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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8 打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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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南风曾无数次怀疑过自己对谢行的感情,是爱多,恨多,还是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迷惘不清?
过了年,天气渐暖。
谢行闲着无聊,从杂物间翻出锄头刨了块地,撒下一把玉米种子,又扯住陶南风的袖子撒娇:“好陶陶,你别写作业了,咱们逛庙会去吧~”
陶南风被他缠得心烦,说:“要开学了,你作业写完了?”
“没~”
“那你还出去玩”
“你都说了快开学了,现在不去以后的机会不就更少了。陶南风,你要是不理我,那我找宝玉去~!”
窗外一抹斜阳,料峭春风拂面。谢行赌气的脸微微鼓起来,凌厉张扬的眉眼软和竟显出几分似是而非的委屈来,仿佛下一刻就拽着他的袖子软软地喊一声:好哥哥~
陶南风心里一个激灵又挡不住心软了,强硬着口气说:“等明天吧。我先把作业写出来,等开学的时候你想抄也有地儿抄不是。”
谢行立即满意了,显得眼睛眯成两弯月牙儿,点头:“一个人写作业太无聊了,那我坐在这儿陪你。”
然后回房间扛了一条被子出来,铺在沙发上,自己舒舒服服地躺进去。
小客厅的落地窗开着,金黄丝缕的阳光穿透藕荷色的窗帘,像剥落的金色光点跳跃在谢行手捧的书上。
谢行看书,陶南风写作业,一时鸦雀无声。忽然窗外一声春雷,潮湿的寒风吹进小客厅,一室棉花糖般的温暖顿时烟消云散。
流畅的笔尖蓦地一顿
这时谢行缩了缩脖子,抬头说:“被子分你一半,你也躺进来吧。”
陶南风作思考状,过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吧”
似乎有点儿勉为其难的意思,但天知道他心里有多乐意。
……
傍晚时分,窗外飘进米粒似的雪花,风声渐紧。雪花纷纷扬扬,落地即融,不多久掺杂进雨丝,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陶潜回到家,见沙发上陶南风、谢行各枕着沙发一头睡着,身上盖着一床白乎乎软绵绵的羽绒被子。
睡得很沉,睡脸十分香甜。
谢行邀请陶南风逛庙会的原因只有一个:没钱。当然一开始不能说,到了庙会上就原形毕露了。青梅竹马林宝玉和薛宝儿对谢行蹭吃蹭喝都行为表示唾弃:
“哎哟哟你买零食去网吧大手大脚花光了零花钱就蹭你哥的。陶南风你能不能别这么惯着他,我知道你喜欢他,可你也不能由着他骑你头上啊~”
陶南风一怔,谢行一愣:“什么,什么喜欢我?你说陶陶喜欢我?”
薛宝儿捂住嘴巴:“次哦~说错了说错了,你们这是兄友弟恭,我个独生子是不会理解这种感情的。是吧,宝玉?”
林宝玉唯薛宝儿马首是瞻,疯狂点头:“我是独生子,我最理解你说的了。像抢遥控器、斗嘴打闹抢零嘴儿吃,打架逃课追女朋友有商有量的,我看着很羡慕,可惜我爸说要是生我哥,就没有我了嘤嘤嘤……”
薛宝儿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斜看过去:“你想追谁?”
“唔~”
祸从口出,古人诚不欺我。林宝玉此人风流,虽没有沾花惹草的意思,但细皮嫩肉皮相极佳,又有怜香惜玉这一加分项,于是乎,颇受女生追捧,桃花朵朵开艳福匪浅。
隔壁班的妹妹生得如娇花照水我见犹怜,林宝玉对其有意思,已经偷偷打听她的生日喜好。当然这不能让薛宝儿知道,因为那丫头绝对会大肆挖苦他一番的,他心有戚戚然。
薛宝儿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似乎又不知道,微微嘟起嘴巴“哼~”了一声,小声说:“……喜欢又怎样,最后还不是和我在一起。”
林宝玉笑眯眯点头:“对的对的,她们都是路边儿的野花,正经谈个恋爱还是选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
意有所指,薛宝儿何其聪慧,登时无言:“……”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让谢行看了好生羡慕,好生嫉妒。不过他并没有羡慕多久,因为熙熙囔囔的人群里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惊鸿一瞥,霎那间全身汗毛竖起来。
薛宝儿恍然大悟:“哦~这你心上人呐!原来你喜欢这种的,确实,嗯……”
谢行对那人的评价:宽肩细腰长腿,气质斯文,就算不看脸,只凭背影就让人觉得,就算不喜欢,但绝不会讨厌的类型。当然,这是不含私人感情的客观评价,陶南风虽不喜,还是勉为其难地赞同。
不过,现在的苏长青可不是“细腰长腿”,因为过于臃肿的棉服——穿了整个冬天不见换过、脖子里的围巾——林绅送的、深蓝色手套——陶潜送的,将他包裹成一个肥乎乎的大胖企鹅。
薛宝儿嘴抽了抽,说:“没见过这么怕冷的。”
谢行捧心状:“没关系,我体热,最适合暖被窝了。走,跟上去看看~~”
他拿一包炸鸡柳,边吃边鬼鬼祟祟。其他三个也鬼鬼祟祟,变态似的跟踪苏长青竟然跟了三条街,最终在一个炒凉粉的摊子上站定,齐齐一愣:“原来他家这么困难的。”
炒凉粉的摊子实在简陋,只摆了三张桌子,一个红泥小炉子,炉子上搁着一口锅,锅里温着各种各样的饮料。
苏长青到了摊子上,脱下棉服,露出单薄的格子衫。那格子衫宽松,一点儿也不合身,为了方便干活儿,他卷起袖子,于是裹了整个冬天的手臂暴露在春风料峭的空气里,素白紧实的皮肤仿佛冒着雾白的暖意,像一盆从温室里乍搬到外面的来不及适应的栀子花,给人留下一种猝不及防的脆弱。
谢行脸红了又红,问:“你们谁去买饮料?”
林宝玉茫然:“我不渴啊~”
薛宝儿揉了揉自己泛红的鼻头,说:“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懂的,谢行,你赶紧上吧!别磨磨唧唧了,一点儿也不爷们儿,我都要鄙视你了。”
至于陶南风,她简直要可怜他了。
陶南风说:“我和你一起去。”
谢行求之不得:“好,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炉子前,谢行紧张到说不出话,陶南风替他说:“老板,来四瓶水。”
苏长青应声抬头,眼睛立即笑弯了,一刹那竟扑来一阵春暖花开的令人目眩神迷的气息。就听他说:“是你们呐~!真巧儿。”
那是一张看见陶南风他们就露出来的喜不自禁的笑脸,甚至薛宝儿也没顶住,眼前花了一下,脑子晕了一下,扶住林宝玉略显虚弱地说:“……这种的,我也喜欢。”
“矿泉水怎么卖?”
“三块”
陶南风状似无意地说:“怎么比超市贵?”
谢行一听,很想一脚踹他的脸,咬着牙,从牙关挤出一丝笑容:“我请客,你就闭嘴吧。”
按理说熟人要算便宜点儿的。但苏长青不,客客气气说:“天冷,我家卖的是热饮料,凉的就和超市一样的价钱。”
“这样啊~~”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想表达什么意思,敏感的谢行却看出来了。谢行脸色飞快地掠过一抹冷色,抬头看苏长青的反应,见他脸色如常,心里不禁松了口气,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小心翼翼道:“我们有女孩子,当然要买热的。我瞧瞧,矿泉水、果汁、豆奶,可乐要罐装的,就这四瓶吧,多少钱?”
“一共15元”
谢行掏出一张面额20的纸币,看苏长青沾了水更素白晶莹的手伸过来,拿走20元的钱。
苏长青的手尤其好看,像流畅自如的飞墨、淋了雨的春竹,灵巧生动,如琢如磨。等它递过来五张1元的零钱的时候,谢行越发控制不住心头细细蔓延出来的“暴殄天物”的惋惜。
四瓶饮料,谢行将自己的罐装可乐装进背包,直到回家的路上,他才掏出来,回过头,然后朝陶南风的脸砸了过去。
在此之前,陶南风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像猜到他的不开心,眉头皱着,正在思考怎么哄他。当见谢行停下脚步突然回头的时候,陶南风以为他想同自己说话,所以张开嘴,打算无论他讲什么,自己都会说他喜欢听的服软的话。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没有等到谢行说的话。那一罐可乐比当初小树林里的两巴掌还沉重,对准脸,砸到颧骨上,“嘭——”一声仿佛溅开了褐色污黑的血。
他脸上还保持着惊讶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质问:
“谢行,你这什么意思?”
谢行阴森着脸,反问:“你说三块钱的矿泉水比超市贵了,算几个意思?”
他们已经很少闹矛盾了,自从初三暑假那年闹了一场,出了点儿血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兄友弟恭”的感觉。
像现在这样撕破脸,爪牙对爪牙,恨不得你死我活的场面,反而变得遥远而陌生起来。
陶南风缓缓说:“就因为一个苏长青,你要和我打一架吗?”
他咬字极轻,落地很重,仿佛一块沉甸甸的浸泡过血池的秤砣压在谢行的心头上,谢行瞬间呼吸一滞,然而又很决绝,丝毫不退缩,说道:
“你样样比苏长青强!你以后混得比他好!——他穷,他脑子笨,他莫些方面比我还不如,我知道就算我和他加起来两个人也比不过一个你。然后,你就能看不起他么,我那么喜欢苏长青,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你看不上我就算了,你竟然敢看不起他,陶南风,你竟然敢嘲笑他——敢侮辱他,你他妈——”
声音顿了一下,倾泻而出的情绪逼近某个临界点,他又飞快地收住闸口,淡淡说:
“——太让我恶心了。”
回到家,只见陶南风脸肿了,谢行脸上明显一左一右两个对称的巴掌印子。
陶南风、谢行串口供:“我们没打架,路滑摔的!”
淘米做饭的陶潜:
“……呃”
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没再追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