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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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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卿几乎是和李承泽同时开口,她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就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那句话不应该这个时候说出口,瞬间神色一凛起身就想离开。
“你敢?!”抢在裴长卿站起身之前自己先一拍桌子站起来,李承泽一把扯住裴长卿的衣袖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同时抑制住自己陡然拔高的声音满脸怒气地盯着回头看着自己的裴长卿咬牙切齿地逼问道“裴长卿你他妈的敢?”
“……”被李承泽瞬间扑面而来的气场压得突然大脑一片空白,裴长卿被人拽的一个踉跄习惯性的抬手掐住对方的手腕想要卸掉他的关节,但是却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知道下一秒应当做些什么。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李承泽只是瞥了一眼裴长卿掐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对方躲闪的目光上,他收紧了自己扯着对方衣袖的那只手满含怒气的盯着她还没收回来的那只脚,嗓音一时间竟然有些嘶哑“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长卿沉默地注视着面前满腔怒火的看着自己却又无从发泄的李承泽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她眼神游移地闪烁了几秒随后慢慢放下了自己正掐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没什么,真的。”
“阿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承泽的手都不由得颤抖起来,他直接强硬的把裴长卿的身子转过来正对着自己,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克制住自己想要摇晃对方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柔和了自己的声音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想表达什么?”
然而李承泽的话还没说完,徐爻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从外面传来,平静的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少楼主,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闻言裴长卿瞬间和李承泽同时看向门口,她飞快的瞟了一眼对方脸上的表情接着无声的捏了捏他的手腕,随后声音极为平静地开口:“不必,我只是和阿泽有些意见分歧而已。外面现在还有其他人吗?”
“并无。”
裴长卿无声的和李承泽对视了一眼,她率先松开自己的手举到脸边,随后镇定的吩咐道:“爻叔,劳烦您在我和阿泽谈话的这段时间里不要允许任何人经过。若是有人找我麻烦您就说我在忙,等我有时间了就去。”
“是。老奴这就去办。”
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裴长卿原本还带着几分慌乱的神色逐渐冷静下来,她有些费力的站直身躯看着正注视着自己的李承泽,抿着唇摇摇头后示意他坐下来继续刚才的话题:“坐。”
“你还跑吗?”仍旧死死地抓着裴长卿的衣袖不肯松手,李承泽即使坐下来了仍旧定定的注视着她,急切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裴长卿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袖不松手,她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看了半晌后缓慢地摇了摇头,接着探身从另一侧抓出一条绳子递给李承泽:“给,绑上。”
李承泽还当真接过裴长卿递给自己的绳子把两人的手腕绑在一起,他迎上对方满是无奈的目光定了定神后才一抬下巴:“可以了。”
无奈的看着自己和李承泽手上的那段绳子,裴长卿用另一只手捏了捏鼻梁想要无视对方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却又最终还是抬眼迎上那双充满了复杂的双眼笑着调侃道:“怎么这个表情看着我?”
“你说我为什么这个表情看着你。”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一时间只觉得刺眼,李承泽磨了磨后槽牙发出一声冷哼。
裴长卿看着李承泽脸上的表情也不由自主的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她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看了半晌才重新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一直在等自己回应的李承泽,在盯着对方看了几秒后重新垂下头看着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泛起一圈涟漪的水,这时候才轻声却又坚定地说道:“我不后悔刚才说的话。”
对于裴长卿的这句话并没有多少意外,李承泽紧紧的咬着后槽牙看着她脸上的平静吞了吞口水把自己想要说的话都咽下去,接着抄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摆摆手示意她暂时先不要说话。
裴长卿无声的注视着李承泽身上散发出的痛苦和纠结,她抿着唇用没有被捆住的那只手摩挲着自己的手臂透过护腕和衣服感受着下面传来的凹凸不平,想要抬头说些什么却都消散在了李承泽痛苦而疲惫的目光里:“阿泽……”
“我宁愿你刚刚什么都没说。”目光沉静的注视着裴长卿,李承泽缓缓放下自己刚刚一直掐着鼻梁的那只手,上面赫然呈现出了深深的月牙形印记,他注视着裴长卿充斥着歉意和不舍的目光,沉默了很久后解开绳子张开了双臂。
看着李承泽脸上苦涩的笑容自己的鼻头一时间有些发酸,裴长卿扭头用手捂住口鼻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自己已经涌到眼眶里的泪水,毫不犹豫的转头直接扑进了对方的怀里,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嗓音嘶哑的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感受着怀里瘦弱的身躯,李承泽在裴长卿看不到的地方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鼻音和颤抖的嗓音叹息着开口“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事情。”
听着李承泽的话裴长卿不住的摇着头否认,她攥着自己的衣袖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喑哑破碎的泣声,在他耳边喃喃自语:“哥,我害怕……”
“别怕,我在。”
过了很久以后裴长卿才松开李承泽,她看着对方同样通红的眼眶抽着鼻子用衣袖蹭了蹭眼角,红着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调侃了一句:“好丑啊。”
李承泽听着裴长卿的调侃冷哼了一声,他低头把打翻的茶杯重新摆好又借着这个姿势擦了擦眼角,点点裴长卿的额头有些无奈:“丑也是你丑。傻丫头。”
说话间他抬头看向裴长卿,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唇角的湿意:“丑死了。”
裴长卿哼哼了两声却没有直接拍掉李承泽的手,她感受着唇角的那一点暖意快速的眨眨眼睛想要眨掉盘旋在眼中的湿意,蠕动着嘴唇无声的叫了一声:“哥……”
清晰的从裴长卿的眼睛里看到了盘旋在心底的无助和无奈以及恐慌,李承泽无声的叹了口气摸摸裴长卿的头,双臂用力把人直接整个端到了自己身边:“别怕,我在。”
哼唧了两声表示明白,裴长卿双臂抱膝的把脸压在膝盖上扭头看着李承泽脸上的表情,噘着嘴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没有说话。
“我可以帮你瞒着。”李承泽最终还是心软了,他拍拍裴长卿的头又用指腹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长叹一声散去了周身的冷气“但是你总得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吧?突然就说要把安安交给我照顾,那我应该怎么跟她解释你去了哪儿?”
裴长卿听着李承泽的问话下意识的伸手抓住对方的衣角攥在自己手里,她抬起头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衣服上的花纹看了几秒,看上去极为镇定但是实际上已经快把那片衣角揉成了一个团。
并没有急于让裴长卿说话,李承泽看着她正在蹂躏自己衣角的那只手无声的笑了笑,接着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突然扭头观察着李承泽脸上的表情,裴长卿抿着唇犹豫了几秒后才收回视线把半张脸都藏在膝盖后,这才小声开口:“阿泽,死活草并不能直接用。”
李承泽听到这句话后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一把抓住裴长卿正拉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看着对方死活不肯看向自己的模样眉头紧锁地质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死活草并不能直接作用在人的身上。”感受着李承泽要把自己手掌捏碎的力度,裴长卿咬着下唇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试探性的看向了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人低低的应了一声后解释道“这其实是刚得出来的结论。”
说完这句话后深吸了一口气,裴长卿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背上原本背着的那种沉重的负面情绪瞬间有所缓解,她用还能动的大拇指轻轻蹭了蹭李承泽的虎口,这才继续解释道:“死活草确实是一种剧毒的毒药,即使经过处理入药后也会留存有极大的毒性,只有通过一个媒介才能把这种毒性驱除,发挥它真正的用途。”
李承泽听着裴长卿的话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后不由得眉头一皱,他隐隐约约的明白了对方说这句话的意思,下意识的紧了紧自己攥着她的那只手却又赶忙放开,盯着裴长卿看着自己的眼睛确认般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说……”
“我现在就是那个媒介。”裴长卿把手上传来的热度当做是自己说接下来这番话的勇气来源,她低垂着头想要抑制住自己颤抖的双手但是却失败了“阿泽,我现在就是那个媒介,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们说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李承泽飞快的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又问道:“跟你一块做这个实验的,有几个人?”
“三个。死了两个。”眉眼一时间有些凝重和深沉,裴长卿摩挲着自己的手臂叹了口气,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内腾升而起的恐慌。
李承泽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神色干脆利落地挽起自己的衣袖送到对方面前,看着她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问道:“能换吗?”
咬着下唇摇摇头,裴长卿抽着鼻子轻柔的把李承泽的手臂往回推了推,叹息着摇了摇头:“不能换,因为媒介是不能变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抬手捂住口鼻扭头呼出一口颤抖的空气,她快速的眨了眨眼睛转手握住李承泽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干涩的声音难掩颤抖的语调:“从我试用那天开始我就成为了这个媒介,媒介是不能变的,一旦媒介更换不光试药的人会死,连用药的人也会死。我不能冒这个风险,阿泽,我不能承受失去安安这件事。”
“但是你觉得陈萍萍能承受失去你这件事吗?”这次看向裴长卿的目光带上了满满的严厉,李承泽借着这个姿势拉着对方靠近自己,自己的眼眶一时间都有些发红。
“阿泽,如果在安安和心肝儿之间我只能对不起一个人,那我对不起的人一定会是陈萍萍而不是安安。”裴长卿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极为冷静,她目光平静的注视着李承泽突然笑了“我太了解他了,我比了解我自己都要了解他。我知道他会活着,会为了我也会为了安安好好活着。”
李承泽看着裴长卿脸上莫名出现的那个笑容自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莫名的觉得有些悲哀,因为他没有资格去质问裴长卿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不能代替裴长卿去完成这件事。
这时候头一次觉得语言是苍白无力的,李承泽长叹了一声后又问道:“那你之前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这次回答的极为干脆,裴长卿收回那只手轻轻搓了搓脖颈摇着头说道“我只是从他们几个的身体反应和我自己的反应推断出来的。”
在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用指尖揉捏着自己的衣袖,她看着李承泽的表情似乎像是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了一样,低着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要看吗?”
“没有好奇。”一听裴长卿说话的语气李承泽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无声的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捏了两下,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裴长卿放在手臂上的那只手。
手背上传来的暖意无声的温暖了裴长卿原本哽在喉头的那些话,她耸起肩膀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抬起头冲李承泽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随后用手背顶起了对方的那只手:“我知道,我没事。”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主动摘下了护腕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疤痕,垂着眼帘用指尖轻轻地点了两下,抬头看着李承泽陡然收缩的瞳孔不由得笑了:“怎么这个表情?”
李承泽根本没来得及搭理裴长卿的这句调侃,他在看到那些鼓起的疤痕的第一时间就愣住了,他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些鼓起的地方看看眼前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却又在指尖触碰到地前一秒颤抖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当然没有李承泽那么犹豫,裴长卿直接抓过他的手无视了那些挣扎和抗拒直接按在自己的手臂上,看着他在碰到自己后颤抖的手掌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接着又歪着头笑着看着李承泽,语气中难得夹杂着几分促狭的意味:“没事儿,没毒,碰一下又不会让你直接在这儿噶了。”
“陈萍萍知道吗?”即使这样也仍旧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李承泽看着眼前这条因为疤痕的缘故比之前粗了整整一圈的手臂,声音干涩而尖锐。
裴长卿面色如常的把袖子放下来戴上护腕,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李承泽仍旧在微微颤抖的手臂,低头弯腰拍拍腿上的布料回答道:“他知道,但是没见过。他要是看见是这样的情况,他会疯的。”
李承泽听着对方的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应了一声,他回想着那些已经鼓胀到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的疤痕突然皱眉问道:“我刚刚碰你的时候,你有感觉吗?”
闻言裴长卿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小臂,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水:“没感觉,我只能知道那块地方凹下去了,但是你要是问按下去是什么感觉,其实我也不知道。”
“你的离经易道呢?”李承泽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猛地盯着裴长卿如今空荡荡的腰间看,眉眼一时间有些凝重“那个画卷呢?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你拿过了。”
听到李承泽的问题裴长卿先是微微一愣随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腰间,咬着下唇沉默不语的摇了摇头。
看着裴长卿摇头的动作李承泽一时间脸都有些发白,他想要追问为什么但是却硬生生的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离经易道已经在失效。”裴长卿的脸上带着苦涩,她拍拍自己现如今空荡荡的腰间笑着摇了摇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林叔当年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不要用凌雪阁了。”
“怎么会这样?”
“按理来讲这种情况是不应该出现的。”已经过了最开始恐慌的那个阶段,裴长卿叹息了一声后拍拍李承泽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后才继续说道“但是,它就是出现了,而且它甚至已经陌生到我几乎忘了应该怎么用画卷了。”
李承泽沉默地注视着裴长卿脸上清浅的笑意,他借着开水砸进茶杯中发出的声响作为掩盖问了一句:“你已经决定好了?”
“我一直以为在神庙这件事情上咱们两个应该已经达成一致了?”屈指轻轻一弹李承泽的额头,裴长卿笑着抱住双膝语气甚至还显得有些轻松“更何况凡是还有万一呢,万一要是奇迹发生,这不是也很好吗?”
“阿裴,你要知道我并不希望这个万一指的是其他事情。”李承泽并没有像裴长卿一样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他的视线微微往下挪了挪看着她领口处隐约露出来的疤痕摇了摇头“我只希望这个万一是你能活下来。”
裴长卿听着李承泽的话无声的收敛了自己脸上原本还带着的笑容,她抽回放在对方身上的视线茫然的抬眼看向挂在茶室里的那副水墨画,歪着头伸出手试图想要从画里抓到些什么,却最终还是颓然地放下了自己的手臂:“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转头看着李承泽,她直起身摸摸自己心口的位置像是确认自己此时是否还活着一样,抿了抿唇轻声说道:“其实我从那天开始我就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还能不能活下去,你要知道这种一天天数着日子过的滋味并不好受。”
“所以你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然后就只是在通知我而不是跟我商量?”一想到自己听到的裴长卿和陈萍萍之前的对话和她现在跟自己说话的语气,李承泽的声音中就隐隐包含着怒火。
裴长卿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怒火一样,垂着眼帘注视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轻声开口:“我已经把《万花典籍》里面所有的内容都默写而且誊抄完了,总册就放在心肝儿那儿了。凌雪阁的武功秘籍我也留了一份,就在我那屋一进门左手边架子的第三层。”
说着她转头看向李承泽眨了眨眼睛,又无声的把视线挪开继续说道:“安安身上的毒一旦解开了就可以根据她自己的愿望学医或者是学武,不管怎样她都能好好的活下去。心肝儿那边我也都已经安排好了,如果到时候要是不成功的话……”
在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一时间有些哽咽,她用力的吞咽着口水过了几秒后才接上自己刚才说的话:“如果到时候不成功,他会忘了我。”
而且,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连你也会忘了我。
后面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裴长卿用指尖轻轻地敲了两下手边的茶杯,她扭开头不敢去看李承泽脸上的表情,说起了别的话题:“还有个事情,我想问一下。”
“嗯,你说。”
把注意力放在手边的茶杯上,裴长卿摩挲着杯沿在认真思考了一番措辞后问道:“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有关叶轻眉的。”
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裴长卿无声的皱着眉继续说道:“叶轻眉曾经掌管内库并且还有着‘神女’的头衔,但是在她死之后确实有一部分是老爹把消息强压下去的结果,但是为什么现在几乎没有人再提起当年风光无限的那个人,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李承泽听到这个问题顿时皱紧了眉头,他看着裴长卿脸上流露出的表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倒吸一口气问道:“因为时间的原因?就像你说的一样,当年朝野上下都被老李头下了封口令禁止任何人提到有关叶轻眉的话题,是因为这个吗?”
听着李承泽的话裴长卿在想了想后还是摇了摇头,她把被自己放倒的茶杯重新摆正转头看向了对方:“监察院门口的那块石碑,虽然上面确实篆刻了‘叶轻眉’这三个字,那确实可以算得上是她在世间存在过的证明。但是你有没有发现那块石碑同样存在一个问题,就是除了这三个字之外石碑上剩下所有的文字都仍然清晰可见,但是只有这三个字的风化速度极快,前几天我无意间经过监察院的时候,发现上面只剩下一点印记了。”
闻言李承泽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他的内心腾升起一个想法,但是却一时间不敢开口说出来,只能皱着眉注视着面色凝重却夹杂着平静的裴长卿张了张口:“所以……”
“这个世界在有意识的遗忘她。”
一时间都说不清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裴长卿目光复杂的注视着面前的李承泽,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错愕和震惊以及茫然低低的“嗯”了一声。
“所以……因为和神庙对抗,这个世界在遗忘叶轻眉。而你也要正面和神庙对抗,所以当你死了这个世界也会遗忘你,是吗?”嘴唇颤抖着吐出这句话,李承泽看着裴长卿黯然的笑容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说出什么安慰的话,但是却最终还是低着头沉默了。
裴长卿看着李承泽的反应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她恍然间觉得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顺着自己的眼角一路蜿蜒向下,但是却只触摸到了一片干燥。
有些不知所措的放下自己的手转而拍了拍李承泽的手臂,裴长卿迎上对方的目光抿着唇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道:“我在。”
“我知道。”最终还是轻轻地抬起手摸了摸裴长卿的头,李承泽努力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坚定地回应了这句话。
“那么按照你的说法来看的话,叶轻眉本人并不是直接死于神庙之手,所以这个世界只是慢慢的将她遗忘直到不会有任何人记得她。但是如果你要是直接死于神庙之手,我们会直接把你忘了吗?”沉默了半晌后还是开了口,李承泽死死地攥住裴长卿的衣角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在自己眼前消失。
裴长卿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她扭头深吸了一口气后换了个姿势继续坐着,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我不知道。”
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李承泽揉着额头松开了自己攥在手里的那片衣角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他背对着裴长卿无声的落下一行清泪,低着头嗓音一时间有些沙哑:“阿裴,我需要……好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目送着李承泽从茶室离开后才收回自己的目光,裴长卿看着桌上剩下的茶具无声的耸了耸肩膀叹了口气,随后伸手倒掉了对方杯子里的水。
“来见我。”
就在裴长卿把桌上的茶具清洗完放回柜子里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你哪位?”保持着关门的姿势,裴长卿瞥了一眼紧闭的窗户随后开口发问,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凉意“姓名都不通报一声,谁知道你是谁?”
对方像是被裴长卿这个问题噎住了,回答的声音没有立刻响起而是在过了半晌后颇为咬牙切齿地问道:“裴长卿,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实际上早在对方开口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说话的人是谁,裴长卿挑着眉毛勾了勾唇角后干脆整个人抄着手靠在门上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你不说明白,我怎么知道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裴长卿!你还能不能有点同乡之间的情谊了!”顿时被裴长卿这句轻飘飘的话气到跳脚,那个声音也随之变得尖锐起来。
裴长卿趁着跟人对话的功夫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她咂咂嘴抬手挖挖耳朵两手一摊表现的极为无辜,甚至还带着几分清浅的笑意开口:“那咱们话说回来了,前辈您要是想找我大可不必用这样的方式啊,万一您说我要是把您认成坏人了这可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哼着歌自动屏蔽了天师接下来骂骂咧咧跳脚的抱怨,她低头用手掌摩挲了一番自己的护腕平静的打断了他的话:“前辈想让我什么时候去?”
“……”听到这个问题天师顿时像是被裴长卿这句话折磨到没脾气一样沉默了,他在过了几秒后才气急败坏的回复道“我派人去接你!闭嘴!”
说完这句话天师十分干脆的切断了两个人之间的联络,只剩下裴长卿在听不见耳边传来的声音后从唇齿间溢出的那几声轻笑。
几乎都能想象的到天师在切断了联系后跳着脚骂街的样子,裴长卿心情颇好的吹了声口哨接着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
然而她的好心情紧紧只持续到出了茶室。
裴长卿刚迈出茶室就看到正在房间门口对峙地陈萍萍和天师,她看着陈萍萍皱着眉的表情下意识的放轻了自己的脚步,站在原地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正背对着自己的天师:“前辈怎么来了?”
“哟~气死人不偿命的小姑娘回来了?”抢在陈萍萍之前开口,天师转过身挑着眉阴阳怪气的说道“瞧瞧,瞧瞧,心情还这么好呢?”
无视了天师阴阳怪气的话走到陈萍萍面前,裴长卿一手撑着轮椅先是抬眼瞥了一眼表面上看着像是在认真练字但是实际上一直都在偷瞄这边的裴安,看着小姑娘在和自己眼神对上后慌慌张张抓着毛笔低头的模样勾了勾唇角,随后弯下腰低声询问:“怎么了?”
陈萍萍看着裴长卿眼中的担忧先是冷冰冰的瞪了一眼她身后的天师,随后仰起头抬手轻轻地拢住从对方肩头落下的长发轻声解释道:“他刚刚突然出现,说是找你有事。”
闻言裴长卿用舌尖顶着腮应了一声,随后抬手轻轻捏了两下陈萍萍的肩膀示意他放松,这才直起身转过来看向正瞪着她和陈萍萍的天师,笑意盈盈的拱手略微躬了躬身:“天师前辈,许久不见近来身体可好?”
“哼!我身体好不好某些人心里清楚的很!”一想起之前裴长卿说的那些话就气的牙痒痒,天师冷哼一声后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裴长卿搭在手臂上的手,顿时瞪大了眼睛。
天师瞪着眼睛看着裴长卿无名指上的戒指,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又看了看陈萍萍的左手,指着面前笑的如出一辙的两个人结结巴巴的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你,你们!你们!”
“嗯?我们怎么了?”看着天师一副要把眼睛瞪脱框的架势裴长卿上前一步用手臂牢牢的勾住对方的脖子,她威胁地瞪着他让天师把还没说出口的话重新咽回去,大力的用手掌拍打着他的肩膀笑的满脸和善。
裴长卿笑意盈盈的看着天师警觉的目光甚至还捏了捏他的肩膀,她歪着头心情颇好地问道:“哦对,我和心肝儿成亲这件事还没来得及通知前辈,现如今前辈既然已经知道了,那敢问前辈打算什么时候把贺礼补上?”
天师刚想出声吐槽甚至是嘲笑陈萍萍竟然被裴长卿一个小姑娘拿捏的死死的就感觉自己后脖颈一凉,紧接着就对上了裴长卿带着威胁的笑容。
用力吞了吞口水后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副恭贺的表情,天师甩开裴长卿勾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防止自己在下一秒含恨而终,接着对陈萍萍满脸堆笑的拱手道喜:“哎呀,恭喜恭喜啊,恭喜我们陈大院长终于抱得美人归了啊~”
陈萍萍听着天师磨着后槽牙的恭喜并没有立刻开口,他在等了几秒后微微抬头看了看站在天师旁边笑的极为开心的裴长卿,慢条斯理的纠正了他话语中的错误:“其实现在想来,应当确实是卿卿娶的我呢。”
天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瞠目结舌地看了看面带微笑的陈萍萍,又看了看身边笑的极为欢乐的裴长卿,颤抖着伸出手在两人之间指了好半天才面容古怪的憋出一句:“你们俩当真是惊世骇俗。”
裴长卿听完天师的评价只是默不作声的耸了耸肩膀,她随后大力的拍拍他的后背催促着问道:“你不是刚刚说要找我聊几句吗?走不走。”
“走走走。”天师被裴长卿一巴掌拍下去疼的龇牙咧嘴,他一甩衣袖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瞪了一眼正抄着手看着自己的裴长卿,随后对陈萍萍发出一声冷哼“你们俩聊,我在外面等你。”
毫不客气的在天师踏出房门的下一秒直接“嘭”的一声踢上门,裴长卿先是走到桌子旁检查着裴安已经有所好转的鬼画符,随后拿着宣纸转头弯着眼睛问陈萍萍:“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带回来的?”
陈萍萍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先是想了想皇家藏书阁的位置,接着摇着轮椅上前拉过裴长卿的手晃了晃,指尖不经意的拂过一缕对方垂落下来的长发浅笑着开口:“城东那家桂花糕,我好久都没吃过了。”
“好,等我回来给你买。”想都没想就直接应下来,裴长卿放下手中的宣纸弯腰亲了亲陈萍萍的脸,浅笑着抬手用大拇指的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门口。
陈萍萍顺着裴长卿的目光也瞥了一眼门口的位置,他收回目光笑着捧住对方的脸仰起头亲了亲,随后在对方无声的大笑中温温柔柔的嘱咐:“若是他欺负你了,你就回来跟我说,我来亲自收拾他。”
“好,我听你的。”笑的肚子都有些疼,裴长卿背着手笑嘻嘻地弯腰亲了陈萍萍一口,随后大摇大摆的走出去对正靠在栏杆边上冷着一张脸的天师一歪头:“我好了,咱们现在走吗?”
“裴长卿我告诉你别以为我没听见你们俩的对话!”天师气呼呼的指着正跟在裴长卿身后摇着轮椅出来的陈萍萍,他瞪了他一眼又冷哼一声,抄着手吐槽“还我欺负你,明明就是你欺负我!”
听着天师的话裴长卿只是嘿嘿一笑并没有任何回应,她上前一步毫不客气的用手臂一勾把天师拽的一个踉跄拖着他就往外走:“好好好,前辈咱们不闹脾气了啊。”
说话间裴长卿回过头看向正坐在门口目送着自己离开的陈萍萍,把食指和中指放在自己的唇上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这才摆着手回过头踏进了天师面前的漩涡中。
在离开抱月楼踏进天星阁的下一秒就收回了自己的手臂,裴长卿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冷淡起来。
裴长卿淡淡的叫了一声:“前辈。”她忍住在踏入漩涡中后出现的晕眩感打量着周围,无声地皱了皱眉却没有再说些什么。
“喝了。”天师直接把一个玻璃瓶怼到裴长卿鼻子前,他也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眉头皱的死紧的看着脸色明显不对地裴长卿,等着她喝下去后冷哼一声评价道“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听着这句话也只是平静的笑了笑,裴长卿在喝下玻璃瓶中的液体后原本苍白的脸色终于泛起了些许潮红,她沉默地把玻璃瓶放到一边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随即抬起头直截了当的问道:“前辈,我还能活多久?”
天师并没有立刻回答裴长卿的问题,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对方先坐下来,随后挥手幻化出一片星辰,沉默地注视着那些闪烁不停的星星没有说话。
裴长卿看了看面色沉郁的天师,又看了看两人面前的那片充满了神秘和危险的星辰,她的视线在星辰中巡视了一圈后最终定格在某一颗暗淡无光的星星上,目光一时间有些闪烁不定。
瞥了一眼裴长卿注视着的那颗星星,天师冷淡地开口:“那颗不是你的,别看了。”
“嗯?”闻言裴长卿立刻转头看向天师,她好奇的扫视着面前的这片星海活动着自己的脖子问道“那是哪个?”
天师抬手指了指最远处一颗几乎无法用肉眼看到的星星,他动动手指把那颗星星拉到两人面前,看着那一点微弱的光芒平静的开口:“这是你。”
“这样看上去我确实活不了多久。”眯着眼睛打量着两人面前这颗几乎就像是死了一样的星星,裴长卿吸了吸鼻子反倒变得十分坦然“也挺好。”
她听着天师从鼻腔中发出的那一声冷笑无辜的耸了耸肩膀,随即歪歪头问道:“所以,前辈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查到了一些内容。”听到裴长卿这句话无声的皱了皱眉,天师抬手让眼前的这颗星星变得亮了一些,随后才挥散眼前的星辰变出两把椅子示意裴长卿坐下“他们动手的时间会选在李承平的登基大典上。”
裴长卿抬手用指节蹭蹭鼻子表示明白,她若有所思地翘着二郎腿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突然抬眼问道:“登基大典你应该也在现场,那地方在哪儿?”
“皇宫里。”天师目光平静的回答了裴长卿的问题,他敲敲桌面变出两杯热茶又当着对方的面往其中一杯茶里到了些粘稠的液体进去,这才推到她面前劝道“喝了,能救你命的东西。”
低头注视着茶杯中颜色略微诡异的液体,裴长卿用手掌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问了一句:“这个和死活草会相冲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