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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的脚臭味熏到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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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间,涂黎麦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作出反应——他猛然回头,嘴里抿着的符咒拍向那人靠在他肩上的的脸!
后排砰的一声响,刚才晕车大姐迷迷糊糊地往后看,嘀咕道:“睡死了吧,手机掉了都不知道捡……”
涂黎麦的符咒在一瞬间逼退了那个人,但对方反应很快,下一瞬就跟上了遁逃的涂黎麦。
两个人在一个不知道是哪的林子里遥遥对峙。
该来的总会来的,那股大葫芦专属脚臭味还在鼻尖萦绕,涂黎麦紧紧地盯着他平复混乱的思绪,最后皱着眉头缓缓道:“地行。”
对面愣了一下,朝他走了两步,“这是你给我取得名字吗?”
涂黎麦警惕地往后退,没有回答他,“你的名字是什么?”
这是涂黎麦第一次看清楚地行的模样:头发大概是自己剪得,零零碎碎的齐肩长,颇有点时下流行的“狗啃”风格。高高瘦瘦的,眉眼看着有些忧郁,此刻笑起来却像一个讨到糖的孩子,单纯,毫无保留。
“我不记得了。”他继续向涂黎麦靠近,“如果这是你给我取得名字,那我很喜欢。”
“不是。”涂黎麦冷漠道:“别过来,你身上的脚臭味熏到我了。”
地形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迷茫:“脚、脚臭?”
涂黎麦冷着脸不说话。
地形抬起胳膊嗅嗅,没闻到什么不雅的味道,“我没有脚臭。”
涂黎麦:“不,你有。”
地形盯着自己的双脚看了一会,手掌突然化作一道黑刃砍断双足!
涂黎麦:“……”
断口处黑气缭绕,不多时又编织出一双全新的脚来,他开心地说:“现在没有啦!”
涂黎麦在脑中疯狂寻找退路,他没把握今天还能从地形手上跑掉,今天地行的表现印证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他成长的太多了,比他想得还要多。
他当年能将地行收进葫芦,一来是因为地行当年还十分懵懂,连话都不会说,仿佛未开灵智只会遵循本能。二则……
地行当年就没想杀他,甚至还很护着他,他因此才有可趁之机。
涂黎麦不太想回忆当年被人摁在身下又亲又啃的场景。他深吸一口气,在原地盘腿坐下,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对地行说:“你别动,咱们聊聊。”
地行的眼中充满渴望,“我可以到你身边吗?”
涂黎麦道:“你应该还记得那年的事,我想你现在能理解这句话——你靠近我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好吧。”地行听懂了,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委屈,“别用符咒打我好不好,虽然打不坏,但炸到还是有点疼的。”
涂黎麦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地行轻轻笑了两声,这笑不同于他刚才的天真烂漫,如风拂耳边发,带着对心上人的纵容和俏皮。
地行这样笑着,漫不经心地跺了一下脚,以涂黎麦为中心的地面飘起了一个小圆弧的黄色碎纸屑。
这出名为“友善”的戏落幕的太快,涂黎麦也没有显露被窥破诡计的慌张,随手拂去膝上的碎纸,将身后的大葫芦拿到身前抱着,食指下意识在葫芦上摩挲。
是让地行二进宫的几率大还是把自己装进葫芦逃脱的几率大呢?
下一秒涂黎麦就惊讶于自己脑子里能想出这么傻逼的方案——把自己装进葫芦是想跟地行比谁的命长吗?大家都是非人类比这个有意思吗?
“你怎么能在监狱里学到这么多呢,看来以后应该用禁言符让里面那些家伙彻底安静。”涂黎麦说道。
地行用一种颇为怀念的语气说道:“我还挺喜欢听他们说话的,那些管理员有时候会提起你,我知道了你喜欢在人类社会里生活,当然要好好学,我想你开心。”
听他这话……涂黎麦突然不着急跑了,反正也不一定跑得掉,不如先解开一些他之前好奇的事情。
涂黎麦:“我想问几个问题。”
“嗯嗯。”地行乖巧点头,“我都招。官爷,坦白有奖励嘛?”
涂黎麦暂时不想追究那群违法乱纪的大傻逼们在监狱里都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问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或许是吧,我不记得。”
“不记得?”涂黎麦挑眉,他看着可不像是一见钟情啊。
“靠近你是我的本能。”他抬手放在自己心口,“在你身边,这里就能被填满,很快乐。”
“可我不记得你。”
“没关系,我知道你也不记得。”
涂黎麦总算知道他们一般都聊他什么八卦了,“鬼魂修炼到你这样的地步很少见。”
“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有很多食物,我只是把他们吃掉了。”
“生魂?”
地行舔舔唇角,“没印象了。我没杀过人,你不要生气。”
“如果我生气了怎么办?”
“那我撒撒娇,你会消气吗?”
“……”涂黎麦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点头对面那个“巨婴”会立刻赖到自己身上撒娇。
“上面那些问题你说谎了吗?”
“有。”
涂黎麦等着他说话。
“我还不会撒娇,但我会学会的,我学的很快。”
“……”
“最后一个问题,”涂黎麦道,“你找到我,想做什么?”
地行的眼睛瞬间一亮,几步就到了他跟前,蹲下身颇为欢喜地将近在眼前的人看了又看,然后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下。
“我想跟你走,你在哪我在哪,你想继续在那个大院子里工作也可以,就是你的同事们不太欢迎我,虽然有点费事儿,但也能解决。”
涂黎麦知道他口中这个轻轻巧巧的“解决”恐怕不太令人愉快。
“不过我想你现在不太愿意让我待在你身边,所以我得用点别的手段。”他人畜无害地笑道,见涂黎麦不说话,他小心得捏住涂黎麦的裤脚拽了拽,“我们两个在一起不好吗,或许我们以前就是这样的。”
失忆的人往往对记忆有一种执念,就像常恨。但涂黎麦是个特例,他并不在意那些前尘往事。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生来就是一只手上没肉的野鬼,过往的岁月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藕断丝连的念想,简直就像不存在一样。
他很幸运,遇到老道士。老道士陪他写了一百多年的回忆,让涂黎麦这个名字在漂萍似的人间有了可以依凭的重量。
所以涂黎麦从没认真想过自己生前的那段过往是怎样的,直到现在,这个似乎是他记忆一角的男人出现在他眼前,紧紧抓着他,渴望两个空荡荡的躯壳能从对方身上获取慰藉。
他觉得可怜,又有点可笑。
“哦,还有一个,那个跟你住在一块的,我不喜欢他。”地行突然说。
哦,常恨。
涂黎麦有点同情常恨:来了,伴侣式发言。
他现在有点想开了,反正地行不会伤害他,他先前那些着急都是空着急。
地行接下来却说:“这个人,只看一眼也很讨厌,讨厌到想让他——”
“消、失。”
涂黎麦察觉到一丝异样,地行只要出现在家附近就会被常恨察觉,可见地行只去过一次,只见过常恨一次。
地行之前还在担心自己因为他杀人而生气,现在当着他的面说出想杀常恨这话,只是出于他自己臆想的嫉妒?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地行扯了扯嘴角,“大概也是本能。”
“本能……你真的以为,这是你的本能吗?”涂黎麦突然抬眼道。
“什么?”
涂黎麦将腿上的大葫芦放到左手边的地上,双手撑在腿前,倾着身体慢慢靠近地行:“我也很讨厌他。”
地行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那我们去——”
“你不觉得奇怪吗?”涂黎麦直视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眼,“你本能地想靠近我,想跟我结合,爱我所爱恨我所恨。”
地行难以自抑地抓住他的胳膊,听着涂黎麦蛊惑一般地在他耳边低喃:“你长得是我喜欢的模样。”
这句话就像一把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地行用三十年学习建立的理智。他抱住涂黎麦的腰将他压在地上,如三十年前一般狠狠地吻他的嘴唇!
涂黎麦偏过头,地行的吻落在他的侧颈。
“感觉到了吗?”他说。
地行喘着粗气,“我想——”
“我缺了一样东西。”他轻轻道。
地行忽然感觉背后又一双手推着他向下,他顺从地卸去手脚的力量,紧紧地贴在身下人的躯体上,感受他体内的灵元的周转。
“我的魂魄不全。”
地行猛然抬起头,“怎么可能,魂魄不全你怎么能留在阳间?!”
“神格补上了我缺失一道魄,这是我为什么没有记忆的原因,或许也是……”
“你的。”
地行如遭雷劈。
“你并不是爱我,你就是我。”
涂黎麦突然发力,将人反压在身下,“你是我的一部分,你想起来了吗?”
“你想起来了吗?”
“你想起来了吗?”
这句话不停地在地行耳边回荡,他无助的抱住头,“没有……我没有!”
“没关系。”此刻涂黎麦更像是掳人的那一个,“我想起来了,你该回来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想要的……”
地行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紧紧抓着涂黎麦的衣襟,“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我想要的是什么……
有人轻轻抚摸着他的脖颈,地行在混乱中本能追寻那只手,温暖又……
“定!”
脖颈突如其来的刺痛,地行的灵元短暂地停止了周转,他陡然清醒了过来!
只有两息时间!
涂黎麦左手运气,大葫芦泛起绿光,变化到一人大小悬停至二人头顶!
“收——呃”地行突然暴起,掐住涂黎麦的喉咙,打断了施法。
“你骗我!”
大葫芦没了涂黎麦灵力的支撑,又缩小了体积,坠落在地。
“还是低……估你……了……”
地行红着眼睛嘶吼,“你骗我!”
涂黎麦被迫化回原形,虽然还是被地行攥在手里,好歹能好好说话了。
他嘲讽道:“我为什么不能骗你?人类就经常自己骗自己,你还没学到这一课吗?”
“我不是!”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涂黎麦强硬道,“我的确只有三魂六魄!”
地行狠狠摇头,“你闭嘴!你闭嘴!”
涂黎麦安静了一会,也只有那么一小会。没多久他又用他蛊惑的声音来搅乱地行的思绪,“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该杀了我啊!你就该杀了我!杀了我!”
“不!”
“不不不不不!”地形疯狂摇头,“我不杀你我不杀你——”
不知为何,他突然冷静下来了,他的癫狂消失的太快,连涂黎麦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得对,我是爱你。”他温柔地说。
涂黎麦难以置信对面这个狗东西居然在短短几分钟内学会了他的睁眼说瞎话,气得难得爆了句粗口“……放你妈太上老君的泡泡屁!”
“你说得对,你骗我有什么关系,你在我身边就行。”地行帮涂黎麦捡起大葫芦塞给他。
涂黎麦漠然道:“不好意思,我这只鬼有点脾气,比起做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还是死了比较痛快。毕竟我们做鬼的,有经验。”
“不会的。”地行依旧很温柔,闻言轻轻(qiangying)地拉过涂黎麦的手,在他手腕经脉处比划,“你知道,我会法阵,其实符箓我也会的,灵力太危险了,还是封住的好,万一那天在你身体里爆了怎么办?反正我可以保护你。”
“其实我喜欢我室友。”
地行目光突然凶狠,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什么?!”
涂黎麦趁着他这一下分神的功夫疯狂运转起体内的灵元,死前也不让地行快活,专拣他不喜欢的说:“我说我喜欢我室友,对,就是你讨厌到想他死的那个,我非常非常喜欢他。”
地行被涂黎麦体内失衡的灵力弹开,试图阻止他的自爆,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能为力,“涂黎麦!”
涂黎麦花了一丁点宝贵的幸存时间后悔没有看完盛歌真正的结局,然后十分痛快地看着地行大惊失色的样子。
地行会不会去找常恨算账呢?常恨知道自己把他卖了大概会气得先砍死地行再飞过来砍自己。不过那个时候,自己应该连渣也没有了。
“你应该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叫——”
“常、恨。”
周遭的树木纷纷拔地而起,以涂黎麦为中心形成的巨大漩涡渐渐爆发出白光,涂黎麦看见地行朝自己奔来。
涂黎麦烦躁地闭上眼,啊,不想跟他死一块,好烦。
在灵元即将爆炸的一瞬间,一股香菜的清香突然钻进了涂黎麦的鼻子。下一瞬,一滴冰凉的水珠溅到他的额头。
有人揽着他的脖子贴上他额头。
漩涡开始逆转!
涂黎麦睁开眼,世界从极致的白昼变为黑暗——他在黑暗中看见了他自己的倒影。
“叫我干嘛?”
“涂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