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第 112 章 ...
-
“哎哎哎,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我还在这儿呢就开始明撕暗秀?”苏拂衣听着裴长卿和陈萍萍的对话满含笑意的敲了敲桌子以示提示,她飞速的在桌上打出几个手势笑意盈盈的调侃面前那的小情侣“你们俩还用这种方式来确认孩子到底谁来教?就冲你俩还猜拳还不如让我和老李我们俩教呢!(我手里的情报大部分都是有关于京城王家的,若是要细问蜀中的情况还需要让他们把情报送过来。)”
把苏拂衣反馈给自己的答复在心底过了几遍后才点点头表示明白,裴长卿扭头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窗外,随即和陈萍萍对视了一眼,接着手指像是飞起来一样的打着手势:“哎小师叔,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我和心肝儿这个当爹当妈的,怎么就不能猜拳来一决胜负了?(今天晚上恐怕会有神庙的人过来,咱们都得多加小心。)”
裴长卿在打完这一段手势后直接身子一歪径直倒在陈萍萍的腿上,她看着苏拂衣眼中浮现出的凝重无声的点了点头,接着笑眯眯地挥挥手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哎呀,都这么晚了,小师叔我都困啦~我就不送您了。出门左拐第一间是客房,是专门为您准备的,我相信谢必安已经都帮您布置好了,您直接去睡就行。”
苏拂衣闻言顿时摆出一副满脸嫌弃的模样,她冷哼一声拍拍手站起身顺着裴长卿的指示拿过桌上的瓷瓶倒出一粒药碗藏在自己的衣袖中,随即歪着头看着正一脸宠溺的低头看着裴长卿的陈萍萍,摆出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还是当着裴长卿的面把药丸吞下去,苏拂衣皱着眉感受着嘴里残留的苦涩皱着脸把手伸到自己脸前扇了扇风,接着故意大声的叹息道:“好吧好吧,我这个老年人就不打搅你们这对蜜里调油的小情侣了。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哦,真的是。”
嬉皮笑脸的目送着苏拂衣摇着头离开,裴长卿把人送出门后歪着头笑嘻嘻的看着她站在旁边那扇门前眯缝着眼睛挥手:“小师叔早点休息啊,我们小年轻要就寝准备开始夜生活了,您放心,肯定不会吵到您的。”
“……滚蛋!别在我面前秀恩爱!”头也不回的推门而入同时把门摔得震天响,苏拂衣怒气冲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顿时让裴长卿笑弯了腰。
嬉笑着关上房门,裴长卿在房门闭合的那一刹那敛去了自己脸上的笑容,她转回身快步走到床边看着被苏拂衣摔门声吓醒的裴安,把人搂到自己怀里柔声哄道:“宝贝是被吵醒了吗?”
“娘亲?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刚好像听见了好大的声音。”即使被吵醒也仍旧有些迷糊,裴安揉着眼睛缩进裴长卿怀里,抽抽鼻子迷蒙着问道。
裴长卿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烧桌上那张纸的陈萍萍,她微微侧身恰好挡住对方的动作接着拍哄着裴安的后背安慰道:“没事,刚刚是你姥姥关门声有点大。是不是吓到你了?”
一听是苏拂衣关门的声音顿时放下心来,裴安哼哼唧唧的赖在裴长卿的怀里不肯起来,她打着哈欠泪眼朦胧的撒娇:“娘亲亲亲我,我就不害怕啦~”
“乖孩子。”听着裴安腻腻歪歪的撒娇裴长卿不由得笑了起来,她俯身把小姑娘重新放进温暖的被褥中,弯着腰摸着她柔软的发丝把床头的蜡烛点燃“想不想听个小故事再睡觉?我记得上次你和我说你想听星星的故事,对吗?”
裴安顺着裴长卿的话乖乖躺下来把被子拉高,她睁着眼睛看着裴长卿温柔的眉眼问道:“是我之前说的想送星星回家吗?”
裴长卿低着头听着裴安的声音不自觉的温柔了眉眼,她伸手握着小姑娘的手拢在自己的手掌中捂着,温柔着嗓音给她讲故事:“从前呀,有一颗小星星,它非常调皮,每次都要和其他的星星玩捉迷藏的游戏……”
不急不缓的声音伴随着裴安陷入了沉沉的睡眠,裴长卿一直等她的呼吸声都变得平缓以后才松开自己握着的那只手放进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后这才冲阿甘招了招手。
等给阿甘上了油之后才吹熄了床头的蜡烛,裴长卿小心翼翼的站起身走到陈萍萍身边坐下,歪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问道:“你不休息吗?”
“刚看完书,似有所悟。”放下手中的书卷搂着裴长卿的肩膀,陈萍萍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手,随后把人又往自己身边揽了揽“你这些天出去办完事回来就在默写这些内容,若是累了早点休息吧。”
“刚刚给小师叔的你也来一个。”搂着陈萍萍往他怀里钻了钻,裴长卿叹息着伸手够到那个瓶子倒出两粒在手掌上往上一抬示意对方拿走,她闭着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疲倦“乌洞哈在这儿,我怕今晚就会出事。”
陈萍萍自然也明白裴长卿的担忧,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臂膀柔声劝道:“但是卿卿也是要休息的,不是吗?”
听出了陈萍萍话语中的言外之意,裴长卿低头揉了揉已经有些酸痛的眼睛又往陈萍萍的怀里靠了靠,她满脸疲倦的沉默了两秒后才重新抬起头撅起嘴哼哼了两声。
低笑着俯身在裴长卿撅起的双唇上落下轻柔的一吻,陈萍萍干脆一捞她的腰直接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在一声小小的惊呼声中笑眯眯地摇着轮椅来到了床边。
裴长卿看着陈萍萍颇为得意的眼神不由得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她点点对方的鼻尖表面上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但是眼底的笑意却顺着眼角流了出来:“瞎胡闹。”
说完这句话后从陈萍萍的身上下来,裴长卿转身举着桌案上的蜡烛走过来,又看了一眼此时紧闭的房门轻声说道:“我今天睡外面,你好好守着安安。”
闻言陈萍萍刚想说什么就看见裴长卿已经把烛台放下开始宽衣解带,顿时脸颊腾升起了一片绯红,慌忙转过头去手忙脚乱的就要撑着自己上床。
裴长卿看着陈萍萍的反应不由得低笑了起来,她弯腰一个用力直接把人从轮椅上抱起来,随即抬脚把轮椅踢到一边,手臂用力小心的把陈萍萍放到床榻里侧的位置,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探头亲了亲他的眉心:“心肝儿乖。”
陈萍萍在裴长卿直起身的同时抬手抓住了她的领口,他迎着对方略带疑惑的目光眨了眨眼睛,随后撑起身把自己的双唇送了过去。
就这么双唇相贴一动不动,陈萍萍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裴长卿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裴长卿单腿跪在床上伸手搂住了陈萍萍的臂膀和脖子,她从相贴的唇齿间发出一声细细的叹息,随后伸出舌尖舔舐着对方略显干燥的双唇,闭上眼睛带着他一点点沉沦在这个亲吻中。
“我会陪着你。”慢慢的离开裴长卿的双唇,陈萍萍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随后用指腹反复地摩挲着她的鬓角,声音有些低哑“别怕。”
顺着陈萍萍的力度上了床,裴长卿吹熄了蜡烛躺倒下来掀开被子钻进去搂住了对方的腰,用手胡噜了两把他的后背,接着眼睛一闭哄道:“我不怕,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陈萍萍把裴长卿横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放在手掌中握住,他眨着眼睛适应此时的黑暗同时仍旧试图哄对方和自己换位置:“卿卿睡在里面好不好?里面我已经焐热了,这样晚上你不会受凉染上风寒的。”
当然舍不得让陈萍萍挡在自己身前承受今天晚上有可能发生的祸事,裴长卿握着陈萍萍的手带着他来到沉头下面摸了摸藏在下面的匕首和药瓶,迎着他略显震惊的目光捂住他的嘴缓缓摇了摇头,接着把他的手拿出来放在唇边亲了亲:“相信我,好吗?”
陈萍萍闻着裴长卿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淡淡的草药气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把人又往自己的怀里揽了揽:“好,我听你的,卿卿快些休息吧,好不好?”
裴长卿应了一声后摸摸陈萍萍的后脑勺,无声的闭上眼敛去眼眸中残留的迟疑,一直等着陈萍萍呼吸渐沉后才重新睁开眼睛,若有所思的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夜,陈萍萍感觉自己睡的异常沉,连往日夜半时分能听到的声音今天都听不清晰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陈萍萍还有些混沌不清,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传来的鸟鸣声仍旧意识有些昏沉,然而在抬手摸向身边却摸了个空的时候瞬间睁大了眼睛。
陈萍萍费力的撑起身子环顾四周,他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周围的陈设,看着此时空空如也的身侧摸了摸床褥,感受着手指尖传来的冰凉隐隐觉得好像整个屋子有些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却又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坐在床上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陈萍萍拥着身上的被褥摩挲了一番入手时的感觉,随即把目光停留在了屋内的一块空地上。
不知为何,在他的印象里,那个地方似乎应该还有一张床,只是大小应当比现在他的这张床小一些,床褥更厚实一些。
但是为何……
“哎?陈萍萍你醒了?”就在陈萍萍思索之际,裴长卿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惊讶“怎么今天起的早了?”
“……卿卿?”陈萍萍听到裴长卿的声音时习惯性的眯起眼睛想要避开随着推门洒进来的阳光,他眯着眼睛看着对方手里端着的那个碗把手放在脸前挥了挥,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腾升起了一种莫名的违和感“你怎么……”
像是没有看到陈萍萍脸上的迟疑一样,裴长卿端着手中的碗大步流星的走进来坐到床边,先是用手背试了试药碗的温度随后把碗往陈萍萍面前一递,笑的极为爽朗:“来,现在温度正好合适,赶紧把药喝了。”
“喝药?”下意识的皱着眉往后缩了缩,陈萍萍满脸抗拒的看着裴长卿递到自己面前的这碗药,闻着充盈在鼻间的那股苦涩的药味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喝药?”
裴长卿听着陈萍萍的话不由得笑了出来,她歪着头看着陈萍萍满脸的抗拒也不着急,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解释道:“陈萍萍,你别跟我说你忘了你自己因为在外面吹风结果染了风寒。这次你可不能再耍赖不喝药了。”
陈萍萍看看裴长卿一头黑发和笑意盈盈的眉眼,在发现其中并没有任何柔情的神色后心底不由得腾升起了更大的疑惑,他紧了紧自己拥着被褥的手重复了一遍刚刚裴长卿的话:“我,染风寒?耍赖不喝药?”
这个行为听着怎么这么不像是我能做出来的行为?
似乎是被陈萍萍脸上的表情逗笑了,裴长卿转头瞥了一眼大开的房门又回头看向陈萍萍,把手中的药碗往他手里一塞,踩着脚踏笑的极为开心:“怎么,睡一觉把自己睡蒙了?每次喝药你都耍赖不肯喝这个事,你可别跟我说你不承认啊。”
陈萍萍听着裴长卿的话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自己手中的药碗上,他总觉得眼前的场景不太对劲,又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把药碗放到一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无名指的指关节,陈萍萍在摸了个空后倒吸一口气收回手挠了挠自己的手掌心,又把目光往上抬了抬看向裴长卿衣袖下光洁如新的小臂,脑海中飞速的思索着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大脑却空白一片,想回忆些什么事情都是模模糊糊的像是雾里看花一般不甚清晰。
越想越烦躁,陈萍萍皱着眉猛地端起一旁的药碗放到嘴边想要一饮而尽,但是却又在药碗触碰到嘴唇的一瞬间停下来,又重重的把药碗重新放下来摇着头发出一声叹息。
就在那声叹息溢出唇齿间的时候陈萍萍的目光突然在裴长卿的手上转了一圈,他费力的用手掌支撑着自己的身躯往后挪了挪,接着不经意的把手伸到了枕头下。
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摸摸枕头下面,他就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手指在枕头下摸了个空,陈萍萍原本放松的指尖陡然紧绷起来,他不确定的又沿着枕头的边缘摸了一圈,在确认自己什么都没摸到后顿时攥紧了手。
平静的内心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陈萍萍表面上仍旧表现出一副厌弃喝药的模样,接着把目光由身上的被褥挪到了裴长卿的那双手上,看着那上面本不应该出现的红痕突然开口问道:“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嗯?哦,可能是刚才煮药的过程中不小心烫到了,不碍事。”听陈萍萍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自己受伤了,裴长卿在看了一眼伤口后就不甚在意的拉了拉自己原本挽起的袖口摆了摆手“回头我自己涂点药就行了。还有,陈萍萍你喝不喝药?再不喝药就该凉了!”
陈萍萍根本就不相信裴长卿会因为煮药而伤到手,毕竟那药罐是他看着苏拂衣和裴长卿联手改造的,根本就不可能有烫伤手的机会。
想到这儿陈萍萍就更不敢喝这碗药了,他神色镇定的让自己靠坐在床榻上,伸手握住裴长卿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用大拇指的指腹细细的摩挲着对方手上的那一层厚厚的茧子,一边摸一边略带埋怨地开口劝道:“下回煮药这种事情,交给别人来做就好,你也莫要因为这种事情受伤了。”
裴长卿听着陈萍萍的话笑意盈盈的点头应下来,她把手从陈萍萍的手掌中抽出地同时眼中似有一抹暗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眼看着陈萍萍还不肯喝药,裴长卿干脆拍拍手把对方的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她主动举起药碗还有碗中的汤勺搅了搅,盛起一勺送到陈萍萍嘴边催促道:“快赶紧把药喝了吧,再不喝药回头你们家小叶又该凶我了。”
“……小叶?”乍一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陈萍萍不由得愣住了,一个名字在他的心底呼之欲出,他试探性的看向裴长卿问道眨着眼睛满脸茫然的问道“这又是谁?”
裴长卿听到陈萍萍的问题一时间自己也有些发愣,她迟疑的放下自己手里的药碗上下打量了一番陈萍萍,随后犹豫的抬手覆在对方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满脸奇怪的询问:“你这也没发热啊,怎么这睡了一觉还开始说起胡话来了?”
这个时候陈萍萍终于借着外面的阳光看清了裴长卿瞳孔中深藏的一抹蓝色,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摆出一副头痛的架势,揉着太阳穴解释道:“可能是这风寒闹得,自从早上醒过来以后就昏昏沉沉的思绪繁杂,什么也提不起精神。”
“我就说了你该按时喝药谨遵医嘱。”看着陈萍萍这幅样子裴长卿也不忍心再说些什么,她撇撇嘴把手里的药碗重新端起来往前面递了递,催促道“快喝了吧。”
“不急,现在有些难受,喝不下去。”皱着眉抬手按下了裴长卿手中的药碗,陈萍萍等按完了眉心思索了一阵后才重新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裴长卿,耷拉着眼皮拍了拍被褥又示意她先把碗放下“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裴长卿歪歪头看着陈萍萍当真是一副难受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她有些不甘心的放下自己手中的药碗看着对方问道:“你说,你想问什么。”
陈萍萍看着裴长卿现如今的这副架势张了张嘴,有无数的问题想要借此机会脱口而出,但是他最终只是试探性的问道:“小叶,指的是……”
“不就是叶轻眉嘛!怎么,陈萍萍你不会连你夫人叫什么都忘了吧?”裴长卿看着陈萍萍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她耸耸肩解释道“当时咱们不是说好了,解决完李云曦以后就出京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吗?为了这件事我还和我们家郭谨怀吵了一架,你不会全忘了吧。”
看着裴长卿眼底浮现出的狐疑陈萍萍突然长出了一口气,他扭头咳嗽了额几声后主动端过一旁的药碗把里面的汤药一饮而尽,随即皱着一张脸忍了忍嘴里的苦味后才解释:“睡蒙了,这不是也因为染了风寒吗,昏昏沉沉不知所云,刚刚一时间未曾反应过来,该打,该打。”
“好了好了,现如今就看在你是个病人的份上不与你追究了。”看着陈萍萍喝了药眼底划过一抹蓝光,裴长卿拿回空碗后拍了拍陈萍萍的肩膀站起身,她笑意盈盈的插着腰说道“要是还觉得难受就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你如果要是有事就叫小叶。”
陈萍萍半躺在床上目送着裴长卿轻快的离开的背影,他在等对方把门关上以后伸手直接压在舌根处无声的刚刚自己喝下的汤药全都吐了出来。
吐完以后仍旧觉得头晕目眩,陈萍萍喘息着半趴在床上咳嗽了两声,他掀开枕头看着此时空无一物的床上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陈萍萍笑的阴森而恐怖,他死死地攥着自己身上的被褥盯着此时紧闭的房门,用手指按压着自己的腿眼中露出了冰冷的杀意。
而此时,小院内。
“呵,我倒是想不到,你们神庙现如今也只有这种手段可以用了?”
裴长卿抬手狠狠的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她摇晃了几下半靠在同样微微躬身的苏拂衣身上,盯着对面的人握紧了自己手中的链刃。
“似梦非梦,真假难辨。裴长卿,你强行冲破梦境受了内伤,已然不再是我的对手。”隔着脸上的一层黑纱凝视着裴长卿残留在唇角的那一抹血迹,那人眼中闪烁的光芒慢慢消散,随即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苏拂衣“而你,苏拂衣,你背叛了大人,但是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你可知罪?”
苏拂衣听着那人的话顿时冷笑了一声,她一手牢牢的扶着裴长卿防止她摔倒在地,另一只手则是挥剑直直的指着对方,喘息着开口嘲笑:“反悔?知罪?你说的这些词都好生厉害,仿佛当真是我苏拂衣犯下了什么滔天的罪过。”
说到这儿的时候苏拂衣转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裴长卿,她咬着牙继续说道:“更何况,如果现在死的是我师侄的话,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吧?”
那人并没有把苏拂衣的讽刺放在心上,他目光沉沉的看了几秒苏拂衣,随后重新把目光放在了裴长卿的身上,声音平静的继续说道:“裴长卿,苏拂衣,和神庙对立,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事到如今了你还在做这些无用功?我和神庙对立不对立和你有什么关系?”咬着后槽牙重新站直了身子,裴长卿攥着手里的链刃往前挪了两步,神色冰冷的扯了扯嘴角“你引我入梦也不过是想在梦中杀了我好回去交差罢了,只是你不知道我在梦里究竟看到了什么,他推我离开了那个梦,所以你跟我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
听了裴长卿的话顿时对她的梦境产生了兴趣,那人笑了一声后转头看了看苏拂衣,无视了对方脸上的不耐烦而是懒洋洋的摇着头感慨:“想不到裴长卿你的脾气还挺大,只是你现在跟我这样硬气,你们家相公你还想不想救了?”
闻言裴长卿转头看向了一旁仍旧昏迷不醒的陈萍萍,她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到的忧虑,随后重新转回头看着对方,神色冷静的说道:“我家心肝儿自会醒来,他也不会有事。但是至于你……”
裴长卿一边说一边听着身后陈萍萍传来的略显急促的呼吸暗暗放下心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之人的衣着随即扬起了一个不屑的笑容,转着手腕甩着链刃评价道:“你来这儿造了个破梦,然后还絮絮叨叨的说这么多事,似乎好像不太像是你们神庙的风格啊,你说是不是,心肝儿?”
话音刚落,原本双眼紧闭眉头紧皱的陈萍萍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听身后的呼吸声恢复了正常就知道陈萍萍没事了,裴长卿不自觉的转回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在得到对方的一个点头后果断抽回目光,然而脸上的笑容却变得真诚了些许。
她歪了歪头,随即扬手一挥手中的链刃指向对方,眯着眼睛冷笑一声:“你们输了。”
知道今天这场比试确实是自己输了,那人也知道如果继续下去也不会再有任何结果,他看了看从地上撑起身子坐着的陈萍萍,又看了看浑身杀气四溢的裴长卿,径直向后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半空中,只有空气中传来他最后留下的一句话:“哈哈哈哈哈!裴长卿,我们后会有期!”
裴长卿一直握着链刃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等那人彻底消失不见后才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她用力的把链刃插在地上稳住身形,扭头咳嗽了两声长出了一口气。
缓过神来后裴长卿深吸一口气把链刃收回来,她定了定神转头看向坐在地上仍旧有些茫然的陈萍萍,几步冲过去把他抱在自己怀里,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有些后怕地开口询问:“心肝儿,你没事吧?”
“卿卿?”仿佛仍旧沉浸在刚刚的梦境中没有回过神来,陈萍萍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后闻着裴长卿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血腥味摇了摇头,低头看着自己握着她手臂的那双手有些迟疑“我,我没事……”
看着陈萍萍仍旧一副没有缓过神来的模样叹了口气,裴长卿转头看了一眼周围随后把人抱起来放到一旁的软垫上,用手指摸索着他带着湿意的眼尾柔声开口:“心肝儿,我还在这儿,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好吗?”
“赶紧的,过来上药了。”苏拂衣在裴长卿转身抱起陈萍萍的时候就已经转头去拿了伤药握在手里,她翻着眼睛看着腻歪在一起地小情侣,凉凉的开口“受着伤呢还秀恩爱?”
闻言裴长卿先是笑着耸了耸肩膀接着毫不在意地把自己的袖子撸上去,她接过苏拂衣递给自己的小瓷瓶一边伤药一边冲已经回过神来正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的陈萍萍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心肝儿,我没事。”
陈萍萍怔怔的注视着裴长卿身上的伤口,他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也一时间顾不上自己的腿,扑上去想要查看她手臂和肩膀上的伤口:“卿卿!”
“我没事。”快速的处理好自己的伤口放下衣袖,裴长卿抓起陈萍萍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她笑意盈盈的一弹陈萍萍的额头歪着头调侃道“心肝儿这是被吓傻了?”
陈萍萍颤抖的手指隔着衣服轻轻的放在裴长卿的肩膀处,他只是略微点了点后就收回手改为抚摸上眼前之人的脸颊,他注视着裴长卿眼中的光芒自己眼中也泛起了淡淡的泪光:“卿卿……”
已经猜到大概是刚刚的梦境给了陈萍萍太大的冲击,裴长卿看着他那双带着泪光的眼睛先是叹了口气,随后抬手搭在对方的后脖颈上缓慢而轻柔的摩挲着。
她一直等陈萍萍的肌肉略微放松以后才低声劝道:“心肝儿,你看看我,我是活着的。梦境都是假的,你睁眼看看我,不管是我还是小师叔还是安安,我们都活的好好的,对不对?不要怕。”
陈萍萍抬头看着裴长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半晌低哑的笑了一声,他攥着自己的衣摆往上抬视线又看了看站在裴长卿身后面无表情的苏拂衣,搓搓额头长叹了一声:“我确实做个了梦,而且,这个梦……其实并不可怕。”
闻言裴长卿扭头和苏拂衣对视了一眼,她无声而快速的一偏头示意苏拂衣先行离开看看周围情况,自己则是盘腿坐在陈萍萍面前握着他温热的手语气轻快的问道:“所以,既然不是噩梦,那心肝儿能不能和我分享一下这个梦境?”
陈萍萍沉默地摆弄着手中属于对方垂落下来的发丝,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闭上眼像是在回忆梦境中的内容一样,半晌睁开眼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轻声开口:“这个梦里,叶小姐并没有死,她和我在一起了,范闲也并非是被养在儋州长大的私生子而是皇子,你与郭谨怀成了一家人。大家都在好好活着……谁都没死……”
裴长卿听着陈萍萍的描述不由得微低下头勾起唇角不知道一时间想到了什么,她眨眨眼睛又亲了亲对方的指骨,而后轻声感慨:“这样听起来倒也确实是个美梦,而且,所有人都没有死,这个结果……也确实是不错。”
“但是,这个梦里我并没有和卿卿在一起。”看着裴长卿眼中流露出的感慨陈萍萍摇了摇头,他费力的探身把人紧紧的搂在自己怀里,声音低哑的开口“这个梦里卿卿没有说要娶我,而且也没有安安。”
说到这儿的时候陈萍萍偏头亲了亲裴长卿的脖子,他长叹了一声不再掩饰自己眼眸中的酸涩,捧着裴长卿的脸颤抖的把自己的双唇印上去随即分开,声音一时间有些哽咽:“旁人都说叶小姐是我陈萍萍的天,我只是为了报仇才苟活于在这个世上。可是他们不知道现在这个天,是你。”
陈萍萍一边说一边擦去裴长卿眼眶中溢出的泪水,他突然轻轻地笑了:“卿卿,我信因果循环,信报应不爽。但是也信功德加身,应有良缘。我有什么理由,不爱你呢?”
裴长卿听着陈萍萍的话下意识的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她眨眨眼睛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对方被汗水润湿的鬓角上,突然笑着跪起来死死地搂住陈萍萍的肩膀任由自己眼眶中的泪水溢出又融入对方的衣服里,随即吸吸鼻子偏头咬了一口陈萍萍的耳垂。
仅仅只是一个梦而已,陈萍萍他凭什么不爱我呢?
一如我爱他那样。
想到这儿裴长卿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恶劣起来,她听着身边传来的脚步声故意没有提醒陈萍萍,而是就着现在的姿势张嘴再度叼住陈萍萍的耳垂用牙齿细细的研磨着。
陈萍萍被裴长卿的动作吓得一个激灵紧了紧自己的双手,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一旁传来了苏拂衣清嗓子的声音。
抬眼就对上苏拂衣促狭的目光,陈萍萍快速的拍了拍裴长卿的后背闻着她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低咳了一声:“卿卿。”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害羞。”裴长卿笑着亲亲陈萍萍的脸随后主动站起身把人抱到轮椅上坐好,接着上下攥了攥自己的护腕,这才转头看向了从后院正慢悠悠走出来的李承泽“没事了吧?”
说话间裴长卿把注意力放在了李承泽眼底的青黑上,她满脸歉意的冲对方笑了笑接着一歪头:“看来也把你吵醒了?”
“吵醒倒是算不上。”虽然没有被梦境影响太多但是也多多少少有些失眠,李承泽打了个哈欠倚靠在门上明显就是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他咳嗽了两声皱着眉揉了揉眉心“但是做了个梦但是愣是给我吓醒了。”
“看来这是个噩梦了,小承泽的脸色确实看着不太好。”甩着手中的鞭子笑意盈盈的走上前,苏拂衣歪着头抬脚踢了踢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乌洞哈,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一时间眸色深沉“哦对,小裴,这个人身上的伤口,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听着这个问题裴长卿同样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几眼乌洞哈身上的纱布,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抛过去:“喏。”
裴长卿等苏拂衣接住瓶子后才打了个哈欠,她拉着陈萍萍的衣角摩挲了几下,随即懒洋洋的解释道:“这个是特效药,一天两次的话大概等你策马回了京城,他身上的伤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颇有些同情的瞥了一眼对这一切都不知情的乌洞哈,笑着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希望他不要太怕疼。”
苏拂衣听到这句话顿时冷笑了一声,她拍拍手看着眉头时紧时松应该还沉浸在睡梦中的乌洞哈,又看了看手里的小瓷瓶自顾自的活动了几下指关节:“怕疼?呵,一大老爷们儿怕什么疼,疼也得给老娘我忍着!”
裴长卿无声的叹了口气用同情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几眼已经被苏拂衣安排地明明白白的乌洞哈,她摸摸鼻子又看了一眼陈萍萍,随即转头问李承泽:“谢必安和安安呢?”
“在后院收拾行李呢。你放心,安安没事。”搓搓手臂一时间觉得浑身发冷,李承泽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随后上前几步拢着衣袖看了看乌洞哈又看了看苏拂衣,有些疲倦地问道“所以,咱们现在要去蜀中了?”
闻言裴长卿和苏拂衣对视了一眼,她笑了笑后走上前用手掌重重的拍了拍李承泽的肩膀,在对方的痛呼声中笑着开口:“肯定的啊,人家都把线索送到咱们眼前了,不去一趟蜀中岂不是很不合适?”
李承泽满脸嫌弃的把裴长卿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扒拉下去,他用下巴点了点裴长卿臂膀上的伤口接着低声询问了一句:“还好?”
“还好,但是那个人的行为有些奇怪。”又拍了拍李承泽随后松开,裴长卿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有些狼藉的小院,随后转头问陈萍萍“心肝儿心情不好吗?”
陈萍萍先是摇了摇头,他随后伸手握住裴长卿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摩挲了两下,感受着手底下传来的凉意不由得叹了口气:“无事,我只是在想,若是影子也在的话,还能够给你一些助力。”
裴长卿听着陈萍萍的话不由得笑了,她俯身亲了亲对方的额头,随后轻声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你手染鲜血而已。”
“你惯会哄我。”无奈的听着裴长卿的话,陈萍萍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后捏捏对方的肩膀“到了这一步,我手上怎么可能是干净的?走吧,去收拾收拾东西。”
“娘亲娘亲!”
就在裴长卿直起身的同时,被谢必安从后院领出来的裴安一眼就看见了刚亲热完的陈萍萍和裴长卿,毫不犹豫的直接扑了上去。
直接蹦进裴长卿怀里,裴安有些不解地问道:“娘亲,咱们是要走了吗?”
裴长卿习惯性的把裴安抱起来转了一圈后再放下,她笑的温温和和的摸摸小姑娘头上刚被梳起来的发髻点头应道:“对啊,咱们接下来该去蜀中了。”
裴安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好奇的神色,她抓着自己手里的包裹看着陈萍萍问道:“那,蜀中在哪儿呀?都有什么呀?”
“蜀中有什么啊。”站起身接过谢必安递给自己的包裹跨上,裴长卿一边拉着裴安往外走,一边不紧不慢的回答道“常人说起蜀中,首先想到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吃食,蜀中与京城不同,那边潮湿,所以喜辣……”
陈萍萍坐在原地看着一高一矮两个背影慢慢的走出院门,不经意的捻了捻自己的手指,闻着上面残留的味道眯起了眼睛。
两年后。
每天出门之前都得对着镜子照半天来确认今天的易容是成功的,裴长卿刚一打开医馆的大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娃儿!”
“嗯?婆婆怎么了?”在微微一愣后迅速回过神,裴长卿弯着腰笑的一脸温婉的问道“请问是需要我去给哪位看病吗?”
连连摆手表示不是这件事,那位老婆婆揪着裴长卿的衣袖佝偻着后背指着城门的方向皱着眉说道:“娃儿,城门那里躺了个光董董的人(没穿上衣的人),看上去歪得很(凶得很)!而且还血股淋裆的(血淋淋的)。”
裴长卿听着这句话自动的把对方所说的方言翻译成官话又过了一遍,在缓了两秒后点点头表示明白:“好,我明白了。多谢婆婆告知,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拍拍老婆婆的手臂,裴长卿转头急匆匆的冲进医馆里取了药箱回来,在经过仍旧停留在门口的老婆婆时脚步一顿,从箱子里翻出一包糖塞进对方手里,不等她拒绝就往后倒退了几步笑着劝道:“这个您收好吧,今日之事有劳婆婆告知。”
说话间裴长卿拎起药箱足尖一点,整个人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几米开外,衣袂翩跹的向城门的方向飞去。
老婆婆站在原地摇摇晃晃的追了几步后就停了下来,她低头看看自己臂弯上挎着的菜篮子,又看了看裴长卿消失的方向,在想了想后还是小心翼翼的踏进还未开张的医馆里左右看了看,在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后从菜篮子里抽出几捆新鲜的蔬菜放在柜台上,又郑重的鞠了一躬后才慢慢的离开。
裴长卿并不知道在自己离开后那位婆婆做了什么,她拎着药箱一路飞奔看着城门离自己越来越近,在离着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那群围聚在一起的人。
脚步轻盈的落在城门外,裴长卿站定后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根随后又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在对给自己让开路的百姓微微点头致意后,偏头透过人群中的缝隙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
往前的脚步顿时悬在了半空中没能放下来,裴长卿看着那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瞬间一缩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