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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距离一个班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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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9天。
安晓喜欢大课间,准确的说,是喜欢大课间结束跑操后走回课室的时间段。
因为她可以看到方静,近距离的那种。
安晓面无表情地穿梭在人群中,有些被挤到的同学惊讶的看过来,以为安晓赶着去洗手间或者回课室赶作业。无他,人群中大家都是原速甚至0.5倍速,2倍速的安晓实在鹤立鸡群,就差下一秒跑起来,甚至原地起飞了。
安晓不会飞,也没想着跑,她只是用测试过的最合适的速度,想和方晴走一段楼梯罢了。
每个人都有生平最讨厌的三件事,安晓的三件事从低往高排是拥挤、排队、掌握权不在自己的等待。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会让安晓异常烦躁,她会选择用更直接的方法避免这三件事,譬如在物美价廉但人多的餐厅与难吃昂贵但人少的餐厅中选择后者,以及高峰期绝不上任何交通工具全靠脚走之类的。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方晴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加大的例外。更为甚者,方晴可以说成为了安晓的原则,这个原则不为其他事情所动,包括安晓本身。
安晓发现了这个事情,但是她不愿意承认。凭什么另一个不太熟的同学可以成为她的原则呢?安晓找到了另一个理由,是因为认识方晴之后,只要在安晓能想到的时刻,无时无刻、每时每刻她都处于掌握权不在自己的等待中,她永远等着方晴的下一句、方晴的回复、方晴的举动。
可能是最讨厌的事情经历多了,耐受度变好了吧?
安晓走过斜坡,保持她的速度在一群0.5倍速的同学中穿行。
在商店排队等待购买不再那么可怕,因为方晴可以得到那个礼物。
在拥挤的人潮中穿行不再那么可怕,因为走过去之后,就是方晴。
高二开学有一段时间了,方晴留在了理科重点一班,安晓去了文科重点三班,中间隔了一个理科二班。本来在暑假是无所谓的,安晓扑在作业上无心外事。只是一到开学,安晓踏进校门的时候,发现她好想方晴呀。
想念归想念,并没有缓解的方法。
开学初没有什么节日,安晓不能名正言顺地送个礼物,以维持她们之间微妙的关系。若失去了礼物这个借口,还有什么能让安晓光明正大地去见一个并不怎么熟悉的前同桌呢?
安晓买了一个日记本,起因是安晓在文具店买笔的时候,不小心把架子上的笔记本带到,本子散了一地,最顶上的那本被折到了。安晓觉得反正不会有人愿意买一个折到的本子,但我不介意这个,就带回家吧。
本来没想着写日记,安晓看着桌上的日历,突然想写,就动笔写了。
不写还好,一写全是方晴方晴的。安晓看着自己一周前的文字,有点头疼。开学一周了,她没有见到方晴。不过幸好,下一周开始,高一高二要在大课间下操场了。
见方晴没想象中那么顺利。安晓在广播体操的几个动作中把头都拧断,也看不到隔了一个二班的方晴在哪。在跑操开始时,确实偶尔能看到几个方晴的背影,但因为男生比例与女生比例恰好相反的一班三班跑圈速度不一致,再加上中间隔了一个二班,安晓觉得那几个模糊的影子都是靠双马尾认的,能糊弄谁呢,反正不是我。
后来安晓几经实验,终于找到了方法,就是现在这样,穿过人群,直到楼梯。
跑操结束后,出操场是按楼梯的远近、一个班一个班走的。安晓眼睁睁看着高二一班第一个在右边的楼梯走了,又看了看前方的四五六班,感觉前方道路一片渺茫。
我要不是三班就好了,能早点出操场。安晓忿忿不平。
安晓终于看到了方晴的背影,双马尾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分外显眼。
于是她稍稍加速穿过最后几个人,停在方晴的几个人后,猛然放慢成0.5倍速。如果后面有人注意到了安晓,一定以为她出了什么毛病。
恰好这个时候,方晴踏上了第一个台阶。不同安晓,方晴一向走路都是慢慢悠悠的,安晓庆幸这一点,不然就算她起飞也追不上方晴,更别说这珍贵的楼梯一段路了。
不是没有人发现的。方晴周围一向不缺人,总有几个好朋友陪着她一步一步走、边走边聊,有几次,她的好朋友回头看到了自己,诧异的眼神像是在对她说:“你一个三班的怎么在这里?”像变态一样。安晓在内心唾弃自己。
其实安晓只是想起了方晴而已。
在大课间前的第二节课,高二三班上的是地理课,老师讲了一道风暴潮的大题,让安晓想到了方晴。
方晴有一个稍稍脱线的习惯,她有时候会把一些词语颠倒说错,而本人不自知。比如把“风暴潮”说成“风潮暴”,把“不置可否”说成“不可置否”。
还有一个很神奇的,把“下弦月”说成“下月弦”。当时安晓在帮方晴复习地理,说到一个关于月相的题目,方晴就那么自然地说出“上弦月”、“满月”、“下月弦”,安晓听到愣了好久,还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听力出问题了。
反而是方晴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同她讲,是因为她以前有一个同学叫夏月娴。
楼梯要走完了。幸亏方晴没有回头。
安晓看着方晴进了一班的课室,这才恢复原速走向三班的课室。
都是风暴潮的错。
第3134天。
安晓拿起水杯,走到走廊尽头的直饮水机接水。经过一班的时候,硬生生把自己的步速调成0.5倍速,并一眼锁定了方晴的桌子。
一班保持了班主任一贯的一月换一次位置的规则,但是同桌似乎有变动。由于在一班除了方晴谁也不认识,安晓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她还在一班的时候,班上的所有同学都没接触过这种换位置的方式,以至于月初或者月末刚换好位置的那几天,总会出现一个人想找另一人问作业或其他什么事、双方却在课室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情况。
安晓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座位变动,并第一时间发现方晴在哪,甚至比一班的同学还早。这恐怕归功于安晓爱喝水的习惯。安晓一边接水一边想,上学是她最爱喝水的时候。
安晓接满了水,走到饮水机旁边稍远的地方,喝了一小口,把水杯放在面前的矮墙上。她眺望着远方的树,试着不让自己想到方晴。
想些什么呢?
高二开学有一段时间了,安晓的注意力被迫从学业和方晴中挣扎出一个口子,开始交了一些朋友,偶尔也聊聊心事,虽然朋友们都不知道心事的对象是一班的方晴。
高二三班的座位分配靠抽签,每个月抽一次,抽到哪个号码就坐哪里,没有固定同桌一说。安晓对同桌没有任何想法,反正都不是方晴。命运给她开了个玩笑,安晓看到一个女孩子长的好看,她的印象停留在这里,没想到这个女孩子成为了她高二的第一个同桌。
多么相似的情景。然而安晓借此明确了,方晴是不一样的。
安晓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她不喜欢回头看,眼睛只看着前方,有什么想做的都尽量去做,很少去考虑后果。加上记性不好,直到有些东西在惯性的遗忘中顽强生存、渐渐积累,到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地步。
安晓有一天心血来潮翻了翻日历,发现自从见了方晴后,日历上都是方晴。
她又看了看日记。安晓写日记不喜欢写日期,都是想到什么来几句,要高兴了就写几页,然而在满篇不知记录之日的文字中,起转承合都是方晴。
无论是谁看到这些,都只能指向一个事实:安晓喜欢方晴。
但是安晓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还可以抢救一下。
她开始看同性恋情相关的视频,觉得可以抢救一下;
她看着小破手机安全信箱中的方晴的短信,觉得可以抢救一下;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不好,不合适,半夜写着写着作业哭了出来,觉得可以抢救一下……
恼人的数学题在泪水中扭曲得一片模糊,安晓算了几次还是算不下去,写了一个无解。
安晓喜欢方晴,无解。
那就这样吧,爱咋咋的。安晓叹了一口气,准备打道回府。
然后她看到了方晴,拿了一个水杯,也来装水。
方晴身边没有其他人,于是她看到方晴向她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安晓和方晴都不是喜欢打招呼的人,安晓强迫自己相信这件事。
安晓有一个朋友是愿意打招呼的人,那个朋友无论见到谁都会挥手,有时还附带一个微笑。第一次向安晓打招呼的时候,安晓还疑惑地向后看了看,发现后边没人。
方晴不是一个喜欢打招呼的人,因为每次她和其他人一起出现的时候,就算与安晓四目相对,也就只是看到了而已。虽然这个认识早就被一次目睹打破了——一次放学,安晓亲眼看着方晴奔跑着,扑向了别的学校等着她的朋友。
只有在走廊上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方晴会向她打招呼,挥挥手say Hi什么的。
偏偏每次安晓贪恋这种所谓的“主动”,一定是低着头走,假装没看到方晴,只是凑巧被叫住而已,然后两人就此别过。好像她快越出胸膛出来的心脏不存在似的。
方晴一定不怎么留意自己,不然从走路的速度就能发现她有多不对劲了。
安晓沉默地看着方晴的水一点点填满,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方晴盖上盖子,看到眼前伸出的熟悉的手,还有手上熟悉的、以前没吃过的一颗糖果。她抬起头,看到对方带着熟悉的笑容对她说:“Candy?”
第3115天。
今天是校运会的第二天,安晓觉得全身都要散架了。
她从高一开始就是终点处的裁判,一方面是对这个工作有点兴趣,一方面是想逃避班上半强制每人必须参赛的事实。安晓运动神经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她唯一擅长的、曾经连破初中记录的跳绳在高中没有,其他项目一眼望去全是死路,只要她报了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最后一排,于是她选择了做工作人员。
因为懒,安晓报了终点处的工作人员,可以选择做计时或者裁判。因为讨厌自己的注意力被另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牵动,安晓就成为了终点裁判,主要工作是记录每个跑道的名次,以及在自己的观察结果和其他终点裁判不一致时和他们吵架,不对,是据理力争。
只能说世界上没有简单的事情,安晓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全身绷直,全神贯注地站在裁判台上盯着终点线,而这个状态维持了一天,跑完了全校的短跑预赛。
今天上午是轻松很多的长跑。安晓补充着水分,想着昨天和裁判吵、和选手吵得累,今天下午的短跑决赛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是好好趁着上午歇会儿吧。
男子的长跑会出现套圈的情况,为避免有人多跑或少跑,终点裁判不能只看着终点线,眼睛要跟着选手绕圈才行。隔壁的同学兴奋地提醒她有人套圈了,安晓也只能站了起来,找到自己“跟跑”的几个号码牌。
她跟的几个号码对应的选手都是中规中矩的,不是套别人圈的那几个跑的快的,也不是最后那几个虽然慢但是十分努力,摇摇晃晃想追上前一个同学的。
安晓看着选手们在跑道上挥洒汗水,跑道两边是选手的同学或者朋友加油助威,一片热闹中,她仿佛处于沸水中的一个金属球,并不像冰块会被加热、融化,远未到自身沸点的内心依旧冰冰冷冷,因为她理解不了个中的乐趣何在。
她不喜欢跑步。当然,跑操不是跑步就是了。
下午的短跑决赛完成后,安晓觉得骨头都要碎了。她恍惚地走下裁判台,接下来没她什么事了,该颁奖颁奖,好像还有一些小游戏什么的。安晓对这些没有兴趣,只想回到三班的大本营,静静等待闭幕式的到来,好让她早点回家躺着。
按理说人累到了极点,总不会还有剩余的精力想东想西,可惜无论手脚都比脑子快的安晓,在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绕了一个大圈,走到了高二一班的大本营前。
安晓看到曾经的班主任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走到了何处。不由得回头估算了一下裁判台分别到一班和三班的距离,安晓突然庆幸一班并没有熟人。
“嗯?”眼前突然被什么东西晃过,安晓愣在原地,发出疑惑的声音。
我错了。一班有熟人的。
安晓看着熟人方晴在对自己笑。
方晴在校运会玩了一圈,朋友们的比赛和颁奖都结束了,于是回到一班大本营。坐了没一会儿,有几个同学起哄要互相签名什么的,于是签了一个又一个,方晴不知什么时候手上多了一只主人不明的黑色签字笔,也起了兴致,去找没签过的同学交换签名。
方晴刚想沿着跑道走到其他班级找人签名,迎面撞上了她的前同桌安晓。
安晓今年应该也是终点裁判吧?方晴看到安晓走着走着停了下来,目光不知道看向哪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走到安晓面前,手拿着签字笔在安晓眼前晃了晃。
看到安晓彻底愣住,方晴以为她被自己吓到了,抱歉地笑了笑,同她讲:“来签个名?”
安晓看着方晴写满了各种颜色名字的一班班服,终于理解了她要干什么,接过方晴手中的笔,艰难的在方晴的背后找了空白的一小块地方,竖着,一笔一划地写下“安晓”。
大部分人都是横着写的,我应该挺特别吧。安晓把笔交给方晴,打算离开。
在安晓踏出离开的一小步的同时,方晴的手移到了她的衣服上,让安晓生生定住。
是了,签名这种事情都是交换的。安晓在方晴签名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想到这句话。
“好啦!”听到方晴的声音,安晓点了点头,又迈开了步伐。
没想到一班像是不让她走似的,又有几个同学走上前来要同她交换签名。安晓无知无觉地写着,在别人给她签名的时候有意识地克制自己不往方晴的方向看。
安晓回到家,脱下每年都不一样的班服,想着怎么洗才能让签名不褪色。
终究曾经是一班的小透明,安晓的班服上也只寥寥签了几个名字,散布在几个角落。安晓左想方晴今天布满签名的一班班服,右想自己放在衣柜中干干净净、曾经和方晴一样的班服,懊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多要一个方晴的签名。
安晓终于开始翻看同学们的签名。这个是她的后桌?这个是问过她地理题的一个人?这个是谁来着……有一些同学除签名外,还写了“不要忘记我:)”一类的话语,安晓抱歉地想,其实我连你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
看在我这三班的班服上签的都是一班的名字的份上,原谅我吧。安晓叹了一口气,翻过衣服,打算看看正面。
突然,安晓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扑通、扑通、扑通……越来越快。
衣服的正面只有一个名字。
方晴的签名落在安晓的右胸,后面还加了一个小爱心。
仿佛自己的心意被看穿,又想起刚才的自己顶着方晴的名字,明目张胆的在校园行走。
安晓一边哭着一边用相机拍这个名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3098天。
安晓在一班开门后,熟练地在负责开门的班长出接水后溜进了一班,飞快地把书和糖果放在方晴的桌子上,飞快地跑回了三班。
这件事不是她第一次做。这样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礼物送到方晴的桌子上。
开门的班长会出去接水这件事安晓在高一的时候已经知道了,没想到高二的时候这个规律竟然发挥了实际作用。憎恶早高峰的人挤人、车挤车的安晓,从来都是赶首班车,在学校门口等保安开门,在班级门口等班长开门的那一个。甚至,以前仍在一班的时候,班长试图把课室钥匙交与最早到课室的她保管,被安晓以“会读文科”的理由婉拒了。
为方晴攒礼物的习惯安晓没能戒掉,看着礼物在自己卧室日渐堆积也不是办法,安晓就想到了这个办法:把礼物直接放到方晴的座位上。
安晓的礼物从来不署名,大概是这么偷偷摸摸送礼物给方晴的仅她一人,每次安晓送出礼物后,不是在走廊遇到方晴,就是在放学后开手机,收到方晴感谢的短信。
倒也不是每次都神不知鬼不觉,有时为了赶作业,一班其他同学也会提前到校。安晓撞上过几次,有时是不认识的,有时是以前一班的同学。安晓会收获到一些奇异的目光,反正她也不在意,放了礼物就跑。
不是方晴就好。不过方晴通常是快打预备铃才回来的,没事。
今天安晓给方晴的是一本小说和一盒糖果,小说安晓看过,和曾经了解过的方晴的阅读取向一致,就专程去书店又买了一本;糖果是方晴在高一曾说过的,好奇但没能买到的新口味,安晓在书店回家的路上碰巧看到,也顺手带了一盒。
希望方晴在那之后也没能买到这个口味。安晓由衷地想。
今天跑操结束后,安晓一如既往快步走到楼梯,却没能看到方晴的背影。
或许是去洗手间,或者早点回课室赶作业了。
安晓没多想,回到课室拿起水杯,慢悠悠地走向直饮水机。
还好水杯是不透明的,里边还有大半杯呢。
路过一班时不见方晴,只看到她的小说和糖果安安静静地放在原位。安晓皱起了眉。
放学后安晓搭上公交车,第一次不想这么早打开手机。
回到家后,安晓挣扎了很久,还是打开了手机。安晓看着小破手机慢吞吞的开机画面,心里莫名烦躁,还夹杂着一丝不安。
短信箱是空的。安晓归咎于小破手机还没加载出来。
一个小时后,安晓终于不能自欺欺人,点开了特别联系人,给方晴发短信。
小破手机的按键已经有些失灵,安晓费劲的输入着,却还是边输边删。折腾了大半天后,安晓终于点击发送。看着屏幕上“你生病了么?还好么?要注意休息呀!!!”的文字,安晓忍不住开了手机常年关闭的提示音,想让自己第一时间知道,收到短信了。
安晓终究没有听到短信的提示音。她吃饭洗碗的时候,一副心思全在手机那条未收到的短信上,食不知味,恍恍惚惚。
回到房间的时候,方晴的短信已经静静躺在收信箱了:“是呀 谢谢你哦 我会注意的”。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不打标点符号,安晓却不能从文字上看到熟悉的方晴。她病了。然而她什么都不能做。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待,也不知道等待着什么。
安晓打开电脑,在导航上输入自己家的地址和方晴的小区,她曾经在方晴填写家校信息表的时候匆匆一瞥,没想到那个住址深深刻在她脑子里,洗也洗不去。
电脑的速度比小破手机优越了几倍,安晓却发现她看不清路线图。
滚烫的泪水接触室温后骤然下降,流进她的脖子里,让她打了一个冷颤。
在病中的方晴听到了短信的提示音,迷迷糊糊地解锁了手机。
那是一封现在几乎没人发的彩信,照片是几只纸鹤,她没有心力仔细看文字是什么,大概是折纸鹤能祈福之类的话,她回了一句感谢,又沉沉睡去。
第2964天。
学校的义卖会安晓没有兴趣,但她的朋友非常有兴趣,拉着安晓就跟班长要了一个摊位。
“就是草莓,酸奶,谷物!我们一定可以大卖的!”朋友兴致冲冲地说。
安晓半推半就的在周末同她的朋友去批发市场采购了塑料杯、一次性勺子、酸奶、草莓、冲泡麦片等等一系列原材料,一边同她朋友说她先给钱,义卖结束后再AA,一边想着要是赔了怎么让她的朋友打消AA的想法。
她那么开心,赔了就赔了吧。安晓看着朋友的笑脸,悄悄把小票扔到垃圾桶。
义卖会上,她们的摊位说不上热门,但也算不上冷淡。毕竟整场义卖会没几家卖吃的,而因为安晓不愿意排队的个性,她们采购那天安晓拉着朋友走过了热火朝天进行会员日的超市,走向了隔壁冷清的进口超市,导致食材虽然贵,但至少一看都是高品质的。
喜欢玻璃材质的安晓在买了一套塑料杯后,没忍住多顺了四个玻璃瓶,现在她们的摊位上,一杯15元,一瓶20元。安晓给面前的女孩子满上杯中的酸奶,听到她的同行者小声的吐槽:“一杯15,好贵啊。”安晓没说什么,反而这个吐槽的女孩子又补了一句,“不过成本也确实挺高的。”
安晓拿了两个勺子,递给她的买家,对她们笑了笑,然后看着她们亲亲热热地走到一旁分食这份成品。
她的朋友在一旁算好了钱,开心地同她讲,我们赚了好多好多啊,快一百了哎!
安晓看着朋友睁大眼睛表达几乎溢出的喜悦,便随口应和着,而心却不在这里,她的心一半在算剩下的原材料还能做多少杯,一半在想一班的摊位。
准确的说,是一班摊位上方晴的饰品。
安晓短信问过方晴会不会参加义卖会,得到方晴会寄放几个饰品在高二一班的摊位的回复。短信的最后,是:“哈哈哈欢迎来玩呀”安晓神游着,觉得自己等这边卖完,义卖会也早结束了,能不能见到方晴的饰品还不一定呢。
……其实饰品看不看到无所谓,主要想见方晴。
杯装的酸奶很快卖完了,摊位上只剩下一瓶。她的朋友时不时张望其他摊位,安晓心知朋友爱玩,就让她去逛,反正也只有一瓶,她卖完再逛也不迟。
朋友迫不及待地答应了,跑出几步回头说:“等会我换你!”安晓笑着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本来她也不喜欢逛这种市集一类的东西,除非是给方晴买礼物。
价格只高五元,容量却比杯装大许多的瓶装不知为何劝退了许多人。安晓也没有朋友的热情去推销这瓶酸奶,别人问一句答一句,想着要不就内部解决了吧?
正想着,安晓看到了自己的妈妈。义卖会是对外开放的,安晓同妈妈聊了几句,妈妈要回去买菜做饭,临走前买下了酸奶。安晓看了看左手的酸奶,右手的二十元纸币,心里感叹母爱的伟大,默默走去了一班的位置。
一班的各个摊位临近义卖会结束,都在大甩卖,安晓略略看了一眼,都是大件的物事,小件的饰品早已没影了,感到可惜的同时,也为方晴卖出了所有东西感到高兴。
走回三班的时候,她远远看到了方晴,差点没认出来。
义卖会不仅对外开放,而且对学生的仪容仪表没有任何限制。方晴放下了双马尾,穿着一条黑色与金色交织的华丽的裙子,踩着小高跟。
安晓与方晴的爱好圈子向来不怎么交集,此刻她并不知道方晴穿的究竟是cosplay的服装还是别的什么亚文化服装,她只觉得,原来方晴不穿校服的时候,也很好看啊。
安晓看着方晴举起手机同别人拍照,想到方晴肯定会把照片放到微信。
为什么我没有智能手机?!安晓恨恨地埋怨起自己无辜的小破手机。
回到家中,妈妈给她看了两张照片:“你们学校有几个女孩子穿的好好看啊,你也不看看……”安晓没注意听妈妈后来说了什么,她的眼睛只能看到照片上耀眼的方晴。
如果和方晴牵着手的人是我就好了。安晓遗憾地看着一旁戴着银色假发的女孩。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安晓此刻只觉得,她太爱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