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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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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小师叔冷静!错了!我错了!”裴长卿按着苏拂衣的手毫不犹豫的低头认错,她连头都不抬就能猜到此时苏拂衣脸上的表情一定是似笑非笑甚至眼神冷飕飕的看着自己,所以再度开口时语气就变得异常诚恳“小师叔别跟我一般见识,别生气被生气,这确实是我错了,生气容易让人长皱纹的。”
“呵,知道错了?”苏拂衣抄着手看着满脸诚恳就差在身后长条尾巴的裴长卿,叹了口气后松开自己攥在手里的衣袖,歪着头看着对方有些好笑的问道。
裴长卿看着苏拂衣脸上略显缓和的表情忙不迭的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她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收回手坐回陈萍萍身边,还不忘了把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推过去示意对方喝下。
也顺着裴长卿的意思抿了口茶又放下杯子,苏拂衣点了点桌上的那本书拉回了原本已经跑偏的话题:“所以,这个方子有什么问题。”
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裴长卿抓抓头发一时间显得有些苦恼的拿过桌上的书再度扫了两眼上面的每一味药,随后转手把书直接塞进陈萍萍手里,抱着双膝想了想后开口解释:“这个方子本身并没有问题,只是这里面有一味药。”
裴长卿一边说一边从陈萍萍怀里把书重新拿出来摊开在桌面上,用指尖点了点之前让自己大惊失色的那一味药,眼中划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但又转眼间消散:“这味药,它有个别名,叫做‘死活草’。这个东西如果当真用量得当的话,据说可以活死人医白骨,但是这也只是听说,我没试过。”
说着裴长卿接过陈萍萍递给自己的茶水抿了一口润润嗓子,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但是我知道的‘死活草’,实际上是能够解安安身上尸毒中最重要的一味药,缺了什么都不能缺死活草,如果没有它那么咱们之前做过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陈萍萍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像李承泽那样露出略微惊喜的表情,他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皱着眉问道:“所以,这个方子是可以解安安身上尸毒的方子?”
“……不,这是解我身上的毒的方子。”唇角的笑容顿时变得苦涩起来,裴长卿把目光落在那一页上看着上面的一个个文字,轻声反驳道。
在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突然笑了一声,她抬起头看向面露不忍的苏拂衣摇了摇头,随即直起身用指腹搓起那页纸轻轻地翻过去露出后面的药方,接着垂下眼帘轻声说道:“这个药方,我能看得出来,是用死活草做引子以毒攻毒,然后来化解我体内的毒。理论上来讲,这个方子可能是至今为止最合适的方子。”
陈萍萍眼神复杂的盯着桌上的那本书,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张了张口,再度开口时声音中夹杂了苦涩:“所以,按照你的意思,这一味药对于你和安安来讲,都是至关重要的一味药,对吗?”
一旁沉默不语的李承泽眉头皱的死紧,他看了看桌上摊开的那本书又看了看在说完那些话以后把大半张脸都埋进膝盖中的裴长卿,深吸了一口气试探性的问道:“阿裴,如果要是这样的话,就不能你先用完这味药然后等它重新生长出来以后再给安安用吗?”
闻言裴长卿不由得轻轻的笑了一声,她敛去眼眸中浮现出的无奈和平静,叹息着摇了摇头:“我也想等,可是现实不允许我等。死活草的生长周期是十六年,并且生长条件极为苛刻,有半点闪失它就会枯萎再无入药的可能性。上次得到的死活草已经入了药,我之前也确实想过要不要培育,但是都失败了。”
听着裴长卿的话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李承泽咬着后槽牙看着裴长卿脸上的坦然和无奈,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她在看到那张方子后会是这样的表情:“可是……”
“我和安安谁都等不了十六年。”从膝盖里把脸抬起来,裴长卿扭头看向别处快速的眨眨眼睛褪去自己眼眸中充盈的水雾,随后搓搓额角摇了摇头“安安如果不解尸毒她活不过十八岁,我如果不解身上的毒也就最多还有五年。我们谁都等不了。”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清晰的感觉到了陈萍萍身上瞬间变低的气压,她扭头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先是笑了笑,随后柔声安抚道:“没事,因为毕竟这个东西比较难找,我只是怕我只能找到一株死活草而已。别这么悲观,不管是让安安顺利活下来,还是把我身上的毒解开,一定不止这一种办法,好吗?”
“我陪你。”陈萍萍略微弯腰搂住裴长卿的肩膀,他把她整个人都拥入怀中试图想要让对方感受到自己此时的体温,嗓音干涩却又极为坚定的说道“不管你需要多久,需要去哪儿,我都陪着你,一直到你找到为止。”
裴长卿微微仰起头看着陈萍萍眼中倾泻而出的坚定不由得勾起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偏头碰了碰对方的唇角笑的满眼温柔的应道:“好,到时候不管到哪儿,我都带着心肝儿一起。”
“那我们说好了,不许反悔。”搂着裴长卿的手用力到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鼓起,陈萍萍用想要把裴长卿就此揉碎融入自己骨血中的力度,一字一顿的提醒道“你答应过我的,对吗?”
任由陈萍萍失控般地抱着自己,裴长卿叹了口气随后抬手搂住了对方的肩膀,看着房顶上的某一点快速的眨着眼睛逼回了自己眼中的湿意,她半晌后才柔声应道:“对,我答应过你的。”
“死活草这个东西,我记得我应该在哪儿见过。”连看都不看抱成一团的裴长卿和陈萍萍,苏拂衣摸着下巴思索着这个对自己来讲有些熟悉但是又很陌生的名字,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倒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了李承泽“老李的私库里,会有这个东西吗?”
“这我不清楚,私库的事情一般都是候公公负责。而且近两年我也不常注意这些事情,不过进贡珍奇异草这件事情,倒是时有发生,可以问问。”根本没想到这件事会变得这么复杂甚至是难以抉择,李承泽飞速的回想着自己曾经听过的那些药材名称,一时间有些头痛的皱了皱眉。
“咚咚咚。”
“咳,虽然不太想打搅你们,但是我看门外好像有个人快死了。”就在屋内众人都陷入沉默中的时候,房门突然被谢必安从外面敲响,紧接着他带着犹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裴长卿,你要不要出来看看?”
闻言裴长卿瞬间抽回自己放在陈萍萍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门口,她一边抬手轻柔而快速的拍了拍陈萍萍仍旧禁锢着自己的臂膀示意他放开,一边扬声问道:“什么情况?”
“不知道。”谢必安靠在门口也没去管撞开院门后就倒地昏迷不醒的那个人,他抱着剑面无表情的冷哼一声凉凉的回应道“我看他身上的伤似乎还挺重,血呼啦差的滴了一路而且撞开院门就晕过去了。”
说完这句话谢必安停顿了一下,他用剑柄又敲了敲门之后确认般地问道:“你要是不打算看的话我就把人拖走让他自生自灭了。”
一听这句话裴长卿连忙扯开陈萍萍仍旧不肯松开的手臂跳着站起来,三步并做两步的冲到门前打开门,看着门外挑着眉看向自己的谢必安满脸无奈地问道:“你这又是何必激我,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了,怎么可能看到人快死了不管。”
谢必安迎着裴长卿的视线只是耸了耸肩,他扭头看了一眼同样已经站起身的李承泽勾唇笑了笑,随即转回头看着站在门口歪着头上下打量那个人的裴长卿问道:“怎么打算?救还是杀了?”
“救是要救的。”也没有贸然上前,裴长卿皱着眉从衣兜里掏出两副手套带上其中一副,随即抬起胳膊蹭了蹭鬓角若有所思的下了台阶回头看向陈萍萍“我只是有些疑惑,咱们明明都已经住的很隐蔽了,为什么还是能有人倒在咱们家门口?而且看伤口似乎像是剑伤所致,据我所知,潞城没有什么用剑的高手。”
谢必安接过裴长卿丢给自己的手套带上,他把剑往腰间一别随后跟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到那人身边,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和裸露出来的那一部分皮肤努了努嘴:“看样子,对方并没有想置他于死地。”
裴长卿的目光在那个人后背那一条从右肩一直滑到左侧腰间的伤口停留了一秒,随即瞥了一眼此时空无一人的院外,拍拍手站起身跨出院门目光警觉的打量着周围。
仍旧蹲在原地用手指弄开伤口看了看里面,谢必安抬头看了一眼裴长卿的背影接着重新低下头问道:“需要帮忙吗?”
“那就要劳烦你帮我把人搬进去了。”裴长卿闻言立刻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笑眯眯地回手关上院门弯腰拱手“有劳有劳。”
裴长卿站在原地看着谢必安撇着嘴把人拖进去,她转回身又看了一眼被自己关上的院门,微微眯起眼睛抽了抽鼻子,闻着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一时间眼中划过一抹复杂而又了然的神色。
一边往回走一边挽起衣袖准备救人,裴长卿一撩衣摆还没来得及上台阶就听见谢必安吞吞吐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那个……解药一事,你也不用太过伤心,肯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闻言裴长卿愣了愣抬起头看向对方,她看着谢必安眼中浮现出的鼓励和宽慰不由得笑了出来,随后耸耸肩膀上了台阶对屋内的其他人两手一摊,笑眯眯地说道:“好了,来吧我亲爱的朋友们,咱们该干活了。”
说话间裴长卿轻快的拍了拍手,接着快步走进屋内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卷草席又接过陈萍萍递给自己的医药箱回到门口,摆出一副江湖郎中的架势示意谢必安把人拖到草席上。
李承泽皱着眉看着从院门口一直蜿蜒到草席上的血迹不由得咂咂嘴嫌弃的“啧”了一声,他摆摆手一拍衣服从门口拐了个弯:“我去烧水,你有事叫我。”
“我去看着安安和阿甘。”苏拂衣给陈萍萍丢了个眼色后就紧跟着李承泽一起往外走,一边走还不忘了叫一声“妈妈的好大儿你等等我!”
陈萍萍在接到苏拂衣的眼色后对谢必安挥挥手示意他去处理外面的血迹,自己则是摇着轮椅从屋里出来看着被放在草席上的人还有他身下逐渐晕染开的血迹皱着眉敲了敲扶手:“看服饰,不是小镇上的人,那些人从未穿过这种服饰。”
“他只能是被追杀然后来的这儿。”从医药箱里翻出两粒补血的药丸捏着那人的嘴塞进去让他吞下,裴长卿皱着眉用指尖挑开那人黏在脸上的发丝,头也不抬的对陈萍萍指了指被丢在一旁的包裹“心肝儿你帮我看一下他包里都有什么东西。”
“匕首、干粮,还有……一些碎银,应当是被人翻过之后才剩下的这些东西。可是对方并没有把这些钱拿走,他拿走的应该是这个人身上可以证明身份的文牒。”陈萍萍接过裴长卿递给自己的手套戴好后解开了被丢在一旁的包裹,一边翻一边时不时的抬起头看一眼草席上的人“需要画一幅画像问问吗?”
说着陈萍萍把自己检查过的包裹重新系好后放下来,他刚抬头想要和裴长卿确认一下自己刚刚的提议,就发现对方的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凝重,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卿卿,怎么了?”
“我想起来为什么我会觉得他眼熟了。”把手套摘了丢到一边,裴长卿站起身走到陈萍萍身边低着头看着草席上的人,她抬手捏了捏对方的肩膀就着这个姿势转头看向紧闭的院门,深吸了一口气不再掩饰自己眼中浮现出的担忧“我在大东山见过他。”
“他是南疆人?”闻言陈萍萍的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了,他下意识的伸手把裴长卿揽到自己身后护着,自己的目光则是紧紧的盯着对方那张糊满了血迹和伤口的脸,转头和裴长卿对视了一眼后重新看着草席上的人问道“还是说他是耶嘎?”
不等裴长卿回答陈萍萍就推翻了自己刚刚的猜测:“不对,苏小姐当初去南疆的时候,耶嘎是和她一起去的,如果要当真是耶嘎的话苏小姐一定能认得出来他。”
裴长卿并没有立刻回答陈萍萍的问题,她盯着那张脸又看了几秒后才抬手拍拍陈萍萍紧绷的肩膀轻声说道:“我先把他的伤口处理干净了。”
说话间裴长卿转身走进屋里拎着那壶已经凉透的茶壶走出来,重新带上手套用干净的布巾慢慢的清理着那人脸上已经干涸的血渍,看着布巾下露出的那双紧闭的眼睛抬头看了一眼陈萍萍:“他不是耶嘎,这个我能确认,更何况那小子在带着小师叔去南疆帮他爹洗刷完冤屈后就留在抱月楼南疆分部里帮忙了。”
裴长卿说完这句话后跪下来从医药箱里拽出一把小刀拿在手上转了一圈,用刀背拍拍他的脸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这张脸我在大东山见过,而且他当时应该站在南庆的队伍里,但是当时苏叔查人的时候他并不在那个名单里。”
一边说一边把那人身上原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划开,裴长卿在看清楚那些伤口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挑眉露出了敬佩的神色,她转头和陈萍萍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再度转头看向躺在草席上的人。
陈萍萍弯着腰帮裴长卿把他身上的碎衣片都扒下来堆到一边,他摩挲了两下手中的布料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头。
捏着手里的布片仰起头对着光看了看,陈萍萍眯着眼睛透过血迹辨认着衣服上的纹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裴长卿发出了一声嗤笑:“呵,倒是当真是命大。”
“怎么说?”
放下手里的小刀歪着头上下打量着那人身上的伤口,裴长卿用布巾擦拭着小刀上的血迹抬起头对陈萍萍冲草席的方向一歪头:“他身上的伤口大部分集中在上半身和脸上,腿上的伤口虽然不多但是比看上去的要严重很多。”
裴长卿一边说一边冲陈萍萍点了点那人腿上隐隐在流脓的伤口,她换了副新的手套扒拉着药箱里的伤药进一步解释道:“他身上还有明显的暗器造成的伤口,看形状似乎像是转轮一类的东西,而且这些伤口应当已经有几天的时间了,看里面皮肉的颜色他应当是在受伤之后做过一定的处理,但是由于长途奔波以及追杀导致伤口有恶化的趋势。”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仰起头冲陈萍萍笑了笑:“能救,你放心。不会砸了我的招牌。”
陈萍萍听着裴长卿的话莫名的笑了一声,他低头在那堆碎衣片里翻了翻,突然从一个夹层里摸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
连忙撕开那块碎布露出藏在里面的腰牌,陈萍萍用指腹把上面沾染的血迹蹭掉,笑着冲裴长卿晃了晃那块腰牌:“看来他早知道他会死。”
“有的忙了。”对于这块腰牌的出现反而并没有觉得意外,裴长卿勾起唇角看着陈萍萍一挑眉,顺着他的目光转头重新看向草席上的人,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审视“没想到这好戏是一出接着一出。只是可惜了这清闲日子,看来之后是难有了。”
陈萍萍听着裴长卿的调侃同样勾唇笑了笑,他摩挲着手中的腰牌感受着木头的纹理和质感,最后用大拇指在腰牌刻画的纹路上试探性的一下一下的按压着。
“咔哒。”
看着手中一分为二的腰牌眼中划过一抹凉意,陈萍萍看着被藏在腰牌中的那一小块金饼眼中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神色:“这倒是有趣。”
“怎么了?”难得听见陈萍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裴长卿一边处理着那人身上的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陈萍萍闻言只是说了句“稍等”,随后他并没有贸然把金饼从中取出来,而是仰起头对着光线看了看金饼上的一些痕迹,接着俯身从一旁的包裹中拿出了那把已经微微卷刃的匕首。
把匕首上卷刃的位置对着金饼上留下的痕迹微微一压,陈萍萍看着牢牢嵌入金饼上的匕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确实是个大惊喜。”
闻言裴长卿终于把自己的目光从那人身上抬起来,她转头看了一眼陈萍萍手上的匕首和腰牌里的金饼就不由得嗤笑了一声,挑着眉饶有兴致的用胳膊蹭了蹭下巴:“这倒确实是有点意思,也还算是个大惊喜。要把它拿出来吗?”
“我试试看。”确认了腰牌里的金饼就是草席上的人塞进去的,陈萍萍又检查了一番手里的匕首并没有发现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以后,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金饼的一角向上一抽。
“咔。咔哒。咔哒。”
像是触动了某个机关一样,那块腰牌在陈萍萍把金饼拿出去以后突然改变了形态,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木牌。
“不得了不得了。”当然看到了那块腰牌变形的过程,裴长卿活动着自己的脸颊看着此时陈萍萍手上那块可以说得上是平平无奇的木牌,凑过来探头探脑的看了两眼“这个东西倒还当真是有点意思,心肝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萍萍并没有去看那块木牌而是拿起金饼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痕迹,他用手背碰了碰裴长卿的额头耐心的指着金饼上的痕迹解释道:“这上面的痕迹和匕首上卷边的位置可以重合,说明这个东西是他自己放进去的。而且我在拿到这块腰牌的时候发现做腰牌的木头是由两种木头组合而成,而且它比普通的腰牌要厚上一些。”
裴长卿一脸惊叹的看着陈萍萍不由得拍手鼓掌,她也不急于处理那人身上剩下的伤口,就这么仰着头笑嘻嘻地看着陈萍萍夸赞道:“心肝儿怎么这么棒呀!我都没想到这么多,心肝儿好厉害!”
忍不住失笑一声,陈萍萍摘了一直手套替裴长卿拿开她脸上的发丝俯身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卿卿如果不是早就看出来,又何必这样费尽心思救他,还让谢必安去把所有的血迹都处理干净。”
“咳,话也不能这么说。”被陈萍萍戳穿自己的小心思只是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裴长卿义正言辞的辩解道“毕竟医者仁心,他既然倒下了说实话见死不救不可能。但是刚才在查看他的伤口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了。更何况他身上还随身携带金饼,谁家这么有钱,还能随身带着金饼?想想都觉得离谱。”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转头看着草席上仍旧昏迷不醒的人叹了口气,她隔着手套来回搓捻着手指发出一声叹息,随即扯着嗓子冲后院喊:“阿泽!你来的时候帮我看一眼我后院的那些小宝贝们怎么样了!”
就在裴长卿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李承泽充满了暴躁的声音从后院传来:“裴长卿!你个没良心的又把我当跑腿的!你是不是使唤人使唤上瘾了你!”
听着李承泽在后院跳着脚的怒骂,裴长卿鼓了鼓脸满脸无辜的冲轻笑出声的陈萍萍吐了吐舌头,她随后挪回原位低头又戳戳草席上那人脸上的伤口,看着他那张还算是看的过去的脸摇摇头感慨了一句:“你说,怎么好好一孩子这么想不开,非得把人引到我这儿来呢,这要是我当真一狠心直接把你给锯了,你说你上哪儿哭去?”
“李云睿。”从万千人的脸中终于找到了这张脸的主人,陈萍萍一时间有些疲倦的看着被放在腿上的那块木牌,在摸到一个不太明显的花纹的时候指腹一顿,随后沉声开口“这腰牌上有段花纹,他应当是李云睿的人。”
“这倒是解释得通。”对于这个结果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裴长卿看着那人苍白的脸色动了动嘴唇勾起了唇角“命都快搭进去了,倒也希望他能够看清李云睿这个人以及她背后的那些人。”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转头瞥了一眼被自己丢在一边的那一堆碎衣片,一抬下巴问道:“这个,有什么发现吗?”
陈萍萍看着裴长卿向下耷拉的嘴角和眼底浮现出的淡漠转头也看了看轮椅边的那堆碎衣片,他弯腰捡起其中一片拿在手里摸着布料带来的触感轻声开口:“这种料子,是三年前在京城流行一时的料子。当时那些达官显贵们都在用这种料子做罩衫,说是轻薄透气易干,而且还……”
说话间陈萍萍捏着布料的手指微微一用力,他再度松开手中的料子时指腹上赫然沾染上了暗红的血迹,甚至还顺着指纹在手上蜿蜒而下。
神色平静的擦去指间的血迹,陈萍萍补充上了自己刚刚还未说完的话:“并且,这种料子,相当吸水。”
裴长卿蹲在地上看着陈萍萍手里沾了血迹的帕子随后也学着他的样子从地上捏起一块布料对着阳光看了看,她眯着眼睛看着布料上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的纹样转头问陈萍萍:“这上面的纹样,你看见了吗?”
“是兽纹的一种。主要用途是驱鬼辟邪还有祈福。”根本舍不得让她的手染上血,陈萍萍拿过裴长卿手中染血的布料接着执起她的双手仔细的擦拭着上面的血迹,接着瞥了一眼被自己丢在一边的布料轻声解释道“而且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种纹样应当是定制的,并且我只在一家见过。”
听陈萍萍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对这种料子有点印象,裴长卿一边绞尽脑汁的去回忆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碰过这种料子,一边用舌头顶了顶牙床:“嗯?”
“京城,王家。”
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裴长卿搓着指腹看着陈萍萍用茶壶里剩下的水冲洗那块被血染成暗红色的布料,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撇着嘴冷哼一声:“王家?他难道不知道他们家已经处在监视名单上了吗?”
“监视名单?呵,你觉得在他们眼里监视名单值几个钱?”刚走过来就听见裴长卿的这句话,李承泽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后把手里拎着的篮子重重的放在对方面前,迎上她的目光抬了抬下巴“给,你心心念念的小宝贝们。”
裴长卿的脸上立刻挂起了一个狗腿而满意的笑容,她拿过篮子翻了翻里面的草药,随即头也不抬的从腰间抽出一块手帕递给李承泽:“来来来,辛苦了辛苦了,擦擦汗!”
李承泽看着裴长卿的模样也没接她的帕子而是伸手揪过刚回来的谢必安的衣袖往脸上一拍,闻着周围淡淡的血腥味冷哼一声:“哎哟哟,我哪儿敢用您的东西啊是不是?”
一看谢必安回来了就立刻从善如流的把手帕收起来,裴长卿笑眯眯的看着李承泽和谢必安之间的互动调侃道:“啧啧啧,你们两个哦,若是当真要说秀恩爱还真没有人能秀的过你俩。”
“不过话说回来。”李承泽对于裴长卿的这句调侃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随即绕到一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草席上的人,看着他明显不似京城人的脸庞摇了摇头“他竟然是王家的人,我倒是知道王家这些年一直在李云睿手底下做事,甚至都可以算得上是公主一派的人,但是,他的脸……倒是有点像是南疆那边的人。”
自回来以后就始终站在李承泽身后,谢必安握着手中的剑皱着眉神色冷淡的补充道:“王家从不会收留任何外人,甚至连家仆都是世代伺候他们家的。”
倒还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情,裴长卿转头看着陈萍萍把目光落在了他无意识皱起的眉头上,抬手摘了手套搓搓他的眉心接着站起了身:“看来,这件事情倒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你说是不是?心肝儿。”
“京城内王家的人据我所知,没有长得像是他这般的人物。”顺手握住裴长卿的手不松开,陈萍萍抬眼看了一眼抱着双臂面露担忧的李承泽,拍了拍裴长卿的手说道“而且李云睿那边,在我的印象里好像也没有这号人物。”
“等他醒了问问吧。”把袖子放下来又用虎口捏了捏护腕,裴长卿用脚尖踢了踢对方的腿偏头示意谢必安把人连带着草席一块拖进屋里,有些疲倦的捏了捏鼻梁“更何况,他能找到这儿,就说明他自己应当还是有些想法的。”
夜晚。
一屋子的人都像是在参观珍惜动物一样的打量着床上躺着的至今昏迷不醒的人,一时间神色各异。
李承泽回想着刚刚裴长卿和陈萍萍的推论,他摸摸下巴率先开口了:“所以,按照你们的说法,现在这个丢了半条命的人,是现在为数不多的李云睿还没有被抓捕归案的手下?”
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李承泽拍拍手挑着眉毛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裴长卿:“你说,这么大的好事,怎么偏偏就被咱们碰上了呢?”
“因为他现在只能往山上跑。”谢必安的声音随着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几分山间的凉意“我刚去了趟镇子,里面正有人在挨家挨户的搜查通缉要犯,画像上的那个人和他那张脸一模一样。”
谢必安一边说一边走进来把剑往桌上一放,他冲裴长卿点了点头随后斜眼看着床上的人说道:“我观察了一下,镇子上那些举着他画像搜查的人身上穿的,和他身上的衣服是同一种纹样。”
“京城内现在还没有别的动静。”一直坐在原地闭目养神的苏拂衣突然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她眉头抽搐了一下后流露出了几分担忧的神色“而且在我出来之前,王家一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现如今若是想要直接抓住他们的把柄恐怕有些难度。”
“这件事其实倒也没有那么难。”从书卷中抬起头,陈萍萍放下手中的书卷若有所思的敲着扶手开口提醒道“王家发家于蜀中,他们也是后来才举家迁往京城的。”
裴长卿听到这句话顿时眼前一亮,她往前探身盯着陈萍萍确认般地问道:“所以,本家迁往京城,分家还在蜀中?”
苏拂衣听着裴长卿的问话笑了一声,她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换了个姿势给自己倒了杯水端在手上,哼笑着回答:“听说,分家至今每年还在给本家上贡呢。”
闻言裴长卿不由得而挑起了眉毛,她咂咂嘴把这句话消化了一下后叼着毛笔从另一边抽出一沓子白纸放在自己手边,含含糊糊的吐槽评价:“这都什么年月了怎么还有人干这种落后的事情?”
听完裴长卿的评价自己也叹了口气,苏拂衣一口气叹的七拐八拐恨不得拐出十里长街,她托着脸探头看了一眼裴长卿现在正在默写的内容,接着收回目光问了一句:“他的伤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治好?”
“还得有几天。”闻言裴长卿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她抬头看了一眼苏拂衣问道“您想出来对付王家的办法了?”
“有个办法。”撑着头握拳敲打着自己的腿,苏拂衣抿了抿唇“但是我需要带他回一趟京城,在最后指认王家的时候需要他出面作证。”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收回了自己原本还想拿毛笔的手,她盯着苏拂衣的眼睛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床上鼻息沉沉的人,莫名的有些犹豫:“可是……他会同意吗?”
“……我……愿意……”
一个尖锐而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在场所有的人顿时就是一愣,裴长卿更是差点摔了陈萍萍递给自己的书卷。
“哟,醒的还挺快。”迅速回过神把手里的书卷放下,裴长卿站起身扒开挡在自己身前的谢必安几步跨到床边按住他的肩膀抓起了手腕“别动。”
躺在床榻上的人目光逐渐聚焦,他盯着裴长卿的头发看了几秒后极为艰难的转头去看刚刚说话的苏拂衣,急促的喘息着又把自己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愿意,作证。”
“别愿意不愿意的了。”裴长卿皱着眉极为粗暴的把他的脸掰回来,她冷着一张脸伸手拿过床头的剪刀冲他扬了扬,冷声警告道“再乱动我就让你在床上瘫着过完后半辈子!”
那人听着裴长卿的威胁并没有露出任何惊恐或者是害怕的表情,他反而是定定的看着她看了几秒后突然笑出声来。
一边咳一边笑,那人咳嗽着睁大眼睛看着裴长卿,连带着声音中都带上了满满的笑意:“早就听闻小裴姑娘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有活死人医白骨之能,可惜就是这张嘴着实有些伤人。”
“闭嘴。”裴长卿面无表情的解开对方身上缠着的纱布,面容冰冷的把手指按在对方的伤口上以做威胁“如果你想让我在你两腿之间再捅出一个口子,你就可以继续说。”
闻言那人立刻把嘴的紧紧的,神色紧张的看着裴长卿一直等她脸上的神色略有缓和之后,才试探性的开口解释道:“小裴姑娘,在下……并非是那个意思。”
裴长卿冷淡的应了一声后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才挪开自己按在他伤口上的手指,从医药箱里取出一卷新的纱布问道:“名字?”
“乌洞哈。”
“……倒是不意外。”听着这个名字裴长卿转头看了一眼同样正看着自己的陈萍萍,她眨眨眼睛转回头接着问道“那你应该认识一个叫耶嘎的人吧?”
听到这个名字乌洞哈反映了几秒后才问道:“小裴姑娘说的是……耶律格?”
“刘成义在你那边叫在这个名字?他说他叫耶嘎。”闻言眉头不由得一跳,裴长卿转头看了一眼苏拂衣后一边给乌洞哈换药一边问他“他是改过名字?”
闻言先是摇了摇头,乌洞哈配合着裴长卿把身上的药换了之后才解释道:“他是后来的,当时村长问他名字的时候他确实说他叫‘耶嘎’,但是后来村长觉得这个名字不吉利,就给他换了。反正他也是孤儿,从来不会和我们提他的家人。”
“行,我知道了。”把手里的纱布打了个结,裴长卿拍拍手示意乌洞哈看向自己,接着抬手拍拍他的脸颊问道“说说吧,你身上的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闻言乌洞哈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他抬眼看了一眼面露审视的裴长卿又看了看安静的坐在轮椅上看书的陈萍萍,小声的商量道:“这件事,能不说吗?”
听着乌洞哈的商量裴长卿装作一瞬间没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一样微微俯下身自凑近了些,面带威胁的追问道:“嗯?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王家想要杀我灭口。”清晰的感受到裴长卿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乌洞哈立刻极为顺从的说道“王家这些年和李云睿表面上的合作对象一直都是蜀中分家,但是本家实际上才是幕后主使。我在王家一直负责他们分家和本家还有李云睿之间的联系,以商队的名义在各处做生意和交换情报。”
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裴长卿看着乌洞哈小心翼翼的神色不由得笑了一声,她揉了一把对方的头发宽慰道:“行了,别想那么多。既然已经被我救回来了,就先好好在这儿养伤,其他的什么也不要想。”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站起身看了一眼苏拂衣对她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接着伸手接过陈萍萍递给自己的那盏烛火端在手上回头看向乌洞哈:“你在这儿会很安全,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你今天先好好休息。”
说完这句话率先迈步离开,裴长卿站在门口等苏拂衣也出来以后对她一歪头示意了一下,接着弯腰凑到陈萍萍面前担忧的问道:“累了一天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陈萍萍摇摇头否认了裴长卿的提议,他拍拍对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轻声开口:“我还有两卷书未曾看完,我等你。”
坐在屋里沉默地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裴长卿在酝酿了一番情绪后抬起头先是看了看苏拂衣,随后从一旁抽过几张白纸摆在桌上,用毛笔沾了墨在上面画出一个图案,一边打着手势一边状似不经意的转头看向陈萍萍问道:“心肝儿你《论语》看完啦?今天还想看什么书吗?(这个图案眼熟吗?是从他身上发现的。)”
苏拂衣无声的把那张纸拽到自己面前辨认着上面的图案,她同时还不忘了嘴里满是笑意的调侃道:“啧啧啧,我算是看出来了,李承泽和谢必安这小两口不在,我这个孤家寡人就得吃你和陈萍萍的狗粮,嗯?”
说着苏拂衣的指尖在图上花纹的某一处停留了几秒,紧接着她蘸水在桌上写了一个“蜀”字。
就在苏拂衣打算把这张纸推回裴长卿面前的时候,陈萍萍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截住了那张纸,接着故意翻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同时还不忘了问:“安安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学《中庸》了?”
“啊?”听着陈萍萍的问题裴长卿先是一愣后迅速反应过来,她有些哭笑不得的劝道“这么早就让小姑娘看这么深奥的书不合适吧?你还不如让她先跟着我好好学学万花典籍,这还能修身养性。”
而陈萍萍听着裴长卿的解释先是摇了摇头,他盯着纸上的花纹嘴里反驳道:“可是,我倒是觉得她现在可以先把《中庸》背下来,至于理解她可以慢慢理解,同时万花典籍也可以跟着一起学。”
裴长卿听着陈萍萍的提议不由得叹了口气,她在想了想后还是伸手揽过他的肩膀,接着另一只手快速的对苏拂衣打了几个手势后撇着嘴商量道:“既然如此,那这样吧,咱俩猜拳如何?谁赢了谁就可以掌握今后安安课程的话语权,你看怎么样?(那既然是王家的分支,你对这个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