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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

  •   想到这儿裴长卿不由得再度打量起眼前的宋野来,她一直等对方脸上流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后才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轻笑了一声后她重新把斗笠扣回自己头上,接着微微下压掩盖住自己脸上所有的表情,冲宋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苏某会配合宋副城主的工作。”

      “那不知道,苏先生想怎么做呢?”甚至以为刚刚自己听到的是幻听,宋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忍住突如其来头晕目眩的那种感觉上前一步紧紧的盯着裴长卿的唇角,说话的声音一时间都有些颤抖。

      “在下还想问问宋副城主想让在下如何去做呢?”仿佛真的已经对宋野说的话心动,裴长卿并没有急于压低自己的斗笠而是就这么微微歪着头注视着对方,充满暗示地反问道。

      顷刻间宋野的脸上浮现出阴狠毒辣甚至是畅快的表情,他眼神闪烁着眯起眼睛对裴长卿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四顾剑的恶意:“那就还要烦请苏先生对四顾剑平日里所换的药动手了,不知这个方法,苏先生能做到吗?”

      “从药膏入手,并非不可。”对于这个提议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裴长卿轻笑了一声后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是宋副城主要明白,若是当真要这样做,那还要烦请您不要插手药膏的制作。这一点,我相信宋副城主是个聪明人。”

      “宋某自然明白这些事情急不得。”连连点头表示明白,宋野急不可耐的搓搓手又把手上渗出的汗水抹在了衣服上,满脸堆笑的拱手“此事还要劳烦苏先生费心,待事成之后宋某必有重谢!”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裴长卿看着宋野脸上的那抹笑容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墙上的那个标志,随后抬眼直视宋野提醒道:“至于报酬,那么就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苏某届时自会找宋副城主索要报酬的。”

      裴长卿一边说一边转身向门口的方向走去,她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一停,把手放在门上并没有直接推开而是回头看向仍旧站在原地的宋野,声音中隐隐包含了几分警告的意味:“话已至此,在下也再多说一句提醒一下宋副城主,既然想做这样的事,那么就莫要做无用的事免得坏了结果。”

      说话间裴长卿不再犹豫后径直扬长而去,她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自己身后的宋野会是一副怎样狂热的表情,不由得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藏在斗笠下极为嘲讽的笑容。

      大步向前的时候裴长卿微微扭头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脚边的花坛,她抽抽鼻子闻着空气中隐隐弥漫着的那股味道蠕动了几下嘴唇,随即抽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等回了屋关好门以后裴长卿一把摘下自己头上的斗笠冲看过来的苏拂衣微微摇了摇头,随即抬手挥灭了桌上的蜡烛,一抬下巴示意去屋里说话。

      裴长卿等苏拂衣进了里屋并且关好了门以后率先一拱手,带着些许歉意地说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还要麻烦小师叔了。”

      苏拂衣自顾自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她把玩着手里已经不再闪烁着电弧的电线绕了两圈,头也不抬地问道:“说说,那个人找你都说了什么事。”

      “宋野想对四顾剑前辈动手。”环视了一圈现如今只有她们两人的里屋,裴长卿的目光在墙角新多出来的那一堆零件上停留了几秒,神色镇定地转过视线看着苏拂衣解释道“宋野今天找我看了东夷城的库房,完了找我的大概意思就是不想让四顾剑前辈活下来,我只是和他提说可以从药的方面入手。”

      听到这句话苏拂衣终于掀起眼皮看了看裴长卿那张现如今有些陌生的脸,她若有所思的把手里的电线丢到一边用脚碾了碾,托着脸冷笑了一声:“所以按照你的意思,宋野这个东西想要取代四顾剑坐上东夷城城主的位置?”

      “确实是这个意思。”耸耸肩用手一撑直接坐在了桌子上,裴长卿撸了一把垂下来的碎发哼笑一声,回想起宋野在和自己说这件事时脸上流露出的疯狂不由得磨了磨牙“这个不是也是他找过来试探我身份的吗,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夸他聪明还是夸他蠢得要命。”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停顿了一下,她咬着下唇注视着苏拂衣半晌突然问道:“陈萍萍回乡探亲,这件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而且也已经启程有一段时间了。”自然明白裴长卿问这句话的意思,苏拂衣轻叹了一声后注视着对方问道“你怎么想的?是我替你在东夷城盯着然后你现在回去,还是说你打算等这边事情结束了以后再回去?”

      听到这个问题裴长卿条件反射地叹口气皱紧了眉头,她半眯着眼睛用指节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满脸疲惫地问道:“我倒是想现在就直接进监察院,但是问题就在于,心肝儿回乡探亲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他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乡探亲。”

      苏拂衣看着裴长卿茫然的表情眨了眨眼睛,她鼓了鼓脸后咂咂嘴反问道:“我一年都在南疆处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啊。”

      “……对不起打搅了。”知道自己问的这个问题约等于白问,裴长卿愁眉苦脸地抹了把脸叹息着拍拍自己的衣服,轻轻按揉着自己的虎口垮下了肩膀“那就等我回了南庆再说吧,嘶——等等。”

      还还没说完就打了个激灵,裴长卿整个人从桌子上跳下来转身看向苏拂衣,突然神色紧迫地问道:“今天是几月几号?”

      “九月初五,怎么了?”

      “时间点好像不太对。”倒吸了一口气皱紧了眉头,裴长卿重新坐回桌子上掰着指头暗自算了半天后才抬起头重新看向苏拂衣,比了比自己伸出来的那几根手指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乡探亲过了,而且,时间好像也对不上。”

      苏拂衣摸着下巴同样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她自己也算了算时间后一抬下巴示意裴长卿继续往下说:“你说,我听着。”

      转手抄起一旁的水杯抿了口水顺带着组织语言,裴长卿歪头挠了几下脖子后摇着头说道:“他上次回乡是范闲进京的时候,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而且他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要回去,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太对劲这是其一。其二,他往年回乡探亲的时间应该是在十月份的时候回去,那个时候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枫叶已经快掉的时候回去,和现在的时间对不上,这就很奇怪了。他不像是一个会随意改变自己时间的人。”

      “确实,他在自从当上监察院的院长以后,就很少回乡了。”听裴长卿这么一说苏拂衣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她一边示意裴长卿赶紧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一边半眯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顺势敲了敲嘴唇“所以,你的想法?”

      头也不抬的收拾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裴长卿在把最后一样东西装进包裹里后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行囊蠕动着嘴唇吐槽:“这个时候搞出这种事情怕不是要出事哦。”

      苏拂衣听着裴长卿的这句吐槽不由得突然笑了几声,她叹息着从桌子上跳下来帮着对方把最后一点零碎的东西都塞进行囊里,语气有些凝重地提醒道:“这段时间南庆不太平,你要是回去的话自己一路小心。”

      裴长卿并没有立刻回应苏拂衣的话,她垂着眼帘盯着自己面前的包裹半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呢喃出了一个名字:“……叶轻眉……”

      在说出口的瞬间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裴长卿不由得咬住下唇抬手握住了自己的护腕用力攥紧。

      在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苏拂衣就明白了裴长卿的意思,她同样皱着眉头紧盯着裴长卿面前的包裹,在略作犹豫后果断转身从自己的行囊里翻出一些东西塞进对方的包裹中拍了拍:“我给你带了些药,都是关键时候能保命用的,到时候你可以在路上的时候看看怎么用。”

      说到这儿的时候苏拂衣撇着嘴用力冷哼了一声,抄着手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翻了个白眼:“说了八百回都不听,真以为自己十七八岁还什么都能干什么都往前冲呢?”

      裴长卿听着苏拂衣的吐槽先是眨了眨眼睛,她电光火石之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苏拂衣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得低头从衣领里掏出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那枚戒指捧在手心里抿起了嘴唇,想要借着这个动作来掩盖从脚底散发出的凉意。

      “这是一步险棋。”用大拇指不断的摩挲着手中的戒指,裴长卿咬着牙忍住自己鼻腔中充斥着的酸涩故作平静的评价道“若是这步棋走好了,他会恨死父皇的。”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裴长卿略微停顿了一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摸摸鼻子突然笑了起来,只是这个笑容中夹杂了些许无奈和坦然:“或许,我现在得跟他提前说声抱歉了。”

      苏拂衣当然明白裴长卿说这句话的意思,她叹息着拍拍裴长卿的肩膀又用手抚了抚对方脸上的面具,在确认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后勾起唇角有些怅然地开口:“没想到,这次是我看着你走。”

      闻言裴长卿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她把戒指重新塞回衣服里轻轻拍了拍,随后笑着耸起肩膀对苏拂衣一歪头:“没事,反正也就一段时间而已。小师叔,那咱们南庆见?”

      “好,咱们南庆见。”

      趁着夜色裴长卿在苏拂衣的带领下悄然出城,她翻身上马定定的注视着正看着自己的苏拂衣,抿着唇紧了紧自己的衣领:“告辞。”

      一路昼夜兼程甚至跑死了一匹马,裴长卿在深夜抵达京城的城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仿佛像是特意在此等候自己的宣九。

      立刻勒紧缰绳停下来,裴长卿翻身下马背着包裹走到宣九面前,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的凄然之色不由得有些茫然无措:“宣九叔?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宣九在看到裴长卿的瞬间不由得吸吸鼻子抬手用衣袖碰了碰眼角,他借着月光注视着裴长卿的那一头白发,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后才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递过去:“陈院长在临走前曾经吩咐过,你大概会是在这几天回到京城要我在此等候,务必在你进城之前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裴长卿看着宣九眼中流露出的神色顿时往后仰了仰脖子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皱着眉看着宣九手中的那封信不由得眉头一跳,有些急迫地看着宣九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要显得过于焦躁:“心肝儿还说了什么吗?”

      在听到裴长卿对陈萍萍的称呼后宣九先是愣了愣,他随后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手中的那封信,再开口时嗓音极为干涩甚至带了些许颤抖:“院长说,他希望你能够安心的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不要有任何顾虑和迟疑,剩下的事情他来负责。”

      一句“需要他负责什么”险些脱口而出又被裴长卿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她磨着后槽牙一把夺过宣九手里的信拆开,看着里面空无一字的白纸眼中划过一抹凝重,却又在转瞬间化作了一闪而过的了然。

      “好,我知道了。”装作是这封信里有字的模样来回扫视了几遍后收起来揣进怀里,裴长卿冷静的冲宣九点了点头“信里的内容我已经都看过了,心肝儿在走之前应该已经把监察院的事情安排好了吧?”

      宣九原本忐忑的内心在听到裴长卿公事公办的话语后诡异的平静下来,他像是在打量裴长卿的神色一样眨着眼睛看了几秒,随即沉默地点头肯定了对方的话。

      应了一声表示明白,裴长卿转头掀起斗笠看了看挂在天边的月亮,接着重新转回头看向宣九,探身捞过缰绳攥在手里之后才缓缓开口:“既然这样,那就麻烦宣九叔按照心肝儿的吩咐去做。其余的事情,我来解决。”

      “布谷,布谷。”

      就在裴长卿和宣九说话的功夫,几声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鸟叫声随着她的话音响起,让裴长卿还未说出口的话顿时凝在了嘴里。

      “这些日子,有劳宣九叔了。”快速的做了最后总结,裴长卿摸摸自己怀里装着那封信的位置接着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看着正皱着眉头的宣九平淡而又急促地说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办,需要进宫一趟,那我就先走了。”

      闻言宣九顺从的侧身后退几步让出自己身后的道路,他目光复杂的注视着马背上傲然而立的裴长卿,在马蹄声响起的同时微微低下头呢喃了一句:“夫人慢走。”

      “驾!”

      光明正大的无视了那张贴在城门口有关于不让深夜出行的告示,裴长卿一手举着令牌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纵马疾驰,听着身后响起的转瞬即逝的破空声没有回头。

      飞进皇宫后直奔御书房,裴长卿一边跑一边撕下自己脸上的面具攥在手里,对迎面小步跑来的候公公喘息着问道:“父皇在哪儿?”

      “陛下就在御书房,殿下,殿下稍等!”

      裴长卿理都没理身后候公公的叫喊声直直的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在庆帝的询问声中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喘息着露出一个笑容:“父皇!”

      “哟,看看这是谁家孩子回来了?”

      早就察觉到了飞奔而来的裴长卿,庆帝在对方推门而入的同时表现出一副极为惊讶的模样看着站在门口正扶着门喘息的裴长卿,放下手里的公文站起身迎了上去。

      在看清庆帝脸上的笑容后裴长卿毫不犹豫的迈步扑向对方,深吸了一口龙涎香的气息后又退了出来,仰着头看着庆帝脸上的笑容自己也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喜悦:“父皇,我回来了。”

      “好孩子。”挥挥手示意跟上来的候公公把门关上,庆帝拍拍裴长卿的后背带着她往座位上走,一边走一边哄“回来了就好,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裴长卿摇着头被庆帝带着坐下来又喝了杯水,这才一抹嘴撇过头清了清嗓子后从怀里抽出那封空白的信,满脸急切地看着面带微笑的庆帝问道:“父皇,他怎么这个时候出京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庆帝的目光随着裴长卿的话在那封信上停顿了几秒后收回来,他微微低着头注视着小姑娘满是焦急的脸半晌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别急,这件事听朕慢慢和你说。”

      说着庆帝又给裴长卿续了一杯水,等她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以后,才语重心长地问道:“小裴,你实话告诉朕,你当真喜欢陈萍萍吗?”

      “父皇为什么会这么问?”顿时满脸不解地皱起了眉头,裴长卿奇怪的看着庆帝此时的表情目光不由自主的往被对方放在一旁的信上飘了飘又迅速收回来“我不喜欢他根本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啊。”

      听到这个答案庆帝径自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摆出一副想要促膝长谈的架势慢慢开口:“你应该是听见陈萍萍回乡探亲的消息才回来的吧,先别着急,你先和朕说说北齐和东夷城的情况。”

      裴长卿也知道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她随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随后捧着杯子说道:“北齐那边已经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了,战豆豆也已经拿回了掌控权,海棠朵朵也去了西凉那边,估计过不了多长时间那些事情就会闹出来。东夷城那边小师叔去了,然后也有其他人在那边看着,如果有情况会随时传消息回来。”

      说到这儿裴长卿停顿了一下,她抓抓头发摆出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补充了一句:“只是还有个问题,就是东夷城那边宋野现在要杀了四顾剑。”

      听到这句话庆帝顿时挑起了眉毛,他转头看了看一旁燃烧着的蜡烛,不屑地笑了一声:“呵,废物。”

      “基本上情况就是这些。”咂咂嘴抓了抓头发,裴长卿十分主动的给庆帝和自己续了杯茶,半是询问地看着对方说道“然后剩下的事情父皇您也应该都知道了,战豆豆那边我知道她悄摸的把信截下来复制了一份,所以有些事情都在夹层里面,您应该也看见了吧?”

      庆帝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这件事,他撑着头静静的注视着被人放在桌子上的这封信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沿问道:“里面是什么?”

      “空白的。”听到这个问题裴长卿也睁开了自己原本已经微微闭合的双眼直直地看向被她摆在桌上的那封信,换了个姿势从位置上爬起来用手肘撑住桌子说道“而且我又听见了布谷鸟的叫声。这封信是宣九给我的这里面肯定不会出错,所以,父皇想要告诉我什么?”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裴长卿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就这么握着茶杯抬头看向庆帝,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陈萍萍本名叫做陈五常,这件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庆帝端起裴长卿给自己倒的茶抿了一口,他抬眼看着裴长卿脸上的神色缓缓开口“当年小叶子给他改过名这件事,你也应当知道。”

      裴长卿点点头表示自己确实知道这些事情,但是她随即就露出了一个极为疑惑的表情:“这些事我确实是知道,但是我记得他曾经跟费叔在聊天的时候说,在他成为监察院的院长之后,就亲自把自己的名字从族谱里剔除出去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皱着眉倒吸了一口气:“但是要是这么来说的话,他上次说要回乡,实际上也没有回去,对吗?”

      庆帝闻言不由得低头一笑,他摩挲着自己手中的茶杯注视着满脸疑惑迫切的想要在他这里寻求一个答案的裴长卿,回想着自己之前和陈萍萍之间的对话,意味深长却又隐隐夹杂着些许欣慰地笑着抬头丢下一颗雷:“他这次回去,应该是重新上族谱去了。”

      “……什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刚刚幻听了,裴长卿捧着茶杯的手都不由得一抖险些把半杯茶都泼出去,她紧紧地盯着庆帝脸上的神色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他突然要回去上族谱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他和您说了?”

      听着裴长卿一叠声的提问庆帝摆摆手示意她先冷静一下,随后看着对方脸上饱含着焦急复杂甚至还有埋怨的情绪,自己反倒是先叹了口气:“朕倒是之前和他说过这件事不必这么着急,毕竟神庙一事还未结束,这么着急回去恐怕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所以父皇一直都知道?”一听这句话就明白陈萍萍回乡这件事庆帝是知情人,她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茶杯一脸语重心长的注视着面前之人眼中浮现出的欣慰和些许促狭的笑意,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您又是为什么要让他在这个时候回去?”

      “这个么,自然是因为他和朕说他想要把你的名字放到他的旁边。”

      裴长卿顿时瞪大了眼睛,她微张着嘴注视着庆帝那双深沉却又带着欣慰的眼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却又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庆帝轻笑着看着此时一脸震惊又混杂着无奈甚至是些许羞涩的裴长卿,在想了想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他当时和朕信誓旦旦的说,要回乡重新开宗祠上族谱,嗯?”

      随着庆帝拍头的动作眨眨眼睛回过神来,裴长卿咬着下唇看着庆帝脸上的笑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裂开嘴角笑着低头摸了摸鼻尖想要掩盖自己陡然发热的耳朵,低低地呢喃了一句:“瞎胡闹。”

      挑着眉听着裴长卿那句包含着笑意的埋怨,庆帝趁着她还没抬头的功夫捏了捏这一年来她又瘦了不少的脸颊,笑着宽慰道:“成了,朕倒是觉得这件事不错,就是可惜不能让陈萍萍入赘,便宜这个老家伙了。”

      裴长卿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她狐疑地看着庆帝歪了歪脖子撇着嘴问道:“父皇,这事儿不会是您撺掇他做的吧?我怎么觉得有点像是您的做事风格呢?”

      “朕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弹了裴长卿一个脑瓜崩,庆帝看着裴长卿骤然放松的模样笑着问道“现在不着急了?”

      闻言裴长卿抿起唇应了一声,随后放松的坐在软塌上盘着腿用手肘撑着自己的脸注视着庆帝脸上的笑容,晃了晃头说道:“他回乡这件事您既然知道而且同意了,那我其实现在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确实刚听到的时候我也是吓了一跳。”

      “爱操心的小丫头。”失笑一声用手戳了戳裴长卿的额头,庆帝慢条斯理的伸手点了点那封信又点了点裴长卿,跟她转述了当时陈萍萍和自己说过的话“陈萍萍跟朕说,他回去上族谱,只是希望能够用这样的方式,以这种形式让他永远都陪着你。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甚至是过了多少年,只要有人看到族谱,就知道他这个人从身到心都是你的。”

      裴长卿微低着头听着庆帝的话一时间鼻头突然有些发酸,她改为双手抱膝把半张脸埋在膝盖里,半晌无奈的低笑出声:“傻子。”

      “这些话你大可当着他的面跟他说。”一点都不想听小情侣腻腻歪歪的话,庆帝用手摩挲了一番苏拂衣给自己的那块木牌眼中划过一抹柔和的情绪,接着没好气地说道“你若是想到时候去看看族谱上你的大名,可以等他做完了这场戏以后再回去看,现在笑的像个小傻子一样像什么样子!”

      闻言不由得先是一愣,裴长卿茫然的看着冷笑不已的庆帝突然感觉自己出去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仿佛错过了很多不得了的事情:“父皇?”

      庆帝看着裴长卿一脸茫然的神色不由得笑的极为舒心,他探身拍拍对方的后脑勺又毫不客气的揉搓了一把,这才拢着袖子不紧不慢地提醒道:“怎么,小丫头出去这一趟是受了那个老秃驴的影响脑子变得不太好使了?你既然都回来了,那也就应该能猜到朕为什么要这样做了,不是吗?”

      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庆帝和自己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默默的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脖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是不行,反正范闲也是时候该长大一点独立自主了。”

      “朕现在倒是有些期待范闲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处理这些事情了。”笑的意味深长,庆帝点了点自己面前的茶杯示意裴长卿把水续上,他听着耳边响起的水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这当然是一步险棋,若是没用好,那就算朕看错了人。毕竟这么多年,朕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与人斗的快乐了。”

      老神在在的缩着脖子喝完最后一口水,裴长卿放下茶杯往前用指尖轻轻推了推,随后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倒是觉得,范闲或多或少会被迫朝着这个方向走,毕竟如果他不走的话命就没了。”

      闻言庆帝冷笑了一声却没有说话,他微眯着眼睛摩挲着自己手中的茶杯,低头看着茶杯中倒映出来的穹顶,极为恶劣地说道:“若是没了命,倒也不足惜。”

      裴长卿看着庆帝勾起的唇角只是挑了挑眉却没有说话,转而又问了一个问题:“父皇,那您知道心肝儿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吗?”

      庆帝听着这句话转头看了看裴长卿脸上的神色,他眼珠一转后说出来的话充满了愉悦,但是在裴长卿本人看来却充满了小孩子恶作剧成功后一样的恶劣:“这个问题,就不应该是朕回答的问题了,你可以等陈萍萍这个老家伙回来以后亲自问他。”

      一听这句话就知道今天不管自己接下来问什么都不会得到任何回答,裴长卿干脆跳下软榻站起身拍拍自己的衣服,接着不伦不类的冲庆帝行了一礼。

      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自己,裴长卿打了个哈欠泛着泪花的冲庆帝笑眯眯地说道:“那父皇,我就先回去睡觉了,您也早点休息,等明天了我再过来看安安。”

      庆帝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后拿过自己刚刚还没批阅完的奏折握在手里,头也不抬的冲面前的裴长卿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出去不要打搅自己工作。

      然而就在庆帝刚提笔在眼前的这份奏折上批阅了一个“准”字,已经走到门口打开门的裴长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回过身看向身后的人,颇有些不怀好意的一歪头懒洋洋地开口:“哦对了,小师叔在我回来之前特意叮嘱我让我看一下父皇的身体情况,如果小师叔回来之后您的身体还不如我走之前那样好,嗯……可能会挨骂哟~”

      裴长卿说完这句话扭头就跑,她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和御书房相连的走廊里,一个闪身躲过迎面而来的候公公,接着翻身直接跳上了房顶。

      头也不回的冲被自己吓了一跳后连忙想追上来的候公公摆了摆手,裴长卿一直等跑出一定距离后才扬声说道:“候公公不用送啦!我明天休沐再来找父皇!”

      “嘁,小丫头。”坐在御书房里把裴长卿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庆帝把手里批过的折子往桌边一丢,满含笑意的说着责备的话“风风火火跑的倒是挺快。”

      而重新推开御书房大门的候公公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微低着的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第二天。

      一大早就自动自觉的梳洗完毕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裴长卿歪着头站在从身后洒下来的那一片金灿灿的阳光中,对正坐在庆帝对面捧着书一板一眼读书的小姑娘张开了双臂:“悄悄是谁回来了?”

      “啊!是娘亲!”裴安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的瞬间“嗖”的扭头看向裴长卿所在的位置,接着连鞋都来不及穿就从软塌上蹦跳着跑下来,跌跌撞撞的撞进了裴长卿的怀里。

      “嗯,娘亲回来了。”蹲下身拥住像是一束光一样扑向自己的裴安,裴长卿微微低头把下巴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就着现如今半跪的姿势柔声开口。

      裴安张开双臂死死地搂住裴长卿的脖子,她动了动后把头直接埋进对方怀里,声音一时间有些发闷:“娘亲您怎么才回来呀~我好想娘亲的,不是说好了就走一年的嘛~”

      “是我不好,拖了这么久才回来见我的小公主。”裴长卿侧头在裴安的发旋上亲了亲,接着稳稳的托着她站起身,一边往正斜眼看着自己的庆帝的方向走,一边时不时低头看看现如今死活抱着自己不肯撒手的小姑娘,轻拍着她的后背眉眼温柔地哄道“我这一年也很想安安呀~只是那边因为有些事情所以耽搁了,办完我就赶快回来了。”

      喜滋滋的蹭了又蹭裴长卿胸前的那一块衣服,裴安满足的笑了几声后仰起头凑上前亲了亲裴长卿的下巴,腻腻歪歪的弯着眼睛撒娇:“那娘亲回来了就要陪我睡觉觉好不好呀~娘亲都已经一年没陪我睡觉觉啦~我是娘亲的小宝贝!”

      “好,陪我的小公主睡觉。”丝毫没有觉得这么说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裴长卿抽空看了一眼正正襟危坐的歪着头斜眼看着手里奏折地庆帝,笑眯眯的用指尖点了点裴安的鼻尖“我听你姥爷说,我的小宝贝这一年里表现的非常出色,所以想要娘亲给你什么奖励呢?”

      裴安看着裴长卿脸上过分熟悉的笑容又把脸凑上前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像是要把之前一年来的拥抱都补上一样,等着她坐下来也不肯撒手,就这么腻在裴长卿怀里蹭来蹭去的撒娇:“那娘亲奖励我一个啵啵好不好呀~我想要娘亲亲亲我~”

      裴长卿毫不犹豫的低头亲了亲裴安的脸蛋,她微微抬头对端着托盘上前的候公公点了点头,接着腾出一只手指着桌子上琳琅满目摆了半个桌子的盘子,装模作样的凑到裴安耳边用庆帝能听得到的声音问道:“娘亲早上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所以宝贝能不能告诉我这上面哪几种是最好吃的?”

      听到这句话裴安立刻换了个姿势靠坐在裴长卿怀里,她揉了揉眼睛伸着脖子努力分辨着桌子上这些糕点哪些是自己见过的,哪些又是比较陌生的,最后学着裴长卿刚刚的样子凑到她耳边指着其中几份糕点咬耳朵:“娘亲,我知道那几盘是姥爷平时特别喜欢吃的,您要不要尝尝看?”

      揉揉鼻子裴长卿毫不客气的把刚刚自家小姑娘指出来的那几盘糕点放到自己面前,她撑着头像是在审阅一样的来回扫视了一遍这些糕点,接着甩甩手小心的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块看上去就摇摇欲坠仿佛一晃就会散架的糕点塞进了自己嘴里。

      眼睛顿时一亮,裴长卿在动作迅速却不失优雅的把这几盘糕点都尝了个遍后,十分满意的点点头竖起大拇指对裴安表示了肯定,含糊不清的夸赞道:“嗯,宝贝你确实说的没错,这几盘的味道的确非常好。”

      庆帝耷拉着眼皮一直等裴长卿毫不客气的消灭了大部分的糕点以后才放下自己手中的奏折,凉凉地开口问道:“你不是平时不吃糕点吗?”

      “我是挑食,但是您这儿的糕点又不是普通的那种。”搓搓鼻子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摞空盘子突然有些愧疚,裴长卿瞟了一眼旁边正站在角落里装透明人的候公公,眨眨眼睛挺直了后背“更何况这年月也没几个人能尝到御厨的手艺了吧?”

      闻言庆帝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他撇着嘴端过一盘被裴长卿挑剩下的糕点放在自己面前慢条斯理的尝了一块,在察觉到对方一闪而过冒出的愧疚的情绪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所以,这就是你一早上起来就来朕这儿替朕消灭这些糕点吗?”

      “只是还没来得及吃早饭而已。”笑意盈盈的抬手把有些长的头帘别到耳后,裴长卿飞速的把自己刚刚腾升而起的愧疚都丢在脑后,接着十分光明正大的把脸颊凑到裴安面前讨了一个亲吻,接着满脸无辜的冲庆帝笑了起来“所以我特意上父皇这儿来蹭顿早饭,您应当是不介意的吧?”

      说话间裴长卿看着肉眼可见脸色变差的庆帝用手拢了拢自己怀里的裴安,随后果断把自己面前还剩下零星几块的糕点整合成一盘推到庆帝面前:“嘿嘿,父皇也尝尝?我是觉得味道不错。”

      “看来是吃饱了。”庆帝看都没看被裴长卿推到自己面前的那一盘糕点,庆帝挑着眉点了点另外几盘自己还没动过的糕点暗含冷意地问道“要不要再吃点?”

      “不了不了。”在庆帝的死亡凝视下裴长卿一时间都险些挂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她缩着脖子极为狗腿的举起手里的茶杯冲庆帝示意了一番“我喝茶,喝茶就行。”

      庆帝淡淡的应了一声,他抬手示意候公公把空掉的盘子都收走,等对方把门关上以后才极为平淡地开口仿佛像是再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说说吧,昨天你说的到底几个意思?”

      闻言裴长卿先是低头看了看正抓着自己的衣袖已经把眼睛都比上正昏昏欲睡的裴安,她的眼底浮现出转瞬即逝的温柔和恬静后又重归于平静,只是再开口时连声音都轻了不少:“我从北齐出来以后就按照计划往东夷城走,在路上遇见阿泽他们的时候四顾剑前辈就跟我说过他想去查一些事情。”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停顿了一下,她有些别扭的单手把自己身上敞开的罩衣脱下来盖在裴安身上,接着把小姑娘放在自己身侧,用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想让人睡的更安稳一些。

      裴长卿在确认裴安彻底睡熟以后才抬手活动着手指转了转自己的手腕,重新抬头看向庆帝平静地说道:“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个时候我应该还在东夷城刚刚开始散播四顾剑前辈身受重伤时日无多的消息,但是我昨天收到了一些新的信息,发现事情好像比我想象的要提前了一些。”

      唇角微微一勾,裴长卿托着脸点了点自己面前原本放着盘子的地方,勾起一个极为讽刺的笑容:“宋野在昨天晚上的时候找了小师叔,说他从朋友那儿得到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这种毒药可以顷刻间就让一个人没有任何征兆的毙命。”

      “顷刻间毙命?”听到这句话庆帝立刻皱起了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随即也发出了一声冷哼“愚蠢,狂妄,不成大器。”

      裴长卿对于庆帝的这句话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注视着案几两侧雕刻的花纹接着开口:“而且就在我回来的当天晚上,有人冒充小师叔来试探我想要杀我,看上去像是宋野找来的人。而且我怀疑可能宋野已经和神庙搭上了线甚至搭线的时间并不短。”

      庆帝听着裴长卿口中蹦出的那个极为熟悉的名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当他在听到有人竟然冒充苏拂衣想要暗杀裴长卿的时候沉着一张脸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宋野,倒是人如其名有野心。”理了理头发耸起肩膀笑了一声,裴长卿鼓了鼓脸评价道“但是我看东夷城城主府里面的花坛颜色和味道不太对劲,闻着里面的味道似乎像是有些尸臭味,我在来之前暂时没找到时候去翻一下泥土,不过并不排除他们在城主府里面杀人然后就地埋尸的情况。”

      “……这件事,朕知道了。”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庆帝脸色阴沉的仿佛随时都能够滴下水来,他的大拇指沿着手掌中的茶杯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再松开的时候就听到了一声极为细微的碎裂声。

      裴长卿立刻条件反射般的伸手把裴安搂进怀里,她皱着眉看着表面上十分平静的庆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正微微皱眉的裴安,最终把目光定格在了在庆帝松手以后桌上剩下的那一小撮粉末和蔓延开来的水渍,散落的茶叶,不由得张了张嘴颇有些艰难地开口:“父皇……”

      庆帝周身弥漫着的阴冷和压抑的气场在裴长卿开口的瞬间消失不见,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着后背推开天台的大门,背着手站在阴影里注视着耸立在远处的皇家藏书阁,沉默不语的微微回头瞥了一眼同样站起身的裴长卿。

      抱着裴安站起身注视着庆帝的背影和他身后随着阳光而慢慢拉长的影子,裴长卿眨眨眼抿起嘴唇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裴长卿紧了紧裴安身上的衣服后才往前迈步,一步一步的走到庆帝侧后方站定,同样注视着远处熠熠生辉的皇家藏书阁,没有说话。

      “小裴,朕并不是一个怀古伤今的人。”就这样站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庆帝的声音突然响起,在一片寂静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冷硬。

      在听到庆帝开口的瞬间裴长卿转动眼珠看向对方的侧脸,她仍旧保持着刚刚看向前方的姿势,无声的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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