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相隔世纪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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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黎麦在黑暗中感到一道灼热的目光黏在自己脸上，脑中乍然浮现地行的面容，他后怕地打了个颤，猛的睁开眼。
那个人跪在床边，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双眼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虽然自己是鬼但这个场景讲道理让鬼都有点害怕。
涂黎麦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打开灯。
“……常恨？你醒啦。”涂黎麦有点懵，又在那一瞬间放松下来，顺手将额前头发捋到后面——自爆的后遗症还没缓过来，他浑身都透着疲惫。
常恨眼睛不眨地盯着他的手，一声不吭。
涂黎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样，想起来我是谁了吗？”
常恨突然抱住了那只手，牢牢包在掌心。
涂黎麦：“？”
“你……”常恨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连他自己也惊讶地顿了顿。
涂黎麦被常恨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包围，有点渴望还有点……撒娇？
他安抚住身上的鸡皮疙瘩，仔细回忆了一下——他晚上开冰箱的时候里面有……
卧槽有鸡骨架！
我的玉皇大帝啊肉不好吃嘛他为什么要吃鸡骨架啊！
然后涂黎麦转念一想：哦……长很破他可能就是故意的。
故意的！！！！！！
他有点崩溃，试图让好奇宝宝常恨放过对神奇绷带的探索，“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同时愣住了。
涂黎麦叹了口气，“你先说吧。”
他自暴自弃地放弃了右手，放松身体向后倒去，任身体摔在靠枕上，氤氲着困意的眼半抬着，等常恨开口。
常恨抿了抿唇，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们在同一本书里，他从第一章开始走，而涂黎麦从番外开始。涂黎麦始终以为自己是一个看客，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一道千年的沟壑。
他怎么就……一点都没有感觉呢？
常恨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可疑的地方。
涂黎麦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这人说话，忍不住说：“常恨你——”
“你死前喊我干什么？”常恨几乎是从嘴里火急火燎地扯出这句话。
涂黎麦噎了一下，怎么也说不出口自己意图用对你虚伪的熊熊爱意来气死那个黑鬼。
更要命的是，这件事儿在事后想来真是……越想越羞耻！
涂黎麦的脸有点热，他赶紧用另一只冰凉的手捂着脑门，然后义正言辞地回答：“我…报你的名号吓吓他。”
“你都要死了为什么还吓他？”
“这、”涂黎麦有点恼羞成怒，“我想吓他还要分场合吗！死都要死了我不能逞一时嘴快吗！”
常恨将他鲜活的样子装进眼里，感觉一时间心也满足了，情不自禁地将他的手举到唇边，吻在他的掌心。
涂黎麦都没反应过来。
什、什么东西？软软的热热的蹭到他手里了？
他呆滞地盯着常恨的嘴看了几秒钟。
然后嘭的一下化成原型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飘（pa）到窗户外面揣着右手惊恐地盯着屋子里的人！
他就眨了一下眼涂黎麦发誓真的就一下！
他又从距窗户五米远的高空回到了屋子里——被那个人抓着胳膊。
什么啊！！！！！常恨为什么能出窗户了啊！！！！他没有喊他名字也没有开门啊！！！！
不，这不是重点！
卧槽常恨为什么要舔他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尝味道吗！！！！
“你要去哪？”常恨紧张地抓着他。
涂黎麦战战兢兢：“您想让我去哪？”
常恨：“……”
涂黎麦明显被吓到了，常恨小心地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抓着涂黎麦用指甲盖都在抗拒的手摁在自己心口，说：“这里。”
涂黎麦：“……”
常恨：“听懂了吗？”
涂黎麦麻木地摇头。
常恨：“意思就是，你在我心上，懂了吗？”
涂黎麦更加麻木地摇头。
常恨：“……我想睡你，合法的那种，明白？”
手掌下热的发烫，涂黎麦拼命让自己去想点别的，可脑子就是不听使唤，飞速运转分析手上的热度到底来源于自己，还是别人。
另一只手也热起来了，越来越热，伴随热意而来的，还有啃噬般的痛楚，细碎难耐。涂黎麦痛得打了个哆嗦，趁常恨不注意用力抽回了手，慌忙抱着手退后一步。
常恨的目光跟在他脸上，涂黎麦干脆用抱着的手横捂在眼睛上，颇为不安地在原地转来转去。
常恨没再逼近他，尝试对他剖白：“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就这？！”涂黎麦捂着眼睛指着空荡荡的床大声嚷嚷，“你就想起了这？！”
常恨：“……”
虽然本意不是这个意思但那句话的意思他这么理解自己好像也没办法辩解。
“你拔剑我看。”现在床可不是个好话题，涂黎麦生硬命令道。
常恨沉默了一会，抬手从虚空中拔出天剑。
涂黎麦的眼睛从手指间露出一条缝，看着那把威胁了他几个月的大宝剑，剑锋弥漫着强大的剑意，货真价实。
完了，是他本人。
涂黎麦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每一件都像在他脑袋上破了个口子，强硬地塞进来一把石头要他溶解消化。
手上的痛越来越密集，如蚂蚁撕咬的感觉像浪从指尖一寸不落的冲刷到手腕，可痛不是最让他不知所措的。
涂黎麦咬着牙背过身，按捺住心里莫名的悸动：“让我好好想想。”
早上八点，涂黎麦打开了房门。
桌上放着一份打包好的早餐，他远远地看了一会，还是用手指头勾上，去玄关穿鞋。
背后又响起了关门的声音，涂黎麦下意识加快了动作，却听到背后的人说：“你等等我。”
涂黎麦状若无事地回头，“啊？”
常恨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扣上衬衫的第三颗扣子，“我跟你一起去。”
涂黎麦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你，跟我一起？去哪？”
常恨一脸理所当然：“陪你去上班啊。”
涂黎麦的脚噔塞进鞋里，然后头晕目眩地扶了一下门。他特意避开早饭时间，常恨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常恨替他打开门，“走吧。”
“不是，”涂黎麦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单位……闲杂人等禁止出入。”
“这样啊…”常恨摸着下巴，“那我给你们领导打笔钱。”
涂黎麦：“……”
常恨吩咐完陈谷子，见涂黎麦还站在原地，招呼道：“走啊？”
涂黎麦双目无神，蔫了吧唧地提上早餐，进了电梯才避无可避地将目光放在前面这个人的背影上。
昨晚是个意外吧？他应该还是出不去吧？
涂黎麦一直祈祷到地下车库，常恨忽然停下了。他以为常恨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谨慎地问了句：“怎么了？”
常恨反倒一脸莫名地看向他，指了指面前的大众，“我等你开车门啊。”
“……哦。”白色suv的车灯闪了闪，发出解锁的提示音，涂黎麦越过常恨去开车门时，常恨还没动。
他缓缓拉开车门，在门后悄悄打量常恨——他脸上是一贯的没什么表情，一只手揣在裤兜里，另一只垂在身侧。
并不是自然的下垂，而是略显紧张的虚握着。
是了，他都忘了，这是千年来他第一次离开这座精致的囚笼。无论他通过网络怎么熟悉外界的一切，纸上谈兵终归不比实践，他即将面对的，是他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昨天，是他第一次坐车，第一次身临外面的天地吧。
“你有驾照吗？”涂黎麦问道。
常恨故作轻松地甩着脚走过去，“我又用不到，谷子自然不会给我准备。”
涂黎麦撇撇嘴，“既然想到准备车掩盖你不出门的事情，干嘛不连证一块办了？”
“你早点去考啊！”他冲常恨喊了句，然后弯腰坐进驾驶座，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这样我还能在路上吃个早饭。”
这句话让常恨愣了好一会。
早点……去考，他……
常恨打开副驾驶的门，却没坐进去，探进去目光灼灼地盯着涂黎麦，“涂麦子你——”
“想让我做司机？”
涂黎麦：“你肯拿钱贿赂黄扒皮为什么不能贿赂我啊！”
常恨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这么没志气，就不能想点更过分？
涂黎麦不耐烦地催他，“快点，我要上班了。”
常恨听话地上车，两条大长腿规规矩矩地放着，还十分自觉地系上了安全带。
虽然动作有点生疏。
涂黎麦方才那点担忧忽然就落到了实处，常恨为这一天做的准备比他想得多很多，他从没放弃迎接这一天。
那，自己呢？
涂黎麦的脚松松地搭在油门上，目光放在前方的斜坡处，“或许你有很多话想说。”
常恨注释着前路的光亮，“嗯。”
“我想了很久，我没想好怎么办，我想你大概也是。”
常恨没法反驳。
“那不如我们先放一放，我有迫在眉睫的事。你也一样，不是吗？”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汽车平稳地爬上地面，带着暖意的新生的日光从前方笼罩住车子，温柔地送上世界的声音与光影。
“爸爸快点！我要迟到啦！”
“叭叭叭——嘿这大爷！您悠着点走啊！唉老人家真的是……”
“哈尼我今天这身儿好看吗……嗯个屁！看都没看你就点头……”
“哎呀妈我不穿！这什么天儿啊还穿外套！我不冷！”
那些他俯视时看到的小黑点们站立了起来，在鳞次栉比的高楼间，向他展示他们鲜活的人生。隔着屏幕的观摩与身处其中完全无法相比，常恨在那一瞬间突然觉得他并不是被囚禁了一千年。
他只是走了一条世纪的隧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偏过头看着身边人沐浴着晨曦的侧脸，轻轻回答：“嗯。”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相隔世纪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