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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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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拂衣看着自己面前裹得严严实实的裴长卿也不由得露出一个欣慰而轻松的笑容,她上前摸了摸裴长卿身上裹着的斗篷接着引着他们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问:“外面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裴长卿在进屋感受到屋内的温暖后忍不住喟叹了一声,她脱了斗篷坐在特意给自己留出来的空位上先是对着其他人点了点头,接着面色颇为凝重的摇了摇头:“外面的情况不太好,禁卫军正在清街,神庙的人已经进城了,刚刚在茶楼里打了个照面,他们没认出来我。”
说着裴长卿伸手接过邀月捧给自己的汤婆子握在手心里取暖,看着苏拂衣若有所思的表情忍不住问了一句:“东夷城那边的事情都结束了?我看您传回来的消息上说宋野死了,这是怎么个情况?需不需要咱们提前准备什么。”
苏拂衣应了一声肯定了裴长卿的话,她摸着下巴想了想后转而问道:“东夷城那边,老李有什么想法?”
“说是要让李承晏去东夷城。”对于苏拂衣没有丝毫的隐瞒,裴长卿在想了想后回答道“他们官方洽谈的话应该谈的是驻守东夷城50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哦了一声表示明白,苏拂衣琢磨着裴长卿的这句话突然笑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极为恶劣的笑容:“那看来,我给李承晏留的这个没有解决的麻烦还算是不错了。”
“所以,你们这是打算给李承晏送惊喜?”实际上自己对于李承晏这个人的印象也没有那么好,裴长卿兴致缺缺的撑着下巴问道“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在东夷城做了什么,我突然有一点点好奇这件事情。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李承泽听着裴长卿的问话慢悠悠的走上来把胳膊往裴长卿的肩膀上一搭,他颇为潇洒的冲对方拨了拨自己的刘海笑意盈盈地说道:“这个问题嘛~不如阿裴你猜猜看?”
苏拂衣迎上裴长卿满是无奈地目光耸耸肩膀表现出一副无辜的架势,她回想起自己给李承晏留下的麻烦一时间心情都变得明媚起来:“从理论上来讲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这个没问题也是分情况的没问题。不给他留点没有处理的麻烦不是我的风格,你说是不是?”
顺着苏拂衣的话应了一声,李承泽捏了捏裴长卿的脸颊又摸了摸汤婆子的温度,挪开一些距离上下打量了几眼坐在自己身边的裴长卿,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皱着眉问道:“你这个小朋友怎么回事,怎么我不在的时候憔悴了这么多?是不是因为太想我了?”
确实是因为在看到熟悉的人以后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疲倦的神色,裴长卿捏了捏鼻梁后抬手拍掉李承泽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又抹了抹自己肩膀上的衣料,满脸无奈地说道:“我说大少爷,你以为我从东夷城回来以后事情就变少了吗?李承晏范闲李承平,这几个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有那些世家一个比一个心眼多整的跟筛子一样,跟他们打一次交到就心力交瘁。”
说话间裴长卿满脸嫌弃的用手点着李承泽那张脸,她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尤其是你这个大少爷!一天到晚的老给我找麻烦让我给你擦屁股!”
裴长卿在说完这句话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鼓起脸瞪了一眼李承泽,她兴致缺缺的摆弄了几下自己的衣摆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说实话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天天熬通宵已经快熬不住了。”
“京城内的局势确实转瞬之间就变了。”当然明白为什么裴长卿会说出这句话,苏拂衣拍了拍她的后背宽慰道“现在别想太多,马上就结束了。”
李承泽看着裴长卿脸上流露出的疲惫眨着眼睛想了想,随即对一旁面露担忧的苏邢无声的摇了摇头,直接一抬手就把手臂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哎呀呀,你要畅想一下你即将要过的生活,而且我这个做兄长的不是得尽快帮阿裴你适应新的身份嘛~让你也知道知道公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呸!就你长了张嘴是不是?!”裴长卿听着李承泽极为欢乐的小声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抬起头面目狰狞地伸手捏住李承泽两侧的脸颊往外扯了扯,一边扯一边咬牙切齿的质问“就你会说话是不是?你说你这张嘴一天到晚叭叭叭没个时闲儿的功夫,怎么这么能说啊你,嗯?”
李承泽的脸都被裴长卿扯得有些轻微变形,他注视着对方眼中浮现出的庆幸、松弛还有几分笑意,脸上笑的依旧极为欢乐。
“呲着个大牙笑的真丑。”松手干脆利落的翻了个白眼,裴长卿忍不住屈指敲了一下李承泽的脑门表现得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算了,不折腾你了。”
看着裴长卿眼中难掩的笑意李承泽自己也弯了弯眼睛,他抬手学着刚刚裴长卿对自己的动作敲了两下她的额头,柔和了自己的嗓音:“我回来了,就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就在李承泽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小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吴乐天的声音响起在门外:“我回来了!外面的清街已经结束了,从天牢到皇宫广场的那条路已经被禁卫军占领,囚车的队伍大概一刻钟以后就会从天牢里出来在京城游街一周。”
吴乐天一边说一边往里走推门进来,他站在门口对裴长卿点点头后反手关上门坐下来接过邀月递给自己的水,喘了口气后才继续说道:“神庙的人正在往广场的方向聚集,要是我没看错的话监察院的人也在其中。”
裴长卿在吴乐天说这句话的同时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时间,她等吴乐天把水喝完以后才抿着唇又飞速的把时间掐算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出错,随后屈指敲了敲桌面:“我和苏叔在刚刚的茶楼里同时看到了启年小组和庆庙的人,范闲入京应该是午时左右然后行刑的时间也是在午时左右,这样算下来时间应该没有问题。”
“这是京城的地图。”从桌下掏出一卷纸铺开在桌面上,吴乐天低着头打量了几眼面前的地图,随后用手在正中央的位置画了个圆“这里是广场,行刑的位置在这里,距离城门的距离我算了算应该是八里多一点,以范闲的速度来看他如果要把轻功发挥到极致,杀了守城将领从城门直接过来只需要不到两分钟。”
目光顺着吴乐天在地图上手指的方向扫了一圈,裴长卿从怀里掏出一根小木棍点在地图上先是把天牢的位置圈出来,接着又点了点皇宫前的广场,用小木棍在地图上沿着街道划出一条浅浅的刻痕:“这条路是我们拟定好的游街的路线,这条街的两侧包括了监察院的据点和神庙的一部分遗留据点,确保每一条消息都能够及时的送到监察院和神庙的手里。”
“但是这个时间点会很危险。”苏拂衣的目光沿着裴长卿划出的那条路线算了算距离和囚车的速度,一时间有些不太赞同“一旦游街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剩下的时间就不能保证,而且范闲他会不会提前赶回来这都难说。”
“他不会提前回来。”目光变得有些薄凉,裴长卿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摇了摇头轻声开口“这个计划很冒险,但是他会最终按照我定的时间回来的。”
“咔哒。”
就在裴长卿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屋内的地板突然被人从下面掀起来,徐爻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有一个坏消息。”灰头土脸的从密道里爬出来,徐爻回身拉起跟在身后的谢必安,站在密道边上抹了把脸说道“陈园里面的那口棺材被挪出去了,我们刚去看的时候费介和陈伯都已经不在陈园里面了。”
听到这个消息裴长卿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她低头把目光落在地图上显示着“陈园”的那个位置,指甲轻轻的在汤婆子的花纹上划了几道:“不在陈园了?那这倒是真算得上是个坏消息了。”
“不在陈园,有没有可能是在太平别院?”苏拂衣听着这个消息同样把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地图上,她盯着地图上“监察院”这三个字皱着眉挠了挠头后突然抬头问道“范闲回京的路上有黑骑在跟着他,那么同样在他快要到京城的时候也一定会有黑骑去接应,如果要是加上他们的话,集合地点就一定不会是陈园,因为那样太显眼了。但是太平别院一定会在他的备选方案里面,这个地方没有陈园显眼,而且范闲还熟悉。”
裴长卿的脑海中一瞬间掠过无数种可能性以及发生了这些事的后果,她沉默了半晌抬手果断的在“太平别院”这四个字上画了个圈又点了点,抬起头看向其他人点了点头:“计划暂时还是按照原定方案执行,等范闲带着心肝儿离开以后我和苏叔去太平别院那边找他,计划开始以后不再发信号进行联络,如果一旦有变故出现立刻启用备选方案。”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放下手中的汤婆子站起身,她换了一条斗篷披在身上又重新扣上斗笠,转身推开面前的房门声音坚定:“总之,一切的行动都是务必让范闲……”
语句突然停了下来,裴长卿迈出房门站在雨里静静的注视着眼前这扇关着的院门,耳边仿佛一瞬间有无数人的声音响起又消失,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补充上了后半句话:“务必要让范闲相信他死了。”
说完这句话大步向前推开院门头也不回的离去,裴长卿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了几步后就这么站在巷子里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喧闹声,看着外面即使下着雨也依旧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时间连呼出的空气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雨水搭在地砖上的声音就这么在自己耳边响起,裴长卿缓了缓后稳住心神低头压低了自己头上的斗笠,顺势用手背用力的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步伐坚定的向外走去。
“就按照阿裴说的去做吧。”李承泽紧跟在裴长卿身后看着她步伐沉重的走远喉头不由得一紧,不敢再去看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而是转回身回到了他们所在的小院里。
“可是……”仍旧对裴长卿所说的计划有些迟疑,吴乐天上前一步皱着眉问道。
“我们会成功的。”打断了吴乐天还想要问的话,李承泽平静的冲也准备离开的苏邢点了点头,接过了谢必安递给自己的罩衣和斗笠戴好,轻声却又不容置疑地说道。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拂衣微微点了点头:“我们也走了,这里就劳烦苏师叔了。”
苏拂衣看着李承泽眼中丝毫不掩饰的担忧点了点头,她回想起刚刚裴长卿的话和李承泽的表现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却又变成了担忧和无奈:“你们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我。”
顿了顿,苏拂衣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已经推门而出的苏邢,补充道:“万事小心,别逞能。”
另一边。
并不知道在自己走后几人之间的对话,裴长卿微低着头融入了正跟随着囚车一路向广场上前进的人群中,她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几度想要抬头却又重新垂下视线,自始至终不曾抬头看过囚车里的男人一眼。
裴长卿被人群推挤着在广场上站定,她一直等人群重新聚拢后才试探性的抬起头看向周围,清晰的从周围百姓的脸上看到了兴奋、激动、不解甚至还有畅快的神色,垂放在身侧的手不由得微微蜷曲抠紧了自己身上的斗篷。
周围的议论声纷纷传入自己的耳朵里,裴长卿死死的咬着两边的腮肉没几秒就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斗篷不肯发出任何声响。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周围的议论声屏蔽掉,裴长卿微微抬起一直被自己压着的斗笠往旁边略微挪了两步,一眼就看到了那些混迹在人群中属于监察院的人,还有就站在自己不远处的言冰云。
裴长卿对言冰云会出现在这里并没有产生太多惊讶的情绪,她不着痕迹的眯起眼睛想要借着此时的雨水打量一番那几个监察院的人,却突然察觉到有一股温和的视线正自上而下的注视着自己,顿时浑身一僵。
条件反射的把自己刚抬起来一些的斗笠重新压下去,裴长卿低着头用目光左右来回扫视着正奋力的从自己身边挤过的那些人,一直等那道目光消失以后才试探性的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左右,发现并没有人注意自己刚刚的举动,这才学着他们的样子抬起头看向了陈萍萍。
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依旧能够看到陈萍萍此时脸上毫无波澜的表情,裴长卿顿时鼻头就是一酸,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抢在陈萍萍重新看向自己之前狼狈的低下头,张开嘴像是突然喘不上来气一样大口大口努力的呼吸着冰冷而潮湿的空气,转而重新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宫墙。
裴长卿的目光越过人群看着站在那里仿佛像是假人一样的庆帝和李承平,在急促的喘息了几下后颤抖着双唇喃喃自语:“就快了,就快了。”
“卿儿。”
耳边突然传来了李承泽故意压低了的声音,她微微一怔后猛地回头率先看到的就是一只被举到自己头顶的雨伞,李承泽那张带着汗水的脸颊紧随其后映入自己的眼帘。
“你怎么来了?”裴长卿看着李承泽明显就是一副刚从人群中挤过来的样子侧身让人站到自己身边,她把斗笠往上抬了抬又习惯性的蹭了蹭自己眼角的位置,在确认自己手上没有沾染上任何的湿润后有些无措的往后又挪了挪。
“我那边办完了就过来了。”李承泽伸手拉住还想往后躲的裴长卿防止她撞到身后的人,他把手中的伞罩在对方头顶恰好让别人只能看到她下半张脸,这才抬头瞥了一眼高台上神色漠然的陈萍萍,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监斩台,决口不提自己在出门之后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谢必安让他去办。
裴长卿听着身后响起的衣料摩擦声不由得又往李承泽的方向蹭了蹭,她抬起斗笠注视着他们前方的那一群百姓,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咬住下唇用力的吞咽了两下才轻声说道:“我没事的。”
根本没把裴长卿这句苍白的解释放在心上,李承泽不由分说的护着她躲过从他们两个身边挤挤挨挨一直往前挤的百姓拉着她来到人群的边缘处,看着前面黑压压一片的人抬手用大拇指擦去了她眼角的湿意。
李承泽看着裴长卿始终低垂着眼帘不肯抬头的模样叹了口气,接着扫视了一圈周围后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极为郑重地说道:“你别把他们的话往心里去,他们并不知道咱们究竟为了他们都做了什么,做过什么。不要把外人说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好吗?”
“我知道。”抬起头勉强从脸上扯出几分寡淡的笑容,裴长卿长叹了一声后转过头越过重重人群看向了因为此时雨势渐大的缘故而面容变得有几分模糊不清的陈萍萍,抬手按住自己的嗓子抑制住想要咳嗽的冲动。
裴长卿在转瞬之间从脑海中划过无数种想法,她定定的注视着远方的陈萍萍过了好半晌后才轻声呢喃着开口:“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只有鲜花和掌声,任何一个人可以给他们呈现出他们所能想象到的美好的东西,但是终究要有人来承担背后的苦难和艰辛。”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自嘲般的笑了一声,她摇摇头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脚下这块潮湿的地砖,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样继续说道:“这些年来监察院所代表的无非就是恐怖和挥之不去的血腥,不是有人说过吗,监察院所到之处必有血光。我当然也知道他们想看一看,这个大人物是不是真如传说中所讲的那样三头六臂额生三目,满身黑雾,有如魔鬼一般。”
不由自主的抽了抽鼻子,裴长卿叹息着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斗篷试图想要用衣料来阻挡钻进骨缝中的刺痛和阴冷一样,随即便不出意外的迎上了陈萍萍看向自己的目光。
裴长卿在对上目光的瞬间咬住下唇拼命的抑制住自己想要逃避躲闪的动作,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声,冲陈萍萍小幅度的点了点头抬起手用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陈萍萍在和裴长卿对视的瞬间目光中就充满了柔情,他当然看到了对方画出来的那颗小小的爱心,不由自主习惯性的弯起眼角笑了起来。
仰起头感受着微凉的雨水纷纷扬扬的滴落在自己赤裸的皮肤上,陈萍萍慢慢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平静无波地转动视线看向正慢慢走上来的刽子手,眼中露出了一抹凉意却又在转瞬间重新变得平静无波起来。
看着眼前的刽子手十分豪放的仰头灌了一口酒喷在刀刃上,陈萍萍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而看向灰蒙蒙的天空,他快速的眨着眼睛想要避开滴在眼睛里的雨水,习惯性的用大拇指蹭过无名指的指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抬了抬眉毛:“呵。”
一直站在监斩台上注视着下面的百姓的那位公公仰头看了看天色,他不是没有听到下面传来的嘈杂的议论声但是却不能说些什么,只能是转头隐晦的把目光投向站在宫墙上的庆帝,等待着他接下来的指示。
那位公公没等多久就看到有一个低着头的小公公拎着衣摆快步走上来,弓着腰双手捧出了一个托盘,轻声而快速地说道:“姚公公,这是公主殿下的吩咐,请您务必喂罪臣陈萍萍服下。”
垂下眼帘看了看托盘里的东西,姚公公应了一声后抬头再度瞥了一眼宫墙,看着始终不曾现身的裴长卿眼中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接着接过了托盘:“咱家明白了。”
姚公公挥挥手示意刽子手先行退到一边站好,他捧着托盘垂下眼帘走上前站在陈萍萍面前,看着他无悲无喜的目光下颌不由得绷紧了一瞬后再放松,面无表情的解释道:“陈萍萍,咱家奉了公主殿下的命令来给你送东西。”
公主殿下?
陈萍萍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才勉强把自己发散的思绪拉回来,他的目光在姚公公撇着呈外八字的脚上定格了几秒后抽回目光重新看向托盘里的东西,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不由得轻轻往外呼了一口气。
姚公公清晰的看到陈萍萍在听到“公主殿下”这四个字的时候眼底浮现出的那一抹柔情,他垂眼敛去自己眼中浮现出的复杂和可惜甚至还有一丝怨恨,用一只手托着手里的托盘把药丸塞进了陈萍萍的嘴里。
陈萍萍目光平静的注视着眼前的姚公公,他顺着对方的力度吞咽着那碗汤药,在咽下最后一口以后仰起头迎着从天而降的雨水甚至有些惋惜的呢喃:“……咳咳,千年参汤啊,可惜了。”
姚公公在听到陈萍萍说话的瞬间就不由得捏紧了自己手里还没放下的药碗,他吞了吞口水确认自己已经把话和药都带到以后,看着陈萍萍极为平静的面容突然很想问问他:
你不后悔吗?
从最底层挣扎着活下来,坐到现如今的位置上却落了个如此下场,甚至连你心爱之人都不在意你的死活。
陈萍萍你不后悔吗?
所有想要问的话语几欲脱口而出却最终还是被咽了下去,姚公公深吸了一口气在众人没有察觉到的方向对陈萍萍微微低头随后又抬起头,他不敢抬眼去看对方裸露在空气中的瘦弱的身躯,而是就这样点点头权当是自己对这位昔日风云人物的最后告别。
姚公公听着在自己转身的同时耳边响起的那一声浅浅的轻笑声顿时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浑身僵硬的站在木台边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拼命的抑制住衣袖中颤抖的双手,脸色惨白的把手里的托盘交给小步走上来的小公公,镇定的挥挥手示意旁边的人把陈萍萍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就在士兵动手的瞬间人群爆出如山一般的呼喊,如海浪一般响彻了四周,但转瞬之间又变得极为安静,然后响起的是人群中的窃窃私语,从最前面往后一层一层的传递着,所有人都在震惊的讨论着一件事情。
以黑暗之名传于天下的监察院院长陈萍萍……竟然是个阉人!
裴长卿即使没有看监斩台她的注意力也仍旧放在了上面,她在注意到陈萍萍身上逐渐被人脱去的衣物瞬间瞳孔忍不住猛地一缩,下意识的抓着李承泽的手臂摇晃了几下脚步有些不稳。
怎么,这怎么会……明明不应该是这样……
“阿裴!”李承泽一把按住情绪明显不对劲的裴长卿用手指掐住她的肩膀强迫她清醒过来,他抬眼快速的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随即压低了声音警告道“回神!”
被肩膀处的疼痛唤回了神志,裴长卿抬手死死地抓住李承泽的手臂颤抖着张开嘴几度想要开口说话却不知为何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计划……”像是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很久一样才勉强发出声音,裴长卿浑身颤抖着开口“不是这样……”
瞬间反应过来裴长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李承泽皱着眉抬头迎上陈萍萍平静的目光静静的看了他几秒,便已然明白了这是他自己计划中的一部分了。
“阿裴,别看了。”李承泽借着雨伞的遮挡伸手把裴长卿揽进自己怀里让她依靠着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听着对方从喉咙里挤出的破碎的呜咽声,无声的闭了闭眼睛。
裴长卿在最开始的震惊、恐惧和心碎过后已然明白了陈萍萍的用意,她强压着情绪让自己保持表面上的镇定,在缓了缓后才咬着后槽牙抬起头从李承泽的怀里退出来。
即使知道这只是演给别人看的一场戏但是仍旧头昏脑涨几乎站立不稳,裴长卿喘息着低下头死死的盯着自己脚下的这几块石砖,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颤抖起来。
木台上的姚公公接过身旁之人捧给自己的那卷明黄色卷轴,他不敢去看身后的陈萍萍而是看着自己手里的圣旨一时间心底腾升起了一股浓烈的悲哀的情绪,但是却仍旧要镇定的拉长了尾音命令:“肃静——”
而原本嘈杂的人群在姚公公高高的举起手中的卷轴后也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姚公公的身上,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姚公公高举着圣旨的手猛地收紧又故作镇定的放开,他低头注视着那些人脸上的紧张,漠然,兴奋,无来由的悲哀,在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包裹中缓缓展开了手里的卷轴,开始宣读上面陈列的十三大罪状。
“一,庆历七年四月十二,逆贼密递淫药入宫,秽乱宫廷。”
“二,逆贼屡行挑唆,以媚心惑上,以利诱诸皇子,使朕父子反目,此为大逆。”
……
在这一环节并没有参与,裴长卿听着姚公公把卷轴上的文字用内力逼出来的声音宣读出声,她不由得撇开头死死地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忽略那些被人特意送进自己耳朵里的文字,眼前已然变得模糊不清。
“杀了他!”在姚公公念完那十三大罪状后,人群在沉寂了几秒后不知是谁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接着立刻响起了无数应和的声音。
“对,杀了他!他不配!”
而此时,宫墙上。
被庆帝强行用旨意绑来的李承平面露恐惧的看着平静而漠然正负手而立的庆帝,他的双手死死地抠着手下的墙砖几乎要抠出血来,几欲张口却怎么也喊不出那两个字来。
李承平在庆帝点头之后过了很久才闭上眼睛不去看眼前的景象,浑身颤抖的冲下方的监斩台喊道:“行刑。”
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刹那李承平脚下一软,他踉跄着整个人磕撞在宫墙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自己刚刚喊出的那两个字上。
李承平连忙回头看向庆帝此时的表情,他脸色惨白的看着根本不再搭理自己面无表情的庆帝,用颤抖的双手支撑着自己重新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想要远离对方。
庆帝丝毫没有把自己的目光分给身边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快哭出来的李承平,他沉默而阴郁的注视着此时的监斩台,他用力的攥住自己的手腕注视着正闭着眼睛面容安详而平静的陈萍萍,皱起了眉头。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自己和陈萍萍的最后一次对话,他仍旧记得在决定要在众人面前袒露自己的缺陷的陈萍萍那时脸上的表情,脸色不由得更加阴沉。
藏在袖口中的手用力到青筋微微鼓起,庆帝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保证自己这个时候不会散发出一丝一毫的杀气。
庆帝抽回目光不再去看刑场上的陈萍萍,他在几度寻找后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正位于人群边缘位置的裴长卿和李承泽,看着他们惨白着一张脸似乎在说些什么,然而也仅仅是眼中闪过了一抹谁也不曾察觉到的不忍。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计划的进行。
随着那把特质的小刀一点点的把陈萍萍身上的皮肉割开,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阵喝彩声,他们甚至有些紧张的注视着木台上的陈萍萍,仿佛期待着能够听到什么。
权当自己现在又聋又瞎,裴长卿低着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地砖在心底飞速的计算着时间,她抓着李承泽的手不由自主的慢慢收紧,把对方的手甚至都抠出了几块血印子而自己却毫不知情。
李承泽看着裴长卿毫无血色的双唇略有些别扭的用撑着伞的那只手勾住对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在逐渐沉寂的喝彩声中安抚道:“阿裴,我在。”
裴长卿勉强控制着自己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承泽,她举起自己掐算的那只手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从城门的方向隐隐约约的传来了马蹄和利刃破空的声音。
范闲回来了。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的瞬间裴长卿拉着李承泽扭头就走,她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间隙拉着他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目光锐利的看向了那个坐在马背上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来的身影。
“时间刚刚好。”手掌稳稳的扶着裴长卿不让她在这个时候倒下,李承泽同样注视着飞奔而来满身杀气目不斜视的冲向木台的范闲,看着他身上前所未有的强悍和冷血,勾了勾唇角。
范闲骑着马横冲直闯的闯入人群中,他听不见周围响起的惨叫声也听不见□□撞击地面发出的沉闷的声响,眼睛里只有越来越近的木台。
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范闲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砍断那几把迎面而来的剑,接着剑尖一转直直地插进了身后想要阻挡自己的禁卫军的眼睛里再拔出来,眉目阴翳转身的往木台上冲:“找死!”
范闲一连斩杀了数人后才终于来到了木台上,他连看都不看自己正顺着剑刃往下滴血的剑就这么怔怔的注视着眼前呼吸微弱的陈萍萍,看着他费力的想要睁眼看向自己却只是颤抖着眼皮,突然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只需要一眼范闲就知道,他来晚了。
踉踉跄跄地扑过去硬生生扯断陈萍萍身上的绳子,范闲干裂着嘴唇浑身颤抖的抱住陈萍萍小心翼翼的把人从木架上放下来,看着眼前这副瘦弱的身躯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自己应当怎么开口。
“对不起,我来晚了。”范闲解下自己破破烂烂的官服包裹住陈萍萍血肉模糊的身躯,他感受着怀中人逐渐消散的温度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挫败感。
他低着头替陈萍萍挡住上面落下来的雨水,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嗓音粗粝沙哑:“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明明就知道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我想让你们这些老家伙退休,就这么难吗?”
范闲一边说一边扭头咳嗽了几声,他佝偻着身子把自己的脸埋进了陈萍萍的肩窝里,闻着弥漫在他们周身的血腥气过了几秒后才轻声呢喃:“你明明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实际上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和冰冷,陈萍萍在范闲的声音中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此时抱着自己的人,想要看看他这一路杀回来是不是身上又受了伤,却最终只是嘴唇抽搐蠕动着挤出几个字来:“……箱子?”
“是枪,隔着很远能够杀人的武器。”范闲微微抬起头看着陈萍萍,他根本不敢用力生怕陈萍萍下一秒就会碎成无数的碎片消失不见,他脸上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凑到陈萍萍的耳边回答道。
说完这句话后范闲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回想了一下自己来的这条路上遇到的人,又哑着嗓子问道:“裴长卿呢?”
陈萍萍原本的视线已经从最开始的模糊不清变成了一个个彩色的色块,他陡然听到“裴长卿”这三个字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目光突然重新聚焦,眼中也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温柔和喜悦的神色,仿佛像是有漫天星辰在他的眼睛里闪烁一样。
范闲看着陈萍萍眼中的神色变幻忍不住咬紧下唇挪开视线不敢去看,他听着陈萍萍从唇齿间溢出一声轻轻地呢喃:“卿卿……”
终于忍不住把低头把自己的脸死死地扎进陈萍萍的肩头,范闲搂着他生怕陈萍萍下一秒就会离去一样颤抖着嗓音开口哄道:“您别闭眼,我带您去找她,去找裴长卿,好不好?您看着我……”
“……呵,这玩意……我也有。”并没有接范闲的话,陈萍萍的目光随着这句话从唇齿间溢出来再度一点点涣散开,在最后闭眼的一瞬间,他仿佛仍旧是那个冷酷又不可一世的监察院院长,说出来的话语中像是带了几分隐隐的炫耀。
裴长卿站在台下安静的等待着禁卫军把木台层层包围住以后也没有刻意的去听范闲和陈萍萍究竟说了什么,她扫了一眼已经不站在原地的言冰云和其他监察院的人,压了压头上的斗笠对李承泽轻声开口:“咱们走吧。”
闻言李承泽抬头顺着雨伞的边缘看着范闲佝偻着的背影看了几秒,借着抽回目光托着裴长卿的胳膊转过身,头也不回的一步一步的向外走去。
就在两人转身的那一刹那,身后的木台上传来了一声响彻天地的悲鸣。
陈萍萍死了。
裴长卿头也不回的听着身后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的哭声,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缓缓的闭合了一下双眼,有一滴泪水随着她闭眼的瞬间飘落在了风雨中消失不见。
然而雨依然还在下着,木台上流出的血水被雨滴一点点冲成了淡粉色,顺着木头的纹理和砖缝慢慢的流淌到了每个人的脚下。
站在宫墙上的庆帝听着那一声声泣血般的哭泣原本伸直的手指突然蜷缩了一下后又立刻放松下来,他静静的注视着跪在木台上的范闲,又挪开目光看了看此时躺在范闲怀里已然了无生息的陈萍萍,突然莫名的觉得自己今天穿的似乎有些薄。
庆帝任由冷风灌进自己的袍袖中,他双袖一甩背在身后胡看着范闲摇摇晃晃的抱着陈萍萍的尸身站起身一步一步神色漠然的走下木台,自己也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了宫墙。
两人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裴长卿转过街角在钻进了一条毫不起眼的巷子里时突然停了下来,抬手甩开了李承泽一直托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
从雨伞里走出来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用力的深呼吸甚至咳嗽出声,裴长卿一直咳到自己近乎干呕以后才停下来双手环胸死死地抓着胳膊,半晌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李承泽:“我没事了。”
她当然知道现在自己不能回头也不能停下脚步,因为在今天这个节点上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亲自出面来处理,需要她以南庆公主殿下的这个身份来发号施令。
李承泽面露不忍的看着裴长卿惨白着一张脸对自己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他转头看了一眼仍旧空无一人的巷口伸出一只手把人拽进雨伞的范围里,接着轻声说道:“走吧。”
回到最初集合的那个小院里,裴长卿冷着一张脸在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的那一刹那跌坐在了地上,也不管身上被雨水浸湿的衣服就这么把自己的头埋进了双膝之间。
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包裹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裴长卿张开嘴试图想要呼吸周围冰冷潮湿的空气,她感受着从胸肺中传来的刺痛感诡异的扬起了嘴角:“哈……哈哈……哈哈哈……”
裴长卿笑了没几下后就重新抬起头,她随意的抹了把脸抹去自己脸上残存的泪痕接着站起身,看着正推门进来的苏邢问道:“他们去哪儿了?”
“范闲带着陈院长还有部分一处的官员坐马车去了太平别院,黑骑也在往太平别院方向集合。”苏邢看着眼角绯红脸色惨白却又要强装镇定的裴长卿,刚想再说些什么却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绝和黯然“少楼主……”
“邀月姐帮我挑一身衣服吧。”冲苏邢摇了摇头不再言语,裴长卿极为冷静的吩咐道“上个妆换身衣服,苏叔和我去太平别院见范闲。”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一边解着自己身上的斗篷一边又问道:“叶重动了吗?”
“禁卫军已经在往太平别院的方向行进,斥候和埋伏的兵马也已经行动。”
裴长卿淡淡的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她沉默的由着邀月为自己宽衣解带换上略显沉重的衣服,弯下腰捡起刚刚被自己掀落在地上的斗笠拿在手里,用指腹一点点蹭着上面的雨水轻声开口:“果然还是去了太平别院。”
静静的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脸色在邀月的手下逐渐变得红润甚至是健康,裴长卿垂着眼帘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口脂,从中选了一罐最鲜艳的颜色:“涂这个。”
苏邢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响和李承泽对视了一眼,他看到对方眼中浮现出的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担忧一时间不由得长叹了一声,随后转过头看着外面仍旧在滴滴答答往下滴落的雨水攥紧了自己手里的雨伞。
“照顾好她。”知道这件事必须让裴长卿亲自出面,李承泽在想了想后抬手轻轻拍拍苏邢潮湿的衣服,低声提醒道“看着点范闲,别让他对阿裴发疯。”
“老奴明白。”说完这句话后苏邢抬手打开手中的雨伞护着裴长卿往外走,他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似有所感的回头,看到了李承泽眼角滑下的一抹晶莹。
翻身上马也不着急就这么掐着时间前往太平别院,裴长卿听着耳边传来的雨声突然问道:“你说,范闲会恨我吗?”
“老奴不知。”亦步亦趋的跟着裴长卿生怕她淋雨,苏邢谨慎的低声回答道“但是范小公爷冷静下来以后应当会理解的。”
裴长卿听着苏邢的安慰忍不住低声笑了一声,她忍不住用指腹按了按眼角后再开口时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怅然:“他说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可惜,我骗了他,从我和他见的第一面开始。”
停顿了几秒裴长卿自嘲般的一笑,她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向着太平别院的方向打马而去:“走吧,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太平别院了,言冰云应该也在。”
“可是若你和宫典都死了,陛下他……身边还有能值得他信任的强人吗?”
就在裴长卿和苏邢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赶到太平别院附近的时候,恰好听见范闲在问叶重这样一个问题。
裴长卿回头瞥了一眼被自己拴在远处的马匹接着把隐匿了身形藏在树后听着范闲嘶哑疲惫的嗓音,咬着后槽牙解下自己腰间的令牌抓在手里,看着上面的纹样闭了闭眼睛。
“陛下对小公爷并没有下明确的旨意。”并不知道裴长卿的到来,叶重端坐在马上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面露疲倦和麻木的范闲沉声说道“但是黑骑和监察院一处的官员触犯了庆律,还望小公爷明白。”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裴长卿和苏邢对视了一眼,她知道这个时候该自己出面来解决这件事,于是抓紧了手里的令牌从树后缓步而出:“叶将军。”
“小裴姑娘。”叶重在听到裴长卿声音的下一秒放弃了和范闲的对峙翻身下马,看着缓步走来的裴长卿拱手问道“不知小裴姑娘此番前来,是陛下有何吩咐?”
听着叶重对自己的称呼没有太多反应,裴长卿把手里的令牌直接甩给叶重让他看见,自己则是神色平静的站在距离两人不远不近的位置开口:“叶将军,本宫此番前来是替父皇给叶将军带句话。”
叶重听到裴长卿自称的时候神色顿时一凛,他双手捧起对方甩给自己的令牌随后单膝下跪,低着头开口:“叶重听令。”
“边关传回消息,近日有些异动。”声音清冷漠然,裴长卿慢慢的走上前拿回叶重捧着的令牌说道“父皇因此有要事要与叶将军相商,烦请叶将军带领禁卫军先行回宫。”
“叶重明白。”也知道裴长卿的言外之意,叶重干脆利落得到站起身后退几步拉着马缰绳直接翻身上马,他小心的不让泥点溅到裴长卿身上,同时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自从裴长卿出现后就不曾开口的范闲。
叶重的目光在范闲身上停留了几秒后又看向了不远处的黑骑,他沉默了几秒在最终还是对范闲说了一声:“小公爷,珍重。”
说完这句话叶重拨转马头率领着禁卫军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太平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