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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谈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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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热,下雨吧~”
谢行趴在庭院的草地上,像池塘边受太阳暴晒的小白花一样蔫头耷脑,嘴里边儿一直嘀嘀咕咕唉声叹气的。陶潜正在浇花,剩了一点水,直接浇在谢行的头上。
“好凉啊~再来再来~~”
井水凉丝丝的,他甩了甩头,抬头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头发滴水,沾了水的脸颊莹白半透,像泥土里发芽的种子似的生机勃勃。
陶潜不禁欣慰一笑,学他席地而坐,说:“有时候真羡慕你们,十几岁,有大把的时光和无限可能的未来。”
“我还羡慕大叔你呢,男人三十一枝花,过了四十……那是花中花,温文儒雅风度翩翩,可招女人喜欢啦~你是大丈夫,我是黄毛小子,你肯定不知道我有多想成为你这样的男子汉!”谢行煞有介事地摇头,对陶潜的话不敢苟同,反而有自己一套歪理,“虎父无犬子,陶陶以后也会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我就不行了。我奉行‘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主义,所以又懒又馋,胸无大志,可能这一辈子奔波劳碌却无所作为。唔……我还觉得这样子挺好的,看来,真的没救了……”
“呵哈~你这孩子,让我怎么说,”话说半截突然顿住,陶潜哑然失笑。
很长一段时间,陶南风早出晚归,而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一进家门,总能看见桌子上有一杯热牛奶。起先,他以为是陶潜,可一次早回,撞见了刚巧从厨房走出来的谢行。
谢行手里端着两杯热好的牛奶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舌头不知怎么突然打结,说出口的话变得结结巴巴:“是你,谢行,为、为什么?”
脸随之一红,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很丢脸。
谢行一点儿也没有被抓包的慌张,其中一杯热牛奶递到面前,不以为然说:“陶大叔买多了,不能浪费。”
“谢、谢谢……”他用双手颤巍巍地接过,内心油然而生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你今天提早回来呐~”
“嗯”
“看上去心情不错?”
“有么,”陶南风立即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除了惊讶还有种心思被戳破的腼腆,声音也比往常轻柔了几分,反问谢行,“很明显吗?”
谢行一脸认真地点头:“因为你平常对我爱搭不理,刚才居然对我笑了,还愿意跟我说话。”
“你搞反了吧,爱搭不理……这不是你对我的态度么……”
“哦对了,冰箱里有西瓜——”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陶南风不禁一笑,到沙发上坐着,看谢行他到底搞什么鬼。
谢行切西瓜,第一块给陶南风。
陶南风眉毛一挑,有点儿不敢相信,一时沉不住气主动出击:“这么好?”
谢行兵来将挡,丝毫不慌:“因为你成天往外跑,好像很辛苦的样子。还有,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是老子想吃西瓜,你在边儿上流口水?那多不好意思,所以干脆请你了。主要看在你是陶大叔的儿子,看在这个的份儿上,才勉为其难照顾你一下下的。”
咬了一口西瓜,凉丝丝的,很甜,他很喜欢。
“陶大叔担心你呐~”
“哦?担心我什么?”他现在一点也不着急了,心静自然凉,敌动我不动。
谢行看上去果然有点儿慌,捧一块西瓜,泄愤一样狼吞虎咽,边支支吾吾:“陶南风,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瞒着陶大叔……去找那个司机了?”
陶南风见招拆招:“你听谁说的?”
“偷听你们说的。不过我不是故意的,陶大叔说司机的事情交给警察,不让你管,你就表现得很不高兴,然后,稍微一联想就知道了。你,那什么眼神?”陶南风脸从瓜皮里抬起来,古怪地看他一眼,看得谢行心里毛呼呼的,十分不舒服。
陶南风已暗生警惕,笑道:“是又怎么样。杀人偿命,他做了坏事,总不能什么报应都没有吧。”
“可是,抓坏人这种事情,交给警察不好吗?你真是太好笑了,又不是武侠小说,你还想手刃仇人怎么。别闹了,你才多大,十五岁吧,未成年,去找夏繁星谈恋爱、网吧打游戏,要么跟我和宝玉去打篮球,好好享受青春不好嘛!别成天一副苦大仇深的脸了,陶大叔也是,多愁善感的,你们父子两个看得我都快抑郁症了。”
瓜皮丢进垃圾桶,谢行瘫在沙发上摸肚子,看样子撑着了。
“陶大叔只有你一个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多可怜。所以我不希望你去做危险的事情。”
陶南风的性格,某些时候,吃软不吃硬。这个弱点仿佛被谢行拿捏得死死的,只要谢行服软,他就心软。
“陶陶,你是不是已经找到那个司机了?”
“……”
这个,他怎么看出来的?陶南风真心吃了一惊,表面上不动声色。
“我劝你,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机未到。说不定今天晚上一道雷——‘咔’——就将那司机劈死了。你没必要浪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有那闲工夫,多陪陪陶大叔、和我其乐融融不好么。”
桌上两杯热牛奶,谢行理所当然选大杯的,“吨吨吨”一饮而尽。
更撑了
但是,为了长高,谢行拼了,又去拿剩下一杯。
陶南风眉头一皱,出手快如闪电,抢先一步端走牛奶,说:“这是我的。”
在谢行瞪大的眼睛里,“咕咚咕咚”喝完,抽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
谢行嘴角抽一下:“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他笑容不改,淡笑说:“那当然,跟你学的。人至贱则无敌,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这个人毫无道理可言,跟你讲道理,那不是自取其辱么。”
谢行眼睛逐渐眯起来,从沙发那头爬过来,道:“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呢。”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他不否认,立即看到谢行不乐意了。
谢行很少掩饰他的喜怒哀乐,高兴和不高兴全写在脸上。像现在,他眉头皱着,有几丝似懂非懂的疑惑,剩余的都是隐而不发的怒火,越靠越近,脸几乎贴到陶南风的脸上。
陶南风开始怂了,往后挪,眼神飘忽:“你不是讨厌肢体接触么,为什么还靠这么近和我说话。”
“我今天才发现,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胆小鬼,现在也敢和我抬杠了。时间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再过不久,你是不是胆子更大,敢打我了?”谢行一脸凶狠地说。
这一副面孔依稀有了以前刚遇见时的影子,高高在上,桀骜又危险。
但人是成长的生物,陶南风早已不是以前的他,镇定说:“有一天你我打起来,那一定是你先招惹我的,我忍无可忍才会对你出手。并且,我发誓,你没有再打我两巴掌的机会。”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谢行的脸上。当年面黄肌瘦的孩子养胖了不止一点儿,肤色轮廓较他更为深刻,面孔清俊,眉眼狭长,脸上有一种张扬飞舞的英气,像狂风里的野草、漫漫黄沙里起舞的侠客。
他不禁想起了孤身闯大漠拜师的陆西楼,一旦做出决定,哪怕前方是地狱,也不会回头。李雩不懂陆西楼,认为陆西楼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因此感觉到失望,就像现在一样,他——陶南风,不懂谢行,认为谢行是个无耻之徒。
可谢行从始至终伤害的,无论有意无意,都只有他一人而已。所以他能肯定,谢行对他持有偏见。
谢行阴沉的脸色动摇了几分,道:“两巴掌,你是指,小树林里的……那两巴掌?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得?!你居然还记得!!!”
紧接着他神情一变,嘴唇抿紧,两只亮得出奇的大眼睛直直看过来,竟然露出怅然失望的表情。
陶南风内心惊悚了:这,这是怎么?
“——你记仇,张老头儿没说错,你就是个小心眼儿的人!”
谢行气愤无比,起身就走。
陶南风下意识拉住他,可一碰到他的手,像通了电一样酥酥麻麻,陌生而又新奇的感觉。他才恍然意识到,他和谢行从未牵过手,快三年的时间里,一直保持着不容侵犯的距离。
谢行的反应更大,斜睨过来的眼神杀气腾腾,竟甩开他的手,狼一样扑下来,直接掐向脖子。陶南风本能反应是躲开,又想起依谢行有仇必报的性格:说不定就想拧断我的脖子撒气。所以干脆拽住那只手腕,略施巧劲儿,将他双手反剪在背后,同时踢中他膝盖弯,谢行面朝下整个人“扑通”栽进沙发里。
陶南风顺势坐到他腰上,问:“服不服?”
像一只乌龟一样,拼命挣扎的谢行看上去有点儿可怜:“放开我……”
“呵呵~”
陶南风心情好极了,翻身农奴把歌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朝得势,小人得志,得意忘了形,凑近在谢行的耳畔,说:“小谢,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放开你。”
然而,谢行岂是吃素的。
因他二人靠得极近,谢行抻着脖子,扭过头,便看见陶南风凑在他耳朵边的一张大脸。
谢行冷冷一笑,问:“你放不放开我?”
陶南风轻佻一笑:“不放,除非你叫我‘哥哥’。”
“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就见谢行张大嘴,往前一咬,本意是咬脸,哪曾想脖子够不到,“呜嗷~”咬住了陶南风的嘴唇。
“……”
“……”
万籁俱寂
“……”
“……”
陶南风手一松,谢行趁机一脚踢飞他,忙不迭跑了。
这晚,谢行没睡好。
陶南风做了一场人生中第一次的春|梦,醒来的时候,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下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