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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 121 章 ...

  •   裴长卿把目光放在了桌上的茶杯上,她静静的注视着茶杯中反射出的景象捏了捏鼻梁似乎是想要提起一些精神,但是最终还是无声的垂下了手臂。

      所有想要说的话都在嘴里过了一遍却像是被锁住了一样始终无法说出口,裴长卿自嘲般的低低的笑了一声,随后再度抬起手用指节用力的按压着自己的眉心,从唇齿间溢出了一声转瞬即逝的叹息:“我跟阿泽说,其实我一直到婚礼开始我都还是在犹豫这场婚礼究竟应不应该办。”

      “所以我也想要知道你究竟在担心什么。”看着裴长卿痛苦的模样苏拂衣也不由得鼻头有些发酸,她用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裴长卿的后脑勺,抿着唇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温柔的哄道“你要相信我,相信我们,好吗?”

      裴长卿抓住苏拂衣的手捧在自己的手心里,她感受着手掌中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缓缓开口:“因为我当时甚至是现在都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因为我自己的私心给了他一个甚至很大程度上都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这件事其实我很愧疚。”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略微停顿了一下,她不自觉的用手掌摩挲了一番小臂上的护腕,用指甲抠着边缘的布料,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裴长卿听着指甲在布料上来回划动时发出的声响沉默了许久,她先是抬眼看了看满脸担忧的苏拂衣,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庆帝,有无数思绪在刹那间浮现在脑海中却又转瞬即逝,最终只留下了一片空白。

      手掌收紧又放松下来,裴长卿抓过桌上的茶杯把里面已经变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后才挽起自己右手的袖子把整个护腕暴露在空气中,接着在红布上轻轻点了几下。

      随着护腕的褪去,一条遍布疤痕的胳膊暴露在了三个人的目光下。

      裴长卿无视了屋内瞬间消失的呼吸声,她低头静静的注视着手臂上已经变得发紫发胀的疤痕,用食指的指腹在其中一条疤痕上来回搓了两下,这才把自己的右臂平稳的放在桌子上冲苏拂衣点点头:“这就是我说这句话的原因。”

      苏拂衣在看清裴长卿手臂上的疤痕时脸色瞬间就变了,她颤抖着嘴唇伸手想要抓住裴长卿的手臂却又不敢触碰生怕自己的哪个动作会对对方造成影响,最后只能死死地握成拳头放在一旁,声音颤抖的问道:“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别怕。”裴长卿伸出另一只手把自己的食指塞进苏拂衣握成拳的手掌中,她一点点反握住对方那只比自己还要冰凉的手用大拇指沿着虎口附近的那一块软肉来回摩挲着,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的死死攥住裴长卿的手,苏拂衣哽咽了半天才勉强清了清嗓子能够让自己正常的说话。

      听到这个问题裴长卿略微愣了愣,她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那种恨不得要把自己骨头都捏碎的力度安抚性的用还能活动的指尖搓了搓苏拂衣的手腕,随后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的那些疤痕露出一抹淡笑:“我至少还活着。”

      抑制住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呜咽,苏拂衣扭开头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缓缓放开裴长卿的手,极为克制的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注视着杯中的茶水眼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种思绪,但是最终都化为了摇摇欲坠的平静。

      苏拂衣再度抬起头的时候连裴长卿都不由得一愣,她睁着一双遍布血丝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嗓音干涩而沙哑甚至还带着些许的鼻音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对于这个问题裴长卿回答的极为爽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臂用指尖戳了戳鼓起的地方,接着不着痕迹的岔开了话题“现在得出的结论就是死活草在使用错误之后会对我自己产生影响,但是剩下的暂时还没有办法判断。”

      裴长卿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大脑飞速的转动着来思索和模拟接下来得到每一句措辞,她眨着眼睛试探性的把自己的手臂往回缩了缩,这才继续说道:“但是这种情况估计过段时间就能缓解,也不用这么紧张。”

      对于裴长卿这句明显就是苍白无力的解释根本不打算相信,苏拂衣强硬的用过双手抓住对方的肩膀让她直面自己,眼睛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恐慌:“我知道你对死活草曾经有过研究,但是你现在必须实话告诉我,如果找到另一株死活草,对现在的你是不是还管用?你告诉我,我想听实话。”

      目光平静到甚至有些诡异,裴长卿习惯性的抬手用虎口轻轻圈住苏拂衣的手腕蹭了两下,随后思索着开口:“我之前确实对死活草有过研究,但是我的研究也是基于孙先生对死活草的研究从而产生的一些理论,所以很多事情以我现在的能力不能独自判断。”

      “那么我们回到刚刚的问题。”苏拂衣轻叹了一声后学着裴长卿的动作轻轻触碰着她手臂上狰狞恐怖的疤痕,抬眼注视着她问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嗯?”

      裴长卿看着苏拂衣坚定的目光眼神不由得闪烁了两下,她眨眨眼镇定的回答道:“不久之前。”

      “撒谎!”这次开口的是庆帝,他面色阴沉的看着裴长卿压低了的声音中充满了怒火“说实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庆帝开口的瞬间裴长卿转头定定的注视着他,看着庆帝那双饱含担忧和焦急得到双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开始实验的第四天有的异样感,第六天开始出现红肿的迹象,第七天红肿部分逐渐发紫并且有新的毒素开始堆积。”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不自觉的开始快速眨眼睛,裴长卿抿了抿唇后继续说道:“然后和我同期做实验的人在三到五天内出现了不同的反应,目前还在观察中。”

      苏拂衣看着裴长卿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的笑容眼眶逐渐变得通红起来,她往前膝行了几步张开双臂把人紧紧的拥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之人瘦骨嶙峋的时候身躯嗓音颤抖地质问道:“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长卿微微低头把下巴放在苏拂衣的肩窝里,她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后抬手轻轻拍拍对方的后背,放柔了自己的声音解释道:“我本来一开始的时候以为我自己能解决这件事,但是后来发现好像单打独斗不太行,还是需要合作才能解决这件事。”

      随着自己拍背的动作,裴长卿原本忐忑的内心也逐渐平静下来,她偏头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苏拂衣的脸,随后就着这个姿势转头看向了一旁正端着茶杯始终阴沉着一张脸沉默不语的庆帝,眉头一跳后难得生出一股后怕的情绪来。

      “嗯……老爹。”抿了抿唇怯生生的开口,裴长卿无意识的捏了捏自己的衣袖,主动迎上了庆帝的目光。

      “我之前跟你都说过什么,忘了?”庆帝把目光放在裴长卿的手臂上停留了几秒后又再度挪开,他重重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语气中也夹杂着几分怒意。

      把嘴唇一抿权当自己现在不会说话,裴长卿缩着脖子往苏拂衣的肩窝里埋了埋,在哼唧了两声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就是,就是觉得我能做好……”

      听出了裴长卿话语中的言外之意,庆帝不由得和苏拂衣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神色,苏拂衣随后拍拍裴长卿的后背又问道:“万花的离经易道,现在也不行吗?”

      裴长卿听到那熟悉的四个字的时候顿时就是一愣,她从苏拂衣的怀里坐起来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空荡荡的腰间,接着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垂下了眼帘。

      “另一只手,拆了。”庆帝看着裴长卿的反应直接把目光定格在了另一边还没拆下来的护腕上,他抬了抬下巴吩咐了一句。

      听着庆帝阴沉的声音顿时打了个激灵,裴长卿在略作犹豫后果断老老实实的拆下自己另一边的护腕扭开脸把两条手臂往前一伸,撇了撇嘴:“就,就这样了。”

      庆帝沉默地看着那两条伸到自己面前的胳膊,他看着上面那一道道狰狞的像是虫子攀附在胳膊上一样的疤痕,最终还是柔和了自己的声音:“我说过的,不管今后发生了什么,你始终是我最骄傲的那个孩子。”

      “我知道,但是我就是想做的更好一点,不想让您和小师叔失望。”收回手臂把整个人都贴在苏拂衣的身上,裴长卿眨着眼睛从对方的肩膀上露出两只眼睛注视着地面上反光的地方,委委屈屈的蹭了蹭苏拂衣“而且……”

      “没有而且。”打断了裴长卿的话,苏拂衣一下一下的拍哄着她的后背柔声开口“你是我们的孩子,我欣慰于你的独立,但是也同样心疼你的独立。希望你能够在某些时候依靠我们,不要去承担和面对本来不属于你的事情。”

      裴长卿沉默地听着苏拂衣的话,她紧了紧自己圈着苏拂衣的手抽了抽鼻子,偏头把眼角溢出的泪水蹭在对方的衣服上,这才极小声的问道:“您还记得……天师吗?”

      庆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他最终杀气腾腾的在心底把某个远在天星阁的人翻来覆去的捶打了无数次后才恶狠狠的磨着后槽牙开口:“我一定要找个时间把他切开了剁碎了!”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把目光挪到刚从苏拂衣怀里爬起来的裴长卿,阴沉着一张脸问道:“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然而不等裴长卿回答苏拂衣直接抬手扔了个东西砸在庆帝的脸上,她捧着裴长卿的脸盯着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眸确认般地问道:“我不关心能不能解决的问题,我现在只是担心你能不能活下来。”

      苏拂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扭开头深吸了一口气,她捧着裴长卿的脸往自己面前拉了拉,随后坚定地说道:“江潮那件事就让我想明白了,神庙的事我们甚至也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必须要在这时候解决,那些人真的就跟野草一样是杀不完的。但是我们的孩子可以,孩子的孩子也可以,只要相信,我们终究会成功的。”

      裴长卿眨着眼睛把苏拂衣的话在心底过了一遍,她抬起手把对方的手拢在自己的手掌中,斟酌着回答道:“我知道神庙不可能一次就清除干净,这确实不是一个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不然老三他们就不可能跟着我一块在暗处待了这么多年。”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伸手拿过茶壶给自己和苏拂衣倒了杯茶,她捧着手里的茶杯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像是又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一样眨着眼睛勾起唇笑了。

      “从二十多年前我入局开始,我实际上就已经是这个计划里最关键地一部分了,不是吗?”非常坦然的抬头看向庆帝,裴长卿歪头弯着眼睛笑了笑,随后把杯子重新放回到桌上换了个姿势继续坐着,看着庆帝沉默不语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我知道的。”

      庆帝听着这句话沉默不语的拨弄着手中的茶杯,他听着耳边响起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在沉吟了半晌后说起了另外的话题:“所以,这些事情就是你自己在想成亲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的原因?”

      裴长卿听着庆帝的话淡淡的应了一声,她抬起手臂略微晃了两下后才顺着对方的话继续往下说:“我是能感觉到毒素的存在的,现在这个样子我万一要是那天天亮了没睁眼,我不就真凉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略微停顿了两秒,她伸手用大拇指轻轻蹭了蹭苏拂衣湿润的眼角,笑的温温柔柔的:“那个时候确实是这种想法,但是自从在昨天往后,我想了想其实发现我也并没有后悔或者是说我不想举办这个婚礼了,我现在就觉得……还挺好的。”

      脸上的笑容随着这句话说出口也变得真诚了些许,裴长卿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疤,若有所思地开口:“之前那段时间我真的是一天能想八百回我到底要不要结婚,但是结完以后才发现,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难以抉择?”

      “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娶陈萍萍的人是你。”庆帝的眼神紧紧的盯着裴长卿,他看着她眼中闪烁着的光芒提醒了一句。

      “对啊,我确实说过这句话。”裴长卿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张嘴深吸了一口气,她面色如常的伸手拿过桌上的护腕重新套在手腕上,接着沉默地拉下了自己的衣袖“我知道的。”

      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裴长卿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肩膀处略有些湿润的衣服,用手掌隔着衣服按压着自己的小臂:“在发生这些事情之前,我就想不论发生什么我都想和他成亲,但是在出了所有的事情以后,我确实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下去。我跟阿泽说我想赌一把,我想赌一把我和他的未来,但是太重了……”

      “你可以告诉我的。”

      陈萍萍的声音突然从里屋传出来,让裴长卿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她瞪着正缓缓撩起帘子从后面摇着轮椅出来的陈萍萍,下意识的抱紧了双臂往后挪了半步却被椅子挡了去路。

      陈萍萍摇着轮椅停在裴长卿面前,他仰起头静静的注视着对方看着她咬着下唇脸上露出了惊慌和警惕的神色,不由得眨着眼睛垂下了眼帘轻声开口:“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卿卿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对我有所隐瞒的原因吗?”

      裴长卿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转头看了看同样已经站起身的苏拂衣,又看了看面色沉静的陈萍萍,扭开头深吸了一口气后垂下手臂只问了一个问题:“你听见了多少?”

      “全部。”

      听着这个并不让自己意外的回答裴长卿不由得抬手撸了一把头发,她咬着下唇转头看向苏拂衣,试图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而被注视的苏拂衣本人则是在站起来后冲庆帝偏了偏头示意他跟自己出去,接着走到裴长卿身边定定的注视着自己面前的那扇门,呢喃着说道:“我觉得,你需要跟他好好谈谈,我知道你不想谈,但是你们是夫妻,不是吗?”

      说话间苏拂衣抬手轻轻地压住裴长卿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着急说话,自己则是把头往她那边偏了偏问了一句话:“你当真,没有察觉到陈萍萍的存在吗?”

      裴长卿低垂的眼帘掩盖住了她急速收缩的瞳孔,她抿着唇没有回答苏拂衣的问题,而是抬手学着对方的动作拍了拍肩膀:“我知道了。”

      等苏拂衣带着庆帝离开房间以后,裴长卿回头抬脚踢起倒在身后的椅子,接着抬眼看向了自己面前始终注视着自己的陈萍萍,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犹豫了半晌后无声的咽了回去。

      “卿卿。”陈萍萍看着裴长卿的一系列动作,目光中带上了浓浓的疼惜和无奈,他想要摇着轮椅上前拉住对方紧握的那只手却又在指尖触碰到轮椅的时候停了下来,最后只是坐在原地柔声哄道“我在这儿。”

      裴长卿站在原地无措的环视了一圈周围,她最终低头绕过陈萍萍靠在梳妆台上,努力想要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却最后只是故作冷硬的开口:“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知道你在瞒我一些事情,从你熄灯的时间我就能知道。我之前一直在等,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和我说,但是知道昨天我才发现,你想一直瞒着我。”陈萍萍在想了想后还是靠回椅背上坐好,他的目光定格在裴长卿的胳膊上,努力抑制着自己内心腾升而起的失落,声音仍旧带着满满的柔和。

      “我确实不想让你知道。”承认的干脆利落,裴长卿猛地抬起头看着陈萍萍的那双眼睛,不等他继续说什么就深吸一口气扭开头语速极快地吐出一连串话“当年留下的那些疤有多丑我知道,更何况在吃了死活草以后它们变得更丑了。我本来就不想让你看见我身上的这些伤,我也更不想让你看见这么丑的我自己……”

      泪水悄然模糊了眼眶,裴长卿飞快的扭开头不去看陈萍萍,她仰起头眨着眼睛试图想要把泪水从眼眶中挤出去,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哽咽起来。

      她抬起手像是对待仇人一样粗鲁的抹了把眼睛把泪水擦去,裴长卿挥手打开前面的窗户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缓缓呼出一口颤抖的空气后,才补上自己的后半句话:“我只是……想让你看见我很好的一面,仅此而已。”

      陈萍萍趁着裴长卿扭头的功夫摇着轮椅飞速上前握住她冰凉的双手,他仰头注视着从她脸颊边滑落的泪水,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替她擦去泪痕却发现自己够不到。

      一种无力感顿时充盈在了陈萍萍的内心,他把自己握住的那只手贴在脸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裴长卿的手:“可是我们是夫妻。”

      “卿卿,我们是夫妻。”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插进裴长卿的指缝中,陈萍萍仰起头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裴长卿神色恍惚的注视着窗外的风景,她不知过了多久后才回过神感觉到自己原本冰凉的手掌已经被陈萍萍用体温焐热,不由得叹了口气。

      叹息着扭回头把目光放在陈萍萍身上,裴长卿恍然间看到了他脸上的泪痕,顿时愣在了原地:“你……”

      陈萍萍看着裴长卿眼中腾升而起的茫然无措不由得笑着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他低头在裴长卿的手背上印上自己的唇:“卿卿,我在……”

      仰起头看着裴长卿欲言又止的模样陈萍萍试探性的把人拉进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她的后背,在感受到手掌下传来的颤抖后唇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一抹无奈的笑容:“卿卿,不哭。”

      陈萍萍一边说一边偏头亲了亲裴长卿裸露在外的脖颈,他无声的把嘴唇覆在那道伤疤上,感受着鼻息回弹到自己脸上时带着的湿热,并没有着急说话。

      他一直等裴长卿的心绪平复下来以后才微微抬头把自己的嘴唇从对方的脖子上挪开,轻轻拍了拍裴长卿的肩膀:“好点了吗?”

      “说。”

      满脸柔和的听着裴长卿那句带着浓重的鼻音的话,陈萍萍偏头亲了亲她的耳朵,随后带着她靠回椅背上才缓缓开口:“我之前说过,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下来所有的事情,这件事不仅是我在想,苏小姐、二殿下,他们都这么想。因为你太辛苦了,辛苦到我甚至都以为我们不是夫妻而是仇人。”

      陈萍萍无声的感受着脖子上略微收紧的手臂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他听着耳边响起的一声又一声吸鼻子的声音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的小姑娘正在做的事情很危险,但是我同样也希望我的小姑娘能知道,她的身后不是空无一人,她还有我、有安安。我们都在等着你,等着你回家。”

      裴长卿听着陈萍萍的话低低的应了一声,她头也不抬的就这么抬手擦去陈萍萍脸上残留的泪水接着转手抹在自己的衣服上,再度拥住陈萍萍的脖子哼哼了两声。

      察觉到裴长卿态度的软化,陈萍萍把嘴唇凑到对方的耳边低声呢喃着吐出了一句话:“卿卿,别怕好不好?”

      在感觉到陈萍萍动作的时候裴长卿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她条件反射的抬手摸向腰间却又在转瞬之间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低笑了一声应道:“我知道。”

      “不,卿卿不知道。”闻言陈萍萍先是摇了摇头,他紧接着用自己的衣服拢住裴长卿的半边身子,声音轻柔却极为坚定“卿卿不懂我为什么生气。”

      裴长卿听着陈萍萍的话不由得咽下了自己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她沉默地坐在陈萍萍的腿上顺着他捏在自己下巴上的力度转头抬眼直视他的那双眼睛,张嘴的同时也有些卡壳:“我……”

      陈萍萍所有想说的话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叹息,他微微仰起头的同时另一只手用力把人压向自己,顺着这股力道把自己的唇印在了对方的唇上:“卿卿啊……”

      沉默地感受着自己嘴唇上传来的温热,裴长卿眨着眼睛听着那一声从唇齿间溢出的叹息却没有做任何反应。

      一直等陈萍萍缓缓放开自己后才微微垂下头看着对方,裴长卿在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后果断俯身无声的抱紧了怀中的人。

      陈萍萍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裴长卿的后背,他仰起头感受着肩膀处传来的湿润偏头无声的蹭了蹭她的头发,沉稳的开口一遍遍重复着:“我在。”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裴长卿终于整理好自己所有的情绪,她把脸从陈萍萍的肩膀上拔起来,接着用手捧住对方的脸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我会把安安抚养成人,然后去找你。”陈萍萍定定的注视着裴长卿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极为坚定地说道“我不会让你在下面等太久。”

      这次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裴长卿把头埋进爱人的肩膀上声音嘶哑的一次次唤他:“心肝儿……心肝儿,心肝儿……”

      陈萍萍安抚地拍着裴长卿的后背,一次又一次的回应着她的呼唤,无声的红了眼眶。

      他一直等裴长卿哭声渐歇的时候才轻轻捧起对方的脸颊,凑上前用嘴唇吻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接着又用指尖一点点描绘着裴长卿的脸庞,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你会走吗?”

      “……我不知道。”这次的回答过了很久之后才慢慢响起,裴长卿的声音沙哑而干涩的传入了陈萍萍的耳朵里,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想活下来,但是我面前的路好像又只有死亡那一条路。”

      陈萍萍沉默地看着裴长卿唇角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突然抬手一把扣住裴长卿的后脖颈把人死死的压进了自己怀里。

      “卿卿,我有时候就在想,我真的应该自私一点。”嗓音同样沙哑不堪,陈萍萍死死地搂着裴长卿感受着她隔着衣服散发出来的温度,他听见自己缓慢的开口“我再自私一点,就可以让你不用去面对所有的事情,也足够有能力让你忘掉所有的烦恼,只记得你我之间所有幸福的事情。带你远离所有的这一切,他们是死是活都和你我没关系……”

      裴长卿听着陈萍萍的呢喃不由得叹了口气,她叹息着蹭了蹭对方随后只说了一句话:“若是那样的话,就不是你陈萍萍,也不是我裴长卿了。”

      当然知道裴长卿这句话的意思,陈萍萍拍拍她的后背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了一句带着浓重的鼻音的话:“我有时候从梦里惊醒,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一件事,永远究竟是多长时间。”

      陈萍萍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愣住了,他茫然的看着裴长卿慢慢的直起身用指腹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又低着头眉眼温柔的把自己肩膀处的衣服一点点抻平。

      “那个时候我会想,我想永远跟我爱的人在一起,但是自从发生了这些事情以后,我不知道永远是多久,我也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和你在一起。”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表情,裴长卿用大拇指轻轻地搓着陈萍萍的脸颊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真的很害怕我突然有一天醒不过来甚至是说死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但是我更怕留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我不知道安安能不能成为你的牵挂,我也不知道如果我真的死了以后你能不能照顾好你自己。”

      “我也不知道永远会是多长。”陈萍萍握住裴长卿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回答这个问题“我同样也不知道我能陪你多久,但是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幸福和开心的。”

      说完这句话后陈萍萍再次试探性的把自己的手掌放在裴长卿的小臂上微微收紧,这个时候他才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了下面的凹凸不平,接着迎上了裴长卿的目光。

      裴长卿同样低下头看着陈萍萍覆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她只是僵硬着略微瑟缩了一下就松下肩膀发出一个鼻音:“嗯?”

      “我可以看看吗?”这句话说得极为小心翼翼,陈萍萍谨慎的观察着裴长卿脸上的表情,生怕自己哪句话又刺激到了对方。

      “这有什么可看的,都过去了。”

      陈萍萍放在小臂上的手并没有挪开,他甚至又把自己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我可以看看吗?”

      裴长卿听着陈萍萍说话的语气不由得抬眼定定的注视着对方,在看了几秒后她哼笑一声撇开头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接着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笑了一声淡淡地劝道:“别看了,挺丑的。”

      与裴长卿的平静相反,陈萍萍近乎执拗的抓住一片衣角拉着她的手指向自己腰腹以下的位置,又敲了敲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双腿,脸上有些不赞同:“卿卿连我最丑陋的地方都见过,我又何尝在乎卿卿那一点丑陋?”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猛地收紧又缓缓松开,她低着头眼神游移的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板,又撇头看了一眼肩头的黑发,最终没有说话。

      陈萍萍仰起头看着自己和裴长卿之间的那点距离突然痛恨于自己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把代步机穿戴上,他手足无措的拉着对方的那只手看着她脸上再度滚落下的泪水,想要上前安慰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卿卿,不哭了好不好?”

      “我没事。”扭头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裴长卿看着陈萍萍担忧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接着作势转转手腕就要把袖子挽起来。

      “别!”陈萍萍一把抓住裴长卿的手腕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神色专注的把袖子放下来又检查了一番护腕确认她的手臂不会暴露在外之后,才重新抬起头看着裴长卿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在迎上对方略显疑惑的目光后,陈萍萍迎着光线郑重的开口:“我等卿卿想给我看的时候,我再看,好吗?”

      “……再等等。”裴长卿闻言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握住陈萍萍的手,她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窗户俯身用另一只手环住对方的脖颈,低喃着说道“再等等,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好吗?”

      “好,我等卿卿告诉我。”

      抬起陈萍萍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裴长卿又按了按自己的眼角后直起身绕到他身后推着轮椅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极为轻松地说道:“走吧,我先跟你去吃饭,晚上还得去见王凯林跟他说点事。”

      陈萍萍听着裴长卿接下来的计划应了一声后习惯性的把手伸到后面用指尖触摸着对方的手背,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笑了出来:“好,我会记得给你留门的。”

      裴长卿像是反应过来陈萍萍为什么会笑的这么开心一样自己也笑了出来,她笑眯眯地弯下腰快速的亲了一口陈萍萍的侧脸接着直起身,嬉皮笑脸的说了句:“那这样的话我岂不是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嘛~”

      “胡闹台。”红着脸不轻不重的训斥了一句,陈萍萍咬着下唇抑制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手指却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又碰了碰裴长卿的手背。

      就在裴长卿和陈萍萍嬉笑着渐行渐远地时候,苏拂衣站在拐角处看着他们的背影面无表情的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庆帝,头也不回地问道:“你说,这个小丫头到时候会和王凯琳说什么?”

      庆帝一手揽着苏拂衣的腰同时不着痕迹的瞪了一眼正从另外一个门里探出头的李承泽,他听着陈萍萍和裴长卿的声音渐渐远去沉声开口:“我现在,只希望范闲的消息准确。”

      另一边。

      李承泽被庆帝一个眼神就瞪回屋子里后不由得缩着脖子摸摸自己的鼻子,他打了个激灵抖掉萦绕在周身的凉意,随后整个人往谢必安身上一挂,撇着嘴满脸不高兴的吐槽:“老李头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凶我,哼!”

      “承泽。”从最开始的扭扭捏捏到现如今的面色如常,谢必安稳稳的站在原地支撑着仿佛像是没骨头一样的李承泽,回想刚刚庆帝的那个眼神解释道“可能……大人只是觉得您打搅了他和苏先生的亲热。”

      对于谢必安的回答李承泽只是冷哼了一声就直起身,他拍拍谢必安的肩膀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镜子,接着对人指了指自己的腰瞪着眼睛看着谢必安肉眼可见的开始脸颊泛红,没好气的抬脚轻轻踢了他一脚。

      李承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对自己照单全收的谢必安,拉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腰上,红着耳尖警告道:“今天不许再这样了听见了没有!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下不来床了!”

      谢必安僵着身子看着李承泽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脑海中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不由得更红了,他强迫自己挪开视线点头应道:“嗯,好,我会注意的。”

      警告万谢必安并且让他保证这一个星期都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后,李承泽瞬间又变得像是没骨头一样挂在谢必安身上哈欠连天的指了指一旁的座椅又指了指桌上的茶壶,懒洋洋的吩咐:“我渴了~”

      等谢必安把自己安顿好又把茶杯放到自己手心里地时候,李承泽歪着头斜眼瞥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茶杯,接着抬抬下巴指向另一边桌上放着的水果再度开口吩咐道:“我不想动。”

      任劳任怨地哄着李承泽又是喂水又是喂水果,谢必安在伸手接住他吐出来的籽时不经意间听到门外传来了苏拂衣和庆帝的对话:“唉~承泽这性子,也亏得有谢必安宠着他,不然就他这脾气还不知道谁敢要他呢。”

      “老二吗……不就是个小公主吗?”

      ……

      ???

      谢必安借着喂水果的功夫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几眼正鼓着脸颊吃的心情舒畅的李承泽,又想想刚刚庆帝说过的话,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哪里似乎不太对劲了。

      想想当年府里那些琳琅满目的衣服和配饰,还有现如今被自己娇宠出来的习惯,谢必安仍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但是思维却一时间有些发散。

      似乎除了性别不太对之外,他们家承泽好像和公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必安,想什么呢?”李承泽当然也听到了门外苏拂衣和庆帝的对话,他看着谢必安明显就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不由得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公……”

      “公主”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谢必安在即将吐出第二个字之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手里忙不迭的往李承泽嘴里投喂了一块水果,摇着头浅笑道“没什么。”

      李承泽一眼就知道谢必安有问题,他看着对方闪烁的目光咂咂嘴抬手按住了谢必安的肩膀凑近了问道:“谢必安,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谢必安迎上李承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赶忙摇摇头把自己脑海中盘旋着的“二公主”的形象甩出去,老老实实的在对方的注视下坦白:“我真的什么都没想。”

      “真的吗?”一脸狐疑的看着谢必安,李承泽摸摸下巴像是扫描一样上上下下的扫视着谢必安的那张脸,还是有些不相信他的话“你真的什么都没想?”

      说话间李承泽松手站起来绕着谢必安走了一圈,他最后摸摸下巴猛地推开门冲外面毫不犹豫的喊了一嗓子:“老李头!”

      被叫做“老李头”的庆帝黑着一张脸转过头瞪着正撑着门根本就不怕自己的李承泽,挑着眉问道:“干什么?还有,要叫爹。”

      “你们刚刚聊什么呢?我听着好像还挺开心的。”直接忽略了庆帝的后半句话,李承泽歪着头扬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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