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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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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萍萍当然明白裴长卿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瞬间就回想起了苏拂衣在和自己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眼中倾泻而出的愧疚、悔恨还有痛苦,放在她小腹上的那只手不由得抽搐着攥紧却又慢慢松开。
忍不住又把手掌往裴长卿的肚子上贴了贴,陈萍萍仿佛觉得他这样做就能够温暖里面那个充斥着衰败的子宫一样,声音嘶哑而破碎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卿卿,这里是不是很疼?”
“不疼了。”在听到陈萍萍的问话后裴长卿的眉眼都肉眼可见的变得柔和起来,她执起被自己握住的那只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声音中虽然带着些许疲倦但是依旧温柔而郑重“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下江南的这个决定,就像我知道你身体的那一部分缺陷一样。”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先是偏过头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插进陈萍萍的指缝中让他们十指相扣,随后重新抬起头看向对方,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擦去陈萍萍眼角的湿意:“我裴长卿喜欢的,是你陈萍萍这个人,甚至可以说是你的灵魂。我不在乎你身体上的缺陷,也不在乎你是否残疾,我也更不会在乎什么世人不容的问题,你能明白吗?”
陈萍萍咬紧了牙关看着裴长卿温柔的眉眼,他抬起另一只手像是托起什么易碎物品一样的捧住裴长卿的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再开口时声音都带上了些许哭腔:“可是,怎么能不嫌弃呢……”
看着陈萍萍一副始终不肯相信的样子裴长卿不由得摸摸鼻子笑了起来,她毫不在意的俯身亲了亲他的颈窝,接着把一只手覆在了他始终没有解开的腰封上:“可以吗?”
“很丑的。”
“总不会有这个丑。”裴长卿看着陈萍萍红着眼睛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样,她垂下眼帘只是略作犹豫后就直接扯开了衣领露出自己脖颈上像是一只畸形的蜈蚣般的伤疤,耸耸肩膀反而笑的极为轻松“宝贝,我不希望在我这里你还要背着这样的包袱,你要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嫌弃你,但是我会害怕如果哪一天我走在你前面,你会照顾不好自己。”
陈萍萍在看到裴长卿脖子上的那道伤疤的时候瞬间红了眼眶,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条疤痕却在半空中停住,几度张开手掌想要往前伸却又抽搐着缩了回去,最终只能用指尖轻轻地捏住裴长卿的一点衣领,声音破碎不堪:“卿卿……”
“在北齐的时候我误信了一个叛徒的话导致计划出了纰漏,所以出了一点意外。”决口不提当时的凶险,裴长卿浅笑着凑上去让陈萍萍去摸自己脖子上的伤疤,她轻描淡写的解释道“但是时间拖得有点久了,所以就留了疤。”
根本不相信裴长卿的说辞,陈萍萍扭头吸吸鼻子死死的把人搂进自己怀里固定住,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没一会儿裴长卿就感觉到自己肩膀处的衣料逐渐被洇湿,耳边也传来了嘶哑的声音:“卿卿,我是个疯子。但是我也知道留下这样一条疤会受多重的伤,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伸手拥住陈萍萍的身躯感受着怀里的温度,裴长卿先是低低的应了一声,随后偏头亲亲他的脸颊和脖子,用手掌不断的安抚着对方的情绪,柔声开口:“是疯子没关系,他们说我也是个疯子,两个疯子配一块这不是正好吗?在北齐这一年确实伤口有点多,但是总归来讲都还好,你要看吗?”
陈萍萍听着裴长卿的问题突然低声笑了起来,他原本因为那道疤痕而骤然紧绷的身躯转瞬间放松下来,接着偏头把自己的唇覆在了那道疤痕上。
“让我看看,好吗?”
裴长卿侧头蹭了蹭陈萍萍的脸颊,她清晰的感受到嘴唇覆在自己脖颈上的时候带来的湿热感,和呼吸不断打在自己得到皮肤上时泛起的触感,不由得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托起他的头商量似的问道:“那你也不许害怕了,明白吗?”
“好。”看着裴长卿仿佛就有了面对自身缺陷的勇气,陈萍萍在沉默了几秒后主动握住对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腰封上。
顺着陈萍萍的力道把腰封和外袍解开,裴长卿等脱到里衣的时候停下来把对方抱到自己的腿上,仰起头亲了亲他的脖子就这么把手掌覆在他的小腹上没有往下,柔声问道:“要摸摸吗?”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裴长卿这句话的意思,陈萍萍在愣了愣后眨着眼睛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裴长卿的脖子上,用指腹沿着那条疤痕略微蹭了蹭接着低下头眷恋般的用唇角碰了碰对方的鼻尖:“疼不疼?”
“其实疼的时候我感觉不到。”直接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陈萍萍的胸膛里,裴长卿说话的声音一时间有些发闷“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馆里躺着了。”
为什么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反而不在?
陈萍萍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想法,他下意识的呢喃了一句“对不起”,接着就迎上了裴长卿温温柔柔的目光。
“没必要说对不起。”安抚性的亲了亲陈萍萍,裴长卿随即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做的更舒服,接着迅速的脱了自己身上的外衣抱着人钻进被子里盖好,腻腻歪歪的不肯从他怀里起来“你要不要听听我在北齐听到的那些八卦?”
“是指陛下管苦荷叫秃驴这件事?”也不由得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陈萍萍弯着眼睛看着裴长卿顿时笑的神采飞扬。
一时间只觉得从陈萍萍的嘴里听到“秃驴”两个字有莫名的违和感,裴长卿一边笑一边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叫他秃驴他活该,谁叫他一天天神神叨叨的,连灵笼都烦。”
陈萍萍躺在裴长卿身边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在北齐的丰功伟绩和那些自己之前就听说过的八卦或者是小道消息,终于感觉到了久违的困意充斥在自己的大脑中,不由得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裴长卿说着说着自己也突然停了下来,她微微撑起身转头看向已经闭上眼睛陷入沉睡的陈萍萍,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个极为温柔的弧度。
“心肝儿?”极小声的叫了一声,裴长卿在等了两秒后发现对方没有丝毫的回应,不由得从唇齿间溢出一声轻笑。
慢慢的转过身让自己正对着陈萍萍,裴长卿无声的用大拇指抹平了对方在睡梦中都略微皱起的眉头,接着顺手抽走了他头上的发冠。
裴长卿的手指从陈萍萍花白的头发中穿过,她仔细的梳理着头发上每一个略微打结的地方,等都梳通以后才抬手挥灭了周围的蜡烛。
只留了一盏以防万一,裴长卿注视着正摇晃的火苗看了几秒后扭头看了一眼另一张床上抓着被子睡的正香的裴安,眼中原本还流露出的几分伤感顿时转化为了浓浓的柔情。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地房间内突然传出了一声细细的叹息:“抱歉。”
清晨。
陈萍萍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听见耳边传来的另一个平缓的呼吸声,他在愣了愣后才反应过来昨天晚上自己竟然还没听完裴长卿说话就已经睡过去了。
眨眨眼睛还没来得及转头看向裴长卿,陈萍萍就突然感觉自己的腰上一沉,紧接着一个温暖的身躯靠了上来。
陈萍萍在裴长卿靠上来的时候习惯性的伸手想要拥住对方,他微微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仍旧在沉睡中的人,抬手拉了拉她身上有些滑落的被褥,轻声开口:“卿卿?”
“唔~再睡会儿。”裴长卿听着陈萍萍的声音迷迷瞪瞪的睁眼看了一眼对方,接着毫不客气的闭着眼睛把腿搭在他的腿上,又紧了紧自己搂着对方肩膀的那只手,活脱脱把陈萍萍当成了一个大型抱枕。
大型抱枕本人则是看着裴长卿像是怕冷一样的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接着拍了拍她裸露出来的肩膀用自己的手掌盖住,柔声哄道:“我先起床好不好?”
“不好。”想都没想直接把陈萍萍锢在自己怀里,裴长卿用头顶蹭了蹭对方含含糊糊地抱怨“再陪我睡会儿不行吗?外面哪儿有被窝里香啊。”
听着裴长卿的话陈萍萍不由得笑了出来,他费力的转过身注视着怀中之人的睡颜,听着她重新变得平缓的呼吸眉眼温柔的沉声开口:“好,我听卿卿的。”
等裴长卿真正的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她闭着眼睛习惯性的蹭了蹭自己枕着的枕头,在发觉触感不太对之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直愣愣地瞪着正躺在自己身边闭着眼睛的陈萍萍,裴长卿在眨了眨眼睛后小心翼翼的抬起自己正搂着对方肩膀的那只手,紧接着就发现自己的腿还压在对方细瘦的腿上。
裴长卿屏住呼吸小心谨慎的把自己的腿从陈萍萍的身上挪下来,她紧紧的盯着对方闭着的眼睛,在发现他没有被自己的动作吵醒以后突然眼睛一转。
俯身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裴长卿又坏心眼地舔了舔以后才撑着身坐了起来。
探身轻手轻脚的把陈萍萍的被子压实,裴长卿在翻身下床后放轻了自己的动作把裴安从床上抱到陈萍萍身边,接着又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放在他的枕边,直起身挡住外面所有的光线,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两人,眼中流露出了清晰的柔和与欣喜。
裴长卿在离开前低头在两人的额头分别落下轻柔的一吻,接着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在裴长卿关上门的下一秒缓缓睁眼,陈萍萍抬手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地方仿佛还能够感受到刚刚一触及分的温热感一样,悄悄的红了耳尖。
陈萍萍费力的撑起自己倚靠在床头,他先是低头摸了摸正窝在自己身边睡的还流口水的裴安,又弯腰揉捏了一番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做按摩,这才拿起裴长卿放在自己枕边的书卷享受起了难得的悠闲时光。
“哎?心肝儿你醒啦!”用脚轻轻地踢开房门侧身钻进来,裴长卿极有技巧性的托着好几个盘子脚步轻快的来到桌前,一抬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床头看书的陈萍萍。
裴长卿飞速的把自己手上和胳膊上架着的盘子一一摆在桌上,随即一边烧着热水一边冲陈萍萍笑意盈盈地问道:“你不多睡会儿了?”
陈萍萍放下手中的书卷招手示意裴长卿过来,他直起身笑着把黏在对方额前的头发整理好,随后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烟火气息和些许糕点的甜香味问道:“今天早上吃什么?”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什锦苏盘。”想都没想就报出一长串的菜名,裴长卿嘿嘿笑着抬手揉了揉陈萍萍的头发,眼中刚流露出一丝恶作剧后的窃喜,却转眼就迎上了陈萍萍温柔而纵容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老老实实的缩着脖子替人梳好头发,裴长卿半跪在床上探头看了一眼只是翻了个身就继续睡觉的裴安,接着像是在做贼一样的用手虚虚的盖住小姑娘的眼睛,歪头在陈萍萍的唇角亲了一口:“嗯,甜的。”
“胡闹台。”嘴上说着责怪的话但是目光却充满了柔和,陈萍萍抬手拍拍裴长卿的后脑勺随口问了一句“早上出去凉不凉?”
“其实还好,也没有太冷。”从背后拥住陈萍萍把下巴放在对方的肩膀上,裴长卿哼哼唧唧地说道“但是你要是出去的话还是多穿点比较好。”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不由得停顿了一下,她眨眨眼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偷偷瞥了一眼裴安,接着凑到陈萍萍耳边小声问道:“心肝儿,我昨天晚上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举动吧?”
闻言陈萍萍顿时满脸温柔地笑了起来,他当然明白为什么裴长卿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只是摇了摇头:“当然没有,只是我夜里冷了,所以就麻烦卿卿抱着我睡了。”
“不麻烦不麻烦!”一听这句话就知道陈萍萍已经知道自己极为豪放甚至是有占便宜嫌疑的睡相,裴长卿满脸通红的把自己的脸埋进对方的肩膀中拼命的摇着头,瓮声瓮气地顺着他给的台阶滚下来“我,我火力壮!所以抱着我睡没问题!”
陈萍萍当然听出了裴长卿话语中的不好意思,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臂接着指着现如今已经睡着睡着就头脚颠倒开始转圈的裴安,满脸无奈的解释道:“之前在监察院的时候我怕她睡着睡着突然摔下去还特意纠正了她的睡姿,没想到这才没几天她就又睡回去了。”
“咱闺女睡觉本来就不老实。”裴长卿看着已经把被子踢得露出脚丫的裴安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了无奈的笑容,她松开陈萍萍探身掀开被子把小姑娘已经埋进里面的脑袋刨出来托着在枕头上放好,看着她嘴角留下的一串晶莹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地捏捏她的鼻尖“睡个觉怎么还把自己的脑袋睡进去了?也不嫌憋得慌。瞧瞧,这还流口水,这是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说着裴长卿用手指抹了一下裴安的嘴角,她看着上面亮晶晶的水渍扭头冲陈萍萍晃了晃,随后站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套看起来就很厚实很柔软的衣服递给陈萍萍。
伺候着陈萍萍把衣服穿好,裴长卿伸手替他抻了抻衣领,看着他反复摩挲衣服上花纹的动作解释道:“你平常穿的那身衣服被我拿去洗了,而且今天你不是要和父皇演戏吗?以防万一还是多穿点为好。”
陈萍萍摸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应了一声,他并不意外的在自己袖口一个不起眼的边角处摸到了抱月楼的标记,唇角忍不住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等着裴长卿站起身的时候突然伸手拉住了对方垂下来的手臂,陈萍萍习惯性的用虎口摩挲了一番她的护腕,面带犹豫之色地叫了一声:“卿卿。”
“我知道。”在陈萍萍拉住自己的那一瞬间就忍不住转回身弯下腰抱住了陈萍萍的肩膀,裴长卿回想起早上的时候庆帝和自己说的那件事,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要克制住自己不由自主开始颤抖的双手,咬着牙故意哑着嗓子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宣九叔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事情,但是我还需要去试探一下,监察院那边的事情我来处理。”
抬手缓缓的抚摸着裴长卿的后背以示安抚,陈萍萍在略作思考后补充了一句:“前几天有探子说他在城里看到了王启年,等今天事发之后可以直接让他把消息传出去。”
裴长卿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她抽抽鼻子略微松了松自己锢着陈萍萍的手臂,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接下来计划的担忧:“心肝儿,这个计划除了你我还有父皇和小师叔知道以外,没有别人知道,但是你至少要在天牢里等我一个晚上。我不能保证这个晚上会发生什么,我的人手安排不进去。”
同样也知道整个计划里唯一会出现纰漏的地方就是天牢,陈萍萍压下心底的担忧安抚性的把裴长卿拥入怀中,睫毛颤抖地闭上了眼睛:“卿卿,你要相信你自己,不会有事的。”
脑海中飞速的思索着自己的人脉关系,裴长卿咬着下唇沉思了许久后突然感觉自己的额头有什么温热而柔软的东西一触及分:“心肝儿?”
“不要想太多,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当然知道裴长卿在想什么,陈萍萍满脸安抚地又亲了亲她的额头和脸颊,缓缓开口“只是几天而已,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也知道自己现在再怎么焦虑都没用,裴长卿抓了抓头发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拍拍脸扬起了一个清浅的笑容:“好,我听你的。咱们先吃饭,然后我再送你出城。”
说着裴长卿立刻站起身一把横抱起陈萍萍,她直接抱着人不顾他的惊呼声径直走向了饭桌:“走走走,我抱着你吃饭,今天最后一天了,可得跟我们家心肝儿好好腻歪腻歪。”
陈萍萍沉默的听着裴长卿故作轻松的话语,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刚被对方塞进来的粥碗,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地拿起勺子慢条斯理的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和陈萍萍的慢条斯理不同,裴长卿风卷残云般的扫荡着桌上的早饭,她两三口解决掉自己手里最后一个包子后抽过被压在盘子下的手帕擦了擦手又抹了下嘴,这才托着脸笑眯眯的看着陈萍萍吃饭。
陈萍萍在咽下最后一口粥以后抬头迎上了裴长卿的视线,他好笑又无奈的看着对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放下碗轻笑着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看你吃饭好看。”这时候怎么看怎么觉得陈萍萍哪儿都好看,裴长卿也不管对方吃完饭没擦嘴这件事就噘着嘴凑上去亲了一口,在对方震惊而羞怯的目光中站起身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心肝儿你慢慢吃啊,我去给你看轮椅。”
陈萍萍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话都融化在了裴长卿刚刚的那个吻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手帕一时间竟然有些舍不得擦嘴,面带微笑的注视着对方的背影不由得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其实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好像或多或少有点出格,裴长卿气势汹汹地瞪了一眼正坐在原地笑的极为开心的陈萍萍,恶狠狠地挥舞着手中的扳手想要掩盖自己此时通红的耳尖“去叫你闺女起床去!”
下午。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醒了皇宫里所有昏昏欲睡的人,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道圣旨以极快的速度传了出来。
监察院院长陈萍萍意图行刺陛下未果,押进天牢择日问斩。
一时间全城哗然。
第二天深夜。
已经在天牢内枯坐了一整天,陈萍萍微合着双眼用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自己的衣袖,他听着外面响起的动静偶尔只是略微睁眼看了看从栅栏里透出来的天色,仿佛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几道黑影借着乌云的掩盖潜入了天牢,像是知道天牢守卫的薄弱处一样,几人在无声的躲过巡逻队之后在火光被风吹的奄奄一息的瞬间冲进了牢房。
“心肝儿我来啦~”潜入最深处的牢房,裴长卿整个人倒挂在牢房的顶部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铁栏杆,声音中带着满满的笑意“我来接你回家啦!”
原本已经躺下正在假寐的陈萍萍在听到裴长卿声音的瞬间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他一眼就看到了像是蜘蛛一样倒挂着的裴长卿,挣扎着坐了起来震惊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卿卿?”
“嘘~小点声小点声。”拿着偷来的钥匙飞速打开房门跳进来,裴长卿一手抓着铁链防止它掉到地上发出声响会引来狱卒的注意,一手已经做出了捂嘴的手势。
裴长卿看着陈萍萍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充满暗示性的眨了眨眼,再说话的时候已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我是偷偷溜进来的,咱们小点声说话,别激动别激动。”
说着裴长卿把手里的铁链放到一旁,走到陈萍萍面前摸了摸他的眼角,接着指着外面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地说道:“钥匙也是偷来的,所以别引他们过来。”
当真完全没有想到裴长卿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陈萍萍怔怔的注视着对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外面后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语速极快的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外面有没有人接应你,这么莽撞就闯进来后面怎么办?”
裴长卿听着陈萍萍一连串的问题先是点了点手腕,随后俯身反握住陈萍萍的双手安抚道:“别急别急,我是和宫典一起进来的,他在后面。你放心,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来解决,你只需要现在跟着我走就行,好吗?”
陈萍萍仰起头看着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极为温柔的裴长卿,仍旧为她现在的行为表示了担忧:“这样真的没事吗?”
“替身已经找好了。”摸摸头发确认自己此时的形象还是完美的,裴长卿站起身一把横抱起陈萍萍,接着偏头用下巴碰了碰自己的肩膀示意他抱紧自己,低声劝道“我说了,在事发后你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不要有任何顾虑,你只需要放心的跟我回家就好,好吗宝贝?”
被裴长卿“回家”这两个字触动,陈萍萍伸手圈住她的脖子,侧头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声无声的收紧了自己的手臂:“好。”
裴长卿调整了一番自己的姿势好让陈萍萍在自己怀里待的更舒服一些,随后仰起头冲同样刚钻进来的宫典无声的点头致意,把目光最终落在了被他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拎过来的死囚身上,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冷着脸往旁边挪了挪给宫典腾地方,裴长卿一脚踩在石板床上用膝盖暂时代替了自己搂着陈萍萍双腿的那只手,接着从腰间解了一捆麻绳扔过去:“给。”
看着宫殿毫不客气的把人困到无法动弹后再穿上和陈萍萍差不多的衣服丢到一边,裴长卿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宫典示意他给那个死囚服下,这才偏头亲了亲陈萍萍的鬓角,像是哄小孩儿一样的安抚道:“再等一下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别着急哦。”
裴长卿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把嘴唇贴在陈萍萍的额角,低声笑着继续哄道:“心肝儿你可以现在闭上眼睛睡一觉,等睡醒了以后咱们就到家了。”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冲宫典点了点头,接着纵身一跃从自己刚刚进来的地方直接飞身而出,在原地等了几秒后才按照自己来时的路线飞速向着皇宫的方向飞跃而去。
同样借着乌云的遮盖回到皇宫,裴长卿在经过御书房的那一刹那微微侧头,在烛光中看到了正凭窗而立的庆帝。
庆帝等裴长卿抱着陈萍萍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之后才缓缓关上窗户,他头也不回的问道:“监察院那边现在什么反应?”
“启禀陛下,监察院现如今有言冰云坐镇,但从打探出的消息来看,仍旧有人提出想要探望陈院长和……公主殿下。”候公公此时拿着拂尘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他低垂着头不敢看庆帝的表情,谨小慎微地回答道。
“哼,探望。”庆帝闻言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他抬眼瞥了一眼窗框上的纹样,接着把自己手中连看都没看的奏折直接甩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不耐烦的对候公公摆了摆手“行了,退下吧。”
在听到庆帝这句话的时候候公公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回想起裴长卿和陈萍萍之间肉眼可见的情意绵绵,又想起在得知庆帝被刺杀后他脸上浮现出的震怒,一时间有些犹豫:“陛下,公主殿下那边……”
“退下。”
“老奴遵旨。”
第二天清晨。
陈萍萍刚从睡梦中醒来还没来得及睁眼,庆帝酸溜溜的声音就冷不丁的在他的不远处响起:“醒了?睡得可还好?”
“……陛下?!”在反应了两秒后猛地睁眼从床上坐起来,陈萍萍看着庆帝缓缓站起身的动作几乎是习惯性的拱手请罪“臣衣冠不整,还望陛下恕罪。”
庆帝仍旧带着些许嫌弃的看着难得一见披头散发的陈萍萍,他皱着眉摆摆手:“老家伙别跟朕来这些虚的,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的想法?”
说完这句话庆帝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仍旧有些拘谨的陈萍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面容古怪的抬了抬下巴:“把外衣穿上,天凉。”
陈萍萍顺从的把外衣披在肩膀上裹了裹,他一时间也没理解这个时候为什么庆帝会出现在这里,只得诚惶诚恐地试探:“不知陛下为何会来此?”
庆帝抄着手看着陈萍萍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嗤笑了一声,他丝毫不在意的展露出自己帮着绷带的胸口,接着把手里已经看不下去的奏折往对方面前一丢,抬着下巴命令:“自己打开看看上面说了什么。”
“臣不敢。”陈萍萍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这份奏折,又抬头看看晃晃荡荡的庆帝,一时间竟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次当真是发出了一声充满了不屑和嘲讽的笑声,庆帝走过来拿起被陈萍萍重新叠好的奏折敲了敲手心,面带笑容的调侃:“你陈萍萍有什么不敢的?都敢在御书房拿着子弹对着朕轰,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陛下说笑了。”仰起头看着庆帝眼中促狭的笑意依旧不卑不亢,陈萍萍在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几秒,突然也像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一样抽搐了几下微微上扬笑了起来。
他习惯性的低头想要掩盖自己脸上的笑容,但是刚低下头就听见屋内响起了另外一声喷笑声,陈萍萍不由得抬头去看声音发出的方向,就撞上了庆帝极为畅快的笑声。
庆帝当然知道此时的对话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满脸好笑的看着陈萍萍一副想笑却又不敢笑的模样,在笑够了以后才一勾手把藏在角落里的轮椅拽出来推到陈萍萍面前,看着他一副惊喜的模样笑着解释道:“喏,小裴给你准备的,试试看。”
陈萍萍看着迎面被人推过来的轮椅自己也不由得弯起唇角笑的极为温柔,他有些费力的穿好衣服又拿起发冠想要束发的时候,冷不丁听见庆帝意有所指的笑骂了一句:“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在骂完那句话以后庆帝心情十分舒畅的重新坐下来批阅自己刚刚已经没什么心情看下去的奏折,他握着朱砂笔对正试图要把自己从床上挪到轮椅上的陈萍萍指了指桌上的碗筷,催促般地说了一句:“小裴临走前给你留的,赶紧过来吃。”
“卿卿去哪儿了?”也知道他们昨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陈萍萍摇着轮椅瞥了一眼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光线判断了一下时间,问了一句。
闻言庆帝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他也不去看陈萍萍在碰到碗筷后眼中浮现出的一抹了然,像是随口一说一般的解释道:“小裴早上的时候跟我说她有事出去了得有一阵子才能回来,安安那丫头现在这个阶段待在你这儿不合适,所以我放在宫典那儿学自保的法子。中午的时候我让小丫头回来。”
“臣谢过陛下。”早在碗碟入手的时候就知道为什么庆帝会出现在这里,陈萍萍看着对方一副不自在的模样笑意盈盈的拱手道谢。
此时,抱月楼。
“王启年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裴长卿埋首在成堆的公文里飞速的审阅着自己手里的文字,听着从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道。
“是,早上探子回报,王启年已经出城了。”苏邢一边说一边上前一步用手背碰了裴长卿手边的茶杯,在察觉到已经彻底凉透了以后把茶水重新换成热水,接着说道“从他的脚程来看,范闲回来的时候应该是在四天后。”
裴长卿应了一声后把手里的公文放到已经批阅完的那一摞里,接着用笔杆敲了敲示意苏邢可以拿走归类放好,她撑着头忍住太阳穴传来的刺痛看着苏邢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皱着眉问道:“这件事,现在京城里什么看法?”
闻言苏邢手上正在整理的动作顿时一顿,他回过头下意识地观察了一番裴长卿的脸色,斟酌着开口问道:“不知少楼主……想听什么?”
“有什么说什么。”被太阳穴的刺痛烦的有些焦躁,裴长卿用力按了按额头后抓过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重重的把茶杯磕在桌子上后捏了捏鼻梁“这又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邢自动自觉的走上前替裴长卿按揉着她的太阳穴,他一直等对方的身体略微有所放松后才斟酌着开口:“陈院长一事传出后,民间似乎对于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表示,绝大多数的都表示的是惊诧。但是相当一部分大臣,在除了惊诧之外开始有暗地里的小动作。”
裴长卿闭着眼睛听着苏邢的汇报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她拍拍对方的手臂随后直起身翻看着自己手里还没看完的公文,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和肩膀抬头问道:“都哪几个这么欠收拾,这才刚多长时间就迫不及待的撞上来?”
苏邢听着裴长卿的话自己的眼眸中也顺势划过一抹凉意,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卷成卷的纸双手递给对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吩咐。
低头把名单扫了一遍,裴长卿并不意外地看到了上面有几个自己很熟悉的姓氏,不由得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从纸上圈出了几个名字作为重点,裴长卿若有所思的看着纸上的文字用指节敲着桌面吩咐:“我圈出来的这几家你去派人随时盯着,每天记录他们的言行举止,如果有什么情况立刻报告给我。剩下的这几家都是跟着他们在动,找人盯着点就行,这几个人翻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苏邢点点头表示明白,他在暗自记下被重点圈出来的那几家后把纸放在蜡烛上烧掉,听着火苗的噼啪声面容一时间有些严肃。
“东夷城那边还没传回来消息吗?”已经趁着这个时候把北齐的消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裴长卿翻了翻自己还没看的公文发现并没有东夷城的消息后不由得随口问了一句。
“最新的消息还是两天前楼主传回来的那张,您也已经看过了。”苏邢当然知道为什么裴长卿会问这样的问题,他刚想再说什么,就看到了由远而近扑棱棱飞进来的信鸽。
一看信鸽脚上绑着的绳子就知道是东夷城的信件,苏邢连忙把信件取出来,然而他在看到里面内容的第一眼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向裴长卿:“少楼主,宋野死了。”
“哦,等等,谁?!”刚端起茶杯的那只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裴长卿瞪大了眼睛转头瞪着苏邢追问“你刚刚说谁死了?”
“信上传回来的消息,宋野被四顾剑杀了。”自己也一时间没能消化这件事,苏邢半跪下来把纸条放在裴长卿面前皱着眉沉声说道“二殿下和楼主他们正在赶回南庆的路上。”
裴长卿盯着纸条上的内容脑海中一瞬间划过无数种思绪,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毛笔拽过一张空白的纸想要写什么,然而等墨汁都滴落在了纸张上以后还不曾落笔。
烦躁的把笔一丢随后把那张纸团成一团丢掉,裴长卿抓过没批阅的一份公文重重的摆在自己面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手头的公文上,按捺住自己内心的烦躁平静地回应道:“我知道了。”
裴长卿的话音刚落,三声沉闷的敲门声突然伴随着徐爻的声音响起:“少楼主。”
“怎么了?”
徐爻推门而入对着同时看向自己的裴长卿和苏邢分别躬身行礼,随后摇了摇头:“少楼主,苏管家。陈园管家正在楼下等候,点名说想要见少楼主。”
“陈伯?”原本刚有舒展迹象地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裴长卿咬着下唇瞥了一眼身边的苏邢,一时间有些不解“他这个时候不……等等,当时上头下令的时候,确认没有动陈园这个指令吧?”
应了一声表示裴长卿的记忆没出错,徐爻沉声解释道:“他说,他找少楼主有要事相商,希望少楼主能见他一面。”
闻言裴长卿原本就皱起的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办公桌犹豫了几秒后压着眉心问道:“他除此之外还说什么了?”
“其他的什么都没说。”也知道这个时候裴长卿内心的纠结和焦虑,徐爻试探性的压低了声音征求意见“需要老奴……”
“唉,不必。”叹了口气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的状态,裴长卿对苏邢敲敲茶壶示意他去给自己换一壶新茶回来,同时把徐爻还未说出口的话截住。
趁着苏邢换茶的功夫,裴长卿闭着眼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才把自己桌上丢的乱七八糟的公文一一放好,又拍了拍自己的脸才冲徐爻一点头:“爻叔,请陈伯进来吧。”
裴长卿看着徐爻领命转身出去,她在对方关门的下一秒从自己刚刚整理好的公文中抽出几分摆在自己面前摊开,接着又探身侧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此时的状态,这才用两手的食指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站了起来。
靠在门框上低头注视着楼下的一小块空间,裴长卿一直等视野里出现了徐爻和陈伯的身影后习惯性的闭了闭眼睛,接着扯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极为得体的笑容。
“陈伯怎么今天来这里了?”等徐爻领着人上了楼梯后才从门口走出来迎上去,裴长卿无声的冲需要点点头后伸手扶住陈伯的胳膊,微低着头笑着问道。
“小裴姑娘。”陈伯由着裴长卿搀扶着自己慢慢走进屋里,他在快速的扫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后转头盯着对方脸上的笑容看了几秒后才开口问道“小裴姑娘难道不知道老奴此番前来是为何事吗?”
裴长卿略微扭头示意苏邢倒茶,她把陈伯扶到作为上以后低头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袖,笑着轻声回答道:“裴长卿这几日一直都忙于公务不曾脱身,但是我也不曾听说陈园出了什么大事,不知陈伯此番前来是为何事?”
陈伯听着裴长卿的解释目光变得愈发的审视起来,他看着对方脸上莫名觉得有些刺眼的笑容缓慢地开口说道:“这几日京城内一直都在传陈院长因为行刺陛下而被打入天牢的事情,小裴姑娘当真不知道此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