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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红眼睛和绿头发才是绝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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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吗?”
涂黎麦无视隔壁的司机探来探去找实习标志的脑袋,关掉电台的报时,“过了这个路口拐弯就到了。”
常恨支着头,“哦”了一声。
虽说涂黎麦老吐槽黄扒皮抠门,但人人办的地段看上去并不是这样的。在寸土寸金的商业区,即使在边缘的老街,一间厕所也是价值不菲的资源。
窗外那些看上去颇有些年头的招牌和装潢向后划过,常恨感受到涂黎麦放慢了车速,于是向前看去——商铺就此止步,隔着一段铺满爬山虎又长又绿的石砖围墙,有一道风格与围墙格格不入的欧式现代大铁门,门口的保安正朝他们的方向张望。
常恨问道:“你们的保安不穿保安服吗?”
涂黎麦盯着他看的方向沉默了一会,觉得他这个理解在事实上偏差也不大,于是一边放下车窗一边“嗯”了一声,保安先生幽怨的大长脸跟着声音出现在车窗后面。
“你再不来我都要去你家扛你了。”
涂黎麦察觉到了什么,“大葫芦怎么了?”
马化仁提起这个脑壳就疼,“葫芦没问题,你带回来那祖宗问题可大了!”
常恨下车的时候把马化仁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就被涂黎麦拉过去问具体情况。
两个人风风火火地往里面赶,“我刚拿回来的时候他蜷在角落一声不吭,我们一把那群叽叽喳喳的放进去他就开始发癫!我就说该让你画张符全给禁言了!”
马化仁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谁都清楚不是这个问题,他皱着眉头:“老涂,你到底怎么抓的他?”
涂黎麦抿了抿唇,“先去看看。”
马化仁大老远看见黄扒皮挺着小肚子站在门口,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觉得要遭殃。
黄扒皮看见了他们,提了提皮带,快步朝他们走来。
马化仁立刻站直了:“黄局——”
“常老板!有失远迎哈哈哈哈!”黄扒皮精准地从马化仁和涂黎麦中间挤过去,激动地握住常恨地手,满眼热泪仿佛见到了生身父母。
“您就一个人来了?这我们也没有准备,应该提前安排人来接您的!”
涂黎麦回头看了他俩一眼,拽着马化仁先走了。
马化仁迟到的八卦之魂终于到站了,“哎今天他怎么来了?”
涂黎麦含糊回了句“闲的”,便听得前面监察处嘈杂的院子里传出一声咆哮。
“还吵!再吵给你丢回葫芦里!”
场子顿时鸦雀无声。
二队长见他俩一块回来了,眉毛当中一塌,鼻子一皱,嘴巴一撅,双眼含泪地呼唤:“您二位可算来了——”
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边上一圈都是监察处的人,严严实实地围着,这当中的就花哨多了:衣冠楚楚全人形的,头上立耳朵的,腰后挂尾巴的,化了原型窜来窜去寻机会的,圈子的最中间还有还有一颗草,歪歪斜斜地搭在一柄唢呐上,看的像是刚浇了水,从头到尾湿漉漉的。
涂黎麦正眯着眼睛看那,那唢呐突然响了起来,声音震天响,“别哭啦额滴娘诶!哭也别靠额身上啊!”
“我就哭!我就哭!你叶子掉了你不哭?”
“我又没——”
“闭嘴!听见没那唢呐!说的就是你!”
唢呐悻悻闭嘴。
马化仁被这群祖宗折磨两天了,多看一眼都嫌烦,直接就往大葫芦那去,二队长跟在后面汇报情况,“就没消停过,你刚出去那会儿我进去看了眼,里头的罡风差点没把我鼻子削平了!”
二队长后怕地摸了摸鼻子,心有余悸道:“涂哥,葫芦吃得消吗?”
“葫芦没问题。”涂黎麦对大葫芦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但葫芦里面装着的……
一行人快步到了大葫芦前,此刻葫芦看上倒是很安稳,一点都不像他们描述那样可怕。
二队长“咦”了一声,“绝了,涂哥一来就安生了。”
涂黎麦拔腿要进葫芦,“我去看看。”
这里头他们都受不了,可况涂黎麦这个没把势的弱鸡呢!
马化仁生怕他一进去就打哪来回哪去的圆满了,还没来得及拦,后面先伸出了一只手将涂黎麦牢牢拽住。
“我去。”
前头的三个人同时回过头来看着这个男人,二队长疑惑地打量着他,余光瞥见不吭声的涂黎麦和马化仁,识相的没说话。
涂黎麦看着他犹豫了一会。
他敢进去是因为大葫芦里是他炼的,里面为了关押犯人特意加了禁制,虽然都在他的掌控内,但常恨去的确是最安全的。
不过恐怕地行就不安全了。
迟疑了片刻,涂黎麦说:“哦,你去吧。”
常恨留了一句“我很快出来”,眨眼人就没影了。
马化仁打发走二队长,回头看见涂黎麦站在葫芦旁边,满脸漠然。
涂黎麦明白,地行死了才是最好的结果,自己的安全能够彻底得到保障,监察处不用日夜守着那群话痨犯人,一切都能归于平静。
但他身上或许写着自己的过去,那份他以为自己并不在意的过去。如果地行死了,自己的过去或许就彻底被埋葬了。
不可及故而不在意,现在真相触手可及。
涂黎麦问自己,你真的不想知道了吗?
没有罡风,没有咆哮,常恨在黑暗中缓缓地走着,耳边是脚步的回声。
黑暗中传出一道声音,“看来你想起来了。”
常恨懒懒地在原地站定,朝着那个人方向,语气带着烦躁:“黑鬼,安分点。”
“我知道是你,我没认错。”地行没有动作,远远地看着这个男人。
常恨嗤笑:“你以为涂麦子会来看你?”
不远处同样响起一声嗤笑,地行的身影渐渐浮现在眼前,跟常恨相对而立,“看来你没想起来,挺好的。”
“是啊,但我怎么能让你好过呢,陛下。”
地行的双眼猛然瞪大,咬着牙喊出那个让他恨了一千多年的名字:“邵——玙——”
“嗯,封建社会已经过去了,陛下这个称呼或许该改一改了。”常恨一步一晃地靠近他,“周凭,我并不想叙旧,早点解决吧,他还在等我。”
“他呢?”周凭问,“他也想起来了吗?”
常恨并不想告诉他,掌心幻化出天剑。
“我的确对不起你。”周凭突然道。
他在位六十多年,薨逝时八十多岁,成了最长寿的皇帝,可如今看去竟还是昔年音容,少年风华,掩着一颗耄耋之心。
“可我想了六十年,也没想到我哪里负了他。”周凭微微仰起下巴,眼中埋着骄傲,“我不欠他的,他拿我的一生做赌注,我又毁了他的一生,我们扯平了。”
常恨看着他,忽然冷笑,剑锋直指,“既然都想明白了,你又发疯给谁看!”
做给自己的面具毫不留情地被常恨撕碎,当年心中龌龊之处被剖开的难堪和羞愤再次涌现,周凭难以自抑,泪水不受控制的滚落,“我、我……”
他举起颤抖的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回来找他!”
常恨凉薄道:“可能是因为贱吧。”
“对,我是贱。”周凭抹去满脸的泪,一桩一桩细数着自己的鬼迷心窍,“我就是贱,一个无依无靠的卑贱皇子妄想他给我想要的一切!明知他是利用还是心甘情愿地引颈就戮!明知他狠心!偏心!”
他哽咽道:“还是要去试,试、试我与天下!与你!在他陆景安心中孰轻孰重!还是要替他治那破烂河山!飞蛾扑火!飞蛾扑火啊哈哈哈哈哈!”
“邵玙啊……”周凭跌跌撞撞地扑到他跟前,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可知我有多羡慕你!他怎么就待你那样好!我若早生十年!早生十年……”
“任你早生二十年也没有机会。”常恨拍开他的手,手上的剑却没了,周凭跌坐在他脚边,哭得如同孩子一般伤心。
他们之间是笔算不清的糊涂账,说不清谁欠谁的,谁恨谁的,谁对谁错,只是两场对赌,他们赢了,周凭输了。
常恨背过身,“我不杀你,你若要死,自己动手。”
周凭刻薄道:“你就是怕吧!怕来日他想起来与你生嫌隙。”
常恨果然顿住了。
周凭变本加厉,“你邵玙不是向来看不起我么?有本事你就把他叫来,当着他的面,杀了我。”
常恨回头,眼中却没有周凭预料的愤怒与不屑,那个眼神他在陆景安身上见过。
那叫怜悯。
周凭顿时发起疯来,四面风起如利刃飞梭,“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看我!你不许这样看我!”
常恨不动如山,嘴皮一开一合,说出了周凭这一生听到的最恶毒的话,“想求陆景安一个答案?休、想。”
“邵玙——”
常恨进去没多久,涂黎麦和马化仁眼见着平静的大葫芦又颤抖了起来,马化仁大概猜到地行是怎么被抓的了,现下一副看戏的样子,“呦呦呦!打起来了!”说完还拱拱身边的涂黎麦,“你见过吧,场面不小吧!他俩是势均力敌还是一边儿倒啊?你们上哪打的?按常恨那修为在咱们市打架我怎么感觉不到呢!”
涂黎麦正烦着呢,闻言和善地笑笑:“我觉得再形象的描述也没有亲身体验来的直观和刺激,你进去看看,我保证你没事儿。”
马化仁识相地闭了嘴,不然自己保证出事儿。
说话间常恨出来了,一脸鄙夷地拍了拍肩头,“好了。”
涂黎麦面无表情地指着开了震动模式的大葫芦,“这叫好了?”
常恨这才想起来自己进去到底是该干嘛的,反手拍了葫芦一下,这亡羊补牢的一巴掌还真让葫芦安分下来了。
常恨:“你看——”
大葫芦:“嗡嗡嗡嗡!”
众人:“……”
涂黎麦深吸一口气,板着脸扒开常恨这种成事不足的,撸起袖子准备英勇“就义”:“我进去——”话还没说完,涂黎麦视野就来了个九十度大转弯,眼前的大葫芦变成了白花花的天花板。常恨把人往头顶一端,脚底抹油赶紧跑,“过一会就好了!真的!”
常恨做得不要脸的事儿不少,涂黎麦都没想到他居然能这么不要脸,气得脸都红了,破天荒毫无形象地在两米高空骂骂咧咧:“常恨你@#¥%……&*”
马化仁呆滞地目送他们离去,口中喃喃:“我的亲娘祖师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