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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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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已经都猜出来都有谁了。”站在门口颇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苏拂衣看着坐在镜子前正捯饬自己的裴长卿又往后仰身看了一眼门外,接着走进来叹了口气“你怎么想?”
“他既然敢来,就一定是做了准备。”对于范闲的出现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裴长卿低头看着摆在桌上的口脂想了想后还是选了一个温柔的颜色,接着抬眼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和苏拂衣平静地说道。
苏拂衣看着裴长卿眼中的凉意没再说话而是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对方身上,避开她看过来的目光轻声叮嘱道:“我没法出面,你自己要小心。”
裴长卿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点头表示明白,她摩挲着衣服的质感又看了看苏拂衣眼中流露出的担忧,笑着宽慰道:“放心吧,我心里有谱。”
对于裴长卿的这句宽慰只是眨了眨眼并没有多说,苏拂衣把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现如今只挂了一个荷包的腰间,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几分不忍的神色:“小裴,要不要……”
微微摇头拒绝了苏拂衣还未说出口的话,裴长卿把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看向抱月楼的大堂,她静静的注视着大堂上悬挂的彩带,声音轻柔却又极为坚定地开口:“我知道范闲想问的是什么,他的事情我来解决。”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抽回目光低头看向了桌上自己一笔未动的聘书,她眼眸中不由得露出了柔和的神色,转眼看着苏拂衣勾着唇角说道:“聘书一事,还要劳烦小师叔了。”
“放心,你回来了就能看见写好的聘书了。”安抚似的摸摸裴长卿的头,苏拂衣目送着她从密道中离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小木牌,眉宇间暗暗浮现起了一层阴霾。
一炷香后,陈园。
“夫人出了抱月楼回府上见了范闲,同范闲一同面见裴长卿的还有林婉儿。”如同鬼魅一般的出现在陈萍萍身后,龙井站在阴影里对正背对着自己的陈萍萍躬身拱手汇报道“他们刚刚在讨论说为什么夫人要在这个时候回到京城。”
陈萍萍听着龙井的汇报淡淡的应了一声,他在写完最后一个字后才心满意足的把毛笔放下来,看着宣纸上写下的一个个字笑着拨了拨自己的衣袖随后半回头看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龙井平淡地询问:“那天夜里找卿卿谈话的,也是范闲?”
“是,并且看二人似乎是发生了争执,范闲的脸色很不好,并且在说了什么以后夫人就离开了。看方向范闲是从皇宫里出来的,并且最后回去的方向也是皇宫。”低头盯着脚边的地砖,龙井目不斜视极为恭敬的回答。
听着范闲的反应陈萍萍眼中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他低头用指腹慢慢的摩挲着轮椅的扶手突然又问道:“天星阁最近有什么动静?现如今三皇子即将登基,他们也该忙起来了吧?”
闻言龙井迅速把属于天星阁的情报从脑海中摘出来,他上前一步低声解释:“天师卫当中似乎出现了叛徒,所以这几日天星阁一直都在清理门户,但是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天师则是会在一个月后参与对原三皇子李承平进行任免,在任免仪式上承认他身负龙气是庆国名正言顺的皇帝。”
陈萍萍对于龙井所说的这个环节只是平淡的哼了一声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转头目光幽远的注视着窗外的风景,随后又小心的捏起桌上的宣纸吹吹上面的墨迹接着谨慎的放进信封里封好,这才转手交给龙井郑重的吩咐:“把这封信亲手送到抱月楼苏小姐那边,另外你告诉她,我将不日前去抱月楼拜访她。”
“是。”
靠在椅背上听着身后的动静消失,陈萍萍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同时也打量着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他略作犹豫后突然伸手把那枚戒指摘下来拿在半空中打量着,看着戒指内侧刻下的印记眼中不由得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这次干脆把戒指挪到无名指上,陈萍萍看着戒指和指根之间的缝隙不知想起了什么笑的满脸温柔:“卿卿……”
“听说,你找我。”
在进入密道后反而放慢了自己的脚步,裴长卿一直到踏进大厅的前一刻才站在原地整理了一番自己身上的衣服,随后不紧不慢的拐过拐角出现在了范闲和林婉儿面前,看着同时看向自己的两人微微点头权当是打了个招呼。
“……我带婉儿来看看你。”范闲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仿佛像是无事发生的裴长卿,他快速的打量着对方今日的衣着和手上新增的手套,瞬息之间抽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林婉儿,声音一时间有些漠然。
裴长卿站在原地权当自己没听出来范闲话语中的凉意,她温温柔柔的转移视线看向面露惊喜的林婉儿,笑着张开了双臂:“好久不见。”
林婉儿在看到裴长卿后立刻把范闲抛弃到一边,她拎着裙摆几步跑上前把自己有些冲动的撞进对方怀里,在感受到怀中的触感后顿时红了眼眶。
“看样子气色好了不少。”裴长卿往后踉跄了几步后站稳,她迎着对方泛红的眼眶勾起唇角笑了笑,接着抬手替林婉儿把额前的碎发整理好,顶着范闲凌厉而充满了警告的目光捏了捏她的脸颊,笑意盈盈地夸赞“今天这身衣服好看。”
“三年不见,你又瘦了好多。”能清晰的感受到裴长卿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虚弱下去,林婉儿也不敢拉着她的手转而扯住裴长卿的衣袖,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满是心疼和责怪的开口“不是当初说好了要照顾好自己的吗?”
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陈院长怎么也不好好照顾你”被自己硬生生的吞回去,林婉儿咬着下唇重新抬起头看着裴长卿,轻声责怪道:“而且,这三年来你也不给我写一封信报个平安,总是让我提心吊胆的。”
裴长卿笑着听着林婉儿的抱怨,她捏捏对方的脸颊以示安慰接着又柔和了自己的声音以示安慰:“毕竟外面不比自己家里,我去蜀中疗养这件事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也怕给你带来麻烦。”
林婉儿也知道这是裴长卿的私事更何况她现在是范闲的妻子,有些事情不能过问,所以也就只得撇撇嘴应了一声:“我知道。”
也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裴长卿看着林婉儿仍旧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像是哄小孩一样的摸摸她的头又拍拍她的手,接着拉着她慢慢悠悠的在庭院里来回闲逛着,同时不动声色的询问道:“这段时间,是不是范闲又给你吃什么好的了?”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回头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范闲,压低了声音笑意盈盈地问道:“是不是准备要小孩儿了?”
林婉儿闻言脸颊顿时微微泛红显得极为羞涩,她咬着下唇看了看跟在她们身后的范闲点头应了一声,语气中虽然难掩羞涩但是却带着浓浓的幸福:“毕竟等新帝登基之后我和夫君也算是能安定下来了,其实我想要一个和夫君长得像的孩子已经很久了。”
说完这句话后林婉儿转头看向裴长卿,她轻轻扯了两下对方的衣袖满脸担忧地问道:“阿裴,安安那孩子,还好吗?”
裴长卿看着林婉儿眼中不似作假的担忧半眯着眼睛笑了出来,她先是把人按到秋千上接着自己站在她背后迎着风慢慢的推着她,笑着宽慰道:“放心吧,安安很好。而且她身上的毒也已经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在秋千上林婉儿回头看着眉眼带笑的裴长卿,她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微风不由得拉住裴长卿的手问道:“那这次,你是不是也能踏实一点了?”
看着林婉儿脸上期待的神色裴长卿发现自己一时间连自嘲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低头静静的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突然轻笑了一声,垂眼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随后看向了一旁满脸审视的范闲:“是啊,知道能解就放心了不少。”
裴长卿说完这句话就把自己腰间一直挂着的个包解下来丢到范闲怀里,抄着手看着他警觉的目光嗤笑一声显得满脸不屑:“别老这么一脸审视的看我,我身上又没什么值得怀疑的东西。”
林婉儿在听到裴长卿的自嘲后第一时间转头瞪着脸上还残留着些许阴沉的范闲,皱着眉极小声的叫了一声:“夫君!”
范闲当然也知道自己的脸色不太对,他眨眨眼避开林婉儿的目光低头看着裴长卿仍给自己的荷包,闻着从里面散发出来的药香心底一沉,再度看向裴长卿的目光中竟然带上了些许意外:“你……”
“婉儿。”裴长卿率先打断了范闲还未说出口的话,她俯身凑到林婉儿面前用指腹无声的把对方皱起的眉头一点点抹平,眉眼极为温柔地询问道“你能不能去后院帮我看看我之前种的那些花?现在这个季节那些花应该都开了,会很好看。等待会儿你告诉我你最喜欢哪一种,好吗?”
林婉儿看着裴长卿唇角扬起的笑意顺从的站起身,她先是暗含警告的瞥了一眼冷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范闲,接着又自作主张的替裴长卿紧了紧领口,这才后退一步有些生涩的开口:“那好,我先去后院探探路,待会儿你们聊完了就带你们过去。”
等林婉儿走了以后裴长卿才转头看向范闲,她施施然的坐在秋千上来回摇晃着嗤笑一声再开口时有些懒洋洋的:“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范小公爷,我裴长卿现在形同废人,对你可是根本不会造成任何威胁的。”
范闲沉默的没有接裴长卿的话,他吞了吞口水随后还是坐在了对面,看着在秋千上一摇一晃的人没有说话。
看着范闲这幅拒绝谈话的样子裴长卿也不着急,她用脚来回蹭着地面让秋千停下来,随后注视着对方的脸柔声开口:“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你为什么不能跟我说实话?”又低头检查了一番裴长卿丢给自己的荷包,范闲在确认里面的药材自己并没有猜错以后站起来几步走上前直接半跪下来,他把四指搭在对方向上的那只手腕上感受着皮肤下传来的微弱的脉搏声,眉头皱的死紧。
裴长卿伸手拿过范闲腿上的荷包凑到自己鼻子下深吸了一口气,她接着扭头轻咳了几声后歪歪斜斜的倚在绳子上看着范闲脸上的表情,笑着柔和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温柔了?”
“那份有关于王家的情报,是你送回来的,对吗?”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听到这句话裴长卿表情只是微微一凝又马上放松下来,她挪开视线不再去看范闲的目光而是盯着自己衣摆上的一点花纹笑了笑,接着抽回自己仍旧被范闲握住的那只手转了转自己的手腕,这才又咳嗽了两声挑起了别的话题“不跟你说是因为当时你一定在气头上。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前我的身体就已经出了问题,但是当时并没有任何能够解决的办法,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隐瞒。”
范闲看着裴长卿极为平静的容颜想到那个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也依旧会令自己心悸的雨天,再想到刚刚自己摸到的脉象,嗓音都变得沙哑起来:“那你当时为什么要离开京城?你知不知道你在当时的情况下一旦离京,所有的怀疑都会集中在你身上!”
裴长卿听着范闲饱含埋怨和担忧的话语只是笑了一声,她想了想后还是收回了想踩在秋千上的脚,就这么一摇一晃的仰头注视着天空半晌后才轻笑了一声看向范闲反问道:“但是,以我当时的身份和位置,为什么要在意那么多人的想法?我本身就已经是苟延残喘一副下一秒就能死了的状态,现如今活下来难道不是我的最终目标吗?”
被裴长卿这一番话说的无法反驳,范闲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联想到他们上次见面时的不愉快紧接着问道:“那你现在回来又是为了什么?你在蜀中连我都查不到行踪说明就没有人知道你究竟在什么地方,你大可不必亲自回来。”
当然明白范闲说这句话的意思,裴长卿叹了口气捏着鼻梁一时间有些无奈,她从秋千上直起身看着面前的范闲提高了自己的声音:“确实,我在外面过的很安全,但是我现在都快死了你觉得我还能安全吗?刚刚摸那么半天脉象就没发现我已经命不久矣了?”
“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动一动你快要生锈的小脑瓜,想想我为什么要回来?”
范闲面带审视的注视着面前的裴长卿,他扭头深吸了一口气后重新看向对方皱起眉头问道:“你要找什么?”
“死活草。”对于范闲也知道没什么可隐瞒的,裴长卿换了个姿势轻声说道“我回来的原因也只是为了死活草,我接到消息说前段时间京城内有它的踪迹,但是具体情况我还在查。”
范闲听到裴长卿的话瞬间瞳孔猛地一缩,他浑身紧绷地等待了两秒后才重新放松下来看着裴长卿脸上的表情压低了声音问道:“死活草难道不是个传说吗?传说中它能够活死人医白骨,但是没有人见过它长成什么样!”
裴长卿听着范闲的话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她极为淡然的注视着范闲脸上的表情,接着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我见过。”
一句话把范闲堵得哑口无言,裴长卿用指腹在自己的衣服上描绘出一个形状,接着又掸了掸衣摆,接着轻声说道:“死活草的传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总不会觉得这些事情里面永远都是有人在借用死活草做噱头吧?”
说完这句话以后裴长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眼中划过一抹清晰的凉意,她平静到甚至冷酷无情地说道:“四年前在南州,曾经出过一桩命案,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那个时候还特意查过一批高价倒卖假药的人。”对于这件事当然有印象,范闲看着裴长卿的那张脸深吸了一口气确认道“所以,你这次回来只是为了死活草,并不是为了别的?”
裴长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着看着范闲,她转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接着重新把视线放回对方身上,理所当然地反问道:“不因为这个还能是因为什么?我都跟你说了我对皇位一点兴趣也没有,也没有任何想为阿泽复仇的意思。李承平当皇帝这件事我很高兴啊,他做他的皇帝我当我的平民老百姓,不香吗?”
范闲听着裴长卿的话沉吟了半晌,他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好,我可以帮你找,但是在找到死活草以后,你就必须要离开京城。”
静静的注视着范闲那张比原来沧桑了许多的脸庞,裴长卿并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站起身看着自己面前的风景缓缓开口提醒道:“这件事情之后,你也该退了。”
对于裴长卿的话范闲轻轻地应了一声,他看着裴长卿的瘦削的身形沉默了两秒后才又问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你的脖子……”
“天色不早了,你们也该走了。”对范闲摇了摇头,裴长卿挪开视线看着别处发出一声叹息“我不希望明天就得到我回来的消息。”
范闲喉结上下滚动着注视着裴长卿的后背,他当然明白对方话语中的暗示但是却没有立刻应下来,而是沉默地注视着沐浴在夕阳下的裴长卿,无声的吞下了自己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
“婉儿回来啦?”裴长卿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回廊下看着他们的林婉儿,她笑眯眯地冲她招招手随后上前几步把人拉到范闲身边,看着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浅笑着开口“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和范闲了,等将来有机会的再一起喝酒。”
“那你自己也要照顾好你自己。”林婉儿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连忙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连声叮嘱“回来了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休息,别太操心了。”
送走了范闲和林婉儿,裴长卿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收敛下来,她低头用掌心摩挲着护腕头也不抬地站在看似空无一人的院子里轻声问道:“她都看到了什么?”
“咕,布谷,咕。”
几声极为奇怪的鸟叫声回答了裴长卿的问题,她慢慢的抬眼看着前方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重新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腕用虎口丈量了一下粗细,呢喃着说出了一句话:“足够了。”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转身也离开了。
回到抱月楼裴长卿刚从密道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影子,她愣了愣后习惯性的扒拉两下自己的头发接着侧身避开影子的视线范围想要离开,接着就撞上了神出鬼没地龙井:“夫人。”
被龙井拦下来的同时裴长卿回头看了一眼正扫了一眼看过来的影子,她啧了一声后干脆抱着双臂靠在墙上微微抬头看着面前的龙井,撇着嘴提醒道:“有事别找我去找小师叔啊,我说了在婚礼之前除了婚礼上的事之外剩下我什么都不管。”
“谁在这个时候会用别的事情来找你。”苏拂衣笑眯眯地从一旁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往裴长卿手里一塞,她迎着对方略带狐疑的目光耸耸肩膀笑的一脸暧昧“自己看看吧,你们家陈萍萍送过来的,啧啧啧。”
裴长卿权当自己没看见苏拂衣脸上的神色,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颠了颠就明白为什么影子会出现在这里,接着一边拆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他那边是什么想法?”
“全凭夫人做主。”跟在裴长卿身后像是个小跟班一样,龙井温温和和地回答道“大人说过,一切全以夫人的意愿为主。”
听着龙井的话裴长卿顿时挑起了眉毛,她回头看了看面带笑容的龙井和正跟上来也柔和了自己的气场的影子,忍不住开玩笑般地笑着问道:“要真以我的意见为主的话,那不如就明天?”
影子沉默地注视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眼中终于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但是随即就收敛下去硬邦邦的开口:“只要你准备好了。”
裴长卿咂咂嘴看着影子眼中暗含的笑意自己则是鼓了鼓脸,随后果断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别别扭扭地说道:“还明天,我连聘书都还没下呢着什么急,搞得就像是我恨嫁一样,明明不是这样的嘛~”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甩着自己手里的纸叹了口气:“毕竟正常按照三书六聘这一通流程下来,怎么说也得一两个月。”
正说着她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兢兢业业奋笔疾书不知道正在写什么的徐爻,顿时一愣:“爻叔?”
徐爻听到开门声放下手里的毛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文措辞,他在确认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以后这才站起身对正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裴长卿行了一礼:“少楼主。”
裴长卿眨眨眼看着徐爻脸上温和的笑意不由得眨了眨眼一步一步的挪进来,她探头探脑的打量着桌上的纸想要看清徐爻到底在写什么:“爻叔忙着呢?爻叔辛苦啦!”
看着裴长卿的动作徐爻先是冲苏拂衣微微颔首示意了一番,随后弯腰把自己刚写好的纸吹了吹上面的墨迹接着拿起来交给裴长卿,迎着对方略带狐疑的目光温和地解释道:“这是苏楼主的意思,老奴之前确实给别人代过笔,所以这行文措辞还算是记得住。”
苏拂衣这时候从后面走上来直接把自己的胳膊搭在裴长卿的肩膀上,她歪着头迎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也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对方手里的这份聘书上,看着上面的文字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徐爻你这文笔不减当年啊。”
“楼主说笑了,不值一提罢了。”
“日子你选好了吗?”拿着聘书转头看向裴长卿,苏拂衣皱着眉用指尖点了点上面还空着的日期,一时间有些迟疑。
闻言裴长卿立刻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一旁的日历上,她摸着下巴一边翻来覆去的检查这个月的黄道吉日到底有几天,同时还不忘了调侃般地问苏拂衣:“小师叔,您说我要是这个时候把天师前辈抓过来给我算一卦,您觉得如何?”
苏拂衣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十分配合的把手里的聘书还给徐爻,接着笑眯眯地解下自己腰间的鞭子拿在手里摆弄着问道:“行啊,需要准备绳子和麻袋吗?”
裴长卿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她用指甲在日历上圈出好几个自己觉得不错的日子,看着那些数字思考了很久后才转头看着徐爻点了点头:“爻叔,日子定在十五号吧,我记得新帝登基的日子应该是下个月月初吧?时间上还来得及。”
听到这个时间马上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苏拂衣冲在说完那句话后就转头看向自己的裴长卿肯定般的点了点头,声音中带上了几分轻快:“十五号的话除了时间有点紧之外倒也是没什么其他的毛病,回头我让邀月她们抓紧时间赶赶工,就差不多了。”
确定了最后的日子,裴长卿看着徐爻郑重的把日子写在聘书的最后,她的目光转瞬间落到了最前面,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的“裴长卿”和“陈萍萍”这两个名字,情不自禁的柔和了眉眼。
裴长卿等墨迹彻底晾干后把聘书放进信封里交给龙井,她笑的温温和和的:“有劳了。”
“夫人还请留步。”龙井把聘书收好后又拍了拍,随即暗自踹了一脚身边像是站桩一样的影子,接着分别冲屋内的苏拂衣和裴长卿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了。
“楼主,少楼主,老奴也先行告退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苏拂衣和裴长卿自己以后,裴长卿才低头揉着自己的眉心整个人直接瘫在座位上,仰头看着头顶满脸疲惫的哼唧了两声。
“范闲找你什么事?”并不意外的看着裴长卿的反应,苏拂衣先是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情况,接着关好窗户转身看着正半死不活的躺倒在椅子上的人问道。
裴长卿闭着眼缓了缓神,她重新睁开眼有些别扭的侧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窗边的苏拂衣,低低的咳嗽了几声后才满脸疲惫的开口:“我把死活草的事情告诉范闲了,我告诉他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死活草。”
苏拂衣应了一声表示明白,她侧耳听听窗外的动静接着走回来坐在裴长卿身边给自己和她都倒了一杯茶,吹着上面飘起的白烟问道:“他信了?”
“他必须信。”神色疲惫的把茶杯接过来一饮而尽,裴长卿用大拇指摩挲着自己的手背扭头咳嗽了几声后嗓音沙哑的勾起唇角笑了一声,这才接着说道“对于一个大宗师来讲,九品下的我没有丝毫威胁力,更何况他老婆林婉儿这些年一直都很相信我,所以他信不信只是时间的问题。”
“好了好了,你少说几句。”苏拂衣看着没说几句就要咳嗽好半天的裴长卿不由得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无奈的神色,她探身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听着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发出一声叹息“范闲他既然已经信了那就不用管他了,你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你俩的婚礼办好,在这件事办完之前天塌下来都没用。”
裴长卿听着苏拂衣的话一时间不由得笑了出来,她咳嗽着抓住苏拂衣的手摇了摇头,接着整个人重重的倒回椅子上又咳了几声后才勉强止住咳嗽。
用手背蹭了蹭嘴角,裴长卿从抽屉里翻出一幅画稿递给苏拂衣,她握住茶杯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暖意用还有些嘶哑的嗓音笑着说道:“婚服我已经设计出来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停顿了一下,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护腕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脖子:“我去看看死活草,这几天的研究颇有进展,我再去趁热打铁几下。”
苏拂衣站在原地皱着眉看着裴长卿十分熟练的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药瓶把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她满脸担忧的提议:“要不,你先把死活草用了吧,再这样下去……”
“我来解决。”把自己的手重重的搭在苏拂衣的肩膀上打断对方还未说出口的话,裴长卿咳嗽了两声后抬起头缓缓开口“死活草的事情,我来解决。”
裴长卿等苏拂衣也离开后才终于抑制不住的低声咳嗽起来,她一边咳一边褪下自己手上的护腕,看着护腕下的皮肤眼中划过一抹深意。
一直都觉得距离自己成亲的日子还远,裴长卿等真正到了迎亲的那一天时愣是一晚上没睡着,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瞪着在黑夜里都显得极为柔和的帐幔,最终叹了口气爬起来点燃了烛火。
第二天早上苏拂衣和邀月推开房门的时候,裴长卿刚好把自己改良过后的药方誊抄下来。
“大忙人,起床吃早饭了。”苏拂衣只是打量了几眼裴长卿此时的状态就知道她一宿没睡,她无声的叹了口气示意邀月把衣服拿进来,接着把门一关迎着对方的视线调侃道“今天先和你的那些小宝贝们告个别,你要迎来全新的生活了。”
裴长卿顺从的放下毛笔,她先是把杯中的最后一口浓茶喝干净,接着顺手点燃了桌角的熏香,看着邀月笑着点了点头后耸耸肩调侃道:“我真的一晚上没睡,好紧张啊,怎么前几天都没感觉这么紧张。”
苏拂衣闻言不由得低头笑了起来,她推开窗户迎接早上的第一缕微风,笑意盈盈的看着裴长卿调侃道:“要我说你就应该等着陈萍萍来娶你,反正到时候紧张的可是他。”
听着苏拂衣的话裴长卿站起身拍拍脸接过邀月手中的衣服,她什么了两个懒腰笑着反驳道:“那样紧张的可能就是我们俩了,更何况,我老爹他同意吗?”
闻言苏拂衣立刻想起了在听到裴长卿和陈萍萍要成亲的消息后就开始吹胡子瞪眼的庆帝,她不由得笑着露出一抹嫌弃的表情接着重新关上窗户哼笑着调侃:“就他,从好几天前就开始跟我闹腾说陈萍萍入赘是应该的。你说说,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闹腾。”
裴长卿一边笑一边把外衣搭在肩膀上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她看着自己身上极为鲜艳的红色抿起唇角想要掩盖自己脸上的笑容和热意。
“瞧瞧,瞧瞧咱们新郎官脸上这不值钱的笑。”苏拂衣看着裴长卿疯狂想要上扬的唇角自己也不由得笑了出来,她拍拍手和邀月对视着调侃道“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干脆也不忍了直接笑出来,裴长卿又忍不住臭美的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后小心翼翼的把衣服重新叠好准备今天傍晚迎亲的时候用,她瞪了一眼笑的极为开心的苏拂衣嘴里还不忘了说:“那您可得跟老爹说,他占了大便宜呢。毕竟他和心肝儿可是发小的关系,这突然之间就要改口叫爹,平地起辈分啊这是。”
苏拂衣看着裴长卿眼中流露出的笑容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抬手戳戳对方的额头笑着催促道:“快吃吧新郎官,再不吃该凉了。”
“另外两位呢?还睡着呢?”一碰筷子开吃,裴长卿抿了口茶随口问道。
“昨天折腾的太狠还没起来呢。”一听裴长卿的问题苏拂衣立刻摆出一副嫌弃的目光,她丢了一个包子在邀月的碗里,撇撇嘴冲厨房的方向指了指“今天早上看见谢必安正在厨房忙活着赔罪呢。”
裴长卿摸摸鼻子也回想到当初在小院的时候谢必安和李承泽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她眨眨眼不经意的想起昨天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的那种木头摇晃时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清清嗓子和邀月对视着意味深长的感慨:“谢必安也算是~劳苦功高啊~”
“夫夫之间嘛,干柴烈火很正常的。”邀月咬着包子对苏拂衣笑着挑挑眉,接着开玩笑般的点了点自己的锁骨调侃道“毕竟有些时候,我看楼主夫人好像也有些失控呢~”
顿时露出一脸暧昧的神色,裴长卿嬉皮笑脸的看着苏拂衣陡然红起来的脸凑上前搂着对方的肩膀起哄:“哦~~~小师叔在脖子上也点了好看的胭脂呢~”
“闭嘴,吃饭!”羞的连耳朵都变红了,苏拂衣毫无威慑力的瞪了一眼笑的极为开心的裴长卿和暗自偷笑的邀月不由得用筷子敲了敲碗以示警告,最终听着低低的笑声还是低头喝了口粥权当是在安慰自己。
苏拂衣等邀月端着盘子出去以后,她转头看着裴长卿手边堆积着的草药和那些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纸团,轻声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范闲那边说是有消息了。但是具体的情况还要等我过两天见面交流。”把茶叶捣成碎末,裴长卿听着旁边烧水的声音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方子我研究的差不多了已经,回头等确认范闲那边是不是真的死活草以后我就可以开始动手了。”
看着裴长卿毫无血色的脸庞苏拂衣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她想了想后从袖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推到两人面前压低了声音:“神庙有动作了。”
裴长卿闻言立刻抓过桌上那张纸摆到自己面前,她看着上面的那些文字皱紧了眉头:“北齐和东夷城的人口失踪?这是什么情况?”
“你还记得承泽他们去过的东夷城外的那块地方吗?”苏拂衣看着裴长卿凝重的表情看了半晌,磨着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地方当初咱们查的时候没有任何收获,但是最近我又派人去了一趟,发现有神庙的人从里面出来,但是他们出现的频率暂时还没有找到规律,还得要几天。”
“全家人一起失踪。”看着纸上的内容裴长卿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后用指尖点着纸上面的某一行文字,黑着一张脸重复上面的话“迷惑心智,神思恍惚,这怎么看和当初李云睿忽悠那些人有点像。”
苏拂衣看着裴长卿咬牙切齿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平缓自己的情绪,等对方一连灌了三杯茶水下肚以后才缓缓开口:“你应当知道,抱月楼曾经是神庙设在南庆的分部吧?”
“我知道。”
“当年抱月楼曾经接到过一个命令。”又烧了一壶水,苏拂衣看着茶壶嘴冒出的白烟轻声说道“这个命令,是在南庆寻找贫苦家庭甚至是黑户,然后告诉他们如果帮神庙做事的话,可以获得非常可观的报酬,甚至是可以去神庙里面做事。”
说完这句话以后苏拂衣抬头看向裴长卿,她把自己冲调好的茶推到对方面前,这才继续说道:“这个命令在下达的时候我还不是抱月楼的楼主所以当时知道的很少。当我成为楼主以后才知道这个命令的背后实际上是每年都会有数以百计的人口消失在南庆,但是没有人能够查到是为什么。甚至连抱月楼的上一任楼主都不知道在他们把这些人收集齐以后会被带去哪儿。”
“所以……他们最终都被带去了神庙?”只感觉自己握着茶杯的手逐渐变得冰凉,裴长卿声音干涩地开口询问。
苏拂衣无声的点点头肯定了裴长卿的话,她沉默了半晌后才突然开口:“而且,这些年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了。”
回想起之前自己得到的数据,裴长卿的脑海中突然飞快的划过了某个念头,当她想抓住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念头消失了。
就在裴长卿有想法的同时她忍不住抬手紧紧的抓住了苏拂衣的手臂,她迎上对方询问的目光急切的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叹息着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松了手。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面色微凝的拍拍裴长卿的后背,苏拂衣端着手里的茶杯轻声宽慰。
看着裴长卿的目光逐渐变得悠远,苏拂衣换了个坐姿看对方重新埋首在一堆草药中,转头看向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苏师叔。”推门而入,李承泽扶着腰出现在门口,他习惯性的扫了一眼难裴长卿后把目光落在苏拂衣身上,身后还跟着满脸不放心的谢必安“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