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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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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拂衣看着站在门口的李承泽冲他招招手指了指身旁的座位,随后示意谢必安把门关上,等两人都坐下来以后才笑嘻嘻地看着眼前正努力不让自己倒进谢必安怀里的李承泽调侃道:“很辛苦啊。”
一听这句话李承泽的脸瞬间红的仿佛能冒烟,他瞪了一眼身后勾起唇角偷笑的谢必安一脸羞涩的不敢去看屋里其他人脸上的表情:“苏师叔!”
“好了好了,小裴,拿个软垫过来。”完成每天的逗猫工作一时间觉得心情大好,苏拂衣清了清嗓子冲裴长卿一招手,接着又从茶盘里拿了两只茶杯出来。
裴长卿满脸笑意的甩了一个靠枕过去,她顺带着把桌上的那张纸也推到李承泽面前,看着对方略显疑惑的目光歪了歪头:“刚得到的,不着急看,我想等个人。”
李承泽一听这句话就知道裴长卿对于纸上的事情有了一点把握,他只是点了点那张纸并没有去看上面的内容,平静地说道:“从北边回来的朋友?”
闻言裴长卿先是勾了勾唇角,她歪着头把脸挤在膝盖上有些含糊不清地呢喃道:“算不上朋友,只能算得上是个盟友。”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转头定定的注视着苏拂衣,她在咳嗽了两声后斟酌着开口:“小师叔,能不能麻烦您说说,有关于当年南疆的事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用裴长卿进一步解释就明白为什么她要在这个时候提起这种事情,苏拂衣摸摸她的头接着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她低头看着茶杯上飘起的袅袅白烟缓缓开口“刚刚我也说了,抱月楼曾经是神庙设立在南庆的分部,并且我之前说过的那个计划在南疆我发现执行的很好。”
停顿了一下,苏拂衣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皱了皱眉但是又马上松开,她紧了紧自己握着茶杯的手之后轻松地说道:“在李云睿到达南疆以后,不能说南疆所有的官员,但是大部分的官员都被他们收买了,并且他们对于拥立神庙这件事情极为热衷甚至是狂热,比信仰盘瓠甚至还要狂热。”
裴长卿听着苏拂衣的描述不由得抬头和李承泽对视了一眼,她回想到在那份厚厚的《南疆调查报告》当中仅仅是写了寥寥数语的大致情况,一时间无法想象在苏拂衣刚到南疆的时候她面临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状况。
“我没事。”似乎是察觉到了裴长卿的想法,一个冰凉而柔软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苏拂衣带着安抚的声音柔柔的响起。
抬眼定定的注视着苏拂衣,裴长卿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知道苏拂衣不需要同情,可是……
“真的没事。”苏拂衣看着裴长卿的眼睛就知道她在想说什么,不由得低头看着被自己握在手掌中的这只并不细腻的手,勾着唇角说道“当年之所以不让你去南疆让你回来主持京城里的事情,确实也是有这个考虑。”
说到这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苏拂衣转头看向李承泽顶着对方满脸不赞同的目光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下一秒说出来的话也带上了几分淡淡的凉意:“毕竟我和李云睿之间的事情,也要最终有个结果。”
李承泽撇着嘴权当自己没看见苏拂衣眼中的警告,他抿了口茶水垂着眼帘慢条斯理的开口:“是啊,毕竟苏师叔当年可是差一点就要见不到老李头了,那一身的伤大夫看了都心惊肉跳的。”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瞬间抬起眼睛看向苏拂衣,看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小师叔?”
“别听承泽瞎胡说!”根本不肯让裴长卿知道在她从东夷城离开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苏拂衣暗自瞪了一眼李承泽随后笑意盈盈的迎上了裴长卿带着狐疑的目光“真没什么事,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嘛~”
裴长卿坐在原地看了看苏拂衣又转头看了看李承泽,她最终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声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师叔,您不用瞒我,我也知道您当时在南疆过的不好。”
说完这句话她先是给李承泽续了杯茶,接着重新看着苏拂衣轻声说道:“老五和我说了在南疆的事,我知道。”
“苏师叔和我说千叮咛万嘱咐要瞒着你,怕你在京城分心。”看裴长卿的反应就知道她对于当初南疆的事情已经知道了一部分,李承泽往旁边挪了挪让自己远离苏拂衣随后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是看来你已经知道不少了?”
苏拂衣坐在椅子上看着正自认为不着痕迹的往外挪的李承泽和满脸无辜的裴长卿,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撑着头笑了出来:“你们两个啊,真的是……”
“我们是不是很贴心。”和李承泽对视一眼后裴长卿收回目光抬手搭上苏拂衣的肩膀,装作没有看到对方微微泛红的眼眶一样笑嘻嘻的问道。
李承泽得到裴长卿的暗示鼓鼓脸又把自己刚挪出去的椅子重新搬回来,他眼珠一转随后挑着眉看着对方挑衅道:“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明明应该是我更贴心才是,哪儿有你的份?”
“哎哎哎,李承泽小朋友你这句话说的就不对了啊,什么叫我往自己脸上贴金?等等,谢必安你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模样要干嘛?”
苏拂衣哭笑不得的看着在自己面前胡闹成一团的裴长卿和李承泽,原本还充盈在她心头淡淡的失落和伤感被两人脸上的笑容轻柔的吹散,剩下了淡淡的暖意充盈在心间。
在两人险些打成一团的时候苏拂衣终于忍不住伸手一手拎住一个把两人分开,她看着即使被拎着后脖颈还要试图挑衅的裴长卿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觉得自己最近这两天叹气的次数直线上升,苏拂衣扭头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的脸确认自己在没有出现鱼尾纹之后才松开手把两人按回座位上坐好,看着满脸不服气的李承泽和正梗着脖子挑衅的裴长卿板着脸训斥道:“老实点!都坐好了!你说说你,都快嫁人了还这么躁动不安。”
“是娶!”裴长卿冷哼一声义正言辞的反驳了苏拂衣的话,她瞪着眼睛看着发出一声嘲笑的李承泽加重了自己说话的语气“是我娶他!”
李承泽看着裴长卿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一口气噎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他咬牙切齿的揉着太阳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扭头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回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的那一摞明细里面明显就不是给裴长卿自己留着的内容,低笑着开口调侃想要扳回一局:“我记得某些人好像已经热心到连陈萍萍的嫁妆都准备出来了。”
说完这句话后李承泽抬眼看向瞬间吃瘪的裴长卿,他慢条斯理的卷起袖子露出自己纤细的手腕,接着重新看着裴长卿笑意盈盈却又不怀好意地说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给自己整理的聘礼应该是五页纸,看来某些人这几年的小金库很是充裕啊~”
裴长卿咬牙切齿的瞪着李承泽脸上的笑容,她磨了磨后槽牙看着李承泽挑起的眉毛气势汹汹地说道:“我这些年没偷没抢没坑蒙拐骗!这些可都是我的私有财产!没钱我怎么能养得起我们家心肝儿啊!”
“你没钱也养不起咱家闺女。”毫不客气的怼了裴长卿一句,李承泽还没说完后半句话就被苏拂衣轻轻一巴掌拍在脑后止住了话题。
“你们两个,现在收声,消停会儿。”苏拂衣颇有些头痛的点了点裴长卿又点了点李承泽,一时间只感觉自己耳朵两边还隐隐回荡着嗡鸣声“都多大人了吵架还像是三岁小孩一样,外面喜鹊都没你俩能吵吵。”
裴长卿看着苏拂衣隐隐压着火气的表情和李承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表示休战,她老老实实的抱着双膝重新坐下来接着把脸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看着苏拂衣喝茶的举动半晌才问道:“所以到最后,神庙已经放弃了京城改为以南疆作为重心去发展了?”
“到也不能这么说。”苏拂衣垂眸看着桌上那张纸无意识的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手臂,她盯着那一点翘起的边缘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脸色一变。
“笃笃笃。”
就在苏拂衣倏地皱起眉头明显就是一副想起了什么的模样的时候,窗框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一个低哑的声音响起:“老板,买烟吗?”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险些把自己刚喝进去的那一口茶喷出来,她扭头大力的拍打着胸脯咳嗽了几声后才一手捏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瞪着被人推开一个小缝的窗户:“滚进来!”
就在裴长卿话音落下的下一秒窗户被人十分欢快的从外面推开,一个人扒着窗框从外面翻进来滚落在地上,接着掀开自己身上裹着的斗篷冲裴长卿笑:“好久不见啊!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徐墨?”在对方摘下兜帽的同时就已经认出了来人是谁,苏拂衣倒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微微探身压住了裴长卿的肩膀“你怎么在这儿?”
被称作“徐墨”的人笑眯眯的从地上爬起来丝毫不见外的扯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来,他先是对着李承泽略微一拱手权当是在打招呼,随后从一旁给自己拿了新茶杯倒茶:“这不是听闻裴神医即将大婚,特此前来送上祝福一份嘛~”
“说正事。”对于徐墨的这番话裴长卿毫不客气的抬脚踹了他一脚,她捏着手中的茶杯扭头又咳嗽了几声后才嗓音嘶哑的开口“查的怎么样了。”
“人死了,没出来。”一说这个徐墨脸上的神色就不由得变得有些冰冷,他端着手里的茶杯磨了磨后槽牙,接着抬眼定定的注视着裴长卿“而且,有血味。”
苏拂衣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明显脸上的神色更难看了,她皱着眉回想了几秒后一时间有些犹豫的开口:“早些年的时候我代替前楼主回神庙汇报工作,在当时的大空场上闻到过很浓郁的血腥味,像是刚经历过……”
而裴长卿在听到“血腥味”的时候瞬间把自己之前那些还没解开疑惑的地方串联起来,她往前挪了挪冲周围的几个人招招手示意他们凑上前,接着点点桌面颇有些谨慎地开口:“血味这件事,我记得最开始听见这个词是在牛栏街。我问程巨树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和范闲,他说血好喝。”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抓了抓头发,她倒吸了一口气皱着一张脸继续说道:“而且当年我被困在宫里的时候,当时不光是说放血给那个老女人治病,秦楚还跟我说他们接下来会更好,而且他身上确实一直都带着血腥味。”
“等等,等等!”脑海中瞬间闪过一种可能,李承泽一手按住裴长卿的手接着用另一只手扯下自己脖子上一直随身携带的项链拍在桌上,皱着眉焦急的看着裴长卿急切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的身体状况。”
“失血过多加上中毒,而且毒很奇怪不是常见的毒。”李承泽的身体状况几乎是印刻在脑海中的,裴长卿在说完这句话后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李承泽会突然提起这件事,随即指着对方瞪大了眼睛“失血过多!”
李承泽注视着裴长卿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他握住自己手里的茶杯继续说道:“而且……在你来救我之前,我隐隐约约记得又两个人在争吵有关于到底能不能放我的血。”
就在裴长卿和李承泽说话的功夫,苏拂衣的目光则是定格在了被李承泽掏出来拍在桌上的那条项链上,她伸手拿过那条链子把上面那块牌子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很久,突然抬头看着李承泽问道:“这个,是谁给你的?”
“老李头,呃……这是他很早之前给我的。”看着苏拂衣眼中流露出的凝重李承泽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他看了看裴长卿后继续说道“他给我的时候说这个能保平安,而且自从那次中毒以后母后也让我一直戴着这个东西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李承泽不由得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苏拂衣的脸色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不记得京城有哪座寺庙里面是用的这种形状做护身符。后来戴习惯了,也就懒得摘了。”
裴长卿听着李承泽的话眨了眨眼睛,她看了一眼对方后凑上去就着苏拂衣的手打量着那条项链,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一眼看到了在牌子的边角处那个极为熟悉的花纹:“嘶~这是……”
“这个东西,是神庙当年给我们这些人用来证明身份用的。”对于手上的这个东西实际上并不陌生,苏拂衣看着李承泽疑惑的模样叹息着从自己的衣领里也拽出了一块同样的牌子,她看着手里两块一模一样的牌子声音有些低沉“神庙做这一行的只认牌子不认人。只要你身上有这块牌子,神庙就不会动你。”
李承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顿时愣住了,他沉默的垂下眼帘注视着苏拂衣手中两个一模一样的牌子,一时间有些恍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实际上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苏拂衣拍拍对方的肩膀接着把项链重新放回他手上,看着李承泽脸上的表情扬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其实你现在知道这件事情也不算太晚,别难过。”
“我的这条项链在安安身上。”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林精忠在死之前一定要让自己保管好这条项链并且不要轻易给别人,裴长卿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淡淡的叹息“林叔当年给我的,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保管好这个东西,说是关键时候能救命。”
在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把头转向徐墨,她抬了抬下巴平静的吩咐道:“继续说。”
“那个人是跟着东夷城的那批人进去的。”活动了两下肩膀,徐墨接着说道“他们那批人一共分了三次才一并送到里面,前后时差不超过三天。”
苏拂衣皱着眉听着徐墨地讲述突然眉头一跳,她等对方停下来的时候面色凝重的开口:“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里的文献中曾经有过记载,有一种可以让人长生不老青春永驻的办法,那本书在禁区,并且有几页被人为的撕掉了。”
说话间苏拂衣捏捏自己的鼻梁一时间又有些迟疑:“这种方法确实需要用到大量的活人作为祭品,但是按照常理来讲,除了我们这些外派的人以外,神庙自己内部的人应该都是类似于吴乐天的这种机器人才对啊……”
“行了,话我送到了我就先走了。”徐墨抿着唇看着其他人眉头紧皱的模样率先清了清嗓子,他抬手拍拍裴长卿的肩膀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迎上对方略带疑惑的目光站起身挥了挥手“新婚快乐!”
送走了徐墨裴长卿转回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盒子只是颠了颠并没有立刻打开,她拿过桌上的荷包凑到鼻前深吸了一口气后再缓缓吐出来,把自己整个人都蜷缩进椅子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明德宫的那个法阵,你们有谁还记得吗?”
“记不太清,但是具体的内容老李头应该知道。”皱着眉有些不满的“啧”了一声,李承泽揉揉太阳穴看了看身侧的谢必安,在得到对方一个不太明显的摇头后不由得磨了磨牙“你的意思是说,李承乾那个狗玩意当初给你放血也是因为那边的献祭?”
裴长卿听着李承泽的推论先是想点头但是点到一半又立刻摇了摇头,她摸着下巴回想着自己在皇宫里的那段时间和每一个人的对话,若有所思的抿了口微凉的茶水:“吴乐天和我说……贵妃娘娘,并非是正常死亡。”
李承泽在听到裴长卿的这句话的时候先是一愣,他瞬间回想起自己在四灵山时裴长卿写给自己的那封信,看着对方眼中流露出的愧疚和悔恨抬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肩膀,迎上裴长卿看过来的目光柔和的笑了:“换个称呼。”
“……干娘不是正常死亡。”从善如流的换了称呼,裴长卿紧紧的攥着李承泽捏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发出一声哽咽的声音,随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吴乐天和我说过,他们把干娘的血都放干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裴长卿陡然感觉到李承泽捏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瞬间收紧,她停下话头安抚性的拍了拍,也没有立刻往下说。
“吴乐天还查到了什么。”
“那个时候宫里死过一批人,都是被送往明德宫的。”回答了李承泽的问题却没有详细说具体的情况,裴长卿在说完这句话后抬头看向了紧闭的房门。
“咚咚咚。”
不急不缓的敲门声随之响起,庆帝平静的声音紧接着从门外传来:“时间差不多了,该收拾收拾了。”
“你怎么来了?”苏拂衣在听到庆帝的声音后立刻站起身在三个小孩儿惊恐的目光中笑意盈盈的打开房门,她看着站在门口满脸阴沉和警告的庆帝不由得笑着抬脚轻轻地踢了他一脚“干嘛这个表情,今天你不得高兴点?”
庆帝看了看苏拂衣脸上的笑容又看了看正抱成一团的李承泽和裴长卿,他冷哼了一声后拉着苏拂衣的手转身就走:“她该走了,再不准备该来不及了。”
裴长卿坐在原地被庆帝瞬间释放出的威压吓得动也不敢动,她瞠目结舌的看着对方一副自己的存在就是在打搅父母爱情的模样不由得转头看向苏拂衣,却发现对方也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思,不由得转头和自己的难兄难弟对视了一眼。
对视的时候发现李承泽眼里也浮现出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无奈,裴长卿摸摸鼻子缩着脖子老老实实的站起身准备送人,虽然她觉得站在门口的人并不需要自己送:“那个……小师叔有事的话您就先忙,忙完再说也行,我不着急的。”
苏拂衣哭笑不得的看着屋里像是两只鹌鹑一样的李承泽和裴长卿,她先是扫了一眼站在两人身后的谢必安,随后收回目光看着正拉着自己死不放手的庆帝无奈地踮起脚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
看着庆帝陡然僵硬的面部表情苏拂衣不由得挑眉笑了一声,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又点了点他的嘴唇,这才柔声哄道:“我先把邀月她们叫过来好不好?你在这儿等我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根本不想看见裴长卿和李承泽脸上那种不值钱的表情,庆帝冷哼了一声一甩衣袖用力的关上房门阻隔了两人的目光,接着权当自己听不见身前之人发出的那声轻微的笑声,面色如常的跟着她离开。
裴长卿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离开后对着李承泽两手一摊,她耸耸肩回想着庆帝看过来时带着警告的目光摇摇头感慨道:“这可能就是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吧?”
李承泽听着裴长卿的感慨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拍拍肩膀和手臂像是要把刚刚从心底腾升而起的凉意拍散,接着把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床榻上的那一抹红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看向了谢必安。
接过谢必安递给自己的盒子,李承泽看着看似轻松实则极为紧张的裴长卿,终于说出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给,新婚礼物。”
“你不是……”手比脑子快一步先接了过来,裴长卿刚想问李承泽怎么又给自己一份礼物,就摸到了盒子上的花纹,顿时止住了话头。
裴长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盒子用大拇指反复的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半晌才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李承泽:“是你自己准备的,还是早就备好的。”
“她也希望你能幸福。”并没有直接回答裴长卿的问题,李承泽挥挥手示意谢必安先出去,自己则是上前一步看着坐在床沿在瞟了自己一眼后就不再抬头的裴长卿,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头,把所有想说的话最终都汇聚成了唇角柔和的笑容。
终于控制不住伸手死死地箍住了李承泽的腰,裴长卿用力的把自己的脸埋进对方的衣服里让泪水汹涌而下,声音嘶哑而破碎:“对不起……对不起……”
李承泽自己的眼眶一时间也隐隐发红,他听着裴长卿的呢喃仰起头闭上眼睛死死地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好半晌后才重新睁开眼拍拍她仍旧颤抖的肩膀低声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
泪流满面的抬起头看着李承泽,裴长卿红着眼眶抽了抽鼻子又抬起衣袖抹了把脸,这才松开自己锢着李承泽的手抽抽搭搭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看着裴长卿哭成一张花猫一样的脸李承泽低低的笑了一声,他一点点的用指腹擦干净对方的脸,看着裴长卿红通通的眼睛呢喃着哄道“这不是你的错。”
裴长卿摇摇头干脆盘腿坐在床上,她抽着鼻子低头打开被自己放在腿上的盒子,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那只手镯沉默的把它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阿裴,看着我。”看着裴长卿的模样李承泽就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不由得皱着眉屈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
迎上裴长卿的目光,李承泽想了想后还是扯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来,捏着她的肩膀思索了一番措辞后才缓缓开口:“没有人能在当时的情况下预知未来,不要把神庙的过错加在自己身上。阿裴,我们只想希望你能够幸福。”
裴长卿定定的注视着李承泽脸上的表情,她抿起嘴唇沉默了许久后才眨眨干涩的双眼应了一声。
李承泽看着裴长卿的反应叹了口气,他想了想还是抬手把对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侧头看着床上的婚服继续说道:“他们每一个倒在黑暗中的人,都是希望后来者能够看到天亮,这也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就像你说的,这世上总会有一些事情值得一些人去奔赴,对吗?”过了几秒后才说出后面的话,李承泽感受着肩膀处再度洇湿的布料无声的偏头贴了贴她的头顶。
又哭了一阵后才把自己的脸从李承泽肩膀上拔起来,裴长卿用力抽了抽鼻子后看着对方肩膀处湿透了的布料哼唧了两声,随后才抹了抹眼睛:“没事了。”
浅笑着看着不好意思的裴长卿,李承泽摸摸她的头随后才笑着调侃道:“新郎官今天可不能再哭鼻子了,再哭眼睛就都肿了。”
裴长卿一听“新郎官”这三个字就顿时呼吸一滞,她苦恼而沮丧的掰着手指头反复念叨:“我叫不紧张,我叫不紧张,可是我真的好紧张……”
李承泽托着脸看着哭丧着一张脸的裴长卿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劝自己不要紧张,转头看了看窗户头露出来的天色宽慰道:“还有时间呢,这么紧张干什么?”
一想起还有一个时辰自己就要去迎娶陈萍萍裴长卿的大脑就是一片空白,她缩着肩膀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还有一个时辰我才紧张。我现在总觉得还有好多事情没准备好,总觉得还忘了什么没有带或者是没有拿。但是你要问我具体忘了什么我又不知道,因为我觉得自己又已经都准备好了。”
“瞎紧张。”看着裴长卿的反应就知道她暂时没事了,李承泽拍拍膝盖站起身打开门示意守在门口的谢必安进来,随后从怀里摸出一副牌摆在桌上冲抱膝坐在床上的人招招手“来来来,看在你这么紧张的份上,我陪你打会儿牌如何啊?”
闻言裴长卿先是看了看谢必安接着又看了看桌上连打开都没打开的那副牌,脸上终于不由得流露出了几分笑意:“干嘛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架势就很像是在教唆我聚众赌博啊?”
“我说,少爷们,还不打算走呢?”算了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去而复返的苏拂衣推开门看着屋里的状况敲了敲门框“我们的新郎官可要开始梳洗打扮了,你们几个留在这儿就不合适了吧?”
在看到苏拂衣的同时李承泽就已经站起了身,他顺手把桌上的牌重新收回袖子里接着拉着谢必安就往外走:“这就走,这就走~”
裴长卿坐在床沿看着李承泽在临走之前还不忘了冲自己晃晃那副牌,托着脸看着苏拂衣身后的人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唉~世风日下啊,这怎么还能有人专门教唆别人打牌呢?”
苏拂衣推了推仍旧跟在自己身边的庆帝示意他也赶紧走,随后大步走进来把裴长卿往椅子上一按,回手招呼邀月和其他人赶紧拿着东西进来:“来来来,干活了干活了,咱们得让新郎官漂漂亮亮的去接新娘子啊~”
而被人按在椅子上的裴长卿看着从门口一拥而上把自己围在中央笑的极为甜美的解解闷,再次感受到了当年被漂亮姐姐迷的晕头转向后按头化妆的恐惧。
裴长卿面无表情的被人压着洗了个澡又被捞出来,她麻木的听着耳边因为到底应该给自己涂什么样的眼影画什么样的眉毛而争论不休的解解闷,瘫着一张脸从一旁的篮子里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手心,顺便还不忘了给站在自己身边明显就是没有像自己一样经历过这种大风大浪的小姑娘递了一小撮瓜子。
活动着自己有些僵硬的脸冲小姑娘扬起一个笑容,裴长卿冲她招招手示意她往前走几步接着笑意盈盈地哄道:“别害怕,来,吃点东西放松一下。”
被裴长卿点到的小姑娘怯生生的看着自己身边吵成一团的姑娘们,她看了看面前只是上了底妆的裴长卿,犹豫的学着她的模样咬开一颗瓜子:“裴小姐……”
裴长卿笑眯眯地捏了捏小姑娘手感颇好的那张脸,她看着对方眼中闪烁着的紧张笑着安抚道:“哎呀这都是小场面,小朋友不要慌,这种事情习惯了就好。嗯……看看桌上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直接拿过来吃就行,别客气。”
小姑娘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小心翼翼的往她身边挪了挪,就在她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就被身后陡然变大的争论声吓了一个激灵:“不,不用了。”
“说真的,宝贝儿你别怕。”看着小姑娘瑟缩的模样裴长卿不由得柔和了脸上的表情,她温柔似水的轻拍着对方的手背,柔声问道“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看着裴长卿温柔的目光忍不住红了脸,小姑娘凑到她身边用手指勾住一点衣袖轻轻晃了晃,微微弯下腰小声回答道:“奴婢念曦。”
“小朋友名字很好听。”又忍不住母爱泛滥的摸了摸念曦的头,裴长卿伸手直接把一旁桌子上的那盘糕点拽过来摆在念曦面前,像是打发时间一样的摆弄着桌上不知是谁放上去的碳笔,点点那盘点心轻柔的开口“别害怕,饿了馋了就吃点,她们还得有一会儿呢,别害怕,嗯?”
念曦看着裴长卿眼角的柔和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她仍旧有些腼腆的应了一声,在想了想后拿起一块糕点送到裴长卿嘴边,弯着眼睛哄人:“那,小姐先吃一块好不好?”
裴长卿顺着念曦地手两三口解决了自己嘴边的糕点后就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给自己投喂,而是暗自掐算了一番时间后把目光转向了仍旧在争论不休的几位姐姐,用舌尖顶了顶腮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呃……小师叔。”眼看着她们讨论的方向越来越离谱,裴长卿终于忍不住扶额拽住了苏拂衣挥舞的衣袖,迎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扬起一个乖巧又不失尴尬的笑容,把话题重新拉回来“所以,我们能开始上妆了吗?”
一听这句话其中一位姐姐立刻想都没想就把自己手中的腮红往裴长卿脸边一摆,看着手里的颜色和裴长卿的适配程度抬着下巴说道:“我就说她用这种颜色一定很好看!这件事你们肯定得听我的!”
“听你的什么啊就听你的,你没听苏姐姐说今天咱们家小裴是新郎官吗?哪儿有新郎官用这种颜色的。”
“就是就是,照你的说法画的这么妩媚怎么对得起新郎官这三个字!”
“哎呀你们别吵啦~要我说你们听我的就对了,我说的妆容一定是今天最合适的!”
……
裴长卿嘴角抽搐地听着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再度开始争论不休的各位姐姐,她机械而缓慢的扭头看了一眼身旁茫然无措的念曦,不由得抬手轻轻的拍了自己的脸一巴掌:“瞧我这张嘴啊~”
“噗!”
就在裴长卿话音落下啊的下一秒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小的喷笑声,她转头看着正试图想要用衣袖遮挡自己脸上笑容的念曦,叹了口气习惯性的想要揉揉额角。
刚抬起来的那只手立刻就被人拍了下去,裴长卿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似乎已经在某一个时间段达成一致的几位姐姐,清清嗓子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嗯……姐姐们商量完了?”
苏拂衣应了一声裴长卿的问话接着把她的头发散下来,抚摸着手中白色的发丝头也不抬地问道:“你对于今天的造型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头发被人攥在手里连摇头都不敢,裴长卿挺直了后背正色回答道“姐姐们说什么是什么。”
抬眼看着镜子里裴长卿露出的讨好的笑容,苏拂衣笑着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后一偏头示意其他人干活。
等最后一炷香也燃烧殆尽的时候,苏拂衣站在裴长卿身后看着镜中的人神色一时间有些恍惚,但是却也很快反应过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嗯?完事了?”一直闭着眼睛实际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裴长卿在接到苏拂衣的暗示后顿时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完事了,你可以准备出发去接新娘子了。”一听裴长卿说话中带着的鼻音就知道她困了,苏拂衣从桌上拿过一个小瓶放在对方鼻子底下停留了几秒,抬眼透过镜子看着裴长卿已然清醒的双眼笑着歪了歪头“看看怎么样?”
因为闭眼时间有点长所以一时间对光线还有些不太适应,裴长卿眯着眼睛试图想要看清镜中的自己,但是嘴里还是习惯性的先说了一句:“今天辛苦小师叔和各位姐姐们啦~”
“新郎官可别这么说,今天还等着你接亲回来喝喜酒呢啊~”
“哎呀,这么一看还是咱们新郎官漂亮!”
裴长卿满脸通红的在姐姐们的夸赞中把人送走,她红着脸换了床上的婚服接着鬼使神差的转过身透过桌上的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自己身上一席鲜艳夺目的红裙神色突然有些恍惚。
抱月楼后门。
在外面把自己用斗篷严严实实的裹起来,裴长卿顺手把斗笠扣在自己头上仰头看了看天色,这才会回头看着跟在自己是很后的苏拂衣、李承泽和谢必安轻笑着说道:“现在出发正好合适。”
同样也把斗笠扣在自己头顶,李承泽半眯着眼睛看了看把自己缩在斗篷里的裴长卿,笑意盈盈的撞了一下谢必安后调侃:“今天新郎官打扮的确实漂亮啊,真是难得一见,我现在开始期待你们家新娘子见到你会是什么表情了怎么办?”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虽然同样很期待陈萍萍见到自己的表情,裴长卿嘴上仍旧埋汰着李承泽,随后抬手调整了一番头上的斗笠接着猛地一勒缰绳“驾!”
几人策马来到之前的那间小院,裴长卿在吹了声口哨后不经意的抬头瞥了一眼某间房屋的房顶,随后翻身而下借着拴马的功夫冲自己身后紧跟而来的苏拂衣摆了几个手势。
苏拂衣在看完裴长卿的手势后面色微微一凝,她拨转马头侧过来挡住后面的李承泽和谢必安,在清了清嗓子后面色如常的把马拴好,接着手臂一勾搭在裴长卿的肩膀航带着她就往房间里走,一边走一边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声线大笑着说道:“走走走,今夜咱们不醉不归哈哈哈哈!”
同样换了一种声线,裴长卿一手拽住跟在他们身后的谢必安扯着就往里走,表现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架势配合着苏拂衣点头说道:“好啊哈哈哈,我听你的,咱们不醉不归!”
“走走走喝酒喝酒!”拉着李承泽几步跨进小院里,谢必安微微调整了一番角度让自己挡住脚步匆匆的裴长卿,粗着嗓子应和“我可是准备了不少好酒!”
等李承泽最后一个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后裴长卿飞速的脱掉身上的斗笠和外衣,急匆匆的拧开密道的开关招呼其他人:“快快快!时间来不及了!”
“别着急别着急!”进了屋也急着忙着脱衣服,苏拂衣一边脱一边丢给守在房间里的千重和龙井一个眼神,跟着裴长卿就往密道里走“你可别再把好不容易折腾好的发型和妆蹭花了!”
“你这个架势搞得像是要去抢亲。”跟在裴长卿身后顺着密道一路小跑,李承泽一边跑一边还不忘了整理自己的衣服“你放心你们家陈萍萍跑不了!慢点!”
当裴长卿从地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她刚一抬头就看到了伸到眼前的这一只修长的手,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一声轻柔的:“来了?”
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来适应骤然明亮的光线,裴长卿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一袭红衣坐在轮椅上正伸着一只手看着自己的陈萍萍。
“心肝儿?”就着现在这个姿势直愣愣的注视着骤然笑的眉眼弯弯的陈萍萍,裴长卿无视了下面跟在自己身后还没上来的苏拂衣和李承泽发出的不满的声音,她下意识的伸手握住对方伸出来的那只手接着句看到了陈萍萍身后不远处正抱着双臂冷着一张脸的影子和等大了眼睛的陈伯。
陈萍萍笑着用力把裴长卿拉上来,他领着对方走到一边后低头拍打着她衣裙上沾染到的尘土,接着仰头看着对方仍旧是一副怔愣茫然的模样柔声说道:“我等不及了,所以就提前过来接卿卿了。”
裴长卿站在原地看了看两人此时十指相扣的双手,接着又看了看在红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柔和以及年轻的陈萍萍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傻笑,她配合着转了圈让对方把自己身上的土都拍下去,在李承泽和苏拂衣异口同声的调侃声中弯腰亲了陈萍萍的脸颊:“啵!心肝儿怎么这么好呀~”
与此时正相亲相爱的陈萍萍和裴长卿不同,陈伯在看到裴长卿身上明显就是男式的衣服后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陈萍萍身上的婚服上面还绣了花卉,陈伯木着一张脸看着正不约而同的整理着仪容仪表的苏拂衣等人,上前一步开口:“大人,夫人还没赋诗入门便进了府,不合规矩。”
苏拂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立刻低下头轻咳两声防止自己笑出来,她瞥了一眼像是没听到陈伯说话一样的小情侣一本正经的开口询问:“咳嗯!那个……那要不我们现在来一遍补上?”
“不必了。”陈萍萍在看到裴长卿的时候就已经无法抑制自己眉眼间的笑容,他拉着对方的手用大拇指反复磨蹭着,接着着重在她无名指的位置停顿了一下,随后仰起头看着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裴长卿把人拉到自己身边轻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味道“卿卿既然已经来了,就不必念诗了。”
陈伯看着自从裴长卿来了以后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陈萍萍,又看了看裴长卿脸上的笑容和她脖子上明显和婚服有些格格不入的丝巾,叹了口气后还是摆出一副冷酷无情的面容上前一步说道:“还请夫人赋诗一首。嫁娶一事还是合乎规矩为好。”
闻言裴长卿终于把自己的视线从陈萍萍身上拔出来,她看着面无表情的陈伯突然有一种自己是个强占良家妇女的恶霸的错觉。
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并且立刻抛之脑后,裴长卿果断低头看着陈萍萍眨眨眼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弯腰搂着他的脖子笑着问道:“心肝儿想听什么?”
陈萍萍的脸在裴长卿凑过来的同时就红了个彻底,他抓着对方的手放在手掌中死活不肯松开,红着脸给自己找场子:“那,卿卿想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