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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戏剧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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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门宴,东道主夏警官,谢行是客,围观者陶潜、陶南风。
夏警官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而谢行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但难看到极点,不能再难看的时候,谢行呵呵一笑,笑容勉强,软着小嗓子求饶道:
“夏叔叔你别问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还没点儿不想提起的过去呢。人无完人,老头子喜欢打牌赌钱,这跟你来的时候不敲门是一个性质的,都是人身上的缺点罢了,改能改过来,又不是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吧。您问这么清楚,是单纯的好奇,还是职业病发作想逮老头子蹲局子?那你放弃吧,他已经去世很久了,骨头都烧成灰了。”
从始至终沉默的陶南风终于有了反应,抓住谢行冰凉的手,声音微颤:“……小谢,你别说了。夏叔叔,您请回吧,我们的心情都很沉重,恐怕分不出精力招待你了。”
夏警官点头:“也好,有些事情……是我多事了。那你送送我吧。”
陶南风心知没这么简单,送出院子,果然听夏警官试探他说:“从谢行的话里你听出来了什么?”
他垂下眼帘,轻叹:“听出来了可怜。”
“其他的呢?”
“没有。除了可怜,没有其他的了。”
这种无言的抵触和对谢行的维护显而易见
夏警官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们对他好,他未必如你们想得这样好。单从他亲眼目睹母亲的跳楼,心里多少都会有点儿扭曲吧。谢行毕竟是个外人,你多留意他总总归不会有错的。”
这天晚上,陶南风重温了一遍《武林豪杰墓之陆西楼》,心有所误,敲隔壁门:
“谢行,你开门。我有话对你说。”
门一推就开了,里面没人。
这时谢行趿拉着拖鞋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热牛奶,热情地招呼:
“陶陶~我在这儿呢。给你牛奶,杯子你洗呀!”
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就要溜了。
“你站住——”他见陶潜的房门敞开着,问,“我爸呢?”
“刚出去了,慌里慌张的,可能学校有事情吧。”
那,还好。
“谢行,那个司机死了,我妈妈的仇已经报了。”
“那是好事儿,可你看上去怎么,嗯,不高兴?为什嘛?谢行只是随口一问,但其实,并不真的好奇,绕过沙发回房间,“有什么话明天说吧,太晚了,我晚上要长个儿。”
“说起来蹊跷,正好是你表现反常的那天死的。”
谢行背影一僵,回头漫不经心地问:“你什么意思,说清楚点儿。”
“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因为没有证据,你可以当做我胡说八道。不过你今天说,你爸爸赌钱输得倾家荡产,妈妈跳楼,那时候你才多大,你不喜欢肢体接触,是不是因为你爸爸经常打骂你?”
谢行脸上的笑容尽褪,目光一寸寸射到陶南风端庄肃穆无半点儿开玩笑的脸庞上,然后坦坦荡荡地点头了:“你说的没错,是这样。”
“原来,真的是这样……”像证实了自己的猜想,陶南风越发越大胆,越来越放肆,靠在沙发上,一边思考着,“你也坐下。恐怕我要捋一捋思路,因为觉得很可怕,发生车祸没多久,你爸爸就死了,然后你来到我家,能吃饱穿暖,也没有人打骂你,比以前的日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吧。嗯,有一种逃脱苦海升天的感觉,和书里的陆西楼一模一样,书里的陆西楼杀了亲生父亲,谢行,你呢?”
夏警官说:单从他亲眼目睹母亲的跳楼,心里多少都会有点儿扭曲吧。心理扭曲的人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撒谎?杀人?冷酷的脸麻木的心,阴沉的眼神,瞧,和现在的谢行多么像。
陶南风心里砰砰跳,大脑以超出负荷的速度运转着,越来越快,几乎要跟不上它的反应速度。
“你爸爸做了一件好事,这成为了你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没有了妈妈,爸爸又是个人渣,这种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你为了你自己的前程考虑,会不会铤而走险——”
——答案当然是会的!因为谢行就是这样一个冷酷的人,无关年龄和阅历,人在暴虐的压迫下,一旦有机会反抗,为什么不反抗?反正已经有退路了不是吗?!!!
“谢行,你回答我啊!——你说句话也好,这些只是猜测,你可以否认的。”
——你为什么不否认,为什么不说话,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关么。未免太天真。
然而,谢行投过来的眼神是沉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仿佛一潭深渊里的黑水。
“司机的死是不是意外——不是意外的话,那谁想杀他灭口???”
为什么杀他灭口,怕泄露什么秘密——
“写着他下落的纸条就在我枕头下的书里夹着,除了你和爸爸,谁还有机会看到!你不承认的话,是不是还想推到我爸爸身上。”
一旦掀开了一角,整个鲜血淋漓的真相仿佛在眼前徐徐展开,没有一丝遗漏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最后一个问题,你听着,谢行,当年的车祸是不是意外,我妈妈的死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杀死我妈妈的是开车经过的司机,还是没赌资到处挑老人妇女抢劫的你爸爸——”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鲜红的脉络在脑子里成型,交织成它原本的面貌,陶南风一字一顿、字字清晰,仿佛强有力的擂鼓指控谢行:
“因为你爸爸想抢我妈妈的钱,追逐过程中,我妈妈才会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车辆!!!杀人凶手,你们才是杀人凶手——”
声嘶力竭的一句话飘荡在两人的上空。突然凌厉的破空声起,沉默的恶魔一跃而起,挥舞的拳头堪堪停在了陶南风的鼻前。
“你生气了”
陶南风冷静地抓住谢行暴怒打过来的手腕,冷冷淡淡的声音里夹杂着浓雾一样看不透听不清的迷离。
“……为什么生气,因为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谢行的冷静如纸一样脆弱,张开嘴,发生的声音像飘摇的雪花,颤颤巍巍落地极轻,说:“你闭嘴,你叽叽歪歪什么东西,我一句也没有听清楚!——你刚才说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见,陶南风,我现在给你个机会向我道歉,过了今天这个晚上,我发誓——绝不原谅你!”
陶南风道:“果然,跟你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你就是这样一个自负自大的人,永远觉得自己没错。你对我的态度还停留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趾高气扬,所以说这么久了你一点儿都没变。”
话音落地的刹那,他一拳击中谢行的腹部。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难道你以为我还是一开始那个任你欺负不知道还手的爱哭鬼娘娘腔么?”
剧烈的疼痛使得谢行几乎直不起腰,嘴里发出急促无比的喘息声,似乎要喘不上气。
这一拳酣畅淋漓,陶南风胸中蓦地生出一种复仇的快|感。
“我一直没告诉你,初一那次,小树林里的两巴掌,我耿耿于怀至今。只要我想,我现在完全可以加倍奉还给你,如果你服软的话,我可以手下留情。”
他抓住谢行的右手,用力之大几乎要碾碎他的手骨,然后拽到自己的跟前,居高临下俯视着那张褪去了血色显得尤为苍白的脸。
盛怒之下,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
“风水轮流转,你也有今天。你说你是狗,当我的狗,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那些肆无忌惮的嘲笑挖苦,终于能原原本本还回去,一雪前耻。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压抑在心头足足三年的怒火岂是几句话就还得清的,他凑到谢行的耳朵,喉咙里挤出沙哑的笑意:“骗子,杀人凶手,我现在报警,让夏叔叔过来抓你怎么样?你说过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的报应是什么,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你么,我现在强|暴你也没有关系吧?”
最后一句,让谢行全身一抖,有了挣扎的意思,但他力气不及陶南风,以退为进,抬头张嘴咬住他肩膀,同时抄起桌子上的杯子拍碎。
“哗啦”一声,玻璃碎片散了一地。
顺出其中一片碎玻璃刺向陶南风的眼睛,此时陶南风的注意力被肩膀上的啃咬吸引,待听见杯子破碎的声音时,为时已晚,玻璃碎片好好落下,凶狠又流畅,就算他躲过去,尖锐的棱角贴着脸划过脖子,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陶南风只觉眼前一红,顿时发狠,说时迟那时快,飞起一脚踹中谢行。只见谢行的身体瞬间飞了出去,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几米远,撞向身后的冰箱,“嗡嗡”两声,冰箱应声倒地,恰好砸中他额头,顷刻间涌出蜿蜒的血迹,紧接着苹果酸奶和剩下的西瓜纷纷掉出来,砸落到脸上身上。
谢行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冷冷看着陶南风。
陶南风以为他会反击,可是,没有。
谢行一脸平静,抬手擦了擦染红的面孔,说:
“我走了”
像一阵诡异的清风徐徐吹来,盘旋在他耳边,是:我走了。
——走,谁要走了,走去哪里?
他被一种强烈到血液为之沸腾的情绪支配着,甚至无法冷静地思考,看着满地狼藉,他仿佛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桌子上的一杯牛奶。
……
那杯牛奶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