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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终章之笔终将落下(中) ...

  •   最近京都的媒婆们很忙。
      先帝新丧未过一年,不得嫁娶,皇帝都以守丧之名撤了今年的选妃,各家各户自然都不敢张罗。
      但半个月前,纪武侯的妹妹突然替邵候相看起了姑娘。
      这下哪家还能坐的住,那可是今朝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英姿俊朗,高堂尚远,家中还无妻无妾无通房,首选的姑爷女婿!
      这头一起,同样“位高权重、风姿卓越、后院空虚”的陆相爷也被牵连了。
      邵玙刚从京外大营回来就被一窝花红柳绿的媒婆堵在门外,胭脂头油熏得喘不上气,这群老婆子可不怕这位侯爷的杀人刀,叽叽喳喳地举着庚帖往他跟前挤。
      千军万马也没这阵仗吓人啊!
      邵玙好容易进了家门,抓过家将一问原由,登时被气得头疼。
      她来添什么乱!
      “那日相爷去您院里睡午觉,正遇上姑小姐上门。”
      邵玙步子一顿,“说什么了?”
      “只听见个尾巴,姑小姐先问相爷怎么还不娶妻,接着便说要给侯爷张罗婚事。”
      邵玙抓住家将,紧张道:“她问陆景安?!陆景安说什么了?!”
      “……相爷没说什么,就走了。”
      “走了?”邵玙转身就走。
      “侯爷您去哪啊?”
      “找陆景安!”
      “相爷走了!侯爷!”
      邵玙立马折回来,“走了?去哪了?!出城了吗?!”
      家将支支吾吾,半晌才道出实情,“您的马刚在巷口冒了头,对门就有人大声嚷嚷‘侯爷回来了!’,对门的那些媒婆一股脑挤到了咱家门口,然后……”
      “快说!”
      家将眼睛一闭,“然后角门就悄悄抬出一顶轿子溜出去了!”
      邵玙愣了一会,然后咬牙切齿地问道:“轿子里坐的谁?往哪去了?”
      家将声音低了些,“这……对门还有几个主子呢……瞧、瞧着是往宫里去了!”
      “进宫了?!”
      娘诶!侯爷的脸都黑了!家将胆战心惊地小跑跟在邵玙后面,心里头叫苦不迭:
      相爷啊!您怎么尽干损事儿呢!

      “相爷安好。”
      陆景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宫女手上的碎瓷片。
      周凭见他来十分欢喜,“先生怎么来了?”
      他私下还是爱叫他先生。
      陆景安在他面前也不拘着自己,没什么样子地翘着腿,颇有些可怜地道:“唉,家里发了桃花灾,厚着脸皮躲陛下这住几日。”
      周凭心中郁结顿时散去,“先生想住多久便住多久!便是一直住着也使得!”
      陆景安失笑,心想小殿下还是孩子心气,他一个外臣,一直住在宫里像什么话。
      自从回宫,周凭已经几年没跟陆景安同吃同住了,登基后每日只能在早朝上见他一会,于是今日格外欢欣,早早批完折子黏在陆景安身边。
      “先生不如就住在朕寝宫偏殿吧!”周凭在晚膳时忽然道,双眼晶亮地看着他。
      陆景安的筷子顿了顿,笑道:“臣当年外出寻取仙物,风餐露宿没什么讲究的,府里也十分简单,住不惯这样的大殿,随便给臣寻个小屋子便是了。”
      周凭撒娇:“可咱们以前也是这般,先生就住在朕隔壁,先生不喜欢大殿宇那就把偏殿改一改——”
      陆景安突然放下筷子,对旁边伺候的内侍笑道:“这酒着实不错,就是后劲有些大,陛下身系天下,这酒少喝为好。”
      内侍当即会意,笑呵呵道:“奴婢该死,这就撤下去。”
      殿内侍从鱼贯而出,只留下周陆二人。
      陆景安没了笑意,周凭讷讷:“先生?”
      “陛下还是唤臣相父吧,想来这样陛下就会知道,今夕何夕。”
      周凭心里一凉。
      “先生别气我……”他跟陆景安撒娇,“先生是我最亲的人,我只是感怀从前的日子,整改之事再不提了,可好?”
      陆景安到底对他还是心软些的,“吃饭吧。”
      周凭松了口气,顺口问道:“先生那只绿八哥没带来么?”
      “呦!”陆景安一拍脑袋,“把小心肝忘了。”
      “我遣人去取来。”
      “不必麻烦。”陆景安道,“我过几日便回去了。”
      迟迟的,陆景安听到对面那人失落地应了一声。
      陆景安的眉心不着痕迹地皱了皱。
      自从那年大病一场,陆景安打小被揪着练下的那点底子被烧了个精光,身体便没有以前那般能折腾了,再加上多年劳心,精神大不如以往。一更的梆子刚敲过,他已在床上睡意浓浓了,也没有理会在房中走动的内侍。
      他昏昏沉沉地想:他们收拾完了自会出去的。
      若不是感到脸颊上温热的气息,陆景安想必会安心睡到天明。
      “小殿下?”陆景安透过迷蒙的眼勉强辨出眼前的人,然后在下一瞬陡然清醒。
      “陛下……怎么来了?”
      周凭笑盈盈地伏在床头,“先生很久没这样叫我了。”
      陆景安慢慢坐起来,“毕竟不是往昔了,陛下自己也要牢记。”
      “今夜我跟先生一块睡吧,卧榻夜谈?”
      陆景安语气淡淡:“臣年纪大了,一沾枕头便不省人事,要让陛下失望了。”
      周凭的脸上可没一点失望,“先生困了自睡便是。”
      陆景安无动于衷。
      周凭又对他撒娇,他低头垂眼,手指不知何时攥住了陆景安的衣角,“我夜半时候……常常梦见娘,她说她恨我,自己偷偷享福,用她临死的样子吓唬我。我……我睡不好……”
      一只温热的手缓缓覆上他的手背,他又惊又喜,抬起头来!
      看见陆景安眼中的心软在瞬间落空。
      陆景安将衣角从他手中收回来,没再看他一眼,背对着他躺下。
      周凭忽然有些心慌,是……他还太急了吗?
      “先帝是飞升而非薨逝,陛下不必守满一年孝期,过了中秋便选妃吧,也有人陪你。”
      周凭猛然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的人,“陆景安?!”
      陆景安睁开眼,眼中没了两人间的亲昵随和,“臣,说得不对吗?”

      皇帝半夜从丞相屋里摔门而出,宫人们直到早上都还战战兢兢。今日休沐,皇帝昨日说了要和丞相一同用早饭,如今人没来,也没人敢提。
      这宫里是断不能再住了,陆景安原打算早饭吃了再出宫,但宫外递进来一封信,说是邵候送来,请相爷亲启。
      陆景安一看,豁!
      那群疯癫的媒婆把他的小心肝抓去当鸟质了!
      陆景安当即就回了家,进了院子,那位传信的大善人正在鸟笼前喂鸟,淡淡瞥他一眼,“呦,回来了。”
      陆景安走得急,拎起茶壶往嘴里灌,“你这媒婆真是霸道,人家那是巧嘴结姻,你这叫巧取豪塞。”
      邵玙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混当没听见,“我可是帮你把这个小畜、小雏鸟救回来了。”
      “谢谢您嘞。”陆景安敷衍地拱拱手,嚷嚷着来人再上一壶茶。
      邵玙看着他,抿抿唇,不知如何开口。
      “你觉得朝中谁能替代我?”陆水缸突然问道。
      邵玙脱口而出,“无。”
      陆景安有些犯愁:“我也觉得。”
      邵玙拎着鸟笼,走三步往回扭一步,七折八绕十分不经意地溜达到陆景安身边,“你得罪皇帝了要跑?”
      陆景安:“不是,我勾引了皇帝。”
      “什么!!”小心肝的奢华鸟笼瞬间变成了扭曲迷宫,绿毛鸟心惊胆战地缩在鸟笼最下边一块拳头大的位置,眼泪汪汪地找亲爹,告状的话刚到嗓子眼就被邵玙拍下鸟笼那一巴掌吓了回去,千言万语化作一个——
      “噶——”
      陆景安看见一根绿毛飘了出来:“哎呦我的小心肝呦!”
      邵玙抓着他肩膀:“他对你做什么了?!”
      陆景安:“轻点轻点轻点我的祖宗!我一根头发都没掉不信你数数!”
      邵玙一点也没被安慰到,火气噌噌网上窜,“他还能舍得让你掉根头发?!”
      陆景安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仰也没挣脱邵玙的无情铁掌,索性卸了力气,自暴自弃地往前一扑,砸在这人小腹上。
      这一下跟开关似的,邵玙一下就安分下来了。
      陆景安嘟囔:“嘶……真硬……”
      邵玙咬着牙把人从肚子上拽开,双耳通红,“你——”
      陆景安摸着额头,总算能跟这人好好说话了,“我也没想到他……哦,我们什么也没做,真的!”
      邵玙:“他同你说了?”
      陆景安:“没有。”
      邵玙火气又上来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那你怎么知道的?!”
      陆景安:“断袖这事儿,有经验了自然机敏一些。唉,像我这般貌美如花的好郎君出门在外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
      邵玙忽然哑了火:“你——”
      陆景安得意地笑起来:“你门前那口大铡刀忒唬人,那群婆子又堆到我门外来了。还好我机敏,这么一说全放我进门了。”
      “陆景安!”邵玙抓住他衣襟,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可真够聪明啊!”
      陆景安任他拎着,轻描淡写地挑挑眉,“我这人举世无双,你不知道么?”
      邵玙看了他许久,终于伏在他肩头笑了起来,从浅震低笑到放声大笑!
      陆景安听着听着,竟也笑了。

      陆景安在门口大声嚷嚷自己是断袖的事儿刚传到坊间,众人还没来得及惊掉下巴,另一个消息紧接着也传了出来。
      纪武侯邵玙也说自己是个断袖。
      这下谁还不明白!
      他们俩这是串通的好的!哪有一下子出来俩断袖满天满地嚷嚷自己喜欢男人的!这就是故意砸她们场子!
      这群快嘴如刀满京横行的的女人们气得头冒青烟,退一步越想越气,怎么也不能让这两位好过,竟然扎堆儿带着小清官的帖子上门来做媒,赶也赶不走。
      陆景安这厮还不嫌事儿大,真叫下人搬个椅子要出去听听,刚开门便瞧见一只手里举着的卖身契,吓得反手就关上了门。
      陆景安:“他们怎么还有身契?!”
      下人:“……许是小相公们自己给的?”
      陆景安:“……门口这么多人,刚才开门对面儿没瞧见吧?”
      下人:“嗐!相爷不知道,对门的小金眼力可好了!咱们一开门他就瞧见了!”
      呜呼哀哉!
      陆景安:“你去给我煎一帖药!”
      下人:“啊?什、什么药啊?”
      陆景安:“什么什么药!就我先前吃的那个!”
      下人更摸不着头脑了:“啊?三个月前那个?早吃完了啊相爷!”
      陆景安:“……甭管谁吃的!赶紧给我找副药煎上!”
      下人:“哎哎哎哎……”
      陆景安装模作样在床上装了半天病也没见对门儿那个来兴师问罪。
      嗯?邵玙那小心眼呢?

      江邵氏走下轿子,叫住那个从后门出来步履匆匆的人,“哥哥!”
      邵玙脚步一顿,没想到她今日会来。
      江邵氏脸色苍白,看他那副样子也知道是去哪,笑得很难看,“哥哥今日,便不要躲我了吧。”
      有些事情,是该说一说了。
      邵玙转身,“先进来吧,我同妹夫说过过几日去吃酒,你脸色瞧着不好,不要太操持了。”
      全京都都当是个笑话,可她知道那不是。
      江邵氏捏紧了帕子,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是。”
      身边的丫鬟望着前头那道挺拔的背影,低声道:“夫人,侯爷愿意去江府给您撑腰,可见还是疼您的。”
      江邵氏苦笑,望着这侯府:“是啊,他来撑腰便是了,我是不必来的。”
      丫鬟心中叹气,外头都道邵家个个是人精,偏生她这小姐没承这眼力,眼下侯爷是唯一的靠山,小姐又撞了南墙,想来这时再劝也能听进些许,她道:“您说得哪里话,侯爷打小是个武痴,难免不解风情,嘴上虽不说,一桩桩事儿做的都是为您好的,您细想想是也不是?”
      见江邵氏的神色略有动容,丫鬟接着道:“侯爷现下不愿娶,许是心有所属,又许是有旁的打算,夫人好好将养,擎等着嫂嫂过门,再来多多走动——”
      “多走动?”江邵氏的面容一刹那冷了下来,话中满是讽刺,“我们这般的姑嫂,还是少见为好。”

      “相爷。”下人从门外探个头进来,小心问道:“这…水都熬干了…”
      陆景安捂着被子有些热,敞着衣裳盘腿在床上琢磨邵玙怎么没来兴师问罪,随口打发:“加水加水!”
      下人苦着脸嘟囔:“还加啊?早知道先给朱娘子端一碗去,也不浪费了。”
      “回来!”里头忽然喊道。
      “诶!小的在呢!”
      陆景安贼头贼脑的,“我让你叫人打听对面的事儿,打听着没?”
      “哦哦哦小的差点忘了!门房说对面的姑小姐上侯府了,侯爷亲自迎进去的。”
      陆景安愣了愣,心不在焉地将人打发走。
      大抵是跟邵玙在一块太久了,以至于他几乎忘了——他是个浪荡子,但邵玙不是。
      陆景安发呆那会,门又开了,不是那条人头宽的门缝。
      邵玙抱着双臂,背光站在大门当中,正脸藏在阴影中,看着床上那个支头盘腿袒露胸怀的“待娶美男”,发出一声危险的冷笑。
      陆景安支着头的胳膊当即跟入了水的挂面一般,顺着势软了下去。胳膊的主人病殃殃的侧卧在床上,气若游丝道:“邵家的,你来的正好,替我倒杯水来,哎呦我这旧疾……”
      “是么?”邵玙的话里听不出什么,他从善如流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在床边坐下,然后无视陆景安颤颤巍巍抬起来的手,送到自己唇边。
      邵玙扯着一边嘴角,脸上写着满满的恶意,轻佻地勾了勾陆景安敞着的衣襟,“我以为陆相爷这幅样子,是挑人挑累了。”
      陆景安浑身发麻,讪讪道:“哪能呢…我病气缠身,心里还记挂着朝政社稷,先小后大,难舍我身!媒婆们堵在门口难免打扰左邻右舍,我便出门劝劝…劝劝…”
      “哦?就劝劝?”
      “那可不就——”
      “相爷!这药再加水可就没——”下人一双眼珠子落在邵玙身上,那个没字当即吓到九曲十八弯,头都没拔回去就下意识关上门。
      “哎呦!”
      陆景安赶紧救场,“咳咳!药端来吧!”
      下人端着一小碗药进门,左右脸上各一条红印子,工工整整十分对仗,顶着邵玙的目光也没忘给自己找补,“相爷……相爷怕苦,非要小的煎淡一些……”
      邵玙瞥了眼颜色清浅的药汁,问了句:“什么药啊?”
      下人眼神飘忽:“那、那什么…相爷他头、哦哦胸闷!府医开的方子!”
      只是顺手扯胸口衣裳的陆景安:“……”
      “方子拿来我瞧瞧。”
      下人顿时浑身僵硬,看向自家相爷。
      陆景安:“……你也不会药理,要方子做什么?”
      “我的确不大懂。可这艾叶甘草阿胶,可不像是吃胸闷的。”邵玙真诚地看着陆景安:“我也是为你好,万一是个——”
      他笑盈盈地端起药,“庸医呢?”
      陆景安一听这三味药兼简直想一鞋板拍死这祖宗,这是上哪弄的药!现在只能想法子混过去, “我多少会一些,怎么会任人乱来。”
      邵玙可没那耐心了,一巴掌摁住陆景安那张假笑脸,对下人冷漠道:“去拿。”
      下人屁滚尿流地钻出屋子,却被院子外朱娘子逮个正着,朱娘子那嗓门唢呐似的,怀着身子也没半点影响,扶着肚子乐呵呵地朝人吆喝。
      “哎呦你在这呢!找你许久!我家的说你火急火燎拿走我一贴安胎药。你家那个可是怀上了?!”
      “朱娘子…”
      “我这么着急来就是怕你把那药煎了!我家那个不懂事!药怎么能乱吃,弟妹有了身子当请大夫瞧瞧,对症下药…”
      陆景安坐在床上,双眼放空,满脑子都是朱娘子嚷嚷的“安胎药安胎药安胎药”。
      邵玙意有所指地看向某个地方,手一点点下滑,“药,不能乱吃。”
      随后,邵玙如愿见到了陆景安百年难遇的大红脸,“邵、邵玙!”
      “嚷什么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理亏!”
      “我、外头美人那么多!我可不是亏了!”
      “陆、景、安!”
      过了好一会,屋里才怂了吧唧地传出一句:“那……买回来当下人多养眼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终章之笔终将落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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