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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羁绊 ...

  •   陶潜处理完学校的事情,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一进家门,见一地狼藉,碎片上的血迹,登时心慌意乱:
      “这、这是怎么,家里遭贼了吗?”

      月朗风清,大地皎皎如水。
      一束移动的白光在树林里的小路上穿行,款款响起的呼唤穿透云层,回荡在整个树林上空。
      “谢行——谢行——你回来,谢行——”
      陶南风清醒的时候,朝自己的脸搧了一巴掌,他对自己也狠,搧得半边脸通红,然后拿手电筒追了出去。
      下过雨的土地泥泞难走,不多时,鞋底黏糊糊湿答答的,呼吸有些喘,穿梭在竹影里,记忆仿佛飘回到那个迷路的夏天,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想过谢行是找了多久才找到他的。
      “谢行,谢行……”
      竹林里的孤坟,摇晃的竹影笼罩在少年的头顶,远远看过去像吊死在树上的孤魂。
      “谢行——”
      看见那个身影,陶南风欣喜若狂,绊了几脚不自知,跑到近前,喊了一声:“谢行!你在这里呀,我来找你了!”
      激动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谢行背对着他,站在坟前一动不动,听见他的声音也毫无反应。
      事到如今,服软为上上策。陶南风不假思索道:
      “我,抱歉,夏叔叔跟对说了一些话,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乱想了。我打了你两下,你现在打回来吧,我保证不还手。你别生气了,也别说‘我走了’这种无情的话,我听了吓得魂飞魄散,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认错态度良好,正中谢行吃软不吃硬的下怀。
      紧接着,他上前去拉谢行的手,哪料刚碰到袖子,迎面一阵破空的嘶厉声袭击而来,逼得他不得不后退几步,站稳之后看见月光下谢行如流水一样流畅光滑的侧脸,抵在他胸前的手指略过尖锐的锋芒。他心知那是什么东西,无可奈何一叹:
      “小谢,看来你真的很生气呐~”
      不愧是亲父子,语气神态和陶潜见谢行不听话时的无奈表现一模一样。
      谢行一怔,手指一松,手里的碎片掉到了草地里。
      “别这样嘛,你生气就打我嘛——”
      撒娇的话刚说出两句,就被谢行忍无可忍的声音猝然打断:“恶心死了!别过来——你别过来啊,我还没原谅你呢!”
      “我明天请你吃汉堡”
      “哼!”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给吃的就破涕为笑么。
      “买很多书”
      “……”
      谢行逐渐低下高贵的头
      趁这一刹那,陶南风瞬间狼扑过来,抱了个满怀,兴奋得原地蹦起来:“谢行谢行,我就知道你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计较的,谢行,我真高兴,谢行——对不起对不起,我答应你,给你买吃的、给你买书。我们是兄弟呀,你要当哥哥也没关系,白天的时候我就感动了,你知道我怕警察特意挡在我面前,赶夏警官走,都是为了我吧对不对。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很护着我的——”
      他抱得越紧,怀里的人挣扎越厉害。
      “小谢,你说你要走是骗我的对不对,哪儿也不去躲在我妈妈这里,就是猜准了我会来这儿找你的对不对——”
      “——不,你放开、你放开我!!”
      谢行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这种感情如此炙热,像掉落在野草堆里的火种在某个契机下爆发,野火瞬间蔓延至整个荒原。逐渐地,他失去抵抗的力气,靠在陶南风的肩膀上,小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卑微到野草里的“对不起”,“对不起……”
      嗯,你还知道说对不起,有进步了。脸上的刀口子还在流血,他心想打人不打脸你冲着我的脸来,莫不是嫉妒我的“美貌”……
      “我已经记不得当时我几岁了,我发誓我听话、很乖,不沾一丁点儿赌钱,可婆娘她……还是跳下去了。虽然她死了,但我说话算数。虽然我有时候欺负你,不写作业、翘课去网吧,经常考倒数,可我始终觉得我是个好孩子。”
      这……
      “……你说是就是吧。”
      “我才知道你力气这么大,打我真疼。”
      陶南风叹:“对不起,我气昏头了。你下手也狠,要不是我躲得及时,眼睛都被你戳瞎了。回去吧,爸爸到家看不见我们会担心的。”
      ……
      总算将人哄了回去,陶南风不禁松了口气。
      而此时,陶大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到他们回来,指着那一地狼藉,笑着说:“可回来了。陶陶~小谢~~你们收拾完再回屋睡。明天起床我要看见干净的客厅,不然,我赶你俩一块儿出去!”
      “……?!???!!!!!”
      可怜受了伤浑身难受不想动的谢行几乎飙出宽面条的泪,刚要张嘴撒娇求饶,却被陶潜一眼识破,给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不可以偷懒哦~!我都没有计较你们为什么打架,仅仅让你们打扫干净而已,怎么,小谢你说,我很过分吗?”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没问题,叔叔,好的叔叔。”

      翌日
      陶南风久违地晚起,腰酸背痛,头也疼,扶着墙走出房间,迎面撞见打扫卫生的陶潜。只见陶潜帽子口罩手套围裙全副武装,正弯腰拖地,听见动静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眨呀眨,居然有一种少年般的灵动。
      “爸,你这是……?”
      陶潜扶着腰站直,说:“你们没拖干净,偷懒了吧。”
      “没有,我发誓我们没有。当时太困了,拖完地就回去睡觉了,没来得及检查。”
      “冰箱摔坏了”
      “……对不起”,毫无疑问,是他的错。陶南风勇于承担,并暗下决心:以后打架不能在屋里。
      陶潜手臂搭在拖把上,眼里带笑,懒洋洋地问:“那你倒是说说,你们为什么打架?”
      他犹豫:“你不是说不问么。”
      “怎么可能不问。我的儿子和养子打起来了,把家里搞得一团糟,东西砸坏了我不心疼,因为那都是不值钱的死物。可你脸上挂彩了、小谢他头都磕破了,事情比我想象里的严重得多,你觉得我身为一家之主不问清楚,不知道你们什么状况,以后还怎么主持这个家?”
      声音里虽有明显的笑意,但它没有直达眼底,只是停留在皮肉上,从而显出一种假笑的冷淡来。陶南风垂下眼帘,自知躲不过去,只好坦白:“夏警官对我说了一些话,我就跟着他的思路跑偏了。我自己钻牛角尖,自以为是地和小谢大吵了一架,不仅动手打人,还说了一些……”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你么,我现在强|暴你也没有关系吧?
      登时打了个冷颤,骨头缝儿里都是冷嗖嗖的。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过分的话,像不经过大脑,一时冲动就说出来了。
      这种羞耻的、不要脸的话,是怎么说出口的……稍稍一回想,他脸都要成猪肝色了。也怪不得谢行气得摔门跑了。
      “那现在呢,你冷静下来了,还觉得夏警官说的话正确吗?”
      陶南风心里正杂七杂八想着其他,心头“砰砰”乱跳,至于夏警官的话他已经抛到脑后逼自己忘得七七八八了,所以面对陶潜的提问,他选择真假掺半地含糊过去:“我相信父亲。父亲肯收留谢行,就说明他做人是没问题的。可能性格有点儿别扭,我以后会督促他改正的。”
      陶潜有点儿惊讶:“这是实话?”
      “当然!”他冷静道,“就算小谢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那又怎么样,我和父亲不也有一段不想提起的往事么。既然大家都不想提及,那为什么还要说出来揭人伤疤呢?”
      那个夏警官来了一次就弄得家里鸡飞狗跳,警察又怎么样,他不稀罕!他这辈子最不想与之打交道的人就是警察了。
      陶潜:“……”
      “父亲,我去看小谢醒了没有。喊他起来吃饭。”
      “……”
      父亲,居然是“父亲”这个称呼,陶潜心情一时难以言喻,有一种,嗯,“儿大不中留”似的沉重。

      门轻轻一推就开了,陶南风猜他睡得着急忘了锁。轻手轻脚进门,见一地凌乱的书,床上干干净净,除了被子枕头只有人。
      谢行睡觉的时候喜欢将周围的东西通通推开,推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仿佛它们像床头娃娃一样打扰了他的美梦。但他睡觉的姿势十分老实,裹得跟粽子似的,只露出一个脑袋呼吸,一晚上都不怎么动,陶南风掰了掰手指,偷偷摸摸做贼似的捏起被子一角,慢慢、慢慢地掀开了……
      谢行不是细皮嫩肉的类型,处于细皮嫩肉和皮糙肉厚之间,极具引人遐想的临界点。五官秀气,但因为肤色略深、眉眼狭长,故而显得更深刻英气一些,一旦睁开眼睛,那双精光锐利的仿佛会发光的瞳孔像猎鹰的眼神一样桀骜难驯。
      他人和风一样散漫,根本抓不住,有时候毫无道理、漫不经心,之前陶南风被他惹毛了,满腔怒火憋着发不出去,直把自己气得内吐血,后来次数多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视而不见。
      撩起衣服,只见光洁的肚皮上印着拳头大小的青紫痕迹,落在上面的目光变得有点儿呆。
      ……大概陶南风自己也没有想到,能下手这么狠的。
      “哎,对不起……”
      “嗯没关系”
      咦、咦咦?他登时抬头,吓了一跳:“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谢行一脸惺忪,看样子还没完全清醒,反应慢似的,动嘴皮子说:“……刚醒。脑袋疼、肚子疼,没睡好。”
      陶南风盯着他额头的纱布,再次:“对不起。你快起床,我们出去玩儿吧,我请客!”
      “好。你扶我起来,我……嘶,疼~自己坐不起来。”
      谢行洗漱完才算彻底清醒了,立即恢复成刺头儿,看陶南风各种不顺眼,各种找茬:“你别靠近我——”
      “……嗯?”
      饭桌上,陶潜鼻腔里发出的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心虚二人双双沉默,规规矩矩。
      “以后,闹别扭耍小脾气可以,打架——哼,不管谁先动手的,一律罚做家务,洗衣服买菜做饭打扫卫生,任劳任怨一个月。这次也算上,不过你们快开学了,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家务活你们全包,自行分配,听明白了吗?”
      自知有错的谢行很乖,乖得跟小白兔似的点点头:“听明白了。”
      “陶陶你呢?”
      “爸,其实你就是不想干家务,才找了个借口推给我们吧?”
      “呃呃”,谢行使眼色阻止,“看破不说破。你当陶大叔不要面子的嘛~”
      ……
      经此一事,青葱少年郎的关系一日千里,且向未知的方向发展。
      陶南风对“爱情”的认知尚处在一个懵懵懂懂的开智阶段,没有母亲从旁提点,处理起来全靠本能发挥,故而,时常会闹出一些啼笑皆非的小误会。
      陶潜看破不说破,端一盏茶,坐在炎炎夏日的一缕清风里,看橘子树下的陶南风和谢行又起争执。
      谢行:“真没想到,夏警官是夏繁星的爸爸呀。这个世界真小,陶陶,看来你的初恋无望了。”
      “你误会了,我和夏繁星只是普通朋友。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明明是很单纯的关系,你别用你那肮脏的思想揣测我们。”
      “是是是,你们单纯,就我一个肮脏。嘁~初恋有什么不好,到现在我喜欢的女孩子还没有出现呢。”
      “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陶南风好奇问道,因为实在想象不出来什么样子的女孩子能够降得住他。
      不是夏繁星那种,棉花一样太温柔;也不是泼辣的薛宝儿,事事都管,他说像多了一个婆娘。
      “这个嘛……”谢行抬头望天,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脸上,依稀有一种模模糊糊不真切的迷离,语气不确定地说,“我还没遇见过。等遇到了,大概就知道了吧。到时候一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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