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糖好好磕》孟十柒

7、那些成功背后的男人们

　　最近京都有些不太平，一个莽莽撞撞的宗亲之子把虐杀奴隶之事搬到了台面上。
　　这位小祖宗当街纵马，众目睽睽之下虐杀仆从，有文人为其抱不平，他还口出狂言，扬言道：一个奴隶，死了便死了，你们与一个贱奴同心同德，待奴隶制重出，尔等贱民皆要伏地求饶！
　　前朝覆灭七十余年，周氏皇族以推翻奴隶制起义的壮举早在开国之初为了笼络民心编成传奇故事口口相传，上至八十老妪下至总角孩童无一不知。
　　此事一夜之间闹得沸沸扬扬，人言可畏，皇帝果断弃了这个不重要的宗亲之子，打入天牢囚禁终生，勒令刑部结案。
　　可偏有个不识好歹的年轻官员刨根问底，牵出了整个皇室玩弄奴隶悖逆律法的事实，竟然还当朝上书请皇帝罪己。
　　皇帝是个刚愎自用的君主，他绝不允许有人威胁他作为皇帝的尊严。
　　我为天下之主，便将天下玩弄股掌之间也是理所应当！何况是几个不值一钱的贱奴呢！
　　那位年轻人被当朝赐死，连坐九族。
　　京都的文士怒了，天下的文子们也怒了！
　　他们为枉死的官员喊冤，提笔抨击周皇室的荒唐奢靡！
　　可这些声音在淌不尽的血泊面前也尽数销声匿迹。
　　活着的人暗中成立了兴民会，用诗和文章来对抗周皇帝。
　　但代价是掀起了文字狱，文人的自由从那日开始被剥夺，更多无辜的人牵扯了进来。
　　这让他们对这个王朝愈发失望。
　　几个月后，《四海民生录》被重新通读，兴民党人发现了陆景安藏在书中的奥秘，陆景安顿时成了他们在漫漫黑夜中寻到的一点微光。他们派了一个代表上门拜访陆景安，希望他能够带领他们推翻周皇帝的暴政。
　　陆景安客客气气给人请进来，好茶好饭用完，又给人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代表费劲口舌，却只得到陆景安的一个问题和一句话。
　　“若推翻皇室，新皇帝谁来做？阁下吗？”
　　“你们这是送死。”
　　那人被他讽刺的面红耳赤。
　　兴民党人的矛头转向了陆景安，全心寄托的希望却换来讽刺和蔑视，这比暴政更让他们愤怒。他们痛骂陆景安只是个溜须拍马的贪生怕死之徒，并翻出他那些花天酒地不务正业的光荣事迹大肆抨击，他们甚至怀疑《四海民生录》并非他所著。
　　此时有书生扬言，《四海民生录》所书内容与他的游历手稿极为相似，但手稿在途中丢失，再未寻回。
　　陆景安一时站在了风口浪尖。
　　这些言论传到周皇帝耳中，他在一个晚上召见了陆景安。
　　他并不在意那本书是不是陆景安所著，他在意的是其中的内容。
　　陆景安羞赧道：当时离家出走，身上没钱，只能找些不堪之处傍身。
　　言下之意：并非民生如此，只是我身处炼狱罢了。
　　皇帝满意了，装模做样地批评他取名不当。
　　陆景安笑嘻嘻地认错。
　　外面流言和骂声似乎对陆景安没有任何影响，他一如往常，下了职就和狐朋狗友出去花天酒地挥金如土，然后喝的酩酊大醉回家睡觉。
　　他的行为激怒了所有人，连不识字的老百姓也加入其中。陆景行出门菜果盈车，入夜有流星暗箭，逼得陆家加强了防卫，一点风吹草动便视如猛虎。
　　烂摊子本人倒还颇有闲情雅致地设计了一辆马车，便于清洗车上的烂菜叶和臭鸡蛋。

　　邵玙刚从边境打胜仗回来不久，难得在家休息几日，对面却是夜夜好戏。
　　这日深夜，对面又响起乒呤乓啷的声音。父子二人正在书房对弈。
　　邵玙问道：“您对陛下做得事情毫不在意吗？”
　　邵父反问：“你觉得邵家同你上次离开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邵家一切如常。
　　邵父：“那些是下面的事情，与我们无甚干系。何况，已经有人入局了。”
　　果然，大家都看得清楚，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邵玙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您教我的。”
　　邵父却道：“这是圣人教你的。”
　　“你祖父带着邵家走到今日，邵家早已骑虎难下。你可知什么是骑虎难下？”
　　“若虎吃了人，虎便会对第二人虎视眈眈；若人杀了虎，那么剩下那人会不会也觉得危险呢？”
　　邵父一点一点吃掉邵玙的黑子，白色棋子在他手中干净柔润，“做纯臣是没有好下场的，我们背后不仅仅是邵家的两百多口人，还有什么李家的，刘家的，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既要活为人上人，何必拘泥于小礼，不如做个奸雄，亦可闻名千古。你可以不为家里做事，旁的事你也不要多做。”
　　“更何况，你如今也是一只猛虎。”
　　人各行其道，邵玙时至今日才从邵父身上学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朝父亲深深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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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很破：“不用买菜，不要挤地铁，早点回来。”
　　涂黎麦看完这条消息，切回和陈谷子的对话框。
　　涂黎麦：“你真的不能给你老板找个专业的摄影和剪辑吗？”
　　陈谷子太冤了：“我提了涂哥我真的提了！”
　　他给涂黎麦发了一张截图。
　　陈谷子：老板，需要我为您安排摄影师和剪辑师吗？
　　老板：家里有必要出现第三个人吗？
　　涂黎麦：……
　　监察处处长马化仁拎着外卖冲进办公室，“咱们院儿里怎么停了辆迈巴赫啊？超管局局长下班来串门了？”
　　涂黎麦关掉电脑，把平板装进书包，然后从笔筒里抠出一块车钥匙。
　　“我的，就开走。”
　　老马的长下巴惊得更长了，“老涂，你中彩票了？！”
　　真男人从不回头，涂黎麦丢下一句话，“我卖身了。”

　　常恨坐在沙发上等他亲爱的万能室友，手里还搭着烤鸭乐高。
　　别问从哪来的，问就是陈谷子。
　　涂黎麦刚一进门，常恨就放下手中的乐高，优雅地拿起挂在一边的围裙。
　　“你回来了，那我们开始吧。”
　　鞋都没换的涂黎麦试图跟他打商量，“你觉得我把相机架好然后去洗个澡怎么样？”
　　常恨亲善的眼神中带着威胁：“你难道不想见证你晚饭诞生的伟大时刻吗？”
　　涂黎麦无声地同步了这句话。
　　你难道不想见证你早饭/午饭/下午茶/晚饭/夜宵诞生的伟大时刻吗？
　　涂黎麦：我真傻，真的。我就不应该在上周吃播的时候刷景玙满堂的小黄图，这样我就不会被迫出门做个孤儿漏勺，长很破就不会因为寂寞做那顿让我迷上芥末的该死的龙戏九珠，他就不会在万恶之源的黑暗料理博主下面留下那条画风清奇的评论，就不会有显得蛋疼的网友顺着评论扒过去看这位做出来的奇人，那个ID叫做cup的账号就不会火，那个cup就不会心血来潮要做美食博主，我就不会有今天！
　　涂黎麦在脚架后就位，生无可恋地比了个ok。
　　常恨满意地开始他的表演。
　　我真傻，真的。

　　涂黎麦其实要做的真的不多——大部分美食博主都可以自己完成摄像，他甚至在常恨做饭的时候偷偷戴着蓝牙耳机刷盛歌的花絮。
　　两位演员私下都很可爱，在片场的互动让他们俩的cp成功诞生。
　　涂黎麦不磕真人，但这不耽误他通过花絮磕糖。
　　文化就是一个从无到有得过程，圈子里有很多像鲁迅一样高产又犀利的标杆产粮人物。
　　“涂麦子。”
　　被点名的那个一个激灵，“嗯？！”
　　常恨狐疑地盯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过来搭把手。”
　　“我要蒸面皮，你把馅料搅拌一下。”
　　涂黎麦赶紧过去充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搅拌机。
　　“搅拌到什么样子啊？”
　　“均匀，然后你尝尝够不够甜。”
　　芝麻里面加了黄油，涂黎麦已经被这个甜腻的香味勾了很久了，趁常恨没回头，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然后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嗯～

　　正巧陈谷子今天过来汇报工作，像以往一样留下来吃饭。
　　录制已经结束了，常恨还在做收尾工作。
　　陈谷子小声跟涂黎麦咬耳朵，“涂哥，你给老板评论没有？”
　　涂黎麦掩着嘴：“我还没有关注他。”
　　陈谷子：“？？？？？我以为你已经关注了！作为老板的室友，老板新事业的合作伙伴，涂哥你怎么能不关注呢？！”
　　涂黎麦：“我怕他走亲民路线，发现我微博里转发的同人图和太太们！”
　　陈谷子：“……不会的，你duck放心。”
　　涂黎麦疑惑地点进常恨的首页。
　　这个家伙怎么有六万的粉丝！
　　他的新事业不是刚从公共汽车站发车吗？？？
　　陈谷子满面红光：“为了支持老板的新事业，我让所有员工都关注了他的账号！”
　　……差点忘记了他还是一个拥有五万多名员工的企业老板。
　　陈谷子伸着脖子跟涂黎麦一起看评论。
　　“哇博主手好看诶！身材好棒！”
　　“马住了！下次在家庭聚餐的时候试试！”
　　陈谷子欣慰地点头。
　　“我感觉博主做的门槛都好高啊，厨房小白有点难掌握。”
　　“这个视频大概会永远躺在我的收藏里。”
　　最有意思的是刚发的一条：“嘀——员工卡。”
　　点赞量正在飙升。
　　涂黎麦若有所思地看向陈谷子，对方的手指正在屏幕上飞速移动。
　　等他再把视线转回来，那条评论就消失了。
　　陈谷子露出一抹尴尬的笑，“继续继续……”
　　常恨端着菜，看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脑袋，“你们俩，在做什么？”
　　涂黎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出他的主页，随意点开一个热搜，“我们俩看新闻呢！”
　　陈谷子：“对对对哈哈哈哈！”
　　“十五岁少女跟爱狗举行婚礼，哇哦。”常恨探身，盯着屏幕没什么起伏地读道。
　　陈谷子：“哇哦！！！”
　　涂黎麦有点延迟：“哇哦？”
　　“你们俩在一起看婚礼。”
　　涂黎麦：“……重点不是少女和狗吗？”
　　常恨无所谓的偏头，“吃饭吧。”

　　其实常恨并不在意公司的运营状况，他给了陈谷子几乎所有的决策权，但陈谷子还是坚持每周向他汇报工作。
　　这是他跟着常恨六百多年的习惯。
　　今天的汇报常恨依旧听得心不在焉，他懒懒地靠着沙发刷评论，对面是盘腿坐着剪视频的涂黎麦。
　　等陈谷子说完，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平时有时间上网吗？”
　　陈谷子突然警觉，他挺起胸脯：“老板！我将我的一切贡献给了事业！我将会用无限的生命为有限的事业而奋斗！”
　　常恨眉头一皱，“哦，你真可怜。”
　　陈谷子：“……”这是哪里来的优越感？？
　　“你可以回去了，给自己招几个助理吧。”
　　陈谷子没有试图告诉他亲爱的老板之前他第六个助理来代替他送文件被当成广告推销员关在门外。
　　反正他也记不住。

　　陈谷子一走，常恨就放下了手机，正襟危坐。
　　“涂麦子。”
　　某个人带着耳机。
　　常恨忍住揪掉他耳机的冲动——毕竟那是他的视频。
　　“涂麦子！”
　　涂黎麦掀起一边耳机，“？”
　　“你在拍摄的时候是不是在跟谷子发消息？”
　　涂黎麦想想那时看的东西，斩钉截铁地说：“对！”
　　常恨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们俩还挨在一起研究婚礼。”
　　涂黎麦感觉事情不对：“我怎么觉得这话与客观事实——”
　　“你看上谷子了。”
　　涂黎麦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鬼，他淡定地假装刚才错手删掉素材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边重新导入，一边心平气和地问：“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错觉呢常老板？”
　　“这并不是错觉，你发消息的时候笑得像个拉皮条的。”
　　涂黎麦百口莫辩，那叫姨母笑！姨母笑！！
　　“OK常老板，其实我刚才没有在跟尊敬的陈谷子先生发——不对！”涂黎麦突然拍案而起，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gay？”
　　常恨对涂黎麦这个没有意义问题很疑惑，“除了女人和基佬还会有别的生物能从两个男人并肩而行联想到事后烟吗？”
　　涂黎麦：“——不世界上还有种生物叫腐男。”
　　常恨：“哦我知道，基佬预备役。”
　　涂黎麦：你知道个屁你知道！(╯‵□′)╯︵┻━┻
　　常恨像家长一样通情达理地说：“其实我并不反对你跟谷子，但谷子还是个纯情小少男，他从小在我身边长大——”
　　“fine，”涂黎麦举起双手，“常老板，我发誓我对陈谷子先生没有任何不轨之心，他可以继续在你膝下父慈子孝。”
　　常恨问：“你不喜欢男人？”
　　这个问题还真问住了涂黎麦，“我不确定。”
　　常恨：“那就是——”
　　涂黎麦真是怕了常恨的脑回路：“不！不是！”
　　“我就算喜欢男人也是喜欢邵玙那样可爱的！”
　　常恨：“……你说什么”
　　涂黎麦充满求生欲地补上：“类型……”
　　常恨从沙发里抓出一把大剑，阴恻恻道：“说、谁、可、爱、呢？”
　　“我在夸他！我真的在夸他！！！！”

　　从剑下逃过一劫的涂黎麦哆哆嗦嗦地回到沙发上剪视频。
　　手机突然响了，是罪魁祸首陈谷子。
　　陈谷子：涂哥，你有没有觉得老板做美食博主之后变了。
　　涂黎麦充满冷漠：没有。
　　陈谷子当作没看到：从我化人开始他就在这个地方了，几百年、一千年被困在一个地方，没有过去的记忆，他真的很无聊。
　　陈谷子：他好不容易接受一个室友，找到一点生活的乐趣，如果麻烦到涂哥，也请涂哥多包容体谅。
　　涂黎麦的目光落在视频里那个耐心讲解步骤的身影。
　　人类常常会在不经意间翻出回忆，和现在的自己做比较。
　　非人类的生命太长了，他们不喜欢回忆，他们一直在为更漫长的生命寻求意义。
　　或许在过去的一千年里，那个空白的男人曾经将这些地方的一草一木、风每次带走落叶的距离都记下来填补记忆。
　　可是天地在永恒的变化，沙尘会累积成山脉，心若寰宇，微尘之变，何以憾之？
　　涂黎麦过了很久才回复。
　　“明天能给我换辆大众的车吗？”
　　还没等陈谷子回复，涂黎麦的背后响起一声冷笑，“我就说你在跟陈谷子——”
　　涂黎麦那点子铁汉柔情瞬间荡然无存。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