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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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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裴长卿脚步略微停顿的同时,已经有人群之中眼尖的人看到了她手中拎着的药箱,顿时吆喝起来:“哎~陈大夫来了啊!大家让一让让一让!让陈大夫进来!”
说话间原本围聚在一起的人群呼啦一声向周围散开,给裴长卿让出了一条可以直通人群内部的通道。
裴长卿见状握紧了手中的药箱对周围人笑着点头致意,随即抬脚快速的穿过人群把目光落在了仍旧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身上,看着他被头发遮挡住的容貌不由得挑起了眉毛。
看样子,倒像是……
也没再犹豫直接站在那人身侧半跪下来,裴长卿随意的别了别自己垂落下来的发丝后就打开药箱抽出里面的手套带上,一边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口一边问道:“你们有人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吗?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谁能和我说说。”
“是我!”人群中一个小伙子挤了出来,他拍拍身上的衣服走到裴长卿身边对她指了指被自己留在原地的那辆独轮车,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一时间有些担忧“我早上赶集的时候发现这里躺了个人,本来以为他是吃醉了酒就想把人叫醒叫他回家去睡,结果没想到他这血股淋裆的。我也不敢动,只能是叫蔡婆婆过去请您过来,让您看看要不要报官?”
裴长卿手下动作不停的听着小伙子的话,她一边点头表示明白,一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脉象,再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之后脱了手套站起身对刚刚和自己说话的小伙子拱手以示感谢,接着对周围人解释道:“他没什么大事,估计是夜里走路不知道碰到哪儿了伤成这个样子。没什么大事,大家都散了吧!”
“哎散了吧散了吧!”
“哎呀,你看看你看看,这以后出门可得诶小心点,瞧瞧这撞得。”
“是啊是啊,幸亏这有人看见了,这要是没人看见这可怎么办啊?”
……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裴长卿看着仍旧站在自己面前的小伙子温婉的笑了笑,在对方面色通红中柔声问道:“不知,我能否再麻烦你一件事?”
“陈大夫您看您这话说得,您救了我婆娘,哪儿还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即使对方这样说裴长卿的脸上仍旧流露出了些许歉意,她回身指了指仍旧躺在地上的人,又指了指那辆独轮车,试探性的问道:“不知可否借用一下你的推车?我想把人运回医馆但是一个人又拖不动,不知道……”
“这简单!陈大夫您就等着就行!”一听这件事小伙子忙不迭的点头应下来,他回身一挥手招呼了几个和自己相熟的同伴把地上的人抬进一辆空出来的推车里,跟着裴长卿脚步轻快的一路把人送回了医馆。
就在裴长卿刚抬脚迈上台阶的时候,陈萍萍的声音突然传入了她的耳朵,带着睡醒的些许困倦和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哎哟,陈先生!”
“见过陈先生!”
“陈先生早上好!”
没等裴长卿回答,她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人率先热情洋溢的对陈萍萍打了招呼,随后又把人从推车里抬出来放在医馆中的草席上,这才对裴长卿一甩肩膀上的毛巾准备告辞:“陈大夫,那我们几个就先走啦!”
“等等!”裴长卿先是对着陈萍萍无声的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问,随后从柜台里掏出一包糖果递给为首的人,笑意盈盈地说道“今日之事劳烦诸位了,一点敬意还望收下。”
裴长卿一边说一边送几人出门,她笑着拒绝了对方送回来的糖果在他们的道谢声中目送着他们离开。
在等那些人拐过街角消失不见后才转身迈回医馆里,裴长卿瞬间垮下了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
关上大门直接靠在了门板上,裴长卿冲陈萍萍无声的摇了摇头后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躺在草席上仍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人身上,看着他的身形眼中飞速划过一抹笑意,接着直起身走到了陈萍萍面前弯下腰冲那人的方向挤了挤眼睛,嘴里十分贴心的问道:“心肝儿吃饭了吗?”
“吃完了。他……既然这样,那……我去后面?”在盯着那人看了两秒后联想到裴长卿的态度,陈萍萍也隐隐明白了此人究竟是何人,眼中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裴长卿应了一声后俯身亲了亲陈萍萍的嘴唇,她快走几步撩开帘子目送着陈萍萍离开,随后放下手挑着眉再度转身看向草席上的人,看着对方当真仿佛像是昏迷不醒一样一动不动的模样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慢条斯理的走到一边把水烧上,裴长卿头也不回的听着身后的呼吸声慢悠悠的开口问道:“还不睁眼呢?人都走干净了。”
等了几秒后意料之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裴长卿也不着急干脆就往旁边一坐,等着水烧开了以后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翘着脚看着草席上的人打了个哈欠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哎呀呀,运回来这么半天都没醒,看来当真是伤势过重啊。”
裴长卿一边说一边放下水杯站起身晃悠到药柜前,她一边打量着眼前的药柜一边不着痕迹的回头瞥了一眼,这才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我记得我刚才看的时候好像嘴唇还有点乌青,明明就是中了毒的迹象啊。”
说着裴长卿思索着摸摸下巴,她敲了敲药柜接着故意把抽屉拉出来再推回去发出嘈杂的声响,同时自言自语般地问道:“唔~我应该用什么药比较合适呢?要不试试以毒攻毒?”
“……不孝子!”终于被裴长卿逼得从草席上坐起来,那人刚一扭头说完这句话就看到了裴长卿正歪着头满含笑意地看着自己,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训斥顿时变成了干巴巴的感慨“你这孩子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烂七八糟的。”
裴长卿一听身后传来的声音顿时转过身晃晃脑袋笑的一脸无辜,她回手把自己刚拉开的抽屉推回去,又拍了拍自己的衣角,这才蹦跶着走到那人身边坐下,托着脸看着他努力想要拉直的嘴角笑的一脸灿烂:“哎呀,父皇醒啦~”
庆帝坐在原地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的咽下了自己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他叹了口气后撕下自己脸上的面具丢到一边,点了点裴长卿发出一声叹息:“你啊……”
直接拉过庆帝的手听了听脉象,裴长卿在确认对方真的没什么大事以后长出了一口气,刚要站起身把自己原本收拾出来的纱布都收回去,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眯起眼睛回头看向对方身上的伤口:“父皇这伤……”
听到这句话庆帝第一时间以为裴长卿是在担心自己会失血过多,他轻轻拍了拍手臂接着摆摆手示意她放宽心:“无碍,都是小伤,养些时日就好了。”
裴长卿自然也知道庆帝身上的伤只是看着吓人,但是实际上没什么大事以后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她又看了看桌上的纱布还不忘瞥一眼庆帝裸露在自己眼前的伤,接着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抢在庆帝开口之前直接点了穴不让他动,裴长卿嘿嘿笑着拿起桌上的纱布冲对方晃了晃,接着在他无奈而又好笑的目光中把人的上半身缠成了一个粽子。
裴长卿缠完最后一点后直起身拍拍手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她回头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后门门帘,随后解了庆帝的穴道又把人重新按在草席上,笑嘻嘻地一溜烟往外跑:“父皇稍等啊,小师叔就在后院,我这就去叫她过来!”
庆帝躺在草席上看着裴长卿脚步欢快的离开还不忘了极为贴心的把门关上,他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摇摇头接着重新闭上了眼睛。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通知完苏拂衣后裴长卿故意没有急于回到医馆大堂里,她先是晃晃悠悠的给院里的草药浇了点水,又蹲下来拨弄了两下陈萍萍种的花,这才打了个哈欠拍拍衣角站起身往回走。
裴长卿站在门前先是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随后撩开帘子看了一眼之前庆帝躺过的草席,在发现大堂整个都是空空荡荡的以后不由得笑了一声。
晃到药柜边上从里面抓了一根山楂枝放进嘴里叼着,裴长卿没等一会儿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她也不回头就这么仰起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药柜,接着拿过一旁的盘子开始抓药。
“今天应该会有两个病人。”李承泽撩开帘子走进来先是看了一眼裴长卿的后背,随后拿过一旁的行医日志翻了翻,用手指弹了一下最新一页上面的两个名字“两个都是扎针,你看你怎么个安排?”
“算算时间应该快了。”裴长卿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接着把盘子里的药材丢在案子上并没有及时分类包起来,而是抱着双臂走到李承泽身边用胳膊撞了撞他,迎着对方的目光颇为神秘的眨了眨眼:“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李承泽看着裴长卿眼中流露出来的情绪并没有急于回答,他先是冲她指了指门口跨进来的病人,接着推了她一把催促道:“快去看病!”
他一直等裴长卿把两个病人送走又关上医馆的门以后才放下手中的毛笔,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挽着袖子的人,托着脸把手里的记录推过去给她看,同时懒洋洋的问道:“好消息,坏消息?你今天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听陈萍萍说你早上匆匆忙忙的就出去了,是那边出事了?”
裴长卿摘了手套丢进火盆里烧了,她捻着指腹感受着着上面残留的黏腻回想起自己和庆帝之间的对话以及他身上的纱布,摸着鼻子自顾自的笑了几声后心情颇好的对李承泽指了指里面的方向。
不等裴长卿做进一步的解释,李承泽就清晰的听到了从后院传出来的苏拂衣的怒骂声:“李云曦你个狗东西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李承泽在听到这声怒骂的时候先是反映了两秒随后瞬间抬眼看向了正笑的极为开心的裴长卿,他猛地站起身凑到裴长卿面前微张着嘴指着后院的门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裴长卿笑嘻嘻的迎上了李承泽震惊混杂着惊喜的目光,她脑补了一番此时苏拂衣的表情后满脸无辜的一耸肩膀两手一摊几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事儿可跟我没关系啊,我只是一个负责通知的无情的打工人。”
“……阿裴。”李承泽听着后院里接连不断传出来的带着后怕的怒骂,再结合现如今裴长卿的表情,转瞬之间你就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听着苏拂衣的声音中已经夹杂了些许哭腔,李承泽不由得揉揉额角重新坐回去看着自己面前满脸都写着“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裴长卿,低头酝酿了一番自己的情绪突然诡异的笑了起来:“还活着。”
然而李承泽脸上的笑容只是持续了短短几秒后就重新变得怅然而凝重起来,他低头看看自己刚写上的那些文字又抬头看了看裴长卿,最终轻声问道:“所以,他来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对吗?”
闻言裴长卿先是侧耳听了听街上的叫卖声,她随后几步过去打开大门靠在门框上半眯着眼睛仰起头看着不远处的房顶和远处城门上迎风招展的旌旗,若有所思的低头攥了攥自己的手腕。
把所有的热闹都隔绝在身后,裴长卿背着手回到李承泽面前双手一撑直接坐在桌子上,微驮着后背长叹了一声,她想了想昨天看到的消息接着轻声说道:“确实,出来了这么久,也是该回去了。消息从京城传到这个小县城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咱们趁着这段时间赶回去,时间上应该是来得及的。”
“赶什么赶!”就在裴长卿话音落下的下一秒,苏拂衣杀气腾腾的从后院冲进来,她看着大堂里明显就是无事可做的裴长卿和李承泽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一拍桌子瞪着两人厉声呵斥“吃饭了!快点!过时不候!”
“好的小师叔没问题小师叔!小师叔还请稍等!马上就到!”裴长卿抢在苏拂衣拍桌子的前一秒从上面跳下来,接着坐在一边一手伸到桌子下面笑嘻嘻地哄她“小师叔别生气呀!生气了容易长皱纹的。”
说着裴长卿对李承泽一抬下巴示意他赶紧哄人,接着自己也温温和和的哄道:“小师叔稍等片刻,我和阿泽把这里收拾收拾就过去。我这儿刚看完病人,东西都还没收呢。”
苏拂衣闻言的盯着裴长卿脸上的表情看了看,她摸摸下巴突然问了一句:“小裴,老李身上的纱布,是不是你给他缠上去的?”
裴长卿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后又瞬间放松下来,她站在原地换了个姿势面不改色的辩解道:“我只是托人把他抬回来了而已,而且按照蔡婆婆的说法,他当时出现的时候浑身可都是血,看着就吓人。”
对于这句话仍旧有些半信半疑,苏拂衣也不再追问而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开,随即还不忘冷冰冰的催了一句:“快点!”
“是是是~我们收拾完马上就过去。”裴长卿笑眯眯地应下苏拂衣的这句话,她等对方撩开帘子出去以后瞬间转头垮着一张脸催促站在旁边的李承泽“快快快!赶紧把上面的东西都拿走!”
李承泽同样也是等着苏拂衣离开后就赶忙冲上来把桌上的东西都收到一边,他一边熟练的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一边还怕苏拂衣听见特意小声念叨:“这都是半年来的第几张桌子了?”
裴长卿的动作同样熟练的让人心疼,她低着头看着在自己松手之后就变得四分五裂的桌子,抬头和李承泽对视了一眼后认命的叹了口气去拿角落里的扫帚,同时还不忘了耸耸肩膀感慨一句:“可能,没了爱情的滋润,都会或多或少的暴躁一点吧。”
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哼了一声,李承泽打了个哈欠随后跟着裴长卿一起收拾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一边收一边还不忘了扭头看一眼地上的碎块,突然哭笑不得的笑了一声后建议道:“要不,咱们回头订一张铜桌子吧,这样就不至于让木匠每次看见咱们两个就欣喜若狂有大单子来了。”
裴长卿对于李承泽的这句话同样也哭笑不得的回头看着他笑了一声,接着把医馆的大门一关,挂上“休息中”的牌子,接着拍拍手准备往后走:“走吧,再不走小师叔又该杀气腾腾的过来抓人了。”
等李承泽和裴长卿到了后院的时候发现人和饭菜都已经上齐了,她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扯着李承泽的衣袖就急匆匆的往饭桌上走:“抱歉抱歉,来晚了!”
“就差你们俩了。快点来吃饭。”招呼了一声两人,陈萍萍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裴长卿坐下来,同时还不忘了柔声询问“上午累不累?”
裴长卿自从踏进后院开始就无视了庆帝向自己投来的充满了求助的目光,她搂着陈萍萍的肩膀亲了他一口,随即,看着对方通红的耳尖笑了:“不累,倒是还好。今天就另两个病人过来扎针,而且自从我放出话说除非疑难杂症不然一概不治以后,那些什么来看风寒咳嗽的人就少了很多。”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才转头看向自己对面鼻青脸肿的庆帝歪头一笑:“阿爹。”
庆帝眼睁睁的看着裴长卿进了后院就直奔陈萍萍并且十分光明正大的无视了自己这个爹,他瞪了一眼她之后收回目光老老实实的给身边的苏拂衣夹菜,同时还不忘慈祥的揉了一把凑到自己身边的裴安,看着碗里的饭菜口气颇为不善的意有所指:“某些人啊,两年不见本事倒是渐长。”
“让你说话了吗?”苏拂衣在庆帝说完话的下一秒毫不客气的踩了他一脚,她眼眶仍旧微微泛红说话的声音也极为不客气“把嘴闭上!不会说话就别说!”
裴长卿看着庆帝一副吃瘪的模样极为开心的把自己的脸躲在碗后笑个不停,她一边笑一边扒拉陈萍萍的衣袖,在对方无奈的目光中最后干脆把碗往桌上一丢整个人都倒在了陈萍萍身上。
陈萍萍低头看着裴长卿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权当自己没看见苏拂衣投过来的杀人一样的目光,拍拍对方的肩膀哄道:“好了,起来好好吃饭了。”
又笑了好半天后才从陈萍萍的腿上爬起来,裴长卿半趴在对方怀里冲正和阿甘又笑又闹还不忘了看向自己的裴安弯起眼睛歪了歪头,接着抖着手探身给陈萍萍夹了块肉丢进他碗里:“好好好,吃饭,吃饭。”
而裴安歪着头看着笑的连脸都红了的裴长卿满脸好奇的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只手,随即又忍不住转头看向了苏拂衣。
裴安看着苏拂衣微红的眼眶愣了愣,随后绕过去抓着她的袖子往一边扯了扯:“姥姥。”
“嗯?宝贝儿怎么了?”在看到裴安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苏拂衣摸摸她的头温柔的询问道。
裴安探头看了看苏拂衣身后的庆帝,又看了看她脸上残留的些许怒气,不由得伸手指着庆帝脸上的某处淤青好奇地问道:“姥爷的脸怎么回事呀?”
“他的脸?因为你姥爷做错了事。”闻言苏拂衣先是瞪了一眼对面暗自偷笑的小情侣,她把裴安抱到腿上捏了捏她的脸颊柔声说道“不过不碍事,过几天自然就好了。”
说着苏拂衣亲了亲小姑娘光洁的额头,接着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崭新的布娃娃放到她手里,把裴安放下来示意她去找阿甘:“去吧去吧,没事儿啊~”
苏拂衣说完这句话目送着裴安抱着布娃娃欢天喜地的去找阿甘分享她的快乐,自己则是转头看向一旁正悄咪咪吃饭的庆帝,叹了口气:“所以,在你来见我之前,你又出去干嘛了?别跟我说你什么都没做,衣角上的那些小东西,可是只有城郊的树林里才会有。”
庆帝听着苏拂衣的话也没着急,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裴长卿,随后又转头看了一眼正和阿甘追着吹泡泡的裴安,把手里的筷子放了下来:“我听说,你们在找死活草?”
闻言裴长卿手上的动作顿时停在了原地,她低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沉默了几秒后才缓缓放下自己手中的筷子,抬起头静静的注视着庆帝:“对,我在找死活草。”
看到裴长卿眼中闪烁着的踌躇不定,庆帝意味深长的从怀里摸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放在桌子上,接着用食指和中指推到对方面前点了点盒盖后才收回来,却没有说话。
裴长卿低头看了看被庆帝推到自己面前的盒子,又抬头看了看庆帝本人,她试探性的问道:“这是……”
“不打开看看吗?”看着裴长卿仅仅只是指尖触碰到盒盖却不敢打开,庆帝笑了一声后继续说道“那本书,是从宫里的太医院找到的,也是我让小苏带给你的。”
听着庆帝的话却始终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裴长卿死死地咬着下唇捏着桌角却不敢用力,她盯着盒子上的搭扣看了好半天以后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庆帝,又看了看同样已经放下筷子等待着自己的苏拂衣和陈萍萍,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
“别这么紧张。毕竟夫人只是跟我描述了它的形状和颜色,所以……我也不能确认这是不是你要找的死活草,只能你先打开看看。”庆帝看着裴长卿紧张到嘴唇发白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十分顺畅的伸手拿过苏拂衣手边已经变凉的茶水用内力焐热,这才面露轻松的劝道。
裴长卿对于庆帝的这番话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后就没有任何反应,她低头沉默地注视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盒子,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上面的别扣来回搓捻着,还没彻底下定决心就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沉。
陈萍萍把手搭在裴长卿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他迎上对方看过来的视线无声的颔首,接着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
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一个清浅的微笑,裴长卿定定的注视着陈萍萍的那双眼睛,半晌抽回目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打开了盒子上的搭扣。
……
在进行完最后一道手续后把那株草重新放回盒子里,裴长卿终于在这个时候长出了一口气摘下自己手上的手套丢到一边,对在场的所有人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是死活草。是真的。”
听到这句话苏拂衣原本冷峻而凝重的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她转过头看了看正拉着阿甘又笑又闹的裴安,斜斜地倚在庆帝的肩膀和椅背上抬手揉揉自己一直略显胀痛的额角,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欣慰:“是就好,是就好啊。”
而坐在裴长卿身边的陈萍萍略微一垂眼就看到了对方微微颤抖的双手,他沉默不语的伸手接住倒向自己的人,低头在对方垂落下来的头发上落下一吻:“卿卿……”
“我知道我知道。”闭着眼睛倒在陈萍萍的怀里,裴长卿只是睁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之后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甩了甩自己的手笑着叹了口气“只是我也控制不住啊,我真的是我也不想抖。”
说话间裴长卿从陈萍萍的身上直起身用手来回拨弄了两下盒子上的别扣,她笑着抬起头看着苏拂衣微微颔首:“这样,至少就能保证我们只需要再找一颗就够了。”
听到这句话庆帝终于抬起眼睛看向裴长卿,他回想起医馆大堂里冷冷清清的样子一手搂着苏拂衣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我看你这医馆平日里也不是很忙?你刚才还说除了疑难杂症之外一概不治?这是怎么个……”
“风寒咳嗽,胃胀胃痛这些都是普通的病症,整个县城里其他的医馆大夫都能治。”当然明白为什么庆帝会问这样的问题,裴长卿十分平静地回答道“更何况我最开始是以给王家三公子从鬼门关拉回来而成名的,若是我当真连那些普通小病都要问诊,岂不是要夺了别人家的饭碗?”
说话间裴长卿耸耸肩膀发出一声细微的喟叹,她给自己盛了碗汤捧在手里,看着碗上漂着的香菜继续说道:“更何况,我来这里的本意也不是要给人看病,而是来查王家的那些事,总不能本末倒置。”
苏拂衣听到这句话眼眸中不由得划过一抹深思,她拍拍庆帝揽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接着又瞟了一眼两旁的房顶,这才亲昵的凑到庆帝身边低声说道:“王家势大,查了这么长时间,才查出一些把柄。”
“他们既然敢这么做,那就一定想过万全之策。”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庆帝安抚性的搓了搓苏拂衣的肩膀,接着转头看向了对面的陈萍萍“你当如何?”
“蜀中的有些事情因为年岁久远我记不太清,还需要回去翻阅四处的档案。”
了然的点点头,庆帝还想说什么就看到了打着哈欠正站起身的裴长卿:“小裴?”
“你们先聊着。”拽着陈萍萍的手用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裴长卿拿过桌上的盒子冲他们点点头说道“我去看看这个药应当怎么用才比较合适,之前的药方上也只是记录了究竟应该用什么药,但是具体的量不知道为什么上面都没写。”
不等裴长卿迈开脚步她就感觉自己肩膀一沉,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坐在了陈萍萍的腿上。
裴长卿一脸茫然地看着脸色陡然变得阴沉的陈萍萍,她眨眨眼张嘴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了对方正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眸中流露出的紧张和不赞同:“你又要试药吗?”
“不是我自己。”电光火石间就明白了陈萍萍为什么是这个反应,裴长卿轻笑一声探身亲了亲他的额头以示安慰,随后笑意盈盈的捏了捏他的脸颊哄道“这种东西肯定是不能拿我的身体来做实验的,更何况我和安安又不是同一种病。放心吧,我要是有事肯定会和你说的,对不对?”
这样说着,裴长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的凑到陈萍萍耳边,看似在说一个秘密实际上则是用一种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我一直记着那件事呢,不是说好了,我得三书六聘明媒正娶心肝儿呢,你说是不是?”
陈萍萍听到裴长卿的这句话终于忍不住脸色变得通红,他往下缩了缩把半张脸都埋进裴长卿的肩膀里,随即欲盖弥彰般的吹落了裴长卿肩头的发丝:“卿卿,你……”
“你可是我要明媒正娶的夫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裴长卿满意的看着陈萍萍通红的脸颊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随后站起身的同时还不忘亲了亲他的双唇,这才抱着装有死活草的盒子笑意盈盈的说道“我走啦~”
在裴长卿转身的前一秒陈萍萍拉住她的手腕,仍旧不放心的叮嘱道:“若是有事,一定一定要跟我说,好吗?”
“放心吧,我知道的。”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冲几人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接着脚步轻快的转身离开了。
陈萍萍注视着裴长卿离开的背影慢慢的眯起了眼睛,他低头搓搓自己仿佛仍旧残留着几分药香的指腹蠕动着嘴唇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你骗人,你才不会和我说呢。”
裴长卿尽量保证自己步伐稳健正常的走进屋子里,她背手关好房门,在确认身后没人跟过来的下一秒剧烈的咳嗽起来。
“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裴长卿背靠着房门滑坐到地上,双手撕扯着自己的衣摆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嘴角莫名的扬起了一个弧度,裴长卿用舌头抵着上颚回味着嘴里的那一抹夹杂了血腥气的苦涩,从里衬撕下一小块布蹭掉了自己嘴角的血迹,接着闭上眼睛靠着门板慢慢的平复着自己胸腔内翻腾不息的气血,半晌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原来是这样……”
裴长卿睁开眼低下头拍了拍自己怀里的盒子,她咬着牙爬到桌子前借力颤抖的站起身,接着把盒子随手往桌上一丢,抓过旁边的茶杯灌了一口凉茶漱口。
重重的把茶杯放到桌上,裴长卿闻着萦绕在自己身边的那股淡到不能再淡的血腥味微微舒了一口气,用拳头按压着心脏的位置眼中划过一抹森然的凉意。
耳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嬉笑声,裴长卿在顿了顿后转头看向那扇被自己关上的大门,她听着从门后传来的声音不由得柔和了眉眼。
又咳嗽了两声接着扯下自己身上的外衣丢进里屋不被别人发现,裴长卿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这些草药和一旁还不曾来得及点火的药罐,面露疲倦的靠在了椅背上。
缓了缓后裴长卿把药罐下面的火点上,她撑着头闻着逐渐弥漫在房间中苦涩的药香味,在确认药味已经掩盖了屋内的血腥味,这才直起身打开桌上的盒子。
这次并没有带上手套,裴长卿点了点盒子的边缘随后把目光放到盒子里的死活草上,看着叶脉上隐约的像是血一样的红线眯起了眼睛。
扒开最外层的叶子从里面掐了一点叶尖含进嘴里吮吸着里面的汁液,裴长卿皱着眉抑制住自己险些溢出唇齿的闷哼声,她死死地抓着扶手一直等到那股直通肺腑的辛辣之感逐渐散去到可以接受的程度后,才抬手用手背蹭了蹭唇角又看了一眼,这才伸手忍着颤抖给自己续上了一杯凉茶。
裴长卿半眯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虎口处的茶杯又盯着自己的指甲看了看,随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解下一只护腕把手腕凑到烛光旁接着温暖的光线打量着自己小臂上的那些伤疤。
用指腹搓了搓那些伤疤,裴长卿重新把护腕戴上,接着吐出叶子用手指碾碎又把剩下的茶水泼在地上,用指甲用力掐了掐自己太阳穴上的那块皮肉,再睁眼时已是大汗淋漓。
咳嗽了几声后把手上的汗水蹭到衣服上,裴长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到药柜前仰起头看着自己身前一面墙高的药柜,靠坐在桌上眼中划过一抹思虑。
就在裴长卿出神的时候她猛然间听到门外正由远而近的传来一阵轮子摩擦过地面的声音,她先是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慌乱的拉开几个抽屉从里面抓出几味草药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放在那儿。
“卿卿。”陈萍萍把轮椅停在门口并没有贸然进去,他闻着从屋内传出来的那股极为浓郁甚至苦涩的药香不由得拧紧了眉头,他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托盘略作犹豫刚想抬手敲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裴长卿一手抓着草药一手就放在门框上,她笑着打开门看着门口的陈萍萍同时目光在他膝盖上的托盘转了一圈,蹲下来用袖子抹了把自己额头上的汗水调侃道:“哎呀,田螺姑娘来啦?”
陈萍萍听着这个称呼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他略微探身拍了拍残留在裴长卿肩膀上的碎末,随后点了点腿上的托盘:“我看你中午没怎么好好吃饭,要不要先吃饭?药的事也不能急于一时。”
“好嘞!我听心肝儿的!”裴长卿极为爽快的接过托盘站起身转身就往屋里走,她一边走一边踢开沿途那些碍事的东西给陈萍萍腾出一条路,笑嘻嘻地转回头看了一眼正摇着轮椅进来的陈萍萍“这可是田螺姑娘亲自给我盛的饭菜,我不吃完这多不给面子对吧?”
“胡闹台。”陈萍萍听着裴长卿的调侃不由得失笑,他看着裴长卿脚步轻快的模样眼中划过一抹柔和,但随即就把目光定格在了药柜上那几个打开的抽屉上。
陈萍萍小心的避开路上的障碍和一旁正煮着的汤药,有些费力的关上那几个裴长卿还没来得及关上的抽屉,看着裴长卿洗手的动作埋怨:“拿完了药还不关上?回头真撞了头你不疼啊?”
裴长卿听到这句话顿时嘿嘿一笑,她甩了甩自己手上的水珠嬉皮笑脸的凑过去抱住陈萍萍的腰撒娇耍赖:“若是我当真撞上了,那我就跟心肝儿哭,说那个药柜欺负我是它先动的手。”
说着她仰起头看着陈萍萍歪着头问道:“好不好呀?”
陈萍萍唇角的笑容愈发无奈和纵容,他轻轻拍了拍黏在自己身上不肯撒手的裴长卿,指着被她放在桌上后就不闻不问的饭菜催促道:“卿卿要不要先去吃饭?饭菜凉了对身体不好,好不好?”
听着陈萍萍的催促裴长卿鼓着脸不情不愿的站起身,她哼哼唧唧的甩着手坐回原位兴致缺缺的用汤勺搅动着碗里的汤,用一种陈萍萍也能听得见的声音嘟囔着抱怨:“我才不想好好吃饭呢,心肝儿又不喂我。”
闻言陈萍萍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他摇着轮椅来到裴长卿身边伸手摸了摸碗的温度后用汤勺搅动着里面的高汤,随后舀了一勺送到裴长卿嘴边:“吃饭之前先喝点汤。”
裴长卿一直等陈萍萍把一碗汤都喂给自己后才心满意足的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而陈萍萍则是拿过桌上的蒲扇缓慢的摇晃着,控制着火候。
她看着陈萍萍转身的时候才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筷子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裴长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后才低头大口大口的往自己嘴里塞着现如今味道诡异难以下咽的饭菜,另一只手则是无声的顺着自己的胸口,还不忘含含糊糊的夸赞陈萍萍的贤惠。
硬逼着自己把所有的饭菜都咽下去,裴长卿用手帕擦了擦嘴后就站起身从背后把陈萍萍整个人都圈进自己怀里,故意用自己的脸颊和嘴唇去蹭他的脸和耳朵,腻腻歪歪的撒娇:“心肝儿我吃完啦~”
陈萍萍无声的纵容着对方的小动作,他微微侧身看了看对方嘴唇上仍旧残留的些许油光,掏出手帕仔细的把她的嘴唇擦拭干净,又拢了拢那些有些散开的衣襟才温声说道:“好,那我先出去了,若是有事你就叫我,好不好?”
裴长卿眉眼温柔的凑上前亲了亲陈萍萍柔软的双唇,她随后退开一步回手把桌上的托盘重新交还给陈萍萍,忍着小臂上传来的瘙痒和刺痛语气轻快而平和的哄道:“知道啦知道啦~你快去和阿爹他们说说接下来的事情把,我这边没什么大事。”
说着裴长卿抬头看了一眼房门,接着推着轮椅刚打开门就迎上了刚走过来的李承泽:“你怎么来了?”
“谢必安那边洗碗就等着你这批了。”李承泽冲陈萍萍点点头,随后看着裴长卿轻声解释道“而且,那边也在等着。”
裴长卿微不可查的点点头表示明白,她站在门口一直等着李承泽推着轮椅离开之后才转身回了房。
靠在门上并没有第一时间查看手臂的情况,裴长卿站在原地看着凌乱的桌面和一旁正咕嘟咕嘟冒着白烟的药罐,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随后干脆坐在地上沉默地盯着药罐上冒出的白烟不再说话。
第二天。
确定了时间一大早就背上药篓准备进山,裴长卿刚一推开房门就看到正站在院中不知道等了多久的苏拂衣,不由得一愣:“小师叔?”
“嗯,拿着。”苏拂衣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裴长卿今日的装束,她抬手抛过去一个盒子,随后指了指院门。
裴长卿低头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后面色如常的重新合上,她冲苏拂衣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后跟在她身后出了医馆。
两人一直走到看不见医馆的位置后才停下来,苏拂衣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仿佛像是一阵风就能够被吹走的裴长卿,定定的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由得叹了口气。
“死活草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裴长卿先是用指腹搓了搓鼻子,随后抿起唇应了一声:“药确实是真的,但是具体的量还需要调配,有几味没有的药我已经传信联系爻叔他们去找了。”
苏拂衣只是应了一声,她目光锐利地盯着裴长卿的脸随即意有所指的伸手直接抓住她的胳膊往自己面前一拉,听着那一声低低的呼声声音低沉的质问道:“你不会不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吧?”
裴长卿低头注视着苏拂衣正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她抿着唇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了半晌,才抬手极为缓慢的一点点掰开对方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声音平静:“小师叔不和我明说,我怎么会知道小师叔想要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