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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毕业 ...

  •   陶南风永远不知道这一幕对谢行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以后不管过了多少年,陶南风变成了温柔学霸还是斯文精英,人前再衣冠楚楚,可在他眼里:那就是光着屁股遛鸟的变态。
      这一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挥之不去,甚至在梦里停留。谢行抗拒的方式是用手推、拿脚踹,而在现实里,就是——拳打脚踢。是的,手脚并用,又是推搡又是踹人。
      “……”
      睡在他身侧的陶南风什么都不知道,夜里睡意全无,脸上挨一巴掌、腰间踹一只脚丫子……说不清装睡还是故意怎的,谢行将他往外推,手脚并用不停地往外推。陶南风默默承受着,听着他和林宝玉此起彼伏的鼾声,心里越觉凄凉起来:
      真是,还不如打地铺呢!
      ……
      第二天,他顶着一双熊猫眼刷牙,镜子映出另一张哈欠连连的脸,也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存在,自顾自地拧开水龙头,凉水泼到脸上,然后开始挤牙膏。
      他略带惊奇地问:“你也没睡好?”
      立即有两道麻木空洞的视线看过来,喉咙动了动。
      “你想说什么?”
      谢行说:“没什么,梦见一只鸭子跳舞。”
      ……
      回到家,陶潜正坐在池塘边品茗,听见动静,抬头笑道:“玩得怎么样?”
      “好困啊~眼皮都睁不开了,陶大叔,我去睡觉,午饭别叫我。”
      “爸,我也去……”

      没有惊天动地、刻骨铭心,只是一次和衣同眠的经历,它甚至算不上愉快,但两人的发展逐渐超出意料。每每擦肩而过的一个似乎没有任何意义的回头,像荡漾在春日里的涟漪,令每个经过的人浮想联翩。
      原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平平淡淡下去,又一年清明节,一朝春尽,杨花似雪不见还家,陶南风折了一枝海棠花插在母亲的坟前,静坐一上午,回去的时候看见谢行坐在墙外的橘子树上,正仰头看天上飞的麻雀。他不禁问:
      “清明节,你不去扫墓吗?”
      谢行低头看过来,眉眼间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嘴上满不在乎道:“不需要。那个婆娘死了,是解脱,老头子……哼,估计他也不想看见我。我在你家生活得挺好的,他们要是能知道,呵,想必也会为我感到高~兴~~的呀!”
      “高兴”二字听在耳里,不知为何有种奇怪的类似反义词的感觉。而且,婆娘……老头子……怎么能这样称呼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不禁眉尖蹙起,刚要问出口压在心底的疑惑,又听谢行笑嘻嘻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路,声音像清脆的流莺一样说:
      “陶陶,山上的油菜花是不是开了,下午你别做作业了,晚上做,我们喊上陶大叔去山上踏青吧。”
      他微微一愣,觉得稀奇:“你怎么有这种闲情逸致了?”
      “嘻嘻~”谢行在暖阳下笑起来,眉眼弯弯,仿佛春风里一抹吹不散的白云,看得见,却仿佛不可触及,“这不是无聊嘛~~”

      有陶潜的好手艺,“踏青”变成了野炊。就地取材,煮了一锅野菜汤,三人围坐在垫子上,各捧一只碗。
      谢行“呼呼”吹碗里的香油,抿了一小口,烫嘴,继续吹。
      陶南风盯着他看,看了好一会儿,掏出一块饼,说:“泡进去,很快就凉了。”
      炉子烤的隔夜饼非常硬,撕成小块儿泡进汤里,竟然意外地有滋有味。野菜汤泡饼从此成了谢行的一道心头爱。
      等吃饱喝足,陶潜随身带了相机,笑道:“陶陶、小谢,我们拍一张全家福吧。”
      谢行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全家福,有我?”
      “当然,”陶南风点点头,笑容与陶潜相似,温柔中带着几分矜持,又多了一丝认真,“以后别说‘住在你家’这种话了,这是我们的家。我们是一家人。”
      油菜花田里的全家福,陶潜坐在中间,陶南风站在左边,笑容从容,右边的谢行反倒有些拘束,微微低着头,阳光照得脸颊发红。
      “我给你俩拍一张吧。”
      “好~”陶南风没有异议
      谢行顿时恼怒:“我不!我为什么要跟你合影?!!现在不行,不拍,等我长高了一点儿再拍!!”
      他低头看谢行蓬松的发顶,若有所思状:“我这几个月身高没怎么变,估计以后就这么高了。你说你比我大,嗯,不会长了吧……”
      “——啊呸!乌鸦嘴,我还会长高的!!人到二十三还蹿一蹿呢。我现在每天三包牛奶,喝骨头汤,不信长不高。”
      “嗳~你刚才全家福是不是踮脚了?”
      谢行呼吸一滞,急忙否认:“不,我没有——”
      一旁的陶潜忍俊不禁,低头看相机里的照片:“确实……”

      然而,直到初中毕业,谢行身高卡在178cm纹丝未动,和陶南风站在一起,硬是矮了半个头。
      谢行快疯了,买鞋子只买厚底的,对外宣称180。
      陶南风曾表示过怀疑:“你有180?”
      “有啊~”
      那两厘米,就当作鞋底了。
      离开学校那天,张三爷竟亲自送陶南风出校门。那般依依不舍,谢行简直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直揉得眼眶发红,问:“我没看错吧,没看错呀~老头儿,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张三爷语重心长地对陶南风说:“你这孩子是不是还记恨着初一那件事呢,心眼儿太小了,有时候呐,你该跟谢行学学。”
      陶南风淡淡一笑:“老师别送了,老师保重。”
      除了记恨,应该还有其它的。
      校门外停了很多车,那些家长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翘首以望。陶南风看见人群里的陶潜,挥了挥手,喉咙挤出的声音宛如堵塞在闸口的洪水沉闷又压抑:“爸爸,我在这儿——”
      谢行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啦,好好儿的,我可没有欺负你。”
      这时身旁一个女孩子扑进爸爸的怀里,不开心地问:“我妈妈呢?”
      男人托起宝贝女儿,像抱三岁娃娃一样抱在怀里,逗得她咯咯笑,然后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说:“妈妈在家做好吃的等你回去。”
      这一刻,陶南风的眼睛里仿佛有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谢行瞬间看懂了,不禁愣在原地,久久地没有回神。
      ……
      晚上,陶南风甚至没有吃饭,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管陶潜怎么喊他,始终没有得到回应。谢行安慰陶潜:
      “他那么大的人了,饿了自己知道出来吃饭。陶大叔,今天你去学校接我们,陶陶看见别的孩子有爸爸还有妈妈,所以触景伤情了。说到底,他想他妈妈了,这种时候,解铃还须系铃人,陶大婶回不来,你说再多的话也不顶用,还不如不管他,让他早早习惯吧。”
      陶潜勉强笑了笑:“……有道理,这次就听你的。”
      “我倒觉得陶大叔你挺孤单的,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又当爹又当妈,上一天班回家还得做饭洗衣服,有时候下班晚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等我和陶陶上了高中,住学校里,家里岂不是就剩下叔叔你一个人,要是不小心生病了,可怎么办?”
      潜台词很明显:陶大叔,你再找个吧。
      陶潜听完,神思飘得有点儿远,手里的汤匙慢慢停止搅拌,直到陶南风一声隐怒的呵斥:
      “谢行,你在说什么——”
      汤匙“叮”掉进碗里
      谢行心中猝然一跳,脸霎时涨红,立即有一种见不得人的心虚,赶忙扔下碗筷溜之大吉。
      陶南风的脸色逐渐恢复平静,坐到陶潜的对面,端起碗舀一勺饭,一边说:“爸爸,你别听谢行胡说,他根本不懂你和妈妈的爱情。”
      陶潜斯文俊秀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出一种虚弱的苍白,薄而淡色的嘴唇抿紧,看上去别有一番冷淡与薄凉的意味。这点,陶南风与他极相似。
      “陶陶,有一件事……我不确定应不应该告诉你。按理说,你有权力知道,可我又实在害怕,怕你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陶南风垂下眼帘,道:“爸,我很享受现在得来不易的生活,不会因为一时的冲动去破坏现有的平静,所以,您有什么事请尽管说。”
      “是关于当年的车祸,那个司机——”
      ——车祸??!!!!
      撞死妈妈逃逸的司机,陶南风登时瞪大了眼睛,瞳孔仿佛映出一张白脸红唇的年轻女人的脸,妈妈——杀死妈妈的凶手——
      时隔三年
      “——查到了他的踪迹。”
      鲜血染红的白布掀开了一角,飘荡在竹林上空的亡灵还未安息。
      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不在颤抖着,就算敲碎了骨头,淌血的筋仍在叫嚣,哀嚎着,它们几乎脱体而出变作一把刀,径直捅进凶手的心脏。

      与此同时,门缝里的一双眼睛缓缓合上,再睁开时,只见一抹狰狞的赤色。
      ……
      谢行终究不是陆西楼,刀起刀落与离别,没有那么多优柔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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