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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下雪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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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花落败,结出了果子。
青涩的小石榴果挂在枝头上,靠窗坐的苏长青抬头就能看见。青石榴被晚霞染透变成了大红石榴,裂开了橘红的皮,露出红宝石一样红艳艳的石榴籽。
苏长青怀着一颗老母亲般的心守着,看枝头上的石榴长熟红透,沉甸甸地挂在树枝上,心里欣慰不已,直到过了周末周一上学,抬头看窗外,呀,大红石榴不见了……不见了……
与此同时,楼上(7)班吵吵闹闹,课代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收作业——收作业喽,腿让让!!”
一少年捧着一个皮裂露出宝石般晶莹红透的籽的大石榴,讨好地说:“陶陶,作业借我抄一下呗——”
陶南风垂眸看着他捧在手心里的大大的红石榴:“楼下的?”
“嗯嗯,那么多石榴,就它个儿最大,皮都长裂了,保甜。”
示弱,一定要主动示弱,放低姿态,像小鸡仔似的柔柔软软、小姑娘似的羞羞答答,最好手拿着小零嘴儿讨好。这招是他总结多年经验得出的,十分好用,百试百灵。
不管陶南风生不生气,生什么样的气、生谁的气,只要这样做,他就能要到想要的结果。比如这次,一个石榴换一次抄作业的机会,陶南风点头,虽然嘴上严厉地说:“下次不准这样!”
谢行“嗯嗯”点头,但,哎哟喂——心里早笑得肚子疼。
鲜红的石榴籽拨到纸篮子里,最终全吃进了谢行的肚子。
这样清闲又忙碌的时光过得好快,不知不觉到了期末,所有人为考试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平安夜的那天,陶南风收到了苹果。
一个、两个,三四个,书桌上堆满了花里胡哨的漂亮盒子。
谢行凭借一张足够俊俏的脸蛋儿赚够了人气,机灵活泼嘴巴贱,女生缘更好,但桌子上空空如也,并且,他非常看不上陶南风来者不拒的行为。下午放学,他下巴搁在陶南风的语文书上,撩起眼皮以一种“鄙视”的眼神看陶南风,等班上同学差不多走光了,才口气不善地质问:
“你又不喜欢她们,为什么还收下她们的苹果?”
陶南风淡淡一笑:“这是她们的心意,我不想惹女孩子伤心。”
“那如果你喜欢的人看见,吃醋了怎么办?”
“不知道”
“啊?”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喜欢我。如果有,那他应该主动告诉我,他不说,我又不会读心术,怎么能知道谁喜欢我呢。就算他吃醋了,可谁让他不告诉我的,心里再不高兴也是活该。”
谢行心道,完了。
“原来你是这样子的人。我承认,我有点儿伤心,因为我感觉到失望。”
陶南风的反应像吃了一惊,几乎瞬间反问他:“为什么失望?就因为我收下了她们送的苹果?”
“……这,也算一个原因吧。”谢行表情纠纠结结,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地说,“陶陶,你是跟陶大叔一样温柔的人,温柔,矜持、自重,我觉得不应该这么随便的。当然,这只是我觉得,谁知道你背地里是个什么沾花惹草的流氓!哼!!陶南风,我看错你了——”
这种失望的心情,谢行表现得明明白白。
一旁经过的薛宝儿凉飕飕插嘴:“好酸,哪儿来的酸味儿。现在的男生真是一点儿也不坦率,忸怩起来比我们女生还别扭,呸~老娘真看不起。”
谢行气急败坏,又不能跟女生尤其是这个薛宝儿计较,于是迁怒于她的青梅竹马:“宝玉,你能不能管管她。这都放学了,你们能不能赶紧滚!”
他喊的声音奇大,整个班都能听见,且很愤怒,怒火冲天的,像被踩了尾巴的大老虎磨爪子准备吃人,便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个像柳枝一样柔韧但听不出柔软的声音,温和又有筋骨,十分陌生的声音,喊道:
“请问,林绅在吗?”
这个声音像一股迎面吹来的料峭春风,使谢行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他应声抬头,见一张清丽端庄的面孔,登时手忙脚乱起来,急忙收回目光,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班长,有人找——”
陶南风眼睛里的笑意像潮水一样褪去,只有脸上的皮在笑。
“——谁?”
“我,苏长青。”
今天林绅值日,故走得晚。见来者是苏长青,林绅立即跑了出去,在走廊里说话。
外面飘着雪花,温度很低,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像吹出的白霜。苏长青裹在厚厚的棉服里,臃肿的样子像极了走路摇摇晃晃的大企鹅,但他看上去仍旧很冷,脸颊冻得发白,唯有嘴唇是红润的。
谢行抻着脖子看,见他们有说有笑,当苏长青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瓷青的罐子送给林绅的时候,林绅笑得……他脸上的笑跟个大傻子一样。
然后,林绅就将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围到苏长青的脖子上。
雪花簌簌而落,飘在苏长青的肩头,这时他脸上浮现出的微笑比雪花还要耀眼。
谢行猜:他是真的高兴。
林绅像只傻乎乎的哈士奇回到班里,坐到凳子上就开始傻笑。
薛宝儿没走,看热闹一样凑近:“喂,班长,收到了什么好东西,让我们瞅瞅呗~”
林绅拧开罐子的木塞,笑着笑着更像傻二哈了,说:“是苏长青亲手做的巧克力,还有各种各样的糖。来,等你们一个。”
谢行分到了一颗麦芽糖,没舍得吃,收进胸前口袋里,宝贝似的摸了又摸。
“平安夜,他送你巧克力干嘛?”
林绅仍在傻笑:“他说谢谢我去年情人节的事情,哈哈哈哈哈~我都快忘记了,他居然还记得。”
薛宝儿越发好奇了,和林宝玉一起追问:“去年情人节什么事?”
林绅抱着罐子,背起书包,挥挥手:“这是秘密。我约他一起走,拜拜~下周见~~”
看他那背影,蹦蹦跳跳,真是开心成了一个气球。
谢行羡慕又嫉妒:“我也想和苏长青意一起回家,一起写作业……”
“谢行,你说清楚!他有这么好么,为什么我就不行——喂你去哪儿——”
就见谢行颠颠地跑了出去,站在楼道里张望苏长青的背影。
“——你——!?!!谢?!——行——!!!!”
气死个人了!陶南风暗暗记下这笔账:“下次你休想抄我的作业!!”
……
林绅评价苏长青“装”,按理说有嫌弃的意思,但看他对苏长青的态度,毫不疑问是舔狗!平安夜以后,他俩越走越近,关系越来越亲近,有一次苏长青甚至留宿在林绅家。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谢行嫉妒得眼睛发红了。寒假第一天,他躺在床上打滚儿,死活不想起床,陶潜掀他被子:
“今天我不上班,带你们去商场买衣服。”
他才冷飕飕地起了
陶潜是大学教授,放假早,去附近的田庄置办年货,陶南风和谢行负责打扫卫生。
房子不大,三间卧室一个大客厅一个小客厅,一个小厨房,庭院里有一个露天烧火灶台,平常炖肉蒸馍需要大火的时候就用灶台。庭院非常大,前院分出一块地栽花、后院种菜,正对堂屋门挖了一口池塘,夏天开花冬天挖莲藕,蔷薇花爬满了篱笆墙。
不得不说,陶潜很会侍弄花花草草。
扫落叶的时候,谢行偷懒,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剥橘子,分给陶南风半个。
“……”
陶南风心里憋着一股怨气,瞪着那半个橘子不吭声。
谢行咯咯笑:“你不吃我吃。瞧你这个臭脾气,越来不可爱了,记得刚见到你的时候唯唯诺诺多好欺负,眼睛红通通的,一逗你眼泪就下来了。”
“闭嘴!”
那是陶南风的黑历史。陶南风一点儿也不想提起,不过,他很快差距到了两人成长的变化,说:“你那时候非常凶,老实说,我有点儿怕你。不是怕你欺负我,而是你太不讲道理了,更过分的是我还打不过你,除了被你气哭,我还能怎么办。现在你倒是变老实了,不主动找事儿,可我还被你气得不行……”
偏偏还不能打不能骂,祖宗似的哄着。他有时候都快愁死了。
“那你到底因为什么生气嘛~有时候我都觉得你生气、你莫名其妙就生气了。你看你看,你又瞪我,凶巴巴地瞪我!!”
陶南风确实愤怒地瞪他:“因为我这个人争强好胜,因为你一直在我的面前夸苏长青!你让我觉得我不如他,我怎么能不生气?!!!”
真假掺半地说完,怒火趁机发了出去。
“我究竟哪点儿不如苏长青,我这么努力,难道就配不上你一句赞扬吗?”
谢行的反应平平淡淡,甚至有点儿无奈:“原来,原来是这个原因呐。你早说嘛,早说我肯定就夸你了。你陶南风,比苏长青优秀得多了,你学习比他好,比他受欢迎,温温柔柔从不轻易发火,就算发火也只针对我。我这不是安慰你,我实话实说,我打心眼儿里觉得你比苏长青优秀,各个方面,林绅没说错,苏长青确实有点儿装正经,这一点我早看出来了。”
欸~~真的吗???陶南风一时没忍住,表现出一点儿兴奋,但其实他也有点儿装,垂眸看草地上一片荡漾飘落的梅花瓣,语气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问:
“那你还天天说喜欢他?”
谢行:“我没说错啊~!我就是喜欢苏长青,喜欢他有点儿装正经,喜欢他成绩不好努力学习。”
“呵~”
地狱天堂,全在他谢行一句话。
这种七上八下、忽高忽低的心情,陶南风甚至有点儿看不起自己了。晚饭桌上,他显然有点儿心不在焉,而谢行干了一天活儿,胃口正好,扒了两碗饭,盛第三碗的时候,发现陶潜嘴角肿了,不是挨了一拳头的那种,看上去像……嗯,被啃了一口,嘴皮子破了。
他惊讶盯了一会儿,恰撞上一双眯笑的视线,赶紧心虚地撇开,心道:陶大叔的第二春来了?
又悄悄咪咪瞅过去,见陶潜抬头冲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许无奈,然后食指竖在嘴巴上,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
“呃……”
扭头看陶南风认真吃饭的脸,他不禁微微忧心:不可能的,陶陶肯定不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