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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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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聊什么?”看着李承泽的表情庆帝微微一愣随后瞬间反应过来刚刚谢必安应当是和他说了什么,脸上不由得一闪而过一抹极为恶劣的情绪,大大方方地回答道“在聊你像个公主的事情。”
李承泽看着庆帝脸上恶劣的笑容以及他口中蹦出的“公主”两个字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他抓着门框猛地回头看向谢必安常在的那个位置想找人算账,却只看到了一扇半开的窗户还微微随风摇晃着,谢必安的身影则是早已逃之夭夭。
咬牙切齿地瞪着谢必安离开的方向,李承泽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门框把“谢必安”这三个字从后槽牙里磨出来,恶狠狠地瞪着空无一人的室内指着半开的窗户气势汹汹的怒骂:“谢必安你有本事今天整个一天都不要回来!你敢回来我就敢让你睡地板!你信不信!”
“噗!”
一直在偷听的苏拂衣在李承泽喊出这句饱含恼羞成怒的话以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半挂在庆帝的肩膀上笑的惊天动地,看着李承泽气鼓鼓的模样抹着眼泪笑着拍了拍他的头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师叔!”
夜晚。
裴长卿整个人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她坐在小院内微低着头静静的注视着面前已经烧得沸腾的开水,扭头瞥了一眼自己手边放着的茶叶又在心底默默计算了一下他们之前说好的时间,弯腰又往炉子底下添了几根木棍。
就这么撑着头听着水烧开和木头被燃烧的声音,裴长卿一直等头顶的这片乌云逐渐散去以后,才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院门皱着眉站起身捶了捶腰。
知道已经到了之前约定的时间,裴长卿侧耳听了听毫无动静的屋内,又听了听院外传来的声音,“啧”了一声后重新坐下来闭着眼睛摩挲着自己的护腕陷入了沉思。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直等外面传来更夫的声音时裴长卿才缓缓睁开双眼,她微微呼出一口湿热的空气再度听了听周围的声音,刚想站起身活动活动就听到屋内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找我。”
就在王凯琳声音响起的瞬间裴长卿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她低头笑着搓搓略微有些发凉的鼻子接着仰起头半眯着眼睛观察了一番今晚的月亮,懒洋洋地调侃道:“被什么事绊住脚了?你可是让我好等。”
裴长卿说完这句话就低头摆弄起了自己手边的一排茶叶罐,在屈指挨个敲了个遍后她斜眼瞥了一眼站在门口一直没动的王凯琳漫不经心地问道:“想喝什么茶?”
王凯琳推开门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整个院内唯一的光亮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他摘下兜帽走上前先是弯腰对裴长卿行了一礼,随后这才伸手点了点刚刚被对方拿在手里把玩的茶叶罐,声音中还带着些许没有改过来的尖锐:“就这个吧。”
目光在茶叶罐的标签上扫了一圈,裴长卿抄着手吸了吸鼻子似笑非笑的抬头看着站在原地的王凯琳忍不住调侃道:“铁观音?这么浓的茶,晚上值夜班?”
对于裴长卿的这句调侃并没有多说什么,王凯琳坐到她对面自顾自的把罐子打开又用手心感受了一番开水的温度,极为平静地开口:“睡不睡觉对我来讲没有任何区别。”
裴长卿听着这句话想要拿过茶叶罐的动作顿时就僵在了半空中,她撇着嘴沉默的看着王凯琳不管过了多少年都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扭头“啧”了一声,评价道:“我是真的不太懂你们这些工作狂到底是怎么想的。”
手上熟练的把茶叶末捣碎再用开水冲泡,王凯琳闻着逐渐弥漫开的那股浓郁的茶香头也不抬地问道:“要分茶吗?”
“嗯?什么?分茶?哟,你还有这手艺呢?”听到这句话裴长卿顿时一脸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她歪着头往前凑了凑试图想要借着月光看清楚王凯琳手上的动作。
王凯琳看着裴长卿的反应手上动作不停,他熟练的把需要的工具都摆出来放在手帕上,接着挥手像是变戏法一样的点燃了一盏烛火:“要分茶吗?”
“当然要!”这次回答的毫不犹豫,裴长卿撑着下巴借着那点火光试图想要看清王凯琳手上的动作。
抬眼看着裴长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一脸新奇地表情,王凯琳自己的脸上也扬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他眨眨眼盯着自己手中的茶盏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拿起了一旁的工具。
在王凯琳顺着感觉把自己的大作迫不及待的推给裴长卿以后,她歪着头斜倚在桌子上就着那一点微弱的烛火观察着茶杯中的图案,顿时就是一愣:“兔子?!”
裴长卿指指茶杯又指了指自己,她歪着头颇有些困惑的看着王凯琳略微弯起的眼睛问道:“是我很像兔子吗?”
“非也。”听着裴长卿这句话王凯琳终于露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容,他寥寥几笔就描绘出了一个山峦的图案,轻笑着解释道“随心而动罢了。”
听着这个解释裴长卿也只是冷哼了一声没再说些什么,她捧着手中的茶杯并没有急于入口,而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没再说话。
王凯琳画完最后一笔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他抬头观察了一番裴长卿此时的状态,无声的皱起了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他坐在原地静静的注视着洒在桌面上的那一点月光,王凯琳半晌过后才抬眼看着裴长卿说起了今天的目的:“你找我有事?”
“有。但是我需要你跟我发誓,今天咱们两个之间的对话不会被任何一个人知道。”裴长卿平静的抬眼盯着王凯琳那双永远都平静无波的眼睛,并没有直接开口说出自己的诉求而是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要求道“甚至这件事,连小师叔他们都不能知道。你要跟我发誓,不然我们今天的对话就到此结束。”
王凯琳在听完裴长卿的要求后眼中瞬间划过一抹凝重,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裴长卿要在这个时候约自己出来。
只是……
慢慢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茶杯,王凯琳看着裴长卿脸上平静但是却不容置疑的表情,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裴长卿闻言反而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她感受着唇齿间残留的那股浓郁的茶香眨了眨眼睛,这才开口说出了自己今天此行得目的:“范闲说,你有宫里库房的钥匙。”
王凯琳直接从怀里把钥匙掏出来放在桌上推过去,他看着裴长卿略显震惊的表情十分干脆的说道:“你需要的话可以直接拿走,李承平这个人一般不会去库房看,你可以躲开宫里的守卫直接进去。”
沉默地看着就这么光明正大摆在自己面前的钥匙,裴长卿眨着眼睛抑制住自己内心腾升而起的想要拿走去复制一把的欲望,一脸镇定的把钥匙重新推回到王凯琳面前摇了摇头:“别给我。”
“嗯?”
“我现在进不去。”十分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现在的问题,裴长卿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扇子展开颇有风度的摇了两下,在对方一脸“我看到了脏东西”的表情中嬉皮笑脸的把扇子合上敲了敲手掌“所以,对于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裴长卿暂时还没有进宫的打算,王凯琳沉默了两秒后顺从的收回了桌上的钥匙,转而问道:“你需要我在宫里帮你做什么?去库房帮你找药?我听说有人在找死活草,是你吗?”
“算不上是我本人。”用食指轻轻地敲了两下桌面,裴长卿又抿了口茶皱着眉说道“但是皇宫库房里有死活草这件事,你知道吗?”
王凯琳闻言立刻皱紧了眉头,他在脑子里飞速的把库房和太医院里所有的名贵草药都过了一圈又回想了一番所有的出入库记录,半晌摇了摇头:“库房和太医院的记录里并没有死活草,但是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库房里曾经有一个上了锁的柜子是先帝在世的时候放进去的,这个柜子里究竟放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知道这个柜子里面的东西很危险。”
裴长卿听着王凯琳的话无声的用手指摩挲着杯沿,她若有所思地回想着庆帝在给自己展示死活草时那个明显有些破旧的盒子,还有刚刚王凯琳说过的上锁的柜子,最后干脆用手指蘸着茶水借着烛光在桌上画下了一个图案,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个,你见过吗?”
“……见过,但是在入库单里并不叫死活草,而是龙血草。”王凯琳在看清那个图案的同时就从大脑里把相关的资料都拎了出来,他点点头微微前倾低声解释道“这个东西和人参、赤灵芝、鹿茸、麝香这些东西放在一起。”
“这个东西,能取出来吗?”看着因为天气的缘故导致还没完全干透的那个图案,裴长卿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头皱的更紧了“能帮我把这个从库房里取出来吗?”
闻言王凯琳的眼神瞬间变得极为锋利,他死死地盯着裴长卿的眼睛皱着眉逼问道:“你要做什么?”
裴长卿迎上王凯琳宛若刀子一般的视线整个人则是显得极为淡然,她看着桌面上现如今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图案耸了耸肩膀:“我拿死活草你觉得能干什么?我又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王凯琳对于裴长卿的这个解释并没有表示出满意的情绪,他仍旧紧紧的盯着自己对面的人沉声提醒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死活草应当是一种极为罕见甚至是霸道的毒药。”
“它是毒药这没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它同样也是解药?”迎着王凯琳的视线裴长卿不由得笑了起来,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极为明快的笑意“而且,安安身上的尸毒是可以用死活草来解的。”
对于裴长卿的这个解释确实有点在意料之外,王凯琳眼中的锋利伴随着从茶杯中升起的袅袅白烟一点点消失不见,他微微垂下视线看着桌面上原本画着图案的地方看了几秒,突然冷不丁地开口:“我确实可以去库房帮你把这个东西取出来,但是在我的印象里,楼主夫人曾在最后一战之前进过库房并且拿走了某样东西,这一页被人为的撕去了。”
裴长卿摸着下巴思索着王凯琳的这句话,她同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印象中库房里的东西后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最后一战?”
应了一声对于自己刚刚说的话表示了肯定,王凯琳用手指在桌面上慢条斯理的描绘出一个裴长卿极为熟悉的形状,接着伸手拿过水瓢往茶壶里加了水,他一边加水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就是你想说的楼主夫人和那两位之间的斗争。”
在说中自己内心所想后裴长卿顿时眼前一亮,她往前挪了挪迎上王凯琳的视线露出一个讨好的表情,接着满脸好奇地问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跟我说说最后一战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王凯琳听着裴长卿掩藏在话语下的八卦之意先是老神在在的喝了口茶,随后才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意有所指地问道:“少楼主不妨说说,您想听什么?”
“那自然是你想说什么我听什么。”裴长卿笑眯眯地看着王凯琳脸上的表情,她托着脸也不遮掩自己此时的八卦笑着开口“毕竟我那个时候已经远在北齐陪某个小朋友在堆雪人看雪景,然后又去了蜀中当个小有名气的大夫,那么穷乡僻壤消息闭塞的地方当然不会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裴长卿真诚的表情下掩藏着的笑意王凯琳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接着伸手把煮开的沸水分别往自己和裴长卿的茶杯里一倒,这才清了清嗓子评价了一句:“范闲这些年,做的不错。”
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附近的茶杯,裴长卿感受着那股极为微弱的热度头也不抬的开口:“他这些年的功绩我也听说了,江南那边的事情他处理的确实不错。能在这个年纪做出这番事业,不多。”
王凯琳应着裴长卿的话笑了一声,他抬头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随后换了一个极为放松的姿势举着手中的茶杯继续说道:“你们当年那场戏演的确实不错,而且在你们走之后范闲就和楼主夫人彻底站在了对立面上。当年那件事我还特意在监察院里搜查了一番,除了费介之外确实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连方七都以为您背叛了那位。”
裴长卿点点头表示明白,她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茶香探身从一旁的茶叶罐中挑挑拣拣又挑了一罐茶叶出来冲王凯琳晃了晃,接着一边磨着茶叶一边又问:“那照这个发展状态来看,五竹当时也应该是在场的吧?”
“他在。”看着裴长卿的动作已经开始思考这次应该画什么样的图案,王凯琳应了一声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轻笑了一声才继续说道“楼主夫人给自己设计的死法非常有趣,他掀了五竹蒙眼睛的那块布,然后就被彩虹击中化作了飞灰消散。现在想来,当时的场景还有点唯美。”
然而裴长卿在听完王凯琳的这番话后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是在蜀中看到庆帝时他身上极为狰狞恐怖的伤口,还有苏拂衣通红的眼眶。
一想到当时的情况甚至自己现在还觉得后背发凉,裴长卿掩饰性的抿了口茶后砸了一下嘴,这才迎着对方略带好奇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我觉得……小师叔应该是不想听到这个消息的。毕竟当时在蜀中的时候,小师叔就已经让老爹睡了差不多一个礼拜的地板了,还是那种不加垫子的。”
王凯琳闻言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他刚想说什么却忍不住眼神游移地瞥了一眼裴长卿此时的表情,再想起眼前这位虽然没有任何封号但是吃穿用度都和公主是同等规格的事情,默默的咽下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
“不用这么拘束,想说什么就说。”裴长卿一看王凯琳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她摸摸鼻子摆出一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架势,清清嗓子语重心长地开口“你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该!”听到这句话王凯琳顿时干脆利落的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他扭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平复自己的心情,但是又忍不住冷哼一声把刚刚的话又骂了一遍“他活该!就欠这个!”
裴长卿看着王凯琳一副“冤有头债有主大仇得报”的表情忍了忍还是最终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扭头极为正经的咳嗽了几声抑制住自己想笑的冲动后决定今天晚上暂时不要继续这个话题:“咳,那个……”
“死活草的事情是吧。”骂完以后心情极为舒畅,王凯琳伸了个懒腰后端起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十分痛快地答应了裴长卿之前的请求“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办。”
就在裴长卿端起茶杯想要表达谢意的时候,王凯琳又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要注意。”
“嗯?什么?”
王凯琳把新煮的茶推到裴长卿手边点了点,他注视着茶壶上升起的白烟低声说道:“那页被撕掉的出库记录,如果他当真那时候拿走的就是死活草,你还有第二计划吗?”
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微微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边的茶杯,裴长卿看着上面的图案并没有立刻回答王凯琳的问题,她的手指一下一下的轻轻敲击着桌面,半晌才重新抬起头看向对方:“我确实有一个计划,但是这个计划同样也需要你的帮忙。”
“说来听听。”
……
等裴长卿终于结束了和王凯琳的对话回到抱月楼的时候,京城的天空已经朦朦胧胧的泛起了一丝白光,她摸摸自己身上还泛着潮气的衣服无声的推窗翻进了房间。
“你回来了?”
在裴长卿脚尖落地的同时陈萍萍的声音透过帐幔从里面传来,带着通宵过后的疲惫和轻微的咳嗽。
“?!你没睡?!”听到陈萍萍的声音裴长卿顿时一个激灵差点甩手把窗户撞上,她屏息小心翼翼的捂住窗框接着慢慢的把窗户关严实,接着又轻手轻脚的撩起帐幔钻进来,看着正坐在床头的陈萍萍用气声问道“你怎么不睡啊?”
裴长卿一边说一边走到裴安的床边替小姑娘把压在身下的被子扯出来重新盖好,接着迅速的脱了外衣用掌心试了试自己手臂的温度,这才走到陈萍萍面前挥灭了已经燃烧殆尽的烛火:“看了一晚上?”
“你不回来睡不踏实。”陈萍萍合上书抬手轻轻地抚过裴长卿眼底不太明显的青黑,他探头看了一眼睡的正香的裴安后冲她拍拍自己里侧的位置温温和和地笑着说道“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累了一天了。”
站在原地扭头看了看睡的直打呼噜的裴安又看了看面前只穿着寝衣的陈萍萍,裴长卿在拒绝和同意这两个选项中只是略微纠结了一秒就果断选择了沉迷美色。
毫不犹豫的翻上床钻进被子里,裴长卿搂着陈萍萍的腰来回蹭了两下后把脸埋进对方的腰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头笑嘻嘻地冲他一歪头:“心肝儿么么么!”
陈萍萍慢慢的淌下来让裴长卿枕着自己的手臂,他略微把人往自己的怀里揽了揽后才轻声开口:“事情都解决了?”
“王凯琳确实有库房的钥匙,所以死活草的事情我让他去找了。”扭了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搂着陈萍萍,裴长卿在应了一声后用手掌隔着衣服摸了两把陈萍萍,这才心满意足的回答道“他给我的期限是他述职的那天,为了这件事我还贡献了不少好茶叶给他!”
听着裴长卿气鼓鼓的话陈萍萍无声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他暗自算了算王凯琳回来述职的日子,接着扭头看着刚刚还神采奕奕现在已经开始有困意的裴长卿,不由得叹了口气:“困了吧?”
“嗯……想要心肝儿哄我睡觉……”困意一阵阵的涌上来,裴长卿打了个哈欠仰起头亲了亲陈萍萍的下颌,接着把脸重新埋进对方的肩膀里哼哼唧唧的撒娇。
陈萍萍拆下她头上用来固定的簪子接着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她的肩膀,感受着裴长卿逐渐变沉的呼吸声低声哄道:“睡吧,我在呢。”
昏昏沉沉的应了一声,裴长卿在即将陷入沉睡之前隐约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低声呢喃:“等你醒了,过来找我。”
……
是谁?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裴长卿迷迷瞪瞪的睁开一条缝抱着被子哼唧着蹭了蹭,听着耳边响起的声音闭着眼睛对正向自己靠拢的人伸手:“心肝儿……”
“醒了?”陈萍萍在听到动静的同时摇着轮椅上前握住了裴长卿从被子里伸出来的那只手,他微微弯腰接住对方向自己倒过来的身躯还不忘了扯着被子把人裹严实“还困着呢?要不要再睡会儿?”
裴长卿半个身子都挂在陈萍萍的身上,她听着耳边温柔的声音打了个哈欠用力的眨眨眼睛,这才慢悠悠的抬眼看向对方,在看了两秒后又忍不住哼唧着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心肝儿~”
陈萍萍听着裴长卿还带着睡意的声音忍不住勾起唇角无声的笑了起来,他一下一下的拍哄着对方的后背感受着打在肩膀处的鼻息偏头蹭了蹭她:“是我的小朋友要冬眠了吗?”
“滚蛋,谁冬眠了!”眼睛都不睁就抬手拍了陈萍萍的肩膀一下,裴长卿这时候才慢条斯理的睁眼斜了一眼对方,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醒了?”一看裴长卿的反应就知道她已经醒了,陈萍萍浅笑着拍拍她的后腰接着把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先是摸了摸手掌又摸了摸脸颊,这才仰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裴长卿先是低头把自己的脸埋进陈萍萍的肩窝里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用嘴唇蹭了蹭他的脖子坐直了身体应道:“嗯,醒了。”
陈萍萍的手臂牢牢的揽着裴长卿的腰防止她突然掉下去,他看着对方仍旧带着些许困倦和疲惫的脸庞有些费力的拽过床头的衣服拿在手里轻声催促道:“卿卿,起来吧,好不好,嗯?”
闻言立刻把脸重新埋进陈萍萍的肩膀上,裴长卿哼哼了两声后在对方身上来回扭了两下充分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情愿,头也不抬的张嘴叼住陈萍萍的一小块皮肉含在嘴里磨了两下:“不想起嘛~”
顿时被裴长卿撒娇般的动作逗笑了,陈萍萍好笑的把人扶起来看着她像是没骨头一样的全靠自己两只手支撑着才能坐好的模样忍不住屈指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怎么今天突然这么粘人啊,嗯?”
“你不高兴?”立刻就像是突然长出骨头一样整个人从陈萍萍的手掌中脱离出来,裴长卿抓过对方手里拿着的衣服抖开还不忘横一眼陈萍萍,撇着嘴冷哼了一声“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可是看谢必安睡了一晚上的地板呢。啧啧啧,真实可惜,连床都没爬上。”
陈萍萍嘴角的笑容随着裴长卿的话顿时就是一僵,他看着正扬着下巴从自己身上下去的裴长卿眨眨眼睛,快速的拉住了她一边的衣袖晃了晃:“夫人~”
“啧,学坏了是不是?”好不容易背对着陈萍萍把脸板起来,裴长卿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就瞬间被逗笑了,她脸上仍旧是一副傲娇的神情,手却不自觉的握住对方的那只手揉捏了半天才转过身看着陈萍萍脸上的笑容哼了一声。
叹息着捏捏陈萍萍的脸权当是在泄愤,裴长卿点着他的额头笑骂:“就知道我舍不得是不是?真的是仗着我喜欢你啊嗯?还小朋友,谁是你家小朋友。”
陈萍萍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不由得笑着揽过她的肩膀仰头亲了亲,听着她响在耳边的低笑声哄道:“卿卿是我家小朋友呀,我知道卿卿最好了。”
裴长卿歪歪斜斜的倚靠在陈萍萍的肩膀上听着他对自己的夸奖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在捏捏对方的脸颊后揉揉头发站起身从梳妆台上抽了根簪子把头发挽起来:“好嘛好嘛。”
然而等裴长卿刚洗完脸抬头的时候,一个她现在不想看见但是却又总是在冥冥之中刷存在感的人出现在了镜子里。
立刻条件反射的扭头去看身后正低头看书的陈萍萍,裴长卿在接收到对方疑惑的视线后先是摇了摇头随后重新扭回头看着镜中出现的天师,她无声的皱起了眉头却没有说话。
目光流转间裴长卿看到镜中的天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接着消失不见,不由得突然一愣,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瞳孔微缩。
裴长卿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在陷入沉睡之前似乎是当真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让自己醒过来之后去找他,不由得再倒吸了一口气后胡乱的抹了把下巴上的水珠转头看向陈萍萍:“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二殿下刚才说有事找你。”陈萍萍看着裴长卿脸上还在滴水的样子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一手拿着毛巾一手冲对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看着裴长卿喜滋滋跑过来的模样点点她的额头笑的满脸无奈“你啊,怎么脸都不擦。”
弯着腰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陈萍萍,裴长卿笑嘻嘻地听着对方不痛不痒的埋怨直接一伸手低头埋进了对方的胸膛里,笑嘻嘻地撒娇:“哎呀~我这不是还有心肝儿呢嘛~我有你了我还怕什么。”
陈萍萍低头看着裴长卿眼中闪烁着的狡黠的笑意先是勾唇一笑,接着抬手轻轻的捏住她的下巴凑上去亲了亲,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早安,卿卿。”
“咳!那个……嗯……咳,早安,早安。”在陈萍萍凑上来的一瞬间就想跑,裴长卿故作镇定的半跪在原地看着他凑过来同时感觉到从耳垂上传来的触感,整个人都不由得变得僵硬起来,连说出口的话也变得磕磕巴巴的。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陈萍萍原本想要继续说的话,他眼中闪过一抹可惜的神色随后用指腹蹭了蹭自己刚刚碰过的地方,这才直起身看向了门口。
“阿裴,起了没啊?这都几点了还不起?”李承泽在敲完门后并没有听到里面传出任何回应声下意识的以为裴长卿还没起,他换了个姿势又敲了敲门后笑着调侃道“你这回来一趟有往睡神发展的趋势啊。”
“闭嘴!我起了!”在听见李承泽调侃的瞬间整个人跳起来气势汹汹的反驳,裴长卿拍拍陈萍萍的肩膀接着大步走上前拉开门黑着一张脸看着李承泽脸上神采飞扬的笑容,忍不住挑着眉冷哼了一声“谁像你和你们家谢必安一样整天红绡帐暖。”
裴长卿在说完这句话后突然眼珠一转,她抱着双臂堵在门口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李承泽,随即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嘿嘿。”
李承泽看着裴长卿的表情就知道准没好事,他“啧”了一声低头用脚蹭蹭地面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了对方那句欠欠的话。
“哟~二公主来找我呀~”
“……闭嘴!”一听这个称呼脸都黑了,李承泽冷着张脸瞪着在说完这句话后笑的极为欢快的裴长卿,最终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的捏了捏她的脸“就你会说话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二公主不要生气嘛~公主大人有大量呀~”笑的异常开心,裴长卿一边拍着手臂一边还不忘了拍掉李承泽捏自己脸的那只手,嬉皮笑脸的往后退了半步。
而坐在屋里的陈萍萍听着李承泽和裴长卿之间的对话,他摩挲着扶手想象了一番李承泽变成公主的样子,顿时惊异的发现其实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多的违和感,不由得低声笑出了声。
李承泽在听到陈萍萍笑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他看看裴长卿脸上残存的笑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房间,撇着嘴满是嫌弃的冲茶室的方向一歪头:“走吗?聊聊。”
裴长卿无声的一点头后先是一努嘴冲李承泽示意了一下,她随后转回身走到陈萍萍身边一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目光则是在一旁的书架上来回游移着。
抬手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下来放在陈萍萍手里,裴长卿眉头一挑看着陈萍萍在看清书名后眼中流露出的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情绪,语气极为轻松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这是安安最近的教材,劳烦心肝儿啦?”
陈萍萍低头看着手里明晃晃写着“万花典籍”四个大字的书,他翻开目录看了几眼后问道:“《医经》那天检查过她已经背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要学什么?”
裴长卿摸着下巴同样注视着目录上的文字看了看,随即果断指着其中一条说道:“那就先从这个开始吧。”
闻言陈萍萍定睛一看顿时满脸笑意,他回想到小姑娘那一手绝无仅有的狗爬字,缓慢却肯定的冲裴长卿点了点头:“好,那就先从书法开始吧。”
李承泽站在门口作为旁观者听着陈萍萍和裴长卿三言两语就把裴安接下来的课程定下来,他镇定的转身背对着两人把自己的目光放到走廊的彩画上,摆出一副“天知地知我不知”的表情,然而脸上却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深藏功与名的笑容。
“走吧,我这儿完事了。”裴长卿歪着头看着李承泽的背影都不用他转过身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撇撇嘴冷哼一声后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对方的肩膀上,迎着李承泽好奇的目光满脸嫌弃地指指嘴角“把你脸上荡漾的笑容收一收,别看上去就像个猥琐大叔一样。”
顿时被裴长卿拍的一个踉跄,李承泽往前紧走几步甩开对方的手半回身揉着自己的肩膀抱怨道:“轻点知道不知道?我这么身娇体弱的你这样合适吗。”
裴长卿权当自己没听见对方的抱怨笑嘻嘻地把人连推带搡的推进茶室,她站在屋内先是检查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后才看着已经坐下的李承泽叹息着耸了耸肩膀:“和老爹以及心肝儿他们谈完了你是最后一个,所以……你有什么想问的?”
“你知道,我想问的有很多。”熟练的烧水接着拿出茶叶,李承泽静静的注视着裴长卿已经零星冒出些许的白发,过了半晌后才有些干涩地开口“但是我现在并不知道你能不能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裴长卿听着李承泽的话一时间沉默了,她抬头注视着对方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突然吸了吸鼻子。
“阿裴。”借着水烧开的声音,李承泽极轻极轻的笑了一声,他抬手用大拇指轻轻地搓了搓裴长卿的眉心,随后继续轻声说道“你当年说过,我们之间从来就不分彼此,就像陈萍萍说的那样,我不希望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肩上,那样会显得我像个废物,明白吗?”
说完这句话后李承泽略微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裴长卿眼中倾泻而出的情绪笑着继续说道:“从当年我知道你我要对付的人是神庙开始,我就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知道。”裴长卿抬手抓住李承泽的手慢慢拿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声音低沉地开口“我当然知道你没后悔过,我自然也没有后悔过。有些事情我没法和他们讲,但是我知道我能和你说,就像那件事一样。”
“所以死活草的事情你要跟我说实话。”并没有沏茶而是倒了杯白水在裴长卿的茶杯里,李承泽低头看着两个茶杯中缓缓腾升而起的白烟,他不知道是因为扑面而来的蒸汽还是因为其他原因,他此时的眼眶都略微有些湿润。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裴长卿猛地抬头看向李承泽,她看着对方眼中闪烁着的情绪张了张口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李承泽与裴长卿所表露出来的情绪相反,他极为冷静的抿了口水又放下,眨着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够抵消掉眼中的湿润一样,轻声提醒道:“阿裴,你要跟我说实话。你可以不和老李头说实话,甚至也可以不和陈萍萍说实话。但是,你要跟我说实话。”
裴长卿当然明白李承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过了很久之后才伸手小心翼翼的用指尖碰了碰杯沿,像是在试探温度一样过了几秒后才把茶杯握在手里。
“我知道你明白我什么意思。”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些咄咄逼人,李承泽却仍旧神色坚定的继续说道“阿裴,你当年告诉过我林叔死了,你也告诉过我你永远不可能成为大宗师,这些你都没有跟他们说过。所以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将来在你身上会发生什么?”
随着李承泽的话裴长卿不由得把手放在胳膊上无意识的捏了捏,她抿唇犹豫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告诉李承泽实话,却在几秒过后还是沉默地垂下了眼帘。
知道现在不能逼裴长卿,李承泽也不着急就这么看着她,半晌还是叹息着缓和了自己原本已经有些焦急的语气:“我……”
“阿泽,帮我照顾好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