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南风的爱情》乌闲

23、Chapter 23 高中生

　　省高中是一座监狱，铁栏杆铁门窝窝头，里面的人都想出来。
　　陶潜开车亲自将陶南风和谢行送了进去，挥了很长时间的手，一副老父亲般的欣慰：“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知道吗。以后你们就是大孩子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吵架，你们是兄弟，兄弟就要兄友弟恭——哥哥爱护弟弟、弟弟尊敬哥哥相互依靠一体同心知道吗。”
　　谢行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那我们走了啊。晚饭我想吃麻辣小龙虾喝骨头汤，陶大叔——你别忘了呐～”

　　开学第一天，骄阳似火。教学楼三层共12个班，一楼花圃有一棵石榴花鎏金鲜艳的石榴树，正倚栽在高一（四）班窗外，谢行急匆匆往二楼赶，实不凑巧，他和陶南风都是七班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上厕所也能并排站了。
　　蹿上楼梯的刹那，石榴花重影的窗户里一抹浅笑的剪影，模模糊糊，惊鸿一瞥，像嗅到了夏季的西瓜味凉风。
　　“——谢行！”
　　他一下子惊醒了，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抬头见陶南风疑惑地看着他。他傻兮兮笑了笑，心头仍在咚咚乱跳：“我，我刚看见美女了。”
　　陶南风目光移向石榴树下的窗户：“哪儿？”
　　透过窗户，只看见一群上窜下跳的猴子。
　　“可能是石榴仙子呢～跟我有缘，所以我能看见，你看不见。”
　　“呵～”
　　高一（七）班的班主任是一位年轻的女教师，应该大学毕业不久，脸上洋溢着一股青春的稚气。她自我介绍的时候，谢行全程心不在焉，托腮望着窗外，气质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坐在他身后的陶南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忍到下课，踢他的凳子：“回魂——回魂了，你怎么了，一脸猥琐想什么呢？”
　　谢行懒洋洋地回头，说：“你不懂。嗳，陶陶，你有过这样的经历么，就是路上走得好好儿的，突然迎面走过来一个大美女，问题是你还没看清楚美女长什么样子，就急忙瞄了一眼，其实什么也没看见，然后——‘哇’，好喜欢，心里好喜欢这样子的。”
　　旁边一个冷冷嘲笑的声音响起，像玫瑰花的刺，尖锐又犀利：“那她真倒霉，被你这泼猴看上了，再漂亮的美女也得沦落成一个操心的老婆娘。”
　　谢行眉一横，气得拍桌子：“宝玉——过来管管你的青梅竹马行嘛！”
　　“哟～来了来了！宝儿，你中午想吃什么，听说食堂的饭非常难吃，我帮你喊外卖吧。谢行，你一个男生能不能别老惹宝儿生气，都高中了，别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找事儿行不行。”
　　林宝玉和薛宝儿这对儿青梅竹马，孽缘似的，又凑到了一起。
　　谢行冷笑说：“舔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陶南风也冷笑：“人家愿打愿挨，关你什么事。”
　　“咋的，我和老同学说话又关你什么事？你插什么嘴？”
　　“我说我的话，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不乐意听就把耳朵闭上。受了气朝我撒，就是真爷们儿？”
　　“陶南风——”
　　新鲜出炉的班长林绅凑过来，打听：“这俩人难道是小学生，吵起架了？”
　　林宝玉兴奋：“他俩经常吵，以前初中的时候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么，我也没想到高中了还这样。”
　　“哦，你们认识？”
　　“初中同学。介绍一下，这是我青梅竹马薛宝儿，我叫林宝玉，因为我爸妈是红楼迷。”
　　“你好你好，我是林绅，绅士的绅，因为我爸妈想让我当一个绅士。”
　　“你也好，大家都好。”
　　整个（七）班的同学陆陆续续围过来，围观猴子吵架，拉拢感情你说我笑，场面一度非常欢乐。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他们是兄弟呐，可为什么一个姓‘陶’、一个姓‘谢’，难道一个随爸姓一个随妈姓？”
　　谢行扭头亲自回答：“当然不是，我是他爸收养的。”
　　“那你，这，不就是孤儿嘛？”
　　“哈哈哈差不多。”
　　陶南风听了脸色微变，纠正：“不是孤儿，我和爸爸都是你的亲人。按理说，小谢你该喊我‘哥哥’的。”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整个班都能听见。
　　林宝玉目瞪口呆：“哎哟——哎哟哟，原来，你谢行，你比陶南风小呀～～”
　　谢行一时间惊呆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谢行，原来你是陶南风的弟弟。真好，以后你哥哥罩着你，哪儿像我这个独生子孤孤单单的，回到家只能对着镜子说话。”
　　“人家兄弟吵嘴不是很正常。我和我姐姐还经常吵呢～”
　　没想到，没想到被揭老底了，谢行一脸沉痛，狠瞪陶南风洋洋得意的脸：“你、你给我等着，等回家，看我怎么修理你。”
　　“好，我等着～”
　　陶南风一口应下，心里没有很在意，挨到放学，第一个冲出教室。
　　“……”
　　嘘声此起彼伏：“谢行，看不出来你哥吃饭挺猴急的。”
　　谢行：“………………”

　　陶南风只是着急下楼会一会那个“石榴仙子”。可是人走到（四）班门口，又犹豫了，开始迷惑自己的行为：我这是在干嘛？
　　谢行有一见钟情的人了，次哦～是美是丑是男是女关我啥事！于是，他又雄赳赳气昂昂地调头走了。
　　学校食堂的阿姨们十分亲切，一点儿也不手抖，一份米饭一荤两素搭配，量大管饱营养健康，就是，呃……味道有点儿奇怪。烧茄子和土豆炒肉竟然是一个味儿，黄瓜和苦瓜也一个味儿，简而言之，食堂的饭菜盛到碗里只有两种味道，荤菜一个味儿、素菜一个味儿，唯一与众不同的是龙须面。
　　那龙须面，好家伙，细细的挂面，鲜艳汤浓的西红柿面汤飘着几片青菜叶子，运气好的话能舀到一两丝细长苗条的鸡蛋花。食堂提供自制的辣椒酱，舀一勺进去，酸辣皆宜，三勺拌进去，辣得浑身冒汗直呼过瘾。
　　谢行一连吞了两碗，汤汁也舔干净，抚摸着圆鼓鼓的肚皮十分满足。而这时，陶南风姗姗来迟，锅里只剩下面条头，幸得阿姨可怜，往锅里捞了又捞，竟然捞出满满一碗，浇上面汤，递给陶南风。
　　陶南风面无表情地走向谢行，在他身旁的位子坐下。
　　“你不是头一个跑出教室的么，”他歪了歪脑袋，问，“怎么现在才来？”
　　陶南风头埋进汤碗，没吭声。
　　“哎～真无聊，高中和初中也没什么区别嘛，老师一个比一个啰嗦，把自己那科夸得跟朵花儿似的，好像学好了进清华北大学不好人生就完蛋了一样。可见多姿多彩的高中生活都是骗人的，我才十六岁，才不想在这个狭小的地方挥霍青春。”
　　陶南风这才抬头，问：“那你想干什么？”
　　谢行嘿嘿一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像书里的大侠仗剑走天涯，无拘无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才是他想要的人生。
　　“再不济，也该交三五好友，得一知己，与人花前月下。”
　　坐他身后的林宝玉脑袋凑过来，下巴搁到他肩膀上：“酸的，你思春啦？”
　　林宝玉比初中瘦了不少，圆润的向日葵脸盘子瘦成了尖尖的瓜子脸；矮冬瓜抽高，现在瘦高苗条，又因为家境好富养的关系，看人的眼神十分干净纯粹，就像池塘里亭亭玉立的细茎荷花一样。
　　陶南风突然觉得他俩凑在一起的样子十分碍眼，委婉一点地提醒：“薛宝儿看这边儿呢。”
　　林宝玉果然站直，四处找：“哪里哪里？她是不是想通了，觉得食堂的饭难以下咽，决定吃我喊的外卖了。”
　　他趁机拉谢行走：“要不要去打球？”
　　“呃……刚吃饱，别了吧。”
　　“没关系，就随便拍两下。”
　　为了制造独处的机会，他可谓绞尽脑汁，终究天不遂人愿，总有人搞破坏。
　　篮球场上，挥洒着热血和青春的少年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白蝴蝶，轻盈灵动，流畅的运球和收放自如的假动作又像波斯猫一样敏捷迅速。五个人都拦不住他，投篮的刹那，只见少年蓄力向前一步紧接着一跃而起，同时一声清疏浅笑的短音：
　　“Hey！”
　　起跳盖帽的五人齐齐一愣
　　眼见出手的篮球忽然缩回，空中变换动作，变成上篮投了出去。
　　篮球应声投进，少年如诗如画。
　　“Nice～好球！”谢行没忍住，兴奋地叫了出来。
　　少年穿一身山水青的宽松运动服，面庞素白，五官轮廓极为端庄秀丽，气质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正经、内敛，就连笑容也笑得含蓄，仿佛花开半露的白兰花一样，只有在非常高兴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一丝少年骄傲放纵的气息。比如现在，他表情有一丝丝深藏不露的得意，和那五个人分别握了手，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身离去。
　　就连背影也如电线杆子一样直
　　谢行喃喃道：“就是他，我早上看见的人……没错，就是他了。我现在才知道我眼界这么高，平常的那些都是庸脂俗粉，我看不上，只有这种、这个模样的，才合我的胃口。”
　　听了这话，陶南风略显虚弱地晃了一晃：“你，谢行，你不是说他那样的，是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么。你不是不喜欢小白脸的么……”
　　哪料谢行一脸陶醉地捂住胸口：“不，我没说过。像他那样的小白脸儿，打球那么帅、笑起来也好看，我就非常喜欢。”
　　“那，那我呢？”
　　……明明我和他比并不差，是同样类型的小白脸儿。
　　“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的名字一定也很好听，我想想，陶南风，陶陶～你名字够好听了，比你这个还好听的，文绉绉的姓，那就姓苏……苏青青，苏清玄。哈哈哈哈哈哈肯定不会叫这些奇怪的名字啦～～”
　　陶南风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