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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

  •   裴长卿听着陈伯的问话的时候反而冷静了下来,她伸手拿过苏邢放到自己面前的茶杯低头看着里面清澈的茶水,在缓了两秒后平静地开口:“既然如此,陈伯今天前来,是想问我什么?”

      “老奴今日前来,只是想知道小裴姑娘对于这件事,是怎么想的。”陈伯在听到裴长卿说话的语气时心底就凉了一截,他用有些浑浊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裴长卿似乎是想要从她脸上看到什么别的表情,声音低沉而冷硬。

      在陈伯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抿了口茶水平稳的把茶杯放下,她在等了几秒后才缓缓把自己的视线从茶杯挪到陈伯的身上,眼睛里带着淡淡的却又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疏离。

      勾唇轻轻笑了一声,裴长卿略微叹了口气后收敛了自己眼中浮现出的疏离,像是在告诉自己又像是在告诉陈伯一样轻声开口:“陈伯,家有家规,国有国法。”

      “小裴姑娘当真是这么想的?”陈伯诡异的觉得自己对于裴长卿会说出这句话是理所当然的,他紧紧的攥着自己手里的茶杯连茶水从中洒出来都不管就这么定定的注视着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竟然看不透眼前之人了。

      也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是失望还是果然如此,陈伯缓缓呼出一口颤抖的空气,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手背上被烫出的红印咬着后槽牙让自己平静的把茶杯放下,等待着裴长卿的回答。

      陈伯在等了许久后都没有听到裴长卿的回答,他只是看到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神色漠然的沉默不语。

      也知道自己今天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陈伯长叹了一声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他有些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后才勉强站稳,满脸失望的看着跟着自己站起身的裴长卿,甩开了苏邢想要扶住自己的手佝偻着后背往外走:“天凉了,小裴姑娘记得加衣服。”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陈伯缓缓转过身看向裴长卿,他看着对方垂落下来的那一头白发和脖子上系着的丝巾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一些,拱手说道:“老奴今日就先行告退了。”

      裴长卿沉默地做了一个相送的手势,她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陈伯缓缓离去的背影,一直等对方走到楼梯口的位置准备下去的时候,才冷不丁的开口意有所指地说道:“过几天,要下雨了。”

      陈伯听到这句话顿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把这句话在心底过了几遍后才回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面容平静到仿佛刚刚什么都没说的裴长卿,嘴唇蠕动着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沉重的摆摆手:“既然要下雨了,小裴姑娘留步吧,不用送了。”

      应了一声表示明白,裴长卿像是站桩一样的站在原地医治听着楼下传来徐爻的声音以后,才挪动了两下自己已经僵硬的双腿,泄力地倚靠在了门板上。

      顺着门板滑下来坐在地上,裴长卿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直愣愣的盯着自己面前的几块木板,一直等双眼变得酸涩充盈上泪水以后才缓慢地眨眨眼睛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裴长卿听着自己侧后方传来的声响声音低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出什么事了?”

      “少楼主。”苏邢在从密道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走廊里极为孤独甚至是绝望的裴长卿,他装作是没有听出对方话语中的鼻音一样行了一礼,沉声开口“宫里传来消息,请少楼主速速回宫,楼主夫人有要事交代。”

      听到这句话才勉强打起精神,裴长卿揉揉自己的眉心皱着眉长叹了一口气随后站起身,她用力撑住自己身后的门板防止自己摔倒,接着一步一步的走到栏杆边,居高临下的注视着抱月楼极为富丽堂皇的大厅,半晌才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好,我知道了。”

      在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转过身让自己靠在栏杆上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她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熟悉的脂粉味道忍不住揉了揉鼻子,随后满脸疲惫的低着头吩咐道:“你带个人,抽空去趟陈园,把我屋子里的东西收拾收拾都拿走。”

      “是,少楼主。”

      裴长卿在得到这个答案后应了一声,随后径直走回刚刚的房间里站在门口看着自己桌上还没来得及批阅完的公文深吸了一口气,沉默地摘下挂在衣架上的斗篷穿好,听着身后响起的窸窸窣窣的整理声低着头往旁边的架子上一靠。

      等苏邢收拾完东西表示他们可以出发之后,裴长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扭头往监察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这几日监察院若是有什么动静,也一并报给我吧。若是有人想见我,一概不见。明天我会出去一趟不来这边,有什么事你看着办,拿不定主意的等我回来再说。”

      苏邢躬身行礼称了声“是”,随后他上前打开房间里密道的机关,听着机关转动时发出的一连串声响无声的眯了眯眼睛,在听到身后之人的脚步声后侧身护着裴长卿走进了抱月楼通向皇宫的这条长长的密道。

      漆黑一片的密道只有墙壁上镶嵌那些用于照明的珠子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裴长卿头也不回的走在这条狭窄而又看不到尽头的密道里,只留给了苏邢一个无声的背影,和偶尔响起的低哑的咳嗽和抽鼻子的声音。

      一直跟在裴长卿身后同样沉默不语,苏邢听着从自己身前传来的声音眼中闪过一抹不忍的神色,但是却依然没有开口。

      裴长卿的脚步最终停留在了密道尽头的那扇门前,她并没有伸手按下旁边的机关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臂顶住自己的额头低着头抵在门上,咬紧牙关无声的落下了一滴眼泪。

      在这滴眼泪落下的同时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裴长卿重新抬起头用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确认自己没有露出任何异常后牵起嘴角勾出一个柔和的弧度,仿佛推开门后她还是那个温婉有礼的小裴姑娘一样。

      “有劳苏管家相送。”裴长卿在确认自己已经不会让任何人看出自己之前有哭过之后转过身,浅笑着冲苏邢点头致意“这几日还要劳烦您操心了。”

      苏邢看着面色如常的裴长卿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了几下,他看着对方只是微微泛红像是用眼过度的眼眶不由得抽了抽嘴角,随即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那块地面低声叫了一声:“少楼主。”

      “怎么了?”看着苏邢一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模样裴长卿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她转头看了一眼就在自己手边的机关问道“苏管家有事?”

      “少楼主应当注意休息,莫要太过于疲惫。”苏邢所有想说的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后最终还是说出了一句和自己原意毫不相干的话,他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就听见了裴长卿从喉咙里挤出的一声叹息般的笑声。

      裴长卿转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苏邢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她忍住眼眶中充斥着的酸涩感温和的颔首笑着道谢:“抱歉还要劳烦您提醒我这些。”

      “这是老奴该做的。”低着头不去看裴长卿脸上的表情,苏邢的话语中一如既往的充斥着平淡“少楼主,时间不早了,您该离开了。”

      接过苏邢递给自己的包裹拎在手上,裴长卿又抬手像是确认般地摸了摸眼角,这才伸手重重的按下了手边的机关。

      苏邢一直等密道的大门在自己眼前重新关上的前几秒才微微抬头,迎着外面对自己来讲有些刺眼的光线看着裴长卿逐渐远去的那个逆着光十分瘦弱的背影,重新低下了头。

      “回来了?”等裴长卿和庆帝沟通完后刚一推开房门,陈萍萍温和的声音就从屋里传了出来,带着淡淡的笑意“累不累?”

      “这当然是看见心肝儿就不累了!”裴长卿在听到陈萍萍声音的那一刹那脸上扬起了一个带着欢乐的笑容,她反手关上房门大步走到对方面前半跪下来,腻腻歪歪的搂着他的腰撒娇“当然啦~如果心肝儿能在这时候给我一个亲亲,我就立刻精神百倍了!”

      在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本以为自己会像平常那样得到对方一句不疼不痒甚至还带着宠溺和纵容的“胡闹台”,然而陈萍萍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她原本已经即将酝酿出口的插科打诨的话顿时封在了嘴里。

      嘴唇上清晰的传来了温热的触感,裴长卿怔怔地注视着陈萍萍突然放大的容颜一时间有些没回过神来,她无意识的紧了紧自己抓着对方衣服的那双手,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感觉嘴唇上的触感已然消失。

      陈萍萍在松开裴长卿的嘴唇地时候脸上也隐隐带上了几分调皮的笑意,他在发现对方没有反应以后忍不住又凑上去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接着挪到她耳边温柔而又好笑地问道:“好好的小姑娘,怎么被亲了一下就亲傻了?”

      “我才没傻!”裴长卿听到这句话顿时回过神来扑到陈萍萍的怀里,色厉内荏的捏着他的脸颊反驳“心肝儿你怎么能说你的小可爱我傻了呢!再说我就生气了!”

      陈萍萍听着这句毫不走心的威胁顺从地抱住了正噘着嘴哼哼唧唧像是只小猪一样的裴长卿,他看着对方撅起的嘴唇想了想后突然眼中划过一抹坏笑,接着抬手捏住裴长卿的嘴唇往外轻轻一拉。

      在裴长卿咋咋呼呼的哼唧声中又亲了亲她被自己捏住的嘴唇,陈萍萍迎上对方震惊甚至还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笑着说道:“你不是个小傻瓜,怎么能看得上我这个老头子,嗯?”

      裴长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顿时愣了愣,她把这句话在自己的脑海中翻来覆去的过了好几遍以后都顾不上拯救自己被陈萍萍捏住的嘴,就着这个姿势捏着他的脸颊往外扯了扯,紧接着又把手指伸到耳根的位置搓了搓,神色一时间充满了困惑和茫然:“这也没被掉包啊,怎么情话一套一套的往外蹦,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会说啊。”

      陈萍萍看着裴长卿的反应自己也不由得脸颊发热,他在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以及是谁教给自己的这句话以后下意识的扭头想要掩盖自己脸上腾升而起的热意和绯红,象征性的用手推了推正跨坐在自己身上的裴长卿,红着脸眼神躲闪地说了一句:“胡闹台。”

      “哎呀呀呀,这是怎么了,害羞了?”裴长卿看着陈萍萍这种反应才觉得正常,她瞬间找回主场的气势笑眯眯地伸手圈住对方的脖子,一脸坏笑地调侃道“心肝儿你这不行啊,这才嘴上说说就害羞了?当初你可是在马车里和我嘴对嘴喂过糕点呢,你忘了?”

      陈萍萍听到这句话的第一个反应先是满脸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他回想起自己当时堪称孟浪的行为不知道转瞬之间想起了什么,脸色下一秒变得极为惨白。

      “怎么了?”裴长卿在瞬间敏锐地察觉到了陈萍萍情绪上的变化,她眨眨眼睛状似不经意的把自己正圈着他脖子的手慢慢的移到后脑勺上让人贴近自己,声音轻柔地问道“心肝儿想到什么了?”

      正紧握在自己身侧的手在犹豫了几秒后才轻轻地搭在裴长卿的后腰上,陈萍萍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的行为对于裴长卿来讲似乎是有些过于放荡甚至是不雅,他张了张嘴颇为艰难地问道:“卿卿觉得,我当时……孟浪吗?”

      手掌缓慢的抚摸着陈萍萍的后脑勺,裴长卿耐心的把陈萍萍的话听完后低声笑了起来,她一边笑一边探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感慨道:“心肝儿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说着裴长卿挪开视线想了想自己应当怎样和他去解释这件事情,一边想一边把手打着圈的放在了陈萍萍的胸口上,在左右各点了几下以后灵活的钻进了里衣里。

      裴长卿的手指轻柔的抚摸着陈萍萍的肌肤,她感受着指尖上传来的热度和细腻的皮肤,抽出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在自己刚刚触碰过的那块皮肤上画了个圈,用另外一只手的大拇指摩挲着陈萍萍的侧脸,定定的注视着他脸上的神色问道:“那我这样,心肝儿会觉得我孟浪吗?”

      “怎么会?”在裴长卿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陈萍萍就急切地开口解释,他牢牢的握住对方正放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摇着头说道“卿卿这样对我,我很是欢喜。”

      “傻子,知不知道我刚才是在调戏你?”裴长卿对陈萍萍的回答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她忍不住又摸了摸陈萍萍的脸,看着他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的笑容满脸疼惜“若当真有外人对你做这个动作,不要犹豫直接把他手砍了,知道吗?不许让别人随随便便占你便宜,这对你不好,明白吗?”

      陈萍萍笑意盈盈的听着裴长卿的叮嘱,他托起对方被自己握在手掌心里的那只手亲了亲指节,轻笑着宽慰道:“除了卿卿,不会有别人。我喜欢卿卿和我亲近,不碍事的。”

      “什么不碍事。”冷哼一声裴长卿毫不客气的往跟前一探身对着陈萍萍的耳垂就咬了一口,带着些许抱怨的语气开口“不许每天瞎想还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知不知道?不许瞎想,再瞎想我就跟你生气了。”

      应了一声后陈萍萍抬手摸摸自己被咬出一个牙印的耳垂,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自己个跟着笑了起来:“卿卿。”

      “哎,宝贝儿我在呢。”裴长卿听着陈萍萍柔情似水的声音顿时笑弯了眼睛,她拉长了声音应道“心肝儿么么啾!”

      陈萍萍任由裴长卿俯下身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搂着自己,原本搭在对方后背上的那只手在动了动后轻轻拍了两下,他听着两个人的心跳声逐渐合成同一个频率,眼底充斥着浓浓的温柔。

      听着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缓起来,陈萍萍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低头看向正靠在自己肩膀上熟睡的裴长卿,试探性的一抬肩膀以后又紧了紧揽着对方的手,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好好休息吧。”

      五天后。

      裴长卿睁眼的时候下意识的抬手摸向自己的身边,她困倦的眯着眼睛听着从窗外传来的淅淅沥沥的雨声,有些难耐的拉紧被子让自己在正发热的床上找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忍住自己四肢百骸中传来的刺痛感,裴长卿在摸了个空后才反应过来为了确保接下来计划的实施,陈萍萍在昨天就已经主动回到了天牢内换回了之前的那个替身。

      忍了忍后才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来,裴长卿扭头看了看身边仍旧在沉睡当中的裴安,靠坐在床头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后就听见帘外响起了千重的声音:“夫人。”

      裴长卿应了一声后撩开帘子冲千重一歪头,示意他把小姑娘抱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小丫头醒了以后,叫她别担心,等我把这边事情处理完了以后就去找她。”

      等千重抱着裴安消失在雨幕中以后才开始起身穿衣服,裴长卿把手伸到热水里浸泡了好一阵子以后才把手拿出来擦干上面的水珠,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疤痕拢了拢手指。

      用虎口紧了紧自己的护腕,裴长卿沉默的围好围巾防止自己的脖子受风,目光顺着被千重打开的窗户扫了一眼窗外,摘下挂在墙上的链刃背在腰后收好。

      在推门出去的前一刻裴长卿回头看向自己住过的这间房屋,她的目光沿着墙上的装饰一直游移到桌案上自己刚默写出来没多久的那些文章上勾起唇角笑了一下,随即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和正从御书房推门出来的范若若打了个照面,裴长卿神色冷淡的冲她微微一颔首接着迅速抽回目光,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直接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

      裴长卿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御书房,她轻车熟路的站在门口跺了跺脚表示自己已经进来了,在等了几秒后一扇门从里侧打开露出了庆帝的那张脸。

      抬手拉下罩住了自己半张脸的围巾,裴长卿看着庆帝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和小腹处隐隐渗出的血迹,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上前:“父皇。”

      “老三待会儿过来。”庆帝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他抬手丢过去一枚令牌示意裴长卿收好,冷硬的声音中夹杂了些许柔和的意味“你若是不想见,就不见。”

      “没事儿,见完三殿下我再走,时间来得及。总要和他打个照面才是,毕竟之后这些年,还得麻烦他。”摇了摇头后走上前,裴长卿先是把令牌收起来随后习惯性的抬手握住庆帝的手腕听了听脉象,回想起刚刚出门的范若若勾了勾唇角“范若若倒是医术不错。”

      闻言庆帝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他放下手里的笔转而捏了捏眉心评价道:“医术不及你,还总怕朕会杀了她。”

      “毕竟您现在还要保持您半疯的状态。”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听到了候公公的脚步声,裴长卿止住话头等着人进来以后才轻声开口“我去城门口等着范闲来。”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伸手接过候公公捧给自己的汤婆子,低着头往自己的手上哈了口气声音平静地开口:“没事的。”

      庆帝在这个时候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裴长卿,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正低着头捧着汤婆子的裴长卿挥挥手示意候公公退下,自己则是叹了口气:“小裴。”

      裴长卿应了一声后迎上庆帝带着询问和宽慰的目光,她先是抿唇笑了笑接着在他的示意下坐下来,咬着嘴角的肉半晌轻声说道:“我没事的。”

      多日以来紧绷的情绪终于慢慢得以缓解,裴长卿在犹豫了一下后低头拉住庆帝的衣袖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接着层层叠叠衣物的掩盖,裴长卿的声音终于变得有些哽咽:“我只是,只是有一点点想不开。”

      庆帝低头看着用这种方式来逃避的裴长卿转瞬间回想起那天她在去完皇家藏书阁以后发红的眼眶和明显不对的情绪,干脆放下手中的毛笔像是哄小孩一样的拍打着裴长卿的后背,任由对方的泪水无声而迅速的浸湿了自己的袍袖。

      一直等裴长卿抬起头从衣服里露出那双哭的通红的双眼,庆帝才低声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之前去找了天师,然后看到一些事情。”用力抽抽鼻子后抬起头,裴长卿瘪着嘴用手背蹭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又拿起庆帝的衣角擦了擦自己殷红的眼角,抽噎着说道“我知道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甚至我自己想了这么多天,但是我自己还是想不明白。”

      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中仍旧带着浓重的鼻音,裴长卿搓搓鼻子用力的吸了吸后努力的想要给自己刚才的行为进行辩解:“我就是,我就是……”

      “朕在。”庆帝看着裴长卿的动作小心的抬手拿下她反复磨蹭眼角的那只手,听着门外不远处响起的脚步声无声的释放出威压强迫对方离开,这才劝哄道“是不是天师这个老东西欺负你了?他若是欺负你了你就和朕说,朕帮你做主。”

      裴长卿看着庆帝一副要徇私枉法的模样不由得破涕为笑,她拽着庆帝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摇着头解释道:“没人欺负我,天师前辈也没欺负我,我过几天就好了,没事的。”

      说着裴长卿转头看向被候公公战战兢兢推开一条缝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候公公身后同样绷着一张脸的李承平,指着门口柔声开口:“父皇,三殿下来了,我现在就走吗?”

      “不急。”抬手直接把裴长卿重新按回位置上坐下,庆帝侧过头神色冰冷的看着正跟在候公公身后进来的李承平,看着他浑身紧绷恨不得连迈步都要努力做到悄无声息的样子转头看向裴长卿,眉眼温和的劝道“外面雨现在下的正大,待会儿再走也不迟。”

      哦了一声后老老实实坐下来捧着汤婆子取暖,裴长卿缩缩肩膀看了看身边的庆帝又看了看一进来就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行礼的李承平,眨眨眼睛一时间有些犹豫:“可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朕说了算。”态度强硬的示意裴长卿就坐在这里不要动,庆帝连理都没理对自己行礼高呼万岁的李承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抬手捻了捻裴长卿身上的衣服,转而吩咐候公公“去拿件厚衣服过来。”

      裴长卿都来不及拒绝庆帝的旨意就看见候公公像是脚下踩了风火轮一样冲出了御书房,她抿起唇只得咽下了自己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转而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暖炉上,看着里面烧的正旺的炭火眨了眨眼睛,悄无声息的瞥了一眼李承平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当然从一进御书房开始就感受到了暖融融的暖意,裴长卿看着庆帝现如今敞胸露怀的模样和李承平额角上渗出的汗水小幅度的往庆帝的方向挪了挪,温温柔柔的提醒道:“父皇,没那么疼了,不冷的。”

      “范家那个小丫头说,朕现如今不能受凉。”听着裴长卿的话庆帝先是冷哼了一声,接着拍拍裴长卿的头顶“朕没说你有事。”

      话音刚落庆帝就把头转向了裴长卿,他看着对方此时那双充满了柔和的眼睛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最近眼睛还疼吗?”

      裴长卿的唇角顷刻间绽开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她摸了摸眼角把自己的目光从李承平身上收回来,摇摇头回答道:“眼睛已经没事了,父皇还请放心。”

      庆帝应了一声表示明白,他看着裴长卿捧着汤婆子却仍旧脸色有些发白明显唇色不健康的样子敛去了眼眸中深藏的忧虑,转而叮嘱道:“若是还是难受就和朕说,明白吗?”

      裴长卿一边应下来一边对庆帝用眼神示意了一番仍旧跪在地上的李承平挤了挤眼睛,无声的做了一个手势。

      庆帝当然清晰的察觉到了李承平掩藏的并不是很好的情绪,他眼底划过一抹嘲讽的神色,故意当着李承平的面继续对裴长卿叮嘱道:“还有一个事朕要你记住,若是当真在外面受了委屈,不用忍着直接和朕说,朕给你做主。”

      “好。”裴长卿自然明白为什么庆帝要特意当着李承平的面来说这句话,她满脸笑意的应下来接着扭头透过打开的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了身“父皇,外面雨小点了,我就先走了。”

      应了一声后挥挥手示意候公公把东西拿过来,庆帝看着裴长卿在站起身后略微停顿了两下的动作不由得皱起眉咽下了自己口中想要说出口的担忧。

      裴长卿在等那一阵头晕目眩过去以后才缓步走上前接过候公公捧给自己的斗篷和斗笠穿戴好,转身对着庆帝转了一圈示意自己已经穿好了:“父皇,那我就先走啦。”

      眼神快速的扫视了一遍确认裴长卿已经穿戴整齐不会受凉以后庆帝挥了挥手,他又不放心的站起身紧了紧对方领口的抽绳防止外面的冷风直接灌进去,这才松手温和地说道:“嗯,去吧,路上小心些。叫苏邢跟着你。”

      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裴长卿微微低头把斗笠往头上一扣,接着光明正大的无视了跪在地上始终没有出声像是个透明人一样的李承平,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

      有了庆帝给自己的令牌畅通无阻的登上了城门,裴长卿迎风而立站在城墙上一脸漠然的注视着空无一人的城下,抬了抬自己头上的斗笠把目光从吊桥上拔起来看向远方,神色平静地开口问道:“他到哪儿了?”

      “午时左右入京。”苏邢同样带着斗笠像是一尊雕塑一样的站在裴长卿的侧后方,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瞥了一眼城外接着收回来,看着被雨水打湿的墙砖微微低头回答道“黑骑一直在跟着他。”

      点点头应了一声表示明白,裴长卿把手从斗篷里伸出来用手指蹭了一下城墙上的水迹,她看着自己指腹上的湿痕眼中划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随即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了正缓步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的守城将领,立刻面色如常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将军。”

      “公主殿下。”守城将领站在离裴长卿不远的地方注视着自己面前眉目清冷仿佛无悲无喜的人不由得吞了吞口水,他回想起自己之前听到过的传闻,一时间有些不太确定。

      “将军有事?”把冷酷绝情发挥到极致,裴长卿在微微颔首后平静地开口询问,仿佛像是根本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一样。

      也不敢真的在裴长卿面前提起陈萍萍的事,守城将领在心底斟酌了一番后率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恭恭敬敬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公主殿下,雨势渐大,还请公主殿下移步屋内等候。”

      已经猜到对方以为自己拿着令牌出来是在等人,裴长卿似乎是笑了一声后抬手压了压自己头上因为风而微微扬起的斗笠,又紧了紧自己身上裹着的斗篷轻笑着开口:“将军不必如此麻烦,裴某就不打搅各位了,还请将军留步。”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直接迈步准备离开,她无视了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抬手把斗笠压到只露出自己嘴巴的位置,听着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将军不必送了,还请留步。”

      裴长卿一直等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才微微抬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道路,她站在原地抿唇无声的叹了口气,接着压低了声音询问道:“陈园那边是什么情况?今天是不是应该大部分的人都去围观刑场了?”

      “昨天夜里费介已经从胭脂铺到了陈园,是陈伯迎接的。”苏邢紧跟在裴长卿身后为她遮挡住来自身后的凉风,他上前半步低声说道“今天凌晨的时候城郊已经出现了神庙的踪迹,看行动轨迹去了一趟范闲的府上,应该是没找到人所以就离开了。”

      闻言裴长卿的唇角顿时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她重新迈步一直往前走,一直等走进热闹的街巷中后才停下来伸出手感受着雨势的大小,轻声呢喃而出的话语中却带上了几分凉意:“来的倒是不算慢,就看看接下来范闲是怎么想的了。”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收回手把手上的雨水都抹在斗篷上,她在环视了一圈四周后扬起下巴点了点路旁一家极为热闹的茶楼,轻声吩咐:“走吧,时间还早,进去喝杯茶再说。”

      和苏邢踏入这家极为热闹的茶楼,裴长卿在门口刚刚站定就有小二热情的迎上来带着他们往里走,她习惯性的压了压自己头上的斗笠淡淡地开口问道:“两个人,还有靠窗的位置吗?”

      “哎哟客官您可赶巧了,就剩下一个靠窗的位置了在这边,您这边请。”店小二喜笑颜开的一甩肩膀上搭着的毛巾冲裴长卿躬着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接着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苏邢,脚步轻快的带着两人来到了最后一个靠窗的位置。

      手脚利索的把桌面和椅子都擦了一遍后请两人坐下,店小二看了看仍旧带着斗笠不肯摘下来的裴长卿,又看了看坐下后就沉默不语的苏邢,笑眯眯的问道:“二位客官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咱们店有西湖龙井黄山毛峰洞庭碧螺春,六安瓜片信阳毛尖南京雨花茶,还有南山白毛祁门工夫茶,小吃有海棠糕梅花糕豆沙糕云片糕大方糕,凤尾酥、龙眼酥、龙凤饼、麻饼、桃酥、水晶饺,您看您想来点什么?”

      “一壶六安瓜片,一碟桃酥。”裴长卿听着店小二的话随手解了头上的斗笠放在一边,她满是好奇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热闹的景象后放了点碎银推到店小二面前,装作好奇和不解的问道“敢问店家,今日为何这茶楼里这般热闹?”

      听到这个问题店小二先是看了看裴长卿和苏邢的那张脸,在想了想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压低了声音颇为神秘地问道:“敢问客官可是今日刚进京城?”

      裴长卿点点头肯定了店小二的话,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颇有些头痛和不解的抱怨道:“昨天下午进的城,光是盘查就盘查了好一会儿,我那马车上拉着的也不过是一些丝织品罢了都得翻来覆去恨不得每一匹布都拆开来查。我记得当初来京城做生意的时候也没查这么久啊?这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店小二听着裴长卿的抱怨立刻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弯下腰借着擦桌子的功夫极为神秘的压低了声音解释道:“这位客官有所不知,这几日京城确实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情。就那位监察院的院长陈萍萍,听说是因为行刺陛下被打入天牢了,今天要在皇宫门前的广场上问斩呢!”

      说到这儿店小二停顿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后颇有些自豪地说道:“我们这个茶楼不是离着广场比较近嘛,所以今天生意格外的好呢。客官您待会儿不如也过去看看?”

      正说着,大厅的另一边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小二,看茶!”

      “来了客官~”店小二一听那边在叫自己,连忙后退一步对裴长卿和苏邢做了一个抱歉的动作,接着麻利地把毛巾往自己的肩膀上一甩,一溜小跑跑了过去“客官您想再来点什么?咱们店有西湖龙井黄山毛峰洞庭碧螺春,六安瓜片信阳毛尖南京雨花茶,还有南山白毛祁门工夫茶。”
      裴长卿一直等店小二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后才抽回自己的目光敲了敲桌子,她借着周围喧闹的声音敲了敲桌面:“怎么样?”

      并没有立刻回答裴长卿的问题而是在等店小二端过茶盘的时候站起身相迎,苏邢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圈大厅内的人后重新坐下来替裴长卿倒茶,微低着头蠕动了几下嘴唇,随后他的声音便清晰的传入了裴长卿的耳朵里:“东边那几桌是盯着的那几家的随从,二楼暂时还没看见,一楼剩下的人应当都是在听说了陈院长的事情后跑过来凑热闹的普通人。”

      手指在桌面上随意地敲了两下表示谢意,裴长卿在接过茶杯后习惯性的把茶杯捧在手里感受了一番它的热度,随后不着痕迹的对苏邢做了个手势。

      “客官,您的茶点上齐了,您二位慢用。”店小二等着苏邢把两杯茶都倒好以后才点头哈腰的往后退了两步,随即笑眯眯地转身离开去迎接新进来的客人。

      裴长卿就这么捧着手里的茶杯当做是一个汤婆子,她转头看着窗外仍旧不曾停歇的雨眼中划过一抹忧虑,接着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半晌才轻声赞叹道:“这茶,不错。”

      苏邢同样点点头对裴长卿的话表示了肯定,他伸手取了块桃酥拿在手里也不吃就这么举着,看着裴长卿鬓角隐约从下面露出的一点白发提醒道:“鬓角松了。”

      “哦。”立刻抬手借着撑头的姿势压了压鬓角防止自己的白发露出来,裴长卿也不去听身后传来的动响就这么注视着窗外的雨幕,半晌叹了口气“骨头疼。”

      “哎!你听说了吗,今天陈萍萍可是要在广场上被当众行刑呢,你去不去看?”

      原本就热闹非凡的大厅内不知是谁突然扬声问了这么一句话,像是一颗石子被人投入了平静的水面上,顷刻间便激起了千层浪。

      “真的想不到陈萍萍竟然会行刺陛下,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这事儿我是听说他行刺陛下是因为陛下强占了小裴姑娘呢。”

      “哎哎哎,你这怎么说话呢,人家小裴姑娘怎么会看得上陈萍萍?”

      “对啊对啊,再说了,你这事儿靠谱不靠谱啊就这么胡说八道,小裴姑娘可不是那样随便的人。”

      “哟,听你这口气,你好像对小裴姑娘了解颇深啊?”

      ……

      裴长卿听着身后吵得仿佛像是有三百只鸭子同时在自己耳边叫唤一样,甚至这件事已经被逐渐说成了三角恋,不由得皱了皱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一样抬手抿了口茶。

      苏邢当然也听见了身后热火朝天的讨论声和越说越离谱的谣言,他不由得担忧地看向裴长卿想了想后还是给她刚刚放下的茶杯里续上一壶茶,低声询问:“需不需要老奴……”

      “不必。”也没打算去管身后的谣言,裴长卿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微微转头看向了茶楼二楼楼梯口的位置,听着混杂在讨论声中的那一连串脚步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呵,有趣。”

      就在裴长卿这句话的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店小二热情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客官您几位慢走,欢迎您下次再来赏脸~”

      在分辨出那串脚步声后苏邢的眉头瞬间一凛,他略微侧了侧身让自己的侧脸对着楼梯防止自己被人发现,然而目光却紧紧的盯着正从楼上缓步而下的那一行人身上。

      苏邢的目光从那一行人的衣摆上慢慢往上挪一直挪到他们光溜溜的头顶上,在扫了一眼他们头上的戒疤后抽回目光借着茶壶的遮掩对裴长卿做了几个手势。

      原本人声鼎沸的大厅在那一行人下来的时候已经逐渐安静,随着他们慢慢的露出真容隔壁桌突然响起了窃窃私语:“怎么和尚还进茶楼喝茶啊?”

      “闭嘴别瞎说!”他的同伴在看到那一行人身上的衣服时已经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在听到朋友的疑惑后立刻飞身扑上去捂住对方的嘴在其中一个人冰冷带着杀意的注视下用气声解释道“他们是庆庙的!”

      看着刚刚说话的那人同样用双手捂住嘴拼命的点头表示知道自己不会乱说以后才收回自己冰冷的目光,那人在最后扫了一圈茶楼的大厅后才跟着其他人一起戴上斗笠离开了这座茶楼。

      一直等庆庙地那一行人消失在街上的人群中后过了一段时间,原本因为他们而变得极为安静的茶楼才逐渐恢复了刚刚的热闹。

      裴长卿听着他们已经开始了新的话题一仰脖喝干了杯中剩下的茶水,她瞥了一眼已经被苏邢吃完的桃酥拍了拍手,撑着桌子想要站起身:“走……”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裴长卿立刻坐回原位学着其他人的模样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同时注意到了对面房顶上的那只熟悉的机关鸟。

      “是禁卫军。”苏邢一眼就认出了正在大街上列队驱赶无关人员的那些人的身份,他下意识的心底一沉对于即将要被绑上刑场的陈萍萍表示了担忧,接着站起身走到裴长卿身后低声说道“要开始了。”

      说话间苏邢的目光在被挤到两旁的人群中转了一圈就迎上了正站在对面看向自己的王凯琳,他无声的一点头后伸手替裴长卿把斗笠带上,在对方站起身的瞬间轻声开口:“楼主到了。”

      裴长卿同样也看到了混迹在人群中丝毫不显眼的王凯林,她抬了抬自己头上的斗笠权当是在打招呼,随后略微一偏头准备离开:“走吧,去见小师叔。”

      同苏邢一起不远不近的跟在王凯林身后钻进巷子里,裴长卿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声音后看着对方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一扇毫不起眼的小门前,突然有些紧张的攥紧了自己的衣领:“我们到了?”

      没有点头而是上前一步极有规律的扣了几下门环,苏邢转头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这条巷子没有说话。

      “你们来了?”就在苏邢站稳的下一秒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苏拂衣在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后连忙招手侧身示意他们进来“来来来,快进来。”

      “小师叔。”顺着门缝挤进来站好抬起自己头上的斗笠,裴长卿在等苏拂衣确认外面没有别人关上门以后才对阔别已久的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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