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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

  •   “掌控整个南庆?”天师听着陆仁的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冷笑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他低头看着自己腿上浮现出的点点星光笑的满脸讽刺“柳岩这个时候就想通过李承平控制整个南庆?那不如让我听听他们想怎么对付北齐和东夷城啊。”

      “我们已经救下了战豆豆和司理理。”陆仁听着天师讽刺的话也只是恭恭敬敬的接上了自己刚刚还没说完的话,语气中一时间也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听到这两个人名天师的眉头突然莫名一跳,他沉默地抬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现在终于有个人样的陆仁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随即又垂下了目光。

      “我知道了,退下吧。”不再让陆仁继续汇报情况,天师冷淡的摆摆手搓揉着自己的眉心,说出口的话语中夹杂着满满的疲惫“等有情况了再通知我。”

      “是。”

      天师等陆仁彻底消失不见后才重新抬起头,他满脸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注视着高高的穹顶,一直等眼睛发酸以后才有些吃力地抬起手学着裴长卿之前的样子缓慢的点了两下。

      转动手腕用食指在半空中画出一个灯笼地轮廓,天师半眯着眼睛似乎是想要看清穹顶上的一砖一瓦,嘴角恍惚地扬起了一个失落的笑容。

      “天机……”手臂像是突然失去控制一样重重的垂落下来,天师的喉咙里不自觉的发出嘶哑破碎的“嗬嗬”声,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眼随着一声声撕裂的笑声逐渐染上了金色的光芒。

      天师就这么仰着头一动不动的任由金色侵染了他的双眼,他再度抬起手臂用手指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又一个人的容貌,但是这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没有眼睛。

      随着天师的动作穹顶中隐约的仿佛传来了阵阵缥缈的歌声,他眼底流转的金色随着歌声慢慢消散重归黑白,但是却仍旧残留着些许金光在瞳孔中闪烁。

      费力的扯起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天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上的纹路深吸了一口气后又缓缓吐出来,他撑着座椅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接着就听到大厅内的角落里传来了机关启动的声音。

      “三十年了……你终于要告诉我答案了吗?”

      天师听着齿轮转动的声音一时间笑了起来,他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站在空荡荡的大厅内仰起头微微闭上眼睛静静的聆听着周围的声音,随后猛地睁眼跌跌撞撞的扑向了其中一扇大门。

      就在天师撞开那扇大门的瞬间原本萦绕在他耳边的歌声渐渐消散,但是随之响起的是另一个声音。

      被那个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天师皱着眉想要听清刚开始那个声音说的是什么,但是却像是突然失聪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到后边的那句带着严厉和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到的不舍的话:“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到未来。”

      活下去……

      原本站立的身躯略微摇晃了两下,天师听到那个声音接着说道:“让你离开不是放弃你,而是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留一线生机!”

      是谁……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声音这么熟悉……

      眼前仿佛像是被迷雾所笼罩什么都看不见,天师尝试着睁大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然而就当他想要迈步往前走的时候,眼前的黑暗瞬间被刺眼的白光所笼罩。

      天师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来阻挡照射过来的光线,但是他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立刻睁开了眼睛努力的寻找着,最终在一片白光中看到了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在看到那两个人影的时候周围的白光已然变得温和轻柔,天师怔怔的注视着那两个在视线中像是水影一样开始摇晃的人影不知为何内心陡然腾升起一种亲近之情。

      他确认他的记忆力不曾出现过这样的人,同样在自己到现在为止极为漫长的生命中也从未遇到这样的人,可是内心腾升而起的情感却在不停的告诉他,那就是他想要知道的答案,那就是他最亲近的人。

      皱着眉审视般的看着那两个人影,天师抢在那两个人影消失前想走上前去查看究竟却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什么锁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挣扎着向前蠕动了两步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天师忍住从胸腔里传来的疼痛仰起头试图想要看清那两个人的容貌,但是一直等爬到了近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和他们之前始终围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知道就是这层雾气阻碍了自己,天师抬手试图穿过眼前的这层雾气到达另一端,但是却在刚一伸手的时候就发现那层雾气像是有感应一般的退缩到了他无法触碰的位置。

      在尝试了无数次之后终于不甘心的放弃,天师咬着牙看着面前的这层雾气,愤恨的用手臂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喘了口气。

      他知道就是这层雾气让他无法前进看清那两个人的容貌,同时也让在雾气中的人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天师就这么半趴在原地注视着那两个身影在自己面前向着白光的尽头渐行渐远,周围的光线也随着那两个身影逐渐变暗。

      就在那点白光只剩下一个小圆点的时候,一阵风突然迎面吹拂在天师的脸上,夹杂着阵阵火药的味道。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白光瞬间炸开,随之大片的火光沿着雾气迅速的蔓延到了天师身边。

      “不……不要……”

      在看到周围燃起地火焰的瞬间就踉跄着爬起来试图冲破雾气的阻碍,天师顺着火焰燃起的方向拼命的向前奔跑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知道在他的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告诉他:

      穿过火焰,冲过去后你才能活下来。

      “你还好吗?”

      就在天师在火焰中挣扎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朦朦胧胧的让人挺不清晰但是却又能轻而易举的分辨出对方话语中的担忧。

      “我没事。”反手攥住自己的衣袖,天师看着自己面前隐隐绰绰的人影皱着眉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嘴里却不受控制的开口“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出去。”

      说话间天师仰起头看向那个人影的脸,他并不意外的发现那人的脸同样被雾气所笼罩看不清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甚至,这个人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人。

      “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那人听到天师的话似乎是笑了,紧接着一只手掌形状的光影浮现在自己眼前,示意他握上去。

      天师怔怔的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然而就在他抬手想要握住的前一秒,眼前的人影像是被某种外力瞬间击散一样化作了点点星光。

      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人影消散在了天师面前,只留下一句伴随着微风的话语推着天师远离了周围的火焰:“往前走,不要回头,不要后退。”

      伴随着天师踉跄着冲破雾气,他眼前原本笼罩着的雾气瞬间消散,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恍然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片充斥着火光、兵器的战场,鼻翼间飘来的都是尸体烧焦后散发的那股浓烈而刺鼻的味道。

      溃散的人影伴随着星光重新环绕在天师身边,他低头看着停留在自己掌心中的星光半跪下来试图想要抬手替自己身边的尸体擦干净对方脸上的血迹,但是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在触碰到对方的时候就已经变得透明,甚至穿透了地面。

      “师弟,王朝气运如此,你又何必执著。”

      就在天师怔怔的注视着自己透明的手掌的时候,从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有人从天上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算尽天机,亦有不甘。”又有另一个声音从地面传到天上,那个声音中带着满满的不甘和决绝,让天师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知天命者,往往殉之矣。”

      ……

      是谁?

      究竟是谁在说话?

      天师猛地把自己的手掌从地面上拔起来,他拼尽全力的控制着自己做出握拳的动作,接着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到另外一只手上,咬着牙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是谁!是谁在说话!”

      仰着头看着刚刚声音发出的方向,天师嘶吼着质问。

      但是却没有人回答。

      空气中那股烧焦的味道已经侵染了他的全身,天师看着自己视野中再度出现的那两个一高一矮的人影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了几步,他弯下腰撑着膝盖费力的喘息着,试图去追逐那两个人影,但是却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是谁!告诉我你是谁!”

      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人影再度淡到几乎无法辨认,天师站在原地用尽全力地嘶吼着:“你告诉我啊你们到底是谁!”

      似乎是听出了天师话语中的绝望,那两个人影停下了脚步回头过看向天师所在的方向,无声的笑了。

      就在那两个人影消失的瞬间,一层迷雾笼罩了天师。

      “活着,活下去才能看到希望。”

      “师兄!师兄那个女人又拿着鞭子来了!”

      “不要活在回忆里,你该醒醒了。”

      “师兄,你要走了吗?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你被仇恨懵逼了双眼,看看他们的目光,跟你当年何其相像。”

      ……

      雾气中那些嘈杂的声音顷刻间穿透雾气传到天师的耳朵里,像是有无数人在同一个时间对他说了不同的话,那些声音听起来极为耳熟甚至是亲切,但是他却已然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谁,他们口中的仇恨、回忆究竟指的是什么。

      还有,他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一浮现在脑海中就让天师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他已经看不清那两个人影,但是却知道他们在对自己笑,像是一位和蔼的长辈在注视着自己。

      大唐。

      衍天宗。

      沙漠。

      这三个关键词是他有关衍天宗几乎所有的记忆,但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原来的名字究竟叫什么,这些问题在他的脑海中不论如何搜索,始终都不曾找到过答案。

      那些声音如影随形的在他耳边环绕着,天师跪在地上用手捂住耳朵试图想要摒除那些声音但是却始终能够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天师喘着粗气挣扎着,他摇着头往前膝行了几步却又被迫停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远处那一抹越来越亮的白光中,那是自己不论如何也追赶不上的距离。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那些声音像是一道道枷锁一样束缚着天师让他沉沦在这些人的话语中无法逃脱,最终背负着这些枷锁结束在漫漫长夜中。

      “不,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挥舞着手臂想要打散周围的声音,天师佝偻着后背咳嗽着在枷锁中挣扎,但是却感觉自己后背上的枷锁越来越重。

      一时间甚至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压断,天师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周围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光线大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徒儿,天街将至,你该醒醒了。”

      就在天师怒吼着想要挣脱的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响起,瞬间压过周围嘈杂的声音重归平静。

      原本附着在天师身上的枷锁随着那个声音也从黑暗中退了下去,残留的白光和星光像是被人定格了一样悬浮在半空中让人看不清晰。

      “那你告诉我,我究竟是谁,你又是谁。”感受着肩背上骤然轻松的快感天师低头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仰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头顶,沙哑的嗓音中带上了些许哭腔。

      “你只是你,并非他人。”

      听到这个回答天师不由得嗤笑了一声,他用指腹揉捏着自己的脖子冷笑着问道:“我只是我?那好,我问你,刚刚那些在我耳边说话的人是谁,我刚才看到的那两个人又是谁?你告诉我啊!”

      “似此星辰非昨夜,孩子,有些事情,莫要太过执着以至执迷不悟。”

      天师歪着头看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耸耸肩膀冷笑了一声,他活动着自己的嘴思索了一番措辞后,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到周围再度亮了起来。

      一条由点点星光组成的路自天师脚下蜿蜒而出,一路绵延到那两个身影消失的地方,而原本停留在他掌心的那点星光则是化作了他衣服上的花纹,隐隐约约的闪烁在布料里。

      盯着脚下的这条路并没有动,天师挪动视线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新多出来的花纹,呢喃着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似乎是被天师的话逗笑了,那个苍老的声音中甚至夹杂了几分淡淡的笑意和柔和“不让你执迷不悟,是怕你最后可能会后悔你现在所做的决定。”

      天师定定的注视着自己脚下的这条由星光铺就的道路,他在沉吟许久后试探性的往前迈了一步,看着自己脚下正托着自己的星星顺着脚下的道路一路向前看去,看着远处和那点白光融为一体的尽头一时间有些迟疑。

      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手心里跳动着,天师摊开手掌低头看去,他看着有一个微弱的,如果不是它在动甚至根本察觉不到的星星在掌心里正一闪一闪的闪烁着光芒。

      心底忽的一动,天师用力的握住手掌中的那颗星星,重新抬起头看向自己脚下的道路张了张嘴低声呢喃:“我……想要的?”

      一阵风突然从天师的身后吹拂过来吹气他的袍袖,他茫然的看看自己脚下的道路又抬头看着远方黑白交接的地方,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刚刚说话的人:“我要去哪儿?”

      说话间天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脚,他这样问着半晌才像是叹息一般的笑了一声开口又问道:“更何况,我又能去哪儿?”

      天师说着刚想回头去看自己身后的情况,但是当他刚刚扭头的时候又突然想起那个人和自己说过的不要回头的话,在眨了眨眼睛后还是抽回了实现看着自己面前这条看上去不堪一击仿佛随时都有可能随风飘散的路,往前走了一步就没再继续。

      就在犹豫的时候,天师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为柔和的微风,在绕着他转了几圈后盘踞在脖颈上带来阵阵暖意,像是有人再通过这种方式来陪伴他、安抚他,告诉天师现在的他并非一人孤军奋战。

      “孩子,不要害怕。”随着天师抬手抚摸着萦绕在自己脖颈处的这阵微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淡淡的鼓励让天师能够下定决心往前走。

      “往前走,时间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随着这句话响起,又有点点星光从四面八方缓缓升起聚集在天师脚下这条长长的通道上,那些星光闪烁间仿佛带上了一张张柔和的面庞,像是一个个看不见的人用自己的臂膀替他撑起了面前的道路。

      天师沉默了许久后终于抬脚迈出了下一步,他一步一步的走在这条由星辰铺就的道路上,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甚至最后都要飞奔起来。

      虽然当他每迈出一步的时候耳边都会再度响起一阵又一阵的窃窃私语,但是天师却恍若未闻一般的大步向前奔跑着。

      他沿着脚下的道路穿过萦绕在自己身边的雾气,看着自己脚下的道路随着距离的变短而愈发透明,最终停在了那一抹白光前。

      看看那一点白光又看看自己掌心一直没有动静的那颗星星,天师皱着眉低声呢喃着询问道:“你会告诉我答案吗?”

      话音刚落,手掌中的星星突然闪烁着光芒悬浮在了半空中,天师听着身后陡然响起的风声没有回头,而是静静地注视着身后的星光飞速汇聚到他向上摊开的那只手上,最终形成了某个长条形状的东西。

      “衍天宗……”看着手中逐渐凝结成实物的星光,天师莫名的从嘴里吐出了这三个字,随着这三个字飘散在空气中,他的脑海中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枷锁被悄然打开。

      火光、杀伐。

      痛苦、绝望。

      所有自己刚刚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都在天师的脑海中再度上演,他神色恍惚地看着自己记忆中的漫天火光,在那当中他隐约看到一位老人穿过熊熊的火焰对自己伸出了一只手。

      他在说:“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家。”

      在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天师突然莫名的笑了起来,他笑着点点头接着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整个人无声得向后倒去,他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呼的风声笑的安详而平静。

      急速下坠的身体在失重的快感中突然被一股风轻柔的托住,当天师睁开眼睛的时候,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面巨大的镜子。

      天师随着那股风慢慢的在地面上站定,他看着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发黄的镜面歪了歪头接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随即挥手幻化出了一层层的阶梯。

      随着天师一步一步的登上台阶,原本还未彻底凝结成实体的星光一点点凝结成了一个灯笼的形状,他握着灯笼一步一步的走到镜子前注视着镜中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容,把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放了上去。

      一圈一圈的水波纹一天师的手掌为中心向四面散开,水纹晃动间一个人出现在了镜子里,做着和天师一样的手势。

      天师沉默的看着镜中的人穿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服饰,就像是当初裴长卿透过镜子看到的那个人一样。

      他知道,那是曾经的自己。

      “你的愿望是什么?”注视着镜中的那个自己,天师不知为何突然轻声开口问道。

      “我的愿望?”镜中的天师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神采飞扬的笑了起来,他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灯笼接着极为自信的回答“我想要出去云游四方,用自己的眼睛看世间万物!”

      听到这个回答天师缓慢的眨了眨眼睛,他继续问道:“不待在门派里吗?在宗门里一直住着,不好吗?”

      “住在门派里干什么?”像是被这个问题逗笑了,镜中的天师摇摇头笑着否定道“我不想高枕无忧的在门派里生活,那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天师听着镜中传出来的声音看着那人脸上带着的是现在的他不曾拥有的朝气和阳光,无声得笑了。

      他缓慢的在镜子上移动着自己的手掌,用指腹沿着镜中的那个自己的脸秒摸了一圈后又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何后来的你又要叛出师门,最终流落异世。”

      这次他不等镜中的那个自己回答,天师就低下头自顾自地说道:“因为武氏摄政,这天下容不下师父这样能够窥探帝王的未来的人,所以就要除掉衍天宗。所以……师父为了以防万一,要留一条血脉,就把我逐出了师门。”

      说道“武氏”的时候天师眼中清晰的划过一抹恨意,他用额头抵住镜面感受着那种彻骨的寒凉低哑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却尝到咸湿的味道,天师抬起头看着镜子,他分明透过镜子看到了自己脸上的泪痕,但是却依然在笑着,他听见镜子里的自己顺着刚刚的话往下说:“神龙元年,武瞾退位,但是衍天宗依然身处大漠深处,等待着……”

      “天命所归之人。”

      遥远的地方响起的苍老的声音和镜中的声音重合,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随着最后一个话音的落下慢慢消失不见,手臂也缓慢的垂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背叛师门所以不得已流落到这里的弃儿。”再抬头时脸上竟然流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天师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法器魂灯,眨眨眼笑着转身一步一步的走下了台阶。
      这次的脚步坚定而沉稳,天师在镜中的那个自己彻底消失的前一秒似有所感的回头看去,他看着那个已经几乎无法分辨的身影听到了最后一句话:“我姓萧,是萧吉的后人。”

      随着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天师转过身看着那面已经重新恢复平静的镜子,在等大门彻底关闭之前有什么声音从他的唇齿间溢出,眨眼间消散在了风中:“……谢谢。”

      皇宫。

      “裴哥。”范闲无所事事的盯着正闭目养神的裴长卿看了半天,他又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仿佛像是入定了一样的王凯琳,拉着椅子自认为没人发现的往裴长卿身边挪了挪。

      “干嘛?”在范闲动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裴长卿斜眼扫了一眼正笑眯眯的凑过来的范闲,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满脸好笑地抬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挑起眉问道“澹泊公这是要跟我套近乎?有事就说,别没事儿腻腻歪歪的。”

      范闲看着裴长卿眼中的笑意自己也嘿嘿一笑后摊开手掌把一个小瓷瓶递到裴长卿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裴哥,这个给你。”

      “干嘛?无功不受禄你可别贿赂我。”赔偿请看了看范闲手上的那个瓷瓶又看了看范闲本人,笑着挑起半边眉毛问道。

      闻言范闲立刻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神色正经甚至非常严肃的辩解道:“我们正经人可都是拒腐蚀永不沾的,裴哥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呢?”

      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先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范闲挠挠头把瓷瓶放到赔偿请向上摊开的手上,接着缩着脖子坐回了座位上。

      裴长卿一看范闲的反应就知道这个人没安好心,她拨开瓶塞一闻就知道他给自己的是什么东西,在面色如常的把瓶塞塞回去以后笑意盈盈的对范闲招了招手:“过来。”

      等范闲傻乎乎的凑到近前后毫不犹豫的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个暴栗,裴长卿听着耳边响起的痛呼声冷笑着咬牙切齿:“能耐了啊,小狐狸学会坑人了。”

      范闲一听裴长卿说话的语气条件反射的缩着脖子抬手用手臂护住自己的整张脸,哼哼唧唧小心翼翼的透过手臂的缝隙看着对方:“裴哥你不能这样啊,万一破相了我可真的就没法见人了。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裴哥你可不能打脸。”

      “小子,你破相跟我有什么关系?”直接反手把瓷瓶扔回范闲的衣服上,裴长卿抽空瞥了一眼仍旧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李承平,接着重新看着范闲撑着脑袋笑着反问道。

      范闲听到这句话立刻放下手一脸正直地看向裴长卿,他刚想反驳却突然抿紧嘴唇不再说话,和裴长卿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放在了李承平的身上。

      看看李承平又抬头和十分坦然的裴长卿对视一眼,范闲在想了想后转身对门口正缓缓抬起头的王凯琳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裴长卿的目光在察觉到李承平呼吸上的变化时就已经放在了他身上,她看着范闲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若有所思地歪着头悄无声息的笑了笑,接着转头对并没有离开反而是准备走上前的王凯琳打了几个手势。

      正准备带裴长卿离开的王凯琳在看到对方打给自己的那几个手势后停下了脚步,他听着李承平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又看了看已经伸手把裴长卿护在身后的范闲,最终还是放轻声音出了门。

      和裴长卿同时站起身,范闲看了看她接着无声得往前挪了几步把人挡在自己身后,听着李承平从鼻腔里发出的声音面无表情的提高嗓门开口询问道:“陛下醒了?”

      “老,老师……”李承平在恍惚间骤然听到了范闲的声音,他顺着这个声音费力的睁开自己沉重的眼皮,神色恍惚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一个个模糊不清的色块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范闲听着李承平虚弱的咳嗽声眉头不由得一跳,他回头和裴长卿对视一眼后上前几步站在床边确保她不会被任何人看见,接着对李承平刚刚的话做出了回应:“陛下,臣在。”

      在范闲说完这句话很久之后李承平的瞳孔才终于聚焦,他吃力的想要转动头部看向范闲但是却在动的瞬间感受到了从骨髓深处传来的刺痛感,只能蠕动着嘴唇努力用最大的声音问道:“刺客?”

      仔细听才听见李承平的问话,范闲微微直起身子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正抱着双臂打量着李承平,在收到自己的视线后只是满脸无辜的耸了耸肩膀的裴长卿,眨眨眼后重新躬身回答道:“回陛下,刺客在行刺后就已服毒身亡,在搜查后身上并没有任何能够代表其身份的证明。所以关于此事我们和监察院都还在调查当中,若有任何线索定会向陛下汇报。”

      说完这句话后范闲看着李承平脸上仍旧有几分狰狞的神色只是毫无感情的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他蠕动着嘴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就感觉自己肩膀一沉。

      想都没想就直接反手按住裴长卿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范闲扭头看着对方无声的摇摇头本想让对方暂时不要说话,却在看到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后还是冲李承平的方向一歪头。

      裴长卿早在李承平开口的第一时间就想提醒他不要操心那么多事,但是她先是听了听范闲说话的语气,又探头看了看李承平,最终还是拍拍他的肩膀冲范闲笑了。

      就在李承平还想顺着刚刚的问题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裴长卿平静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里:“咳嗯,来自于一个大夫的建议啊,我劝你现在最好闭上嘴闭上眼睛该休息休息该喝药喝药。刚睁眼就操心这么多事打算不需要我们替你准备登基大典直接转国葬吗?”

      李承平听到裴长卿声音的时候显示反应了两秒后瞬间瞪大了眼睛,他顾不得自己后背的伤口挣扎着挪动头部让自己能够完整的看到站在范闲身侧正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裴长卿,颤抖着嘴唇一字一顿地开口:“裴、长、卿……”

      最后一个字几乎无法听清,裴长卿装作看不懂李承平眼中闪烁着的情绪一样,活动着自己的脖子摘下腰间的画卷拿在手里晃了晃,接着抢在对方开口之前挑着眉点头:“对没错,是我。”

      说着裴长卿用脚勾起地上的药箱拎在手里冲李承平晃了晃,蹲下来用画卷敲敲床边歪着头心情颇好地说道:“不过呢,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件事,作为一个……嗯,刚被我从鬼门关救回来命的人,我并不建议你这个时候大动肝火甚至是拍桌子瞪眼,毕竟这些动作非常容易导致你身后的敞口再次崩裂。”

      “裴哥说的没错。”范闲直接上手把李承平的脑袋挪回原位,他瞥了一眼裴长卿脸上的笑容极为冷淡说道“所以陛下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为几天后的登基大典做好充分的准备。至于刺客这些小事,臣都会为陛下解决。”

      李承平转动着眼珠看着范闲绷直了嘴角极为严肃的那张脸,他缓慢的眨眨眼睛又看向了床边脸上带着敷衍的笑意的裴长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再睁眼的时候原本充斥在眼中翻涌不息的情绪已经悉数归于平静,李承平定定的注视着裴长卿应了一声:“朕知道了。”

      裴长卿把李承平所有的情绪变化都收入眼底,她看着他眼中的复杂一时间甚至觉得他这个皇帝当的有点憋屈。

      换了个姿势把自己的手搭在李承平的手腕上,裴长卿权当没有感觉到对方的那点细微的挣扎听了听脉象,随后站起身的同时替他盖上了被褥。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揉搓了一把李承平的头发,裴长卿伸手盖住他的眼睛叹息着哄道:“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等你睁开眼以后明天再说。”

      裴长卿就这么保持着用手遮住李承平眼睛的姿势一直等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以后才把自己的手从对方的脸上拿下来,接着转头冲范闲歪了歪头笑着问道:“他睡了有人看着,你介不介意陪我去个地方?”

      范闲闻言先是拍拍手把两把凳子重新塞回床底下,接着率先打开了房门。

      迎着御书房走廊里彻夜不息的火光,范闲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裴长卿,他瞥了一眼从自己身边经过的王凯琳,笑着肯定道:“当然不介意。”

      感觉上次在皇宫里行走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裴长卿感受着吹拂在脸上的微风转着手里的画卷看着走在身侧的范闲,轻声问道:“刚刚在御书房,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范闲借着眼角的余光看着裴长卿脸上仿佛像是定格了的笑容,他眨眨眼仰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星辰,又看了一眼远处高高耸立着的皇家藏书阁,犹豫了几秒后却并没有说话。

      “想问什么就问吧。”裴长卿看了一眼范闲脸上的神色抬手紧了紧自己的衣领,她看着面前被夜色所笼罩的景象突然想到了宫外的陈萍萍和裴安。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陈萍萍睡了没,亦或者自己今天晚上不在他会不会睡不安稳?还有裴安那个小丫头,晚上会不会踹被子有道最后四仰八叉的占据了大半张床?

      想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眼中划过一抹淡淡的笑意,她习惯性的抬手用指腹摩挲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还没转几下就听到身边范闲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裴长卿的眉头顿时一跳,她下意识的转过头看着范闲仿佛像是见鬼一样的表情,在想到了什么以后撇着嘴把自己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举起来在对方眼前晃了两下,挑着眉威胁般地问道:“你有什么问题吗?”

      范闲这个时候瞬间反应过来裴长卿为什么会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他爆发出极强的求生欲往后退了一大步摇着头说道:“没问题没问题,我只是想恭祝裴哥和陈院长得偿所愿百年好合新婚快乐举案齐眉鸾凤和鸣同德同心心心相映……”

      后面那一长串吉祥话还没说完就陪裴长卿拍在头上的那一下轻轻的打断,范闲看着对方脸上流露出的哭笑不得的表情摸摸头嘿嘿一笑。

      “行了行了,说多了就是做作。你这么能说会道的,怎么不去说相声?”裴长卿听着范闲叭叭叭跟机关枪一样吐出来的话满脸无奈的摇摇头接着又用食指戳了戳他的额头,这才转着画卷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当初那条熟悉的小路,裴长卿在原地站定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同时停下,轻声开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范闲听到这句话慢慢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他低头抬脚蹭了蹭地面接着重新抬起头欲言又止的看着面带微笑的裴长卿,胡乱的点头应了一声。

      “五竹是叶轻眉的人。”辨别了一下明德宫的方向,裴长卿抬手按了按心脏的位置这才不紧不慢的迈步继续往前走“从这点上他就是你可以信任的人。”

      说话间裴长卿用画卷在半空中划出了一个形状,她回头看着眉头逐渐紧皱的范闲一歪头十分肯定的问道:“这个形状,你有印象吧?”

      范闲点点头跟在裴长卿身后,他在想了想后从自己的衣领里拽出一个挂坠给裴长卿看:“这个是五竹叔给我的,说是她留下来的东西。”

      裴长卿只瞥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东西和李承泽身上的那个一模一样,她活动了两下嘴又揉了揉腮帮子组织了一番措辞后才说道:“按照小师叔的说法,这个东西实际上是一个证明。有了这个证明就代表你是神庙的人,他们就不会对你动手。”

      “我确实知道叶轻眉是从神庙里出来的。”把挂坠重新塞回衣服里,范闲跟在裴长卿身后看着逐渐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个宫殿的轮廓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裴哥,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裴长卿背着手看着道路尽头已经显露全貌的明德宫停下脚步,她借着并不明亮的月色看着明德宫依旧斑驳的墙面勾着唇角抬了抬下巴,突然说道:“这里面,就是答案。”

      说完这句话不等范闲说些什么,裴长卿就抬腿拍了拍自己的衣角轻声问道:“你还记得李承乾当初想要称帝的这件事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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