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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陈萍萍你回 ...

  •   裴长卿看着林婉儿娇羞的模样只是嘿嘿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站在原地扭头看了看已经和裴安疯玩的不成样的范闲咬住下唇略作犹豫,随后伸手勾住林婉儿的脖子摆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评价着周围的花花草草。

      等跨过二进院的大门的时候,裴长卿突然停下来拍了拍林婉儿的肩膀,接着表现出一副极为亲昵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把我家小公主放你这儿待会儿,我有事现在得出去一趟,估计得有一阵子才能回来,让范闲保护好她的安全。”

      “好,那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并没有问裴长卿要去干什么,林婉儿看了一眼正蹲下来逗裴安玩儿的范闲,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一时间有些担忧“会有危险吗?”

      对于这个问题裴长卿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她捏捏林婉儿的脸颊以示安抚后扭头看着他们刚刚走过的小路,后退一步充满警告地瞥了一眼正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的滕梓荆。

      “我让滕梓荆带着你从小门走,那边出来以后是平常府里送菜的地方。”丝毫没有犹豫的冲滕梓荆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林婉儿接着用自己的身体为裴长卿做遮挡把人往某个方向推了推示意她从那边走。

      然而裴长卿在轻笑着摇了摇头后抬手一指示意滕梓荆站回去接着去陪范闲和裴安,接着握住林婉儿的手用大拇指轻轻的摩挲了一番她的手腕内侧,充满暗示般的说道:“别告诉任何人我从这里出去了,但是至于谁会问你,你应该怎么回答,你看着办就好。”

      裴长卿在说完这句话后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眉头紧皱的林婉儿和眨眨眼垂下头的滕梓荆。

      而林婉儿注视着对方离开的方向鬼使神差地转头看向了皇家藏书阁的方向,不知为何,她的心底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抿唇学着裴长卿刚刚的模样蹭了蹭自己的手腕,林婉儿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表现出一副极为温柔的模样走向了正插着腰和范闲理论的裴安:“安安~”

      当裴长卿躲开众人的耳目回来的时候,恰好赶上范闲正举着手里的竹蜻蜓试图诱拐裴安留下来陪林婉儿过夜。

      抱着双臂挑着眉看着就差在屁股后面装一个正不怀好意的来回摇晃着的尾巴的范闲,裴长卿冷哼一声接着上前一步顶着对方略显尴尬的目光把裴安抱在怀里,挑着眉问道:“哟,让我看看这是发生了什么。范闲啊范闲,我就离开了多长时间你就开始居心叵测的想要诱拐我家闺女了?不合适吧?”

      “哎呀,裴哥你终于回来啦?”范闲在察觉到裴长卿的到来后瞬间脸上就挂起了一个无辜的笑容,他暗暗叫苦不迭的迎上对方带着审视的目光嘿嘿笑着说道“我哪儿有这么不怀好意啊,只是想和小姑娘亲近亲近拉进一下感情。”

      淦!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裴哥回来了!明明再晚一点也行啊!

      “娘亲娘亲!”裴安可不管此时范闲脸上流露出的讨好和苦涩,她蹭了蹭裴长卿的下巴以后指着范闲脆生生地告状“小范叔叔骗您!他就是想让我住在这儿!”

      “那你和娘亲说说,他都跟你说什么了?”裴长卿听着裴安的话颇有些得意洋洋的冲范闲一挑眉,哼笑一声转头看着裴安脸上的神色又变得温温柔柔“娘亲为你撑腰,嗯?”

      裴安顿时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紧紧的搂住裴长卿的脖子让自己贴在她身上,接着满腹委屈的瘪嘴嘟嘟囔囔的告状:“小范叔叔说,是娘亲想要我在这儿过夜的,他还说您有事出去又不要我了。但是我和小范叔叔说您一定会来接我,因为您答应我说晚上要给我讲睡前故事和我一起睡的。”

      “那你小范叔叔又说什么了?”

      “他说我长大了是个大孩子了,不应该和娘亲一起水了。”裴安果断抱着裴长卿不停的撒娇耍赖,她故意拉长了尾音黏黏糊糊的撒娇“我想和娘亲一起睡嘛~娘亲和我一起睡嘛好不好呀~”

      裴长卿抱着裴安毫不客气的白了一眼正在挠头的范闲,她撇着嘴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别听你小范叔叔瞎胡说,他就是天天嫉妒我有你这么个贴心小棉袄。”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抬起下巴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羡慕就自己生一个,别祸祸我闺女。”

      范闲满脸无奈的挠挠头看着裴长卿当着孩子的面竟然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他耸耸肩膀极为夸张的抱怨道:“哇,裴哥你不至于吧,这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吗?我难道已经不是你的小可爱了吗?”

      “钥匙配几把啊你就天天做梦。”毫不客气的回怼范闲,裴长卿活动了两下脖子权当是在活动筋骨,满脸嫌弃地一挑眉“再说了,你都这么大个人了,你再可爱能有我家小公主可爱吗?”

      说完这句话自己就笑了起来,裴长卿十分得意地看着范闲一脸吃瘪的模样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嘲笑声,随后笑着摆摆手表示自己要准备回去了:“好了好了,我今天就不打搅你们小夫妻的夜生活了。父皇今天据说心情不太好,宫典在外面等我回去,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我先走了。”

      裴长卿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她手臂一用力直接把裴安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坐着,随后略微一歪头冲正一脸担忧的注视着自己的林婉儿嫣然一笑,脚步轻快的向门口走去。

      “等等!”还没等裴长卿走出几步她身后及响起了范闲的声音,她回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范闲脸上一闪而过的挣扎的神色。

      就着现在这个扭身的姿势静静的注视着范闲,裴长卿在想了想后还是轻轻拍了拍裴安的后背把人从自己的肩膀上放了下来。

      转过身和范闲对视,裴长卿一手拉着裴安的手一手端着放在小腹前,等着范闲缓缓走到自己面前让她能够清晰的看到对方脸上流露出的挣扎、不忍和犹豫的神情,诡异地抽动唇角像是笑了一下。

      裴长卿抽回目光领着裴安把她的手放在林婉儿手里,她冲对方勾起了一个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柔声问道:“能不能麻烦你再帮我照看一会儿安安?我想和范闲单独谈谈。”

      “好,我带她去旁边。”林婉儿冲裴长卿点点头表示明白,她低头拉着裴安的手轻轻晃了晃,接着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范闲。

      并没有在意林婉儿和范闲之间的小动作,裴长卿半跪下来满脸歉意地摸摸裴安的头,接着柔声问道:“宝贝在这里稍微等一等我,可以吗?”

      “嗯好。”知道裴长卿和范闲有事情要说,裴安用力的点点头接着抬起手摸了摸裴长卿覆在自己头顶的那只手,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用手指蹭了蹭对方的眼角,有些担忧地问道“娘亲不开心吗?”

      轻笑着摇了摇头,裴长卿又摸了摸裴安的头接着站起身冲林婉儿微微颔首,轻声说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温柔地笑着摇头,林婉儿拉着裴安的手弯下腰指着一旁的秋千柔声问道“咱们一起去荡秋千,好不好?”

      裴长卿站在原地看着林婉儿带着裴安慢慢的秋千的方向走,她一直等小姑娘坐上秋千以后才转头冲范闲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自己去另一边说话。

      同时也已经打发走了滕梓荆,范闲面容沉郁地看着裴长卿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后迈步跟了上来。

      “说说,怎么回事?”挑了一棵顺眼的树自己靠着,裴长卿神色平静的看着面前欲言又止还十分凝重像是发生了什么十分严重的事情一样的范闲,眼中流露出一丝疲惫又很快被平静所取代。

      范闲站在一旁看着裴长卿此时的平静反而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开口说这句话,他低头用脚蹭了蹭地面发出一阵摩擦的声响,像是在借着这种声音来思索自己应当如何开口一样,没有直接说话。

      也不着急开口就这么等着范闲说出第一句话,裴长卿不由得低头捏捏自己的鼻梁眼中流露出了满满的疲惫和一瞬的悲戚。

      知道不能在范闲面前显露太多,裴长卿叹了口气后重新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人率先问道:“所以,把我叫住就是为了陪你耗时间?”

      范闲听到这句话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他咬咬牙再度把自己刚刚想的说辞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以后,猛地抬头看着裴长卿却从嘴里蹦出一句:“裴哥,你有想过叶轻眉的死吗?”

      “你想表达什么。”对于范闲的这句话并没有任何反应,裴长卿摘下腰间的画卷拿在手里转了几圈后握住,静静的注视着范闲像是沉思了几秒后异常平静的说道“你是查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直接说。”

      听到这句话范闲反而坦然下来,他定定的注视着裴长卿脸上的表情蠕动了两下嘴唇,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知道李云曦一直和神庙有所往来吗?”

      闻言顿时放下了自己刚刚抬起的手臂,裴长卿的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凶狠充斥着血色,但是却又在眨眼间消失不见:“你想说什么?”

      范闲被裴长卿刚刚眼中充斥着的杀意吓了一跳,他眉目一凛下意识的神色紧绷摆出了想要反击的姿势,故作镇定的解释道:“我查到李云曦从四十多年前开始,就一直和神庙有联系。而且二十多年前叶轻眉的死也和他有关系。”

      在范闲说话的时候一直都在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自己的手臂,裴长卿等他说完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做出反应,而是沉默着像是消化了一段时间一样才突然开口问道:“这些事情,你都是从你哪儿知道的?四十多年前的事,想要查清楚并不是很容易。”

      迎上裴长卿那双带着审视的目光范闲没由来地有些发憷,他不由自主的绷紧身子往后仰了仰接着又重新收回来,沉声开口:“裴哥,我有我自己的渠道。”

      裴长卿对于范闲的这个回答只是摸摸鼻子笑了一声,她点点头表示明白后微微侧头看了看天色,头也不回地问道:“所以,你具体都查到了什么?”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范闲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他带着满满的探究盯着裴长卿看了几秒,眼中竟然流露出一抹凄然的神色:“那裴哥,我能相信你吗?”

      “摸摸你的心问你自己。”转回头似笑非笑的注视着范闲,裴长卿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眼反问道“你信我吗?”

      范闲看着裴长卿眼中流露出的神色蠕动着嘴唇把本要说出口的那句话顺着滚动的喉结吞了回去,他转过头注视着正发出欢快的笑声的裴安和她身后眉眼温柔的林婉儿,眨着眼睛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自己好好想想。”说出来的话显得格外冷酷无情,裴长卿自顾自的叹了口气,随后直起身准备离开“等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像是被裴长卿说的这句话触动了一样,范闲并没有犹豫太久,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裴长卿的衣袖借着袍袖的掩盖递过去一个薄薄的信封:“我所有想说的,都在这里面。看完之后你要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我们可以再约时间。”

      裴长卿用审视的目光扫了一眼被塞进自己手里的信封,她在低头的瞬间扯了扯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随即顺从的把信封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看着范闲有些忐忑不安的模样裴长卿不由得笑了起来,她挑着眉拍拍范闲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即揽着他往林婉儿和裴安那里走:“你哥我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怕成这样可不应该啊。”

      对此范闲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应裴长卿的这句话,他被她带着往前走了几步后就站在原地,注视着裴长卿蹲下来笑意盈盈的冲裴安招手示意她们可以走了,微垂下来的眼帘遮掩住了他眼中浮现出的凉意。

      抱着裴安往外走,裴长卿站在门口回过头去看向身后跟出来的范闲抿唇微微一笑,她摆摆手示意对方赶紧回去照看林婉儿,笑意盈盈地劝道:“别送啦~马车就在外面。若是我有事找你,我会联系你的。”

      范闲也就顺从地站在原地目送着裴长卿抱着裴安远去,他微微眯起眼睛刚想转身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凉风顺着袖口灌了进来,有什么东西顺着这阵风掉落在了自己的脚边。

      他低头看去,赫然是一片不知为何落下来的绿叶。

      另一边。

      “喏,你的好儿子我的好弟弟给我的东西。”在安顿好裴安后直接踏进御书房的门,裴长卿等其他人都离开以后才从怀里把范闲交给自己的那封信拿出来放在庆帝的桌子上,后退一步抄着手耸了耸肩膀“他说这是他到现在为止查到的事情,具体内容我还没看,不过确实有两把刷子。”

      听到这句话庆帝先是冷哼了一声,随后微微抬眼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信封并没有任何想要打开它的欲望,而是十分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评价道:“他若是没有这份魄力,那他也当不了这个澹泊公。”

      裴长卿对于这句话只是耸了耸肩并没有做出其他的反应,她一屁股直接坐在庆帝对面撑着头兴致缺缺地看着桌上成堆的奏折,在心底默默的感慨了一番当皇帝确实不容易以后十分自觉的捞过桌上的茶杯捧在手里调侃道:“想想他当时跟我说话的语气,应当是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终于放下手中捏着的朱砂笔点了点自己已经批阅完的奏折,庆帝把在把目光挪到那封信上看了几秒后移开冷笑了一声:“看来是闲下来了。”

      闻言裴长卿不由得笑了一声,她若有所思的低头吹了吹自己手里捧着的茶杯连动手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笑意盈盈的看着庆帝脸上的不耐,半晌才开口问道:“您这是想给他找点事儿做?”

      庆帝扭头叫了候公公进来把暖炉烧起来,他有些烦躁的扯了扯自己本就大开的衣领,接着烛光瞥了一眼裴长卿此时仍旧有些泛红的眼角却没多说什么,而是伸手拨开自己面前的奏折随口问道:“你找他有事做?”

      裴长卿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个极为无辜的表情,她耸耸肩膀有些兴致缺缺的咂咂嘴打了个哈欠来掩盖自己有些泛红的眼眶:“我能有什么事儿需要范闲作为澹泊公出面,不过就刚才我俩的那几句话来看,他接下来要做的那些事情当真是有的忙了。”

      看看裴长卿又看看被丢在桌上连看都不想看的那封信,庆帝头也不抬的吩咐道:“那就过几天让他们出发去东夷城吧,朕倒是不介意让他再多忙一阵子。不过,你不打算看看那封信上都写了什么吗?”

      当然听出了庆帝的言外之意,裴长卿撇着嘴暗暗翻了翻眼睛后探身抓过那封信撕开封条抽出里面那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抖了抖,就着这个姿势歪着头打量了几秒不由得挑了挑眉:“啧,这字儿一看就不是范闲写的,倒是有点像是王启年的手笔。”

      “倒是不需要敲打。”还没等庆帝发话就知道他想问什么,裴长卿摇了摇头把那张纸平铺在桌面上,用指尖轻点着上面的文字轻声开口“王启年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

      庆帝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不由得有些好奇地问道:“信里都说什么了?”

      “说的都是一些陈年往事。”信里所写的有些事情确实能和自己查到的对上号,裴长卿用指尖轻轻的在信上的某一行被涂改过的文字上停留了几秒,接着重新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桌面,从奏折下面抽了一张白纸出来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推到庆帝面前“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事情也是您做的了。”

      “哦?竟然还有你裴长卿不知道的事情?”这下终于是表现出了盈盈笑意,庆帝伸手接过裴长卿递给自己的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内容终于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

      裴长卿看着庆帝的反应忍不住“啧”了一声表示了些许嫌弃,她抹了把脸随后低着头用指尖戳戳自己面前的那张纸,随后叹了口气满是无奈的提醒道:“您可别忘了神庙派去和他接触的那些人,我暂时还不希望等我到时候回京的时候接到的是一个被五马分尸的您。而且还有,您别忘
      了他当真敢做出这种事。”

      庆帝在听到这番话以后如裴长卿所料的那样露出了欣慰和期待的神色,他大笑着拍手点头肯定了这一段时间范闲的行为:“不错,这个孩子逼一逼,果然会给朕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说完这句话后不由得面露感慨,庆帝也不打算问信纸上剩下的内容是什么,而是直接指了指一旁正在燃烧的暖炉,若有所思的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近乎温柔的感慨:“他会做的比朕好。”

      裴长卿顺着庆帝的意思连带着把范闲给自己的那封信一起丢进暖炉里烧毁,她静静的注视着暖炉里正逐渐被火苗吞噬的那几张纸,吞吞口水随即勾了勾唇角:“他自己也跟我说过,站在现在的这个位置上如果不努力,就会随时被人推下去。当然了,在我看来他越努力的去查这些事情,您也就能越早解脱。等那位什么时候真正上来了,我们就可以开始去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我估计这一天也不会太远。”

      “你今天心情不好,出什么事了。”在这个话题告一段落以后庆帝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此时的裴长卿,他并没有错过裴长卿在推门进来时仍旧发红的眼眶,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无声的咽下了自己的担忧。

      裴长卿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顿时就是一愣,她咬紧牙关忍住突然冲上鼻腔的酸涩和眼中骤然堆积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轻声摇着头说道:“没事,只是突然知道了一些事情需要消化一下,而已。”

      庆帝听出裴长卿话语中不愿意多说的意图也没再追问,他只是眨眨眼敛去眼眸中深藏的担忧提醒道:“累了就先好好休息,这些是也不是急于一时就能忙完的,别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裴长卿沉默着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低头不经意的用指尖弹了弹自己的睫毛,接着把手收拢在袖子里用力的揉搓着自己湿润的指腹。

      一直等自己手上的水渍被彻底搓干甚至连黏腻感都消失以后才重新抬起头,裴长卿抿着唇站起身冲庆帝歪头笑了,她顺手把自己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用袖子一抹嘴十分爽快地说道:“父皇,那我就现在走了,过几天我再去找范闲问问他还只知道点什么。”

      “去吧。”庆帝看着裴长卿即使再怎么掩盖都无法彻底消失的黯然和自责,他重新低下头挥挥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在裴长卿关上门的刹那间,庆帝的身边突然落下了一个黑衣人,恭敬的跪在地上低声说道:“陛下,殿下在去范闲的府上后中间消失了一段时间,看迹象是去了皇家藏书阁。”

      淡淡的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庆帝伸手拿过桌上的奏折就这么握在手里颠了颠分量,若有所思的回想着刚刚裴长卿的一举一动,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半个月后。

      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似乎是有人在交谈些什么,裴长卿迷迷瞪瞪极不情愿的睁看眼睛看着被自己当做是枕头的奏折噘了噘嘴,随后打着哈欠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耷拉着眼皮仍旧十分困倦的用手扒拉了两下自己手边的公文,换了个姿势打算继续睡。

      “醒了?”正在谈话的庆帝在听到身后的动响后立刻回身看向裴长卿,他有些好笑的看着对方一副要冬眠的架势不由得走上前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沉声说道“醒了就起来醒醒盹,不然待会儿你又睡不着了。”

      “我觉得我能睡三天都不带醒的。”哈欠连天的揉着自己的脸想让自己保持一下清醒,裴长卿甩了甩头又抬手拍拍庆帝刚刚敲过的地方,带着浓重的鼻音问了一句“父皇,我睡多久了?”

      “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也不算太多就几个时辰。”也知道裴长卿这一段时间太过于忙碌和疲惫,庆帝把手覆在她的头顶揉搓了两下,看着对方像是只刚出生的幼崽一样茫然懵懂的目光不由得低笑起来“睡的还好吗?我看你睡的太沉就没叫人把你抱回去。”

      基本上已经清醒过来也听明白刚刚庆帝说的话,裴长卿打着哈欠揉揉眼睛把散落到自己胸前的头发都撩到背后,头也不回的从一旁摸过一个枕头抱在怀里,仍旧耷拉着着眼皮表现出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回答庆帝的问题:“说实话没躺床上舒服,而且睡这么长时间脖子还真有点疼。现在都晚上了啊,那正好能回去接着睡了。”

      说到这儿裴长卿眯起眼睛抬头看着庆帝不由得嘿嘿一笑,她吸吸鼻子盘着腿笑眯眯的问道:“爹咪,您闺女现在还没睡醒呢,能申请再睡一会儿吗?”

      “这恐怕不可以。”听着从裴长卿嘴里蹦出的奇怪的称呼现如今已经适应良好,庆帝揉揉对方的头发接着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赶紧清醒一下,满含笑意地问道“你不睁眼看看谁回来了吗?”

      闻言裴长卿习惯性的紧闭眼眸等待了两秒后猛的睁开,她瞪着眼前之人身上的白衣撇了撇嘴,都懒得拍开对方蹂躏自己头发的那只手,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您也真是,天天谜语人说一半吞一半的。您不是昨儿刚跟我说过我家心肝儿还得过几天才能回来呢吗。”

      然而就在裴长卿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满含笑意和纵容的在御书房内响起,带着柔柔的情意:“卿卿,我回来了。”

      “……嗷!”顿时一个激灵就睁大了眼睛,裴长卿扒拉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庆帝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坐在轮椅上冲自己笑的温柔的陈萍萍,一边连滚带爬的跳到地上一边咧开嘴笑了起来“心肝儿你回来啦!”

      陈萍萍眉眼温柔的注视着正冲向自己的裴长卿张开手臂做出一个迎接的动作柔和了自己的嗓音,同时还不忘提醒裴长卿注意脚下:“慢点,我就在这儿,别摔着自己。”

      “父皇昨天还说你得过几天才能回来!”如同倦鸟归巢一般的扑进陈萍萍的怀抱中,裴长卿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连眼角都带着满满的笑意“回来了累不累就直接过来,你也不好好休息一下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

      陈萍萍拥住裴长卿把自己的珍宝抱在怀里,他轻轻地把下巴搭在裴长卿的肩膀上蹭了两下,随后抬手不经意的蹭过刚刚庆帝触碰过的地方,声音中带着几分奔波过后的沙哑:“卿卿,好久不见。”

      忍不住笑出了声,裴长卿低头把自己的脸埋进陈萍萍的肩头,抽抽鼻子闻着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能让自己安心的味道,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咱俩都一年多没见面了你竟然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想我了,哼!心肝儿你是不是不想我在外面有别的小可爱代替我了?你要是不说想我了我就跟你急,我跟你讲我超凶的你知不知道?”

      陈萍萍近乎怀念般的听着自己耳边重新响起的叽叽喳喳的声音,眼中清晰的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庆幸和温柔。

      把自己的嘴唇送到裴长卿耳边,陈萍萍故意呼出一口热气打在她的耳朵上,压低了声音哄道:“我当然想你,这一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希望你在外面平安、顺遂。”

      停顿了一下陈萍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发出一声轻笑:“我听到你说你很想我,我很高兴。”

      被陈萍萍的一番话说的有点脸红,裴长卿微微直起身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几声充满暗示意味的咳嗽声。

      “咳嗯~咳咳咳~”庆帝用力的咳嗽着来提醒旁若无人的裴长卿和陈萍萍这里还站在这一个大活人,他背着手满脸无辜的迎上对方投过来的视线两手一摊,一耸肩膀说道“你们小夫妻两个人要是亲热要不换个地方?朕还有一堆折子没来得及批呢。”

      裴长卿在庆帝咳嗽的时候硬生生的把自己原本想说出来的甜言蜜语都咽回去,她眨着眼睛回头看着自家父皇眼中闪烁着的坏笑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即也反应过来自己和陈萍萍在孤家寡人面前亲热确实是有些不太合适。

      耳尖通红的从陈萍萍身上站起来低头搓了搓鼻尖,裴长卿试图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掩盖自己脸上腾升而起的热意:“咳!父皇,那个……”

      裴长卿一边说着一边飞速绕到陈萍萍的轮椅后面握住了把手,她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推着轮椅冲出了御书房:“我们先走了!”

      一直推着轮椅回了自己的寝宫,裴长卿等反手落了锁以后才松开自己正死抓着轮椅把手的那两只手,又忙不迭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汗水,这才绕到对方身前半跪下来,借着并不多的月光仰起头冲陈萍萍露出一个笑容:“这下就没人打搅了。”

      陈萍萍微微低头静静的注视着眼前之人有些模糊不清的容颜,他缓缓抬起手用指腹一寸一寸的从裴长卿的额头一直描绘到对方微张的嘴唇上,接着俯身用自己的嘴唇沿着她汗湿的鬓角一点点的亲吻着,感受着唇齿间传来的咸湿不由得溢出一声低低的笑声。

      最终还是没忍住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对方的额头陈萍萍看着此时正张着嘴微微喘息的裴长卿,再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卿卿。”

      “哎宝贝儿我在呢。”裴长卿在陈萍萍说话的同时毫不犹豫的伸手圈住对方的脖子,她等陈萍萍刚刚有直起身的意图的时候就探身追上去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对方的鼻子,接着又坏心眼的轻轻撞了他一下后才笑眯眯地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就回来了?要不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不必。”在裴长卿说话的时候略微松开了自己搭在她后脖颈上的那只手,陈萍萍想了想后又凑上去亲了亲她略显干燥的双唇以示亲昵,接着柔声劝阻道“我看着你就不饿了,卿卿不如陪我说会儿话吧。”

      裴长卿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她笑意盈盈的凑上前在陈萍萍的两颊各落下一个吻,接着站起身推着陈萍萍到了床边:“行,心肝儿你等我给你点个灯啊。”

      陈萍萍就这么坐在轮椅上注视着正背对着自己点灯的裴长卿,他低头看看自己仍旧存有余温的双手,又看看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细长的那个影子,无声的敛去了自己眼眸中的凉意,浮现出了星星点点的笑意和温暖。

      用手护着蜡烛放到床头,裴长卿看着一点都没做好要彻夜长谈的准备的陈萍萍不由得一挑眉毛,接着半跪下来装作是没听到他略显抗拒的声音一样替人脱了鞋袜又抱上已经铺好的床榻上,这才一甩头发用手撑着身下的被褥笑嘻嘻的问道:“心肝儿刚刚想说什么?”

      陈萍萍满脸无奈地看着裴长卿活脱脱一副女流氓的架势,他不由得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角满脸宠溺的问道:“我只是想问安安这孩子呢?”

      “唔~小丫头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在宫典那儿,但是按照父皇的架势,应该马上就会接到他那儿去了。”摸着下巴想了想,裴长卿的目光在陈萍萍的身上转了一圈,接着跪起来借着身高优势逼近对方,用食指轻轻地勾起陈萍萍的下巴不怀好意地问道“难道是心肝儿想给我什么惊喜吗?”

      陈萍萍看着裴长卿眼中闪烁着的光芒顿时想起了裴安在说做千纸鹤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他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前一用力就撞在了裴长卿的嘴角,在一触及分后柔声开口叫了声:“卿卿。”

      “好嘛好嘛,不逗你了。”裴长卿在陈萍萍撞上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耳尖在隐隐发烫,她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投向,随后突然侧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眨了眨眼睛,接着果断转回头捏了捏陈萍萍触感颇好的脸颊哄道“心肝儿你等等我,父皇那儿叫我把小丫头带回来呢。”

      “好,你去吧。”

      陈萍萍趁着裴长卿出去的这段时间拥着被子把整座寝殿借着烛光的照耀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了一遍,又敲着被子思索了一番应该还缺什么,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真好。”

      裴长卿脚步轻快的抱着已经睡熟的裴安跑回来,她在把小姑娘安顿好之后俯身在对方的额头落下轻柔的一吻,低头看着裴安骤然舒展开的眉眼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哄好了小姑娘以后一溜烟跑回陈萍萍身边,裴长卿侧坐在床边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颊,歪着头一边甩了鞋袜一边说道:“心肝儿我这么看你好像比我走之前要胖啦~说明你有好好吃饭养身体,想要什么奖励?”

      “胡闹台。”陈萍萍伸手把裴长卿刚刚捏着自己脸的手拿下来紧握在自己的手里,他轻轻的揉捏了一番后感受着手掌中的粗粝眼中闪过一抹疼惜“你比走的时候瘦了很多。”

      “瘦这种事不是很正常的嘛~”任由陈萍萍握着自己的手用大拇指来回摩挲着,裴长卿甩另外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脸微微眯起眼睛来掩盖自己眼中显露出的情绪,极为轻快地说道“毕竟外面吃的没有家里的好,我又吃不惯一些特色菜,肯定会瘦的嘛。”

      在说完这句话以后裴长卿抬手用手掌沿着自己的脖颈搓了搓接着放下手凑到陈萍萍面前,颇有些神采飞扬地说道:“话说心肝儿你知道吗,我就这一年里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师叔和父皇要管苦和大师叫秃驴和神棍了。”

      陈萍萍在裴长卿凑过来的时候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他习惯性的向下瞥了一眼想要看看对方此时的衣服是否整洁,接着眉眼温柔地问道:“嗯?说说看。”

      “好家伙这一年你都不知道苦荷在我面前有多神神叨叨。”在察觉到陈萍萍的视线时不着痕迹的退回原位接着用手撑着头挡住脖子,裴长卿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接着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没受伤的那边暴露在烛光下给陈萍萍看“我是真的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絮叨成这样还能活到现在的。”

      “可能就是因为他比较能说吧。”陈萍萍有些狐疑的看着始终不肯腻歪进自己怀里的裴长卿不由得有些警觉的皱了皱眉头,他仍旧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但是却又想要通过对话套出她在北齐一年来的具体情况“但是卿卿寄回来的那些信,可都是公事公办的信,你都没跟我说在北齐这一年的生活呢。”

      裴长卿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抿了抿唇,随后垂下视线捏了捏陈萍萍的腿转而放在自己的腿上捏了捏,随后挪到对方身边整个人直接倒在了他的腿上。

      “卿卿?!”

      “……别动。”抬手握住陈萍萍想要推开自己的手,裴长卿面容疲惫的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对方的两腿之间深吸了一口气,借着重新抬起来把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一手圈着对方僵硬的腰肢低声说道“躺会儿,累了。”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自顾自的叹了口气,她感受着那只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不由得又往陈萍萍的方向挪了挪,几乎整张脸都埋进对方的小腹以后才低声开口:“苦荷说话就说半句留半句,还云里雾里的听着就闹心,我自己都觉得害怕神庙怎么会对北齐的渗透这么深,到最后除了苦荷和灵笼以外,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还能信任谁。”

      陈萍萍喉头发紧的听着裴长卿像是叹息一般的话语,无意识的握紧了对方的肩膀把人往外推了推:“卿卿……”

      “怎么了?想说什么?”顺着陈萍萍推自己的力道坐起来,裴长卿卿卿地搂住对方的肩膀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中仍旧带着些许挥之不去的疲惫。

      这双残疾的腿和那处不可言说的地方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心结,陈萍萍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重量搂着裴长卿的手不由得一紧,他过了半晌后才轻声解释了一句:“枕着,不舒服。”

      闻言裴长卿睁开了自己原本合上的眼睛,她从陈萍萍的怀里坐起来静静的注视着他,看着他在和自己对视了几秒后就别开头不看自己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用手指拨开陈萍萍额前不知为何掉下来的碎发,裴长卿在想了想后还是一手揽住对方防止他因为往后仰而摔在床上,接着极为平静地问道:“你在怕什么?”

      陈萍萍撇开头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位展现在裴长卿面前,他沉默不语的用手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要往后挪却整个人都撞在了对方放在自己身后的那只手上,只得僵硬的用手推拒着裴长卿前倾的身体,用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声音提醒道:“别靠着,不舒服。”

      裴长卿权当自己没听见这句话,她低头看看陈萍萍最后已经不敢触碰自己的那双手,干脆直接整个人跪坐在他的大腿上,用双手掰正他总想要逃避的脸,盯着那双带着水光地眼眸极为认真地问道:“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吗?”

      意料之中没有听到陈萍萍的答复,裴长卿松开了自己钳制着对方脸颊的双手改为放在他的肩膀上,注视着对方猛地瑟缩的模样闭了闭眼睛,随后又问了一遍:“陈萍萍,你当真觉得我会在乎这些吗?我不是不知道你的情况,可是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说完这句话以后裴长卿果断伸手握住陈萍萍的手腕,拉着他的手让他摸着自己的小腹,静静的迎上对方陡然抬起来的目光勾了勾唇角。

      “小师叔应当跟你说了这件事。”裴长卿神色极为认真的注视着面露挣扎和不忍的陈萍萍,她牢牢的握着对方的手始终不肯松开,轻声却又极为平静地像是站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一样地开口“这里其实本来是可以孕育一个生命的,但是现在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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