公交车到学校,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恰好看见迎面走过来的班主任。
班主任见了他竟然笑眯眯的,居然主动打招呼:“你来得挺晚的,是不是晚上担心分数没睡好啊~没事儿,你这次发挥得挺好的。赶紧回教室吧,快上课了。”
陶南风:“……”
从这热乎的态度可知,他这次考得不是一般得好,应该是非常、十分、极其得——好。
回到教室坐下。又过了几分钟,谢行踩着上课铃一阵急惊风似的从(3)班窗外飞过。
立即见陶南风的表情更冷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