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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 126 章 ...

  •   就在裴长卿跟着王凯琳进了皇宫之后,她冷眼看着面前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广场,看着他们每个人脸上的恐慌、焦急,垂下眼帘压了压自己头顶的斗笠。

      她跟王凯琳站在原地等着面前这队士兵跑过去,裴长卿沉默地听着周围繁杂无序的脚步声莫名的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天星阁看到的场景。

      人声瞬间远去,裴长卿眼前仿佛再度出现了那座死寂的宫城,她有些神色恍惚的注视着前方,耳边仿佛隐隐约约的响起了乌鸦的叫声。

      “少楼主。”王凯琳在发觉裴长卿情绪上的不对劲后马上回过头看向对方,他微微颔首迎上对方看过来的视线,平静无波的提醒道“还请少楼主跟紧属下。”

      所有繁杂的声音都在王凯琳开口的瞬间远去,裴长卿紧走几步跟在他身后越过重重关卡,她一边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无声的透过斗笠上的纱帘注视着对方的背影微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最终还是抿着唇沉默不语的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裴长卿的目光在某个地方突然多停留了两秒,她抢在对方察觉到自己之前率先收回了目光,接着抓紧了医药箱的绑带突然加快步子走到王凯琳的侧方轻声开口:“登基大典在即,皇宫的人手看上去似乎不太够?”

      “他暂时还没有楼主夫人的魄力。”对于这个问题王凯琳也同样打量着周围忙忙碌碌脚步匆匆的人,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嘲讽“当然,虽然也没指望他能成为楼主夫人。”

      听着王凯琳的评价同时分辨着周围人的对话内容,裴长卿在侧身躲过一个从自己身后冲过去的太监后习惯性的打量了一番他的衣着,接着微微歪头往王凯琳的方向凑了凑十分平淡的开口:“看样子,李承平的情况好像不太好?”

      “确实不太好。”在裴长卿把那名太监躲过去后直接伸手揪住对方的衣领,王凯琳沉着一张脸看着对方惊慌失措的向自己行礼的模样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呵斥完以后立刻询问起李承平的情况,王凯琳在问完后挥挥手示意对方离去,他看着那人跌跌撞撞离开的背影无声的皱起了眉头,接着回头看了看面容不甚清晰的裴长卿,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又不知道现在是否合适,最终还是皱着眉沉默的调转了前行的脚步。

      在王凯琳调转方向的同时就已经知道了李承平现在在哪儿,裴长卿回想着刚刚他和那名太监的对话抬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被风吹起的纱帘,就着这个姿势评价道:“御书房遇刺,这件事情我以为已经不会再发生了。”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紧了紧自己攥着医药箱的那只手接着又问:“依照现在整个皇宫的情况,李承平能够遇刺,恐怕是不是那边的人也在他身边了。”

      “你往那边派人了?”听到这个问题王凯琳的脚步略微一顿,他有些诧异的回过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裴长卿,在眨了眨眼后还是抽回目光看向了前方。

      裴长卿听出王凯琳话语中的惊叹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她松开自己捏着纱帘的那只手甩了甩,随后把目光准确的落在正站在城墙上站岗的宫典身上,话语中带着掩藏不住的阴冷:“呵,这话确实说的没错。他那边有我的人,我这边也有他的人。但是这小子这边……呵,希望他从今天开始能长个脑子。”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抬手压了压自己头上的斗笠,她皱着眉头跟面容凝重的王凯琳确认李承平现在的情况:“所以,那小子现在是怎么个情况,还能不能活到我从这儿走到御书房了?”

      “听说是血流不止。”对于李承平现在的情况同样也很担忧,王凯琳脚步不停的闭了闭眼睛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大的情绪起伏“太医院的人基本上都过去了,据说也都是束手无策。”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脑海中瞬间划过了几种止血补血的药方,脚步不停的跟着王凯琳转过拐角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御书房,抿紧了双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裴长卿抢在王凯琳推开大门的前一秒抬手一把抓住了对方肩膀处的衣料,她并没有理会他投过来的目光而是面无表情的听着从里面传来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微微摇了摇头后捏捏王凯琳的肩膀没有说话。

      王凯琳在看到裴长卿的反应后先是侧耳听了听屋里的动静,他在分辨出来屋里究竟都有谁后一时间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皱着眉头转头看向正站在御书房门口站岗的士兵,王凯琳尖着嗓音质问道:“都有谁在里面?不知道陛下遇刺这件事不能大肆宣扬吗?!”

      “里面是澹泊公和太医院的大夫。”站岗的士兵在看到王凯琳那张脸的时候就已经拱手行礼,他小心的抬眼瞥了一眼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的王凯琳谨慎的回答道“是孙公公吩咐的。”

      王凯琳听到这个名字顿时眯起了眼睛,他冷哼一声后抬手推开大门,原本被门板略微隔绝的争吵声顿时传入了他和裴长卿的耳朵里。

      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里面争论不休甚至面红耳赤的大夫们,王凯琳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一言不发甚至还有继续看戏的架势的裴长卿,一甩衣袖漠然的吩咐道:“除了澹泊公之外,剩下所有的人,都请出去吧。”

      两人站在门口等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后才抬脚买进来,王凯琳神色平静的看着正一脸戒备的看着自己和裴长卿的范闲,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见过澹泊公。”

      “王公公。”早在刚刚混乱的情况下就已经察觉到门口站着的王凯琳和裴长卿,范闲微微错身把床上的李承平挡在自己身后,接着一手垂落在身侧盯着王凯琳身后的裴长卿勾了勾唇角,冷淡地开口问道“不知王公公为何这个时候了才赶到?刚刚是被人叫走了吗?”

      王凯琳并没有在意范闲的问话而是在外头瞥了一眼李承平随后往旁边撤了一步,躬身对裴长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接着走到门口示意站岗的士兵远离御书房。

      等做完这一切后才关上大门站在门口的位置,王凯琳听着御书房内的呼吸声安静的垂下头不再说话也不再有任何动作。

      而裴长卿则是趁着王凯琳吩咐门口站岗的士兵的时候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范闲面前,抬手缓缓摘下头上的斗笠神色平静的看向了瞪大眼睛的人,勾起唇角微微颔首:“是我。”

      “……你来了。”范闲在看到裴长卿的瞬间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只能直愣愣的跟随自己的习惯让出地方给对方看病。

      范闲看着裴长卿神色如常的走上前查看李承平的伤势,在她抬手的同时突然有种自己又回到了在三处打工的错觉。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裴长卿打开医药箱熟练的拿出纱布和药酒对李承平的伤口进行止血消毒,在看了半晌后他恍然间发现早在自己看到裴长卿的那一刻,原本焦躁不安甚至还有些担忧的内心已经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裴长卿在看到李承平的时候就没有再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范闲身上,她半跪下来把医药箱打开一层一层的摆好,在歪头看了看位置后头也不抬的把站在旁边像是跟立柱一样的范闲往旁边推了推,随后毫不客气的用剪刀把李承平背后伤口附近的衣服都剪下来,面不改色的看着伤员血肉模糊的伤口询问:“来吧,作为比我早到的人,说说情况怎么样,怎么受的伤,你有没有检查过伤口。”

      “我只来得及做了简单的止血。”范闲听着裴长卿的问话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他眨眨眼回过神俯身从床底抽了两把凳子出来放在裴长卿身后,接着在说话之前又转头看了一眼安静到仿佛像是不存在一样的王凯琳,下意识的又往李承平那一边挪了挪。

      在动完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刚的动作总有种怀疑裴长卿会对李承平做些什么的嫌疑,范闲微微低头摸摸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后这才开口说道:“我刚刚来的时候情况比这个还要糟糕,他身上的伤口是被人用某种特制地利刃划出来的,应当是涂了某种药物才导致现在他血流不止,但是我查过了,并没有任何用药的痕迹。”

      裴长卿听着范闲的话应了一声,她头也不抬的处理着眼前仍旧在流血的伤口,她在上药之前先盯着伤口中残留的止血药看了几秒,接着果断放弃了手里的东西转身换了把工具拿在手里颠了颠,接着又问:“动手的人呢,没抓到吗?”

      “在抓到的同时自尽了。”范闲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色阴沉的可怕,他习惯性的把凳子往医药箱的方向拉了拉,随后把注意力放在裴长卿腰间那个正散发着暗淡的光芒的画卷上,一时间面露犹豫之色。

      范闲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正神情专注的处理伤口的裴长卿,在无声的把话咽下去以后他低头干脆把注意力放在脚边的医药箱上,目光在里面那些工具和贴了标签的药瓶上来回游移着,突然一顿。

      那是一个标签已经开始褪色的小瓶子,形状也不像是裴长卿药箱里大部分的药瓶那样素面圆口长颈鼓腹,而是一个圆滚滚看上去就十分小巧可爱甚至还带着些许花纹的形状,却让范闲无声的皱起了眉头。

      看了看没空搭理自己的裴长卿,范闲毫不犹豫的弯腰把那个瓶子拿在手上,他先是用大拇指蹭了蹭瓶身感受了一番入手时的手感,接着拔开瓶塞嗅闻着瓶内散发出来的气味,顿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其实范闲早在看到那个瓶子的时候就隐隐有一种猜测,他沉默地注视着手里的瓶子,看着它仿佛就看到了当初还没有跟陈萍萍在一起的那个裴长卿,眼中划过一抹恍惚和怀念。

      他以为,这个当初自己随手递给她用来消肿的瓶子,早就被裴长卿扔了。

      范闲想到这儿不由得抬眼看着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动作的裴长卿,所有想说的话在嘴里翻来覆去的转了好几圈之后,最终还是默不作声的垂下视线看着手里的瓶子用指腹再度用力的摩挲了两下,仿佛这样就能够掩盖他眼中复杂的情绪一样。

      听着耳边的声音还是弯腰把瓶子又放回到药箱里,范闲就着弯腰的姿势抽动鼻子分辨了一番裴长卿此时涂在李承平伤口上药膏的成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回头看了一眼现在依然像是个透明人一样的王凯琳。

      “裴、哥。”

      裴长卿在听到范闲像是拉锯一样用嘶哑的声音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也随之一顿,她眨眨眼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药膏又瞥了一眼李承平紧皱的眉头,嘴里应了一声后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

      直到裴长卿把李承平的伤口糊满了药膏之后才转身拿过手帕擦拭着手上残留的药膏,转头把视线看向了坐在自己身边正看着自己的范闲。

      歪着头把范闲看着自己时眼中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情绪收入眼底,裴长卿在开口之前也回头看了一眼门口仿佛像是入定一般的王凯琳,眨着眼睛凝神想了想后突然勾着唇角笑了起来。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接着用自己那只还算是干净的手揉了揉范闲的头发,迎上对方略带着些许不满的眼神笑意盈盈的开口:“范闲小朋友,不要跟你哥我摆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好吗?床上这个人还没死呢别这么早就放弃希望。”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略微停顿了一下,她笑意盈盈的继续说道:“更何况他即使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你哥我也能给你救回来。”

      范闲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自己也终于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他张着嘴长处一口气后凑到对方身边探头看了看李承平身上的伤口,弯下原本挺直的脊背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再开口时说出来的话都带上了几分轻松的语气,范闲托着脸撇着嘴看着正趴在床上的李承平,极为熟练的拉住裴长卿的衣角嘿嘿一笑:“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眼角的余光把范闲所有的举动都收入眼底,裴长卿看着自己刚糊上去还没一会儿的药膏已经被血液浸透,她并没有急于擦除药膏而是伸手把李承平的手腕反过来把脉,同时斜眼瞟了一眼整个人都恨不得瘫在椅子上的范闲,轻笑一声开口调侃“看看他这出血量你还放心?我告诉你啊,你可别我一来你就开始给我当甩手掌柜的,那我可不干。”

      范闲听着裴长卿的调侃嘿嘿一笑后主动伸手把对方身前装着药膏的碗拿走从药箱里挑出匹配的药继续配药,他一边捣鼓手里的药膏一边抽空瞥了一眼李承平的脸色掐指算了算时间,咂咂嘴满脸无辜的辩解:“哪儿能啊裴哥,我这不是不忍心让你劳心费神嘛~”

      裴长卿听着范闲的满嘴胡扯抬眼凉凉的瞟了一眼明显比之前活泼了不少的人,她暗自踹了对方一脚后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的笑了起来:“你啊,真的是。就你这张嘴,能说会道是吧?”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就不再去看笑的神采飞扬的范闲,她打量了一番已经被血液侵染的差不多的药膏,又抽动鼻子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奇怪的味道,转手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刮刀慢慢的把药膏刮下来,仔细观察着李承平后背上一动一动像是在呼吸的伤口略微皱了皱眉。

      “哥,再这样下去不管怎样他都会死于失血过多。”看着李承平身上丝毫没有好转的伤口一时间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范闲眉头紧皱的看着裴长卿低声提醒道。

      “我知道。”裴长卿看看李承平身上的伤口又转头看看自己脚边的药箱,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看向身后的王凯琳,一歪头问道“都走了?”

      在得到王凯琳一个点头的回应后裴长卿仰起头看向范闲,鼓了鼓脸抬手凌空点着李承平背后的伤口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现在其实有个猜想,但是不太确定。”

      范闲看着裴长卿眼中的迟疑毫不犹豫的站起身伸手:“你想做什么,我来。”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看看范闲又看看李承平,她咬着下唇从衣袖里摸出一个竹筒状的东西递给对方,伸手指了指外面:“你把这个东西,放出去。”

      应了一声后直接就向门口走去,范闲在即将推门而出的时候脚步突然一听,他故意伸着竹筒在王凯琳面前炫耀似的晃了晃,这才大踏步的出了门。

      王凯琳无声的把对方的动作都看在眼里,他面无表情的一直等范闲彻底看不见后才用力关上门磨着后槽牙转头看向正暗自偷笑的裴长卿,冷哼一声评价道:“瞎嘚瑟。”

      原本还压抑着的低笑顿时忍不住喷笑出声,裴长卿一边笑一边用指关节蹭蹭鼻尖努力想要抑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她飞快的转回身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的样子用力的咳嗽了几声,但是在沉默了两秒后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一边笑一边想要抑制住自己想笑的欲望结果导致表情有些失去管理,裴长卿在缓了几秒后发现自己还想笑后果断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李承平身上,以一种过来人和前辈的姿态拍着对方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我虽然知道你现在应该听不到我说话,但是呢作为前辈,有些话我还是要说一说的。”

      裴长卿说到这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她活动了两下自己的嘴补充上了后半句话:“少年啊,好好活着不行吗?”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她探身捞过范闲已经调配好的药膏重新糊在伤口上,看着重新被药膏覆盖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就听见了御书房门外熟悉的脚步声。
      摘下腰间的画卷拿在手里上下翻飞的转着,裴长卿对正推门进来的范闲头也不回地问道:“信号放出去了?”

      “嗯,已经放出去了。”撒着欢的跑回来一屁股坐到裴长卿身边,范闲看着对方灵活的手指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试探性地问道“裴哥,他身上的伤,不能用离经易道吗?”

      然而在范闲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等裴长卿回答他就先自顾自的抬手轻轻拍了自己的脸颊一巴掌,接着迎上裴长卿的视线摇了摇头:“没事没事,裴哥,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裴长卿看着范闲脸上流露出的愧疚和纠结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低头看着被自己握在手中的画卷笑了笑,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可以算得上是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

      所有解释的话最终都化为了裴长卿一个摸头的举动,她浅笑着摸摸范闲的头看着他眼中翻涌不息的情绪,在想了想后还是轻声解释道:“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我多用一次恐怕都会有生命危险。范闲,我到现在为止我还想活着,活着看到李承平的登基大典。”

      范闲听着裴长卿的解释感受着从头顶传来的那一丝凉意,嘴唇蠕动了几下后把对方的手拿下来圈住,习惯性的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想要听一听脉象,但是却发现自己根本感受不到裴长卿手腕处传来的那种属于生命的跳动。

      “裴哥,你……”明明之前诊脉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范闲怔怔的注视着裴长卿唇角那一抹淡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笑容,无声的红了眼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当年一定要离开京城。

      当然看懂了范闲眼中倾泻而出的情绪,裴长卿抽出自己的手笑着弹了一下对方的脑门,接着低头整理着自己刚刚因为上药而有些褶皱的衣服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笑着说道:“小朋友别哭啊,至少你看我现在活的没有遗憾。”

      范闲听着裴长卿的话先是吸了吸鼻子随后转头瞪了一眼仍旧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却始终在跟自己刷存在感的王凯琳,接着伸手毫不客气的把李承平原本朝外的脸抬起来扭过去转向里面,这才重新坐定让自己好好看看眼前这位自己已经很久没见的裴长卿。

      他的目光沿着裴长卿发根处冒出的白色一路向下,路过发白的双唇,甚至把衣服顶起来的锁骨,还有看着和此时裴长卿身形不太相匹配的手臂,最终又把视线重新挪回到了她的脸上。

      裴长卿被范闲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她扭头清了清嗓子后掩饰般地抬手把自己额前的碎发打理了几下,接着又站起身背对着范闲活动着自己略微冰凉的手脚,眼睛随即就落在了李承平身上。

      她在看到药膏上渗出的那一点暗红色后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裴长卿在想了想后转头看着范闲问道:“你确定信号发出去了吗?”

      就在裴长卿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响起。

      “哟,找我啊。”

      天师懒洋洋的声音在裴长卿和范闲的身后响起,还带着几分被打扰到后的不满,但是却让裴长卿原本焦急的面容瞬间笑容满面。

      裴长卿在听到天师的声音后顿时眼前一亮,她转过身满脸笑容的看着随着雾气散去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天师,笑眯眯地对他指着正趴在床上的李承平叫了声:“前辈!”

      “哎哟,怎么这就提前半死不活了?”天师的目光在扫到李承平身上极为狰狞的伤口时竟然笑了出来,他拍拍裴长卿的肩膀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刮刀拨弄了两下伤口,随后环顾四周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室内的陈设。

      范闲在看到天师出现的刹那绷紧了身躯上前一步想要把裴长卿挡在身后,他听着对方说话的语气下意识的看向了正不慌不忙的从自己身后迈出来的裴长卿,眉头一跳却没有说些什么。

      裴长卿回手拍拍范闲的肩膀以示安慰,她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挑起眉毛露出一个笑容,指着正看着李承平念念有词的天师解释道:“没事儿,别慌,都是自己人。”

      听着裴长卿的话范闲眨眨眼有些狐疑的应了一声,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嘴里正念念有词仿佛像是在跳大神一样的天师,在看了几秒对方的动作和嘴唇后脸上逐渐流露出了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随即就着这个姿势用胳膊肘捅了捅裴长卿:“呃……裴哥?”

      同样对于天师此时的动作也表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裴长卿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把眼睛用力的往天花板上瞟,随后用胳膊肘一捅范闲:“咳嗯!”

      裴长卿等范闲看过来的时候眼神乱飘地指了指天师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她这时候才飞快的眨着眼睛看向对方,看着他震惊的表情满脸无辜的耸了耸肩膀。

      “裴长卿!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我们只是在夸奖前辈的英姿。”在被抓包的瞬间面不改色的扯谎,裴长卿微笑着把范闲揽到自己身后接着歪头笑眯眯地看着正气呼呼地看过来的天师,勾着唇角十分坦然的反问道“难道前辈并没有觉得此时的自己英姿伟岸吗?”

      天师听着裴长卿的话当然心知肚明他们俩刚刚都说了什么,他瞪了一眼笑呵呵的裴长卿又瞪了一眼试图把整个人都缩在裴长卿身后的范闲,看着他始终无法蜷缩进去的肩膀冷笑了一声:“后面那个,你再怎么缩也不可能有裴长卿瘦。”

      说完这句话后天师撇着嘴冲两人一招手:“过来!”

      裴长卿立刻抛弃了身后的范闲笑着走上前,她背着手摆出一副极为腼腆和老实的模样看着对方,笑容诚恳地问道:“可是前辈查出了什么?”

      天师听着裴长卿的问题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警觉的看着自己的范闲,他的目光在对方的衣服上打了个转后抽回来看向裴长卿,压低了声音只说了一句话:“你知道是谁。”

      在听清这句话的同时裴长卿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她微微垂下视线看着李承平背后的那个伤口,唇角的笑容随着时间一点点消失,眼底的凉意也逐渐浮出了水面。

      在沉默了半晌后才缓缓点了点头,裴长卿弯腰把李承平的头重新掰回来,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一时间眉头紧皱:“我是猜到了,但是这好像和我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

      天师缓缓抬手微微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抬手间指尖仿佛又星辰在闪烁。

      他神色悲悯的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一点星芒从指尖散去飘散在李承平的伤口上,散发出一阵一阵柔和的光芒,连那些从伤口溢出的红色都随着那一点光芒慢慢的消失了。

      “未来是会变的。”神色平静的看着飘散在御书房里的星光,天师轻声开口。

      裴长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抱着双臂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李承平后背上那个终于止血的伤口,她微微侧身扭头把伤口的情况展示给范闲,看着他明显是一副心中巨石落地的样子,咂咂嘴弯腰从自己的医药箱里抓了根山楂枝放在嘴里嚼:“啧,麻烦。”

      “看来情况比之前的麻烦很多。”感受着嘴里的酸涩,裴长卿和天师对视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但是她随即就冷哼了一声表现的有几分烦躁。

      “你们……在说什么?”一直都觉得自己处于状况外的范闲看着如临大敌的天师和裴长卿,他看了看两人脸上流露出的表情又看了看床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缓的李承平,不由得上前一步站在了裴长卿身后盯着天师问道。

      察觉到范闲话语下掩藏的茫然,天师终于把自己的目光往范闲的身上分了分,他在看了看范闲脸上的表情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果断扭头看向裴长卿,看着她脸上毫不意外的神色确认般地问道:“他这个时候了还不知道?”

      “他不知道。”裴长卿回头看着范闲拍拍他的肩膀,接着对天师耸耸肩上前一步坐下来重新戴上手套开始检查李承平已经有所好转的伤口,极为平静的解释道“当时就没打算让他知道这件事。”

      天师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他在明白裴长卿的言外之意后摸着下巴像是参观一样的绕着范闲转了一圈,随后扭头看着裴长卿挑着眉点了点头:“那倒是,一看这孩子的样子就像是不知道的。但是我看他身上也有那边的印记,应该是老五给他安上的。”

      说话间天师满脸好奇的凑上前弯着腰抬着头打量着范闲的那双眼睛,抢在对方开口之前问道:“来来来,范闲小朋友啊,来告诉叔叔,老五的记忆恢复了没有啊?”

      范闲脸上原本还带着的公式化的笑容在听到天师的问题后立刻收敛,他伸脚把裴长卿的凳子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神色戒备的看着仿佛像是感受不到自己威压的天师,一只手放在背后微微握成拳问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太听明白?谁是老五?”

      “哇塞!小姑娘啊!”天师丝毫没有惧怕范闲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他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范闲,随后伸手一推一扯轻轻松松的绕过他站在裴长卿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迎上对方的视线指着范闲颇为震惊的感慨“你们这个保密工作,做的还真是相当的好啊。”

      裴长卿看着天师瞪的像是铜铃一样大的眼睛勾了勾唇角随后重新低下头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她把纱布打结后剪下多余的部分,在确认了李承平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后这才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转过身看着几乎下一秒就要出手的范闲和仍旧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姿态的天师,裴长卿无奈的搓搓额角后抬手像是拎着两个打架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一手一个拎到自己的两边站好,用食指点点范闲的脑门随后瞪着天师警告道:“前辈。”

      天师一听裴长卿说话的语气就知道自己玩过了,他老神在在的收敛了自己脸上过分灿烂的笑容接着冲范闲挥挥手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恶意,随即磨蹭着走到一边冷哼一声扭头不再看裴长卿和范闲。

      裴长卿暂时没有什么心情哄天师的小脾气,她看了看对方的背影后转身迎上范闲的目光,往上挽了挽袖子长出一口气:“他刚刚说的,确实是一个计划。在当初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把你算在内,所以也就没有告诉你。”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抬起自己带着戒指的那只手捏了捏眉心,她在瞬间察觉到范闲情绪上的变化,嘴里却只是饱含着歉意的说道:“抱歉啊,之前我做的一些事情可能对你造成了困扰。”

      范闲顾不上裴长卿说的后半句话,他的目光直愣愣的落在对方无名指的戒指上,一个想法突然在内心腾升而起。

      一把抓住裴长卿的肩膀,范闲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确认些什么,但是却在张嘴的瞬间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对,你猜的没错。陈萍萍还活着。”看着范闲的表情就知道他想问什么,裴长卿浅笑着抬手拍了拍对方抓着自己肩膀的那两只手,声音轻快而平静。

      但是就在裴长卿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就感觉自己的肩膀猛地一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撞上了范闲坚硬的胸膛:“哎?范闲?”

      “太好了,太好了……”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范闲死死的把裴长卿锢在自己的怀里感受着这种真实感,他一时间有些说不清自己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只能听见裴长卿在自己耳边轻声的安抚。

      平复了一番自己的心情,范闲这才把裴长卿放开却始终不肯松手,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确认真伪一样,一串晶莹的泪水突然从他的眼眶中溢出。

      裴长卿抬手轻轻地抚摸着范闲的头发以示安慰,她一直等对方的情绪有所缓和了以后才笑着点头说道:“他确实还活着,并且身体也很好。”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停顿了一下,她搓搓范闲的耳朵这才继续说道:“当初我们制定了一个计划,在这个计划里我们所有人都能够活着离开京城,为了最后的那个目标,必须要活下来。”

      范闲并没有在意裴长卿话语中那些奇怪的地方,他已经把脑海中这几年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想明白,随即抽着鼻子咧开嘴笑了起来:“你们都还在。”

      “行了行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姐弟情深了。”天师看着范闲哭的稀里哗啦的模样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随后飘飘然的走到裴长卿身边拍拍她的肩膀,指着李承平慢悠悠地说道“他要是有事你再找我。”

      “好,前辈慢走。”裴长卿立刻转身对天师扬起一个笑容,她转头冲王凯琳示意了一下表示让对方替自己送送天师,语气轻快的点头说道“今天的事情,有劳前辈了。”

      “没事没事,小丫头好好活着啊。”

      在等天师离开后裴长卿一抬胳膊直接搭在范闲的肩膀上,她在开口之前先是听了听身后微弱而平缓的呼吸声,看着范闲商量似的低声问道:“方不方便帮你哥我一个忙?”

      范闲连问都没问题就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他学着裴长卿的样子回头看了看正可怜兮兮的趴在床上的李承平,眨了眨眼睛确认般地问道:“是不是抱月楼的事情?”

      “我以为派兵这件事是你们一起的?”弯腰摸摸李承平的额头确认温度,裴长卿扭回头看着范闲一时间有些奇怪。

      听到这句话范闲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他也坐下来伸手捏了捏李承平胳膊上那层薄薄的肌肉,低声对裴长卿解释道:“这件事应该是他知道你回来怕你对他的皇位有威胁,不过我可以让他们现在退兵。”

      说着范闲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扔到刚推门回来的王凯琳手里,眼神淡漠的吩咐道:“你拿着这个去找他们,就说宫里出了事要他们回援,回来了就直接扣下。”

      “是。”

      天星阁。

      “前辈回来了?”

      李承泽在看到大厅内腾升而起的雾气时瞬间清醒,他用力的眨眨眼睛拦住条件反射想要拔剑的谢必安站起身准备迎接。

      “哼,你那个好三弟,到也是个命大的人。”天师踏出雾气看了一眼神情紧绷的谢必安,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挥了挥手“当然了,也的得亏小丫头叫我叫的及时,不然还办什么登基大典,直接国葬吧。”

      说话间天师自顾自的倒了杯水接着头也不抬的指了指大厅的某一个门对李承泽和谢必安挥了挥手,叹了口气安抚性地说道:“你们两个赶紧去休息吧,现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我估计咱们所有人都得提前行动。”

      “那前辈也早点休息。”

      等谢必安护送着李承泽去休息之后,天师这才放下了手中没喝一口的茶水,冲黑暗处招了招手:“说说吧,什么情况。”

      随着天师的话从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他走到天师面前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在他站起身的时候嘴并没有动但是声音却在大厅内响起:“神庙对李承平已经起了杀心。”

      听到这个声音天师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上下打量了几眼后嗤笑一声调侃了一句:“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天师的话让那人神色顿时一僵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随即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盯着天师坐着的那把椅子权当自己没听见刚刚那句话。

      天师看着他的反应撑着额头笑了笑,随后抬手都过去一颗珠子抬了抬下巴撇着嘴表示了不屑:“赶紧的赶紧的,这幅鬼样子出去吓谁去?打个马吊都能输成这样,也不知道是谁之前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输。”

      把那颗珠子吞下去后那人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幻化出实体的双腿和双脚,抽动着嘴角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打马吊打不过裴裴,这不是很正常地事情吗?”

      “你还打不过一个眼睛有问题的小丫头。”听到这句话天师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嫌弃了,他撑着头凉凉的开口“陆仁,你一个看得见的还打不过一个看不见的,还把珠子都能输出去,像话吗?”

      说完这句话后天师自顾自的叹了口气,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捏着自己的鼻梁示意陆仁继续刚刚的话。

      “今天动手的确实是神庙。”也知道该说正事了,陆仁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平静的汇报道“而且他们今天的目的就是借此机会杀了李承平并且找人代替,这样就能够在登基大典上快速的掌控整个南庆,实现那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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