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求不多》段媏

8、坐骑

　　“今天的面试糟糕透了!”李于俊清晨早早地出去，结果碰壁而归，心情很是不好。

　　“算了算了，还是算了。”李于俊叹了口气。

　　虽然被自己老爸强制上了计算机专业，可李于俊对自己的摄影梦想可从来没放弃，只是老爸的势力太大，大一点的摄影工作室都拒绝了他。

　　此时的李于俊心情实在是太糟糕了，糟糕到极致了，唯有发泄。于是李他去了健身房打了一个小时拳，身子舒爽后，又觉得心还不够，又去了双麦广场血拼，把一堆喜欢的新品买光后，终于不再压抑了。

　　回到小区，李于俊停好了车子，拎着战果往家走去。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响，几分钟之内响了许多次，手上的东西太多，以至于即使知道有人来电，也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等到小薛来接，李于俊急忙将右手的购物袋悉数递给小薛，左手仍是抓着一把绳，腾出的手往自己的裤兜里摸摸索索，终于拿出来了。

　　“袁奶奶，什么事这么急吼吼地呀！”李于俊说。

　　电话的那头十分兴奋“你这么老晚回我，倒霉孩子！快回来，我给你寻来一个好宝贝！”说完电话就被挂了，嗯李于俊的脸上充满了困惑，转过头来一脸无辜地看着小薛。

　　小薛此时还在低头咯咯地笑。

　　……

　　“小薛，今天家里来了什么宝贝”李于俊问。

　　小薛不知道他会先问自己，一时被问住，抿着嘴，挑着眼神告诉他袁奶奶不让说。

　　李于俊看着他是又好奇又郁闷，随即抛给小薛一句话“你们个个好样的，现在只听袁奶奶的，回去你记住了，明天把家里的植被都换了，换一个品种，树什么的也换了，梧桐树不好看，换点桔树桃树，我就不信累不死你。瞧瞧你天天就洒洒水，白拿工资。”

　　说完就还是那一副傲娇的模样，加快了脚步，似是故意要把小薛甩在后面。

　　小薛内心很清楚，这位少爷说的话向来不作数，每次都是这样来维护自己的“尊严”，即使如此，小薛还是紧步跟上，在他身边兴冲冲地像安慰宝宝一样快慰他，“好嘛好嘛！快到家了，自己看，是你想要的！惊喜怎么好提前说了呢？”李于俊还是那般生气的模样，一个劲往前走着。两个人的脚步一起加快，越来越快，向左拐一个弯，还要争个内侧的走位，实在滑稽搞笑。

　　小区门口到家左不过是拐两道弯，再穿过一个亭子罢了，这场竞走从没有来头的开始又归于没有来头的结束，当他们两人在院子外面时，可以清晰地听到里面的人在哈哈大笑，时不时还有嘈杂，更让人惊奇的是嘈杂之中还混着的“呵”“哼”之声是

　　……

　　李于俊正想推开大门，小薛在一旁拦着他的手臂，又一声咯咯的笑，让我来开呗，我们正式点。“李于俊拿他没有办法，紧皱眉头将手臂放了下来，此刻内心已经做好了迎接各种魑魅魍魉的准备。

　　见证惊喜的时刻到了，此时的天空中仿佛落尽了金箔之雨，光束由太阳之身自上而来，“当当当当当当当——”

　　哔——————哔——————哔——————

　　一只猪一只巨大的猪不对不对穿着铠甲的巨大的猪再来，一只安了鞍甲的可萌的粉红□□猪在哔声中，李于俊正绞尽脑汁地去描述他的眼前之物。

　　袁妈妈从侧面的鹅卵石走道碎步疾快走来，冲李于俊招了招手，“小俊俊啊，我给你好不容易找来的，花了我好多时间找啊。”

　　李于俊生怕她走得快了些，是要摔了，丢下手里的购物袋，朝着她迎面大步走去，双手接住她，瞧她这么兴奋，真是老来乐，最后硬是把自己也给乐笑了。

　　“袁奶奶，我上回就是说着玩笑的，这年头我要是骑一头猪上街不是太奇怪了嘛！”李于俊用撒娇的语气试探着，只是从“玩笑”这两个词出来，袁奶奶原本的笑意就开始有点淡去了，嘴角慢慢地往下，直到“奇怪”二字说完，喜怒形于色的袁奶奶再也挂不住了，脸上显然多了份委屈。

　　李于俊也觉察出了这点，赶紧又接:“不过啊，小俊俊是谁啊，特立独行!”言说间还不断使眼色给小薛，挺着身子有模有样。只是他心想“这下，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也有一个特立独行的骑士了。”为了哄袁奶奶开心，李于俊这下真是豁出去了，他将袁奶奶搀扶到鹅卵石道路旁的藤倚上坐下，把袁奶奶鬓间的碎发给她挽至耳后，随即站了起来，将外面的夹克脱去，挽起了自己的两个袖子，对着袁奶奶大喊一声“撸起袖子加油干啊!”士气一开始倒是挺足，还配了点强颜欢笑，只是等他转过头来看到那头“呵呵呵”的猪时，还是晃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眼神，不由地发出一声叹息。袁奶奶见他这么开心，心里又是止不住的开心，脸上的都笑开了褶子。

　　李于俊一鼓作气，一步一个脚印朝猪走去，袁奶奶耐不住兴奋的心情又从椅子上起身，李于俊和猪面对面望着，二者之间即将有一场征服与被征服的战斗，彼此之间的眼神此时更为坚定，小薛按照指示将猪牵到院子外面的柏油路上，心里有些担心，等到李于俊换了运动鞋来到院外时一把拉住了他，“这猪是用来这么玩的不是用来吃的”小薛迷惑的看着李于俊，希望他快点不要闹了，李于俊给了他一个遗憾的表情。

　　家里的佣人总共就只有三个，袁妈妈、小薛和姜玫，姜玫也是一脸惧惊，原本以为袁奶奶给它套个鞍是一时兴起，现在看着这幅不是开玩笑的场景，也目瞪口呆，不敢说话。等到李于俊跨在了猪的背上，袁奶奶一手扶住李于俊，一手按着猪的脑袋，然后眯眼笑着对李于俊说:“小俊俊，我们骑猪猪了。”李于俊回了一个苦笑，将悬空的屁股微微颤颤地坐了上去，结果当然一如常人所想，猪受到了惊吓，一下冲了出去，一旁的袁奶奶被力冲击，坐在了地上。李于俊反应快，一下牵着它脖子上的绳，只是这猪个头真是有点大，脱缰的架势让他没办法控制，只能穿过一阵阵疾风，头发也被吹得像零落的枯叶，李于俊口中惊呼“停下——”只是畜生怎么听得懂他说话，还是带着他一头劲地往前冲。

　　待到一个拐角，“哐————”猪是停下来了，人也不在风中了，只是悲剧确实发生了，坐骑猪和坐骑摩托相撞了，李于俊在将晕之际，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偌大的医院人来人往，病房里也并不是那么安静，李于俊被安排到一间三人的骨科病房里面。经过医治，医生说他左臂至左腿的骨头有骨折，右侧身子只是擦伤，至于晕厥是受惊和脑部撞击导致，头部撞击力度不大，醒来意识就会清醒。只是手术做了很久，他太累了睡了过去。

　　半夜里，睡了许久的李于俊揉了揉眼睛，他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头上被包着纱布，左边身子失去了知觉，好像很严重啊!李于俊感受到这些不禁心中一酸，又要顾忌其他病人，只是呜呜地哽咽起来。

　　“没有截肢，没有残废，人也没傻，脸也没毁。”

　　……

　　李于俊本来还在感伤着，不知道是谁在耳边说了这么一句，顿时眼泪一收。这声音浑厚有磁性，又低沉，难道是跟我说话李于俊心里想，只是这里只有三个病人啊？李于俊努力扬起自己还能动的脖子到处张望着。此时隔壁病床上有了动静，一个男生翻身过来面朝着他，李于俊被他直愣愣地看着，收了眼神，低着头。

　　男生穿着黑色的背心，没有换病号服，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摸过自己的下巴，瞧李于俊低下头去，然后不紧不慢地低声说:“你可以看看我。”李于俊有些慌张，乖乖听话地又扭过脑袋。

　　男生的脸部轮廓鲜明，但是颧骨被鼓鼓的婴儿肥遮住，看上去分明有些冷酷的人倒是多生了一些奶气，让人想疼爱，李于俊看得入了神，男生看他又在神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

　　“我说，你看了不觉得惭愧吗？”

　　……

　　“你看看我的额头。”

　　……

　　李于俊听着指示往他的额头看去，额头上除了一块纱布贴着也没什么特别，医院的病人可不是要么纱布，要么石膏的，他还是一脸茫然不解。

　　“我说，你坐着你的猪撞我!”男生面无表情地回着，一如刚才那样看着他。

　　李于俊心中顿时一股热浪传递到脸颊间，支支吾吾地张口:“我，我，我，什么猪，什么骑猪。”言语激动，声调略微高昂，惹得这个空间的第三个人翻动了身体，李于俊又心虚起来，不敢再大声。

　　……

　　男生看他这么慌张地否认，对他越来越感兴趣，转过身子躺正，看着天花板，“我们第一次遇见，素不相识，你要和我跳舞。现在第二次见面，我又被你骑猪撞了……”

　　李于俊心中中又翻出一股热浪，有知觉的半个身子听到这话蜷得更紧，低着头自顾自地嘀咕:“没想到他还记得，隔这么老远，还知道那是我，唉～”

　　“你在说什么？”男生说。

　　“我不记得我骑什么猪了，你别污蔑我。”李于俊继续嘴硬。

　　“哈哈哈哈，医生明明说你脑子是没事的呀。”男生笑起来。

　　李于俊心里暗暗咬牙，他竟敢说我脑子有问题。

　　男生又翻过身来瞧了他一会，看他缩在一旁，过了一会轻声说道:“天快亮了，一会警察会来。你先睡吧，不要多想了，一会头该痛了。”

　　李于俊没有多说什么，乖乖地听话闭上了眼睛。

　　两个小时过后，夜里稍许安静的走道里开始有了人们走路活动的声音，病房里有人起身，李于俊还在半睡中，隐约听到厕所马桶在抽水，寸头男生晃晃悠悠地打开厕所门，男生的个头很高，和厕所小门格格不入。临床的大爷早就醒来，正一口一口地取粥喝，旁边来了位眼生的女人正在折衣服，看小伙子的踉踉跄跄地从厕所低头弯腰出来，女人给了一个微笑打招呼，大爷看她这样反倒不快，朝女人喝了一声:“来，给个馒头他!”继而又像是对男生说:“来!多吃点晚上有劲说话。”

　　男生脸色还是照之前一样平静，用手碰了碰伤口，疼得啧了一声，坐回自己床上接过了馒头。

　　“谢谢阿姨，谢谢大爷。”男生不紧不慢地表示感谢。

　　李于俊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只是身体所限，想动也动不了，男生啃完馒头又躺在床上，摸到手机开始玩了起来。李于俊看着大爷如此不好惹，也不敢发出声音，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分明够响了，可是离得最近的男生好像根本没听见一样，大爷靠窗，离他这么远，连“骂他”的机会都不给。

　　“噼刺——噼刺——”李于俊悄咪咪地半闭着眼睛，嘴里噼刺噼刺地暗示着男生。

　　……

　　男生转过头来看着他，只是看着他，很明显，他在等李于俊“有屁快放”。

　　虽然说每次见到这个男生，李于俊心里总是会生起些往常从没有过的感觉，想亲近，肯顺从，可是生来便娇纵的他才受不得对面的寒风冰霜，心里顿时不是滋味，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埋下脑袋干脆饿死算了。

　　这次倒是换来了男生的不适，张开嘴又合上，真像吃了烫嘴山芋，又看了自己手上还剩了半个馒头，又瞧了瞧他，最终喃喃道:“我吃饱了，给你。“说完，将半截馒头放到了中间的柜台上。

　　“哼！”被子里传出了一阵声音。

　　男生一脸坦然地盯着电视，余光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等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才安心下来，李于俊伸出他唯一可动的手出了被窝，在柜台上摸摸索索。男生见他摸得费劲，暗戳戳地将那有点硬的馒头往他摸索处推了推。

　　房门开了，来的是小薛。小薛手里拎着两个三层饭盒，好似急急忙忙赶来，耳颊之前还有汗迹，身后还背着一个大的行李包，进门尴尬的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大家好啊，我是一号床的家属。”

　　李于俊畏缩在一旁啃馒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都快跳了出来，跟见到了天神一般，将脑袋迸起:“啊～小薛，你终于来了!”

　　小薛倒是被他搞得更加尴尬，对着其他人挤出些笑容，关上门沿着墙蹭到了李于俊旁，走进却发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

　　此刻小薛的内心独白:我家的少爷啊！怎么这么狼狈!这手里头的是，是，是馒头

　　只是碍于公众场合，不然以小薛的性子，这句话怕是要尖叫出来的。

　　小薛平静下来，开始他的任务，帮李于俊的床起了起，床桌也立了立，将姜玫做的豪华病人早餐端了上来，手里一边忙碌，嘴里还不忘交代:“要不是这个姜玫非要做这么多，我早就来了，哪里要弄到现在。还有啊，你这个身体要好几个月恢复，昨天真的被你吓死啊!”李于俊习惯了他的叽叽喳喳，端坐着期待胸前的饭盒。小薛不慌不忙地一个一个给他打开，乌鸡汤、菌菇汤……

　　李于俊:“……”

　　小薛见他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赶忙回他:“你别这样看着我，这是姜玫做的，补身体，你要是觉得太补了，可以只喝粥啊！瘦肉的，红豆的，银耳的三个供你选呢!”小薛撇撇嘴，起身又捡起刚刚放在地上的行李包，将换洗衣服取了出来。

　　李于俊勉强举起右手开始进食，眼睛止不住地偷瞄临床，可是他还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前面的新闻播报。

　　小薛默默地在一旁等他吃完，收拾了剩下的盒子准备去外边洗干净 等小薛出去，整个病房又复于安静。

　　离开房间时，小薛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临床给了他一个不友善的冷眼，但又不像，挠挠头满不清楚地关上了房门。

　　此时吃饱喝足的李于俊心里很是满足，就跟他的胃一样。然后伸了伸右手又将脑袋转了过来，好像是在看外面的阳光，其实这视线早就出卖了他。

　　男生:”……”

　　可李于俊还觉得自己表现得不露痕迹。

　　“都有山珍海味了，还非要把那半个硬馒头啃完，待会医生来了，你得要求重新拍个片子。”男生面朝电视说。

　　李于俊:“……”

　　“我说你这个男朋友对你真是百依百顺。”男生又说。

　　李于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个男的看着一本正经，怎么竟胡说八道，这哪里看得出来小薛是我男朋友，李于俊一开始想想很是吃惊，不过转念又一想，不知道小薛听了这话会不会有轻生的念头，人家可是直到天际宇宙的大直男好不好，竟然笑了出来。

　　男生看他有些自豪甜蜜样子，脸上倒像是扫过一阵不快:“等他回来，你们说说我要怎么赔偿你。”

　　李于俊被他拉过神来，笑盈盈地说:”他不是，他只是照顾我的人，我们关系很好罢了。“

　　男生愣了一下，神色微微放松，嘴执拗地回他:“我说怎么赔偿。“似乎是不曾听到过李于俊刚刚地回答。

　　”什么赔偿”李于俊问。此时小薛已经洗完饭盒回来了，正好进门听到自己少爷在说什么赔偿，直接替他回答了”就是他昨天撞了你。警察昨天说他机动车要担责任的，而且在小区超速行驶了。”男生冷眼瞧着他，似乎是嗔怪他插入了他们的对话。

　　李于俊听到，哦了一声，其实心里早就羞愧不堪，这到底是谁撞谁还不一定呢。猪速可能比车速还快呢。

　　男生又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楚叫默，沉默的默。你的家属来了你要多少我可能一时拿不出来，不过我一定不会少你的。”

　　李于俊听了这话还是不好意思，喏喏回答:“也不能这么算责任的，你也没做错什么，要不你就照顾我，这几个月照顾我痊愈，我不要你一分钱!”对于这个要求，李于俊在心里琢磨了很久，又不敢想对方的答案，这下鼓足勇气说了出来，又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楚默:“嗯。”

　　两个人归于沉默，这一声嗯就算是答应了下来，只是一旁的小薛不明所以，事情就这么解决了，这也太好说话了吧，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自己的少爷和那位临床哪个都不是好言说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