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不足》卫何何早

34、盛世

　　成绩公布，小澈又是第一。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印象中永远是他。家长们提起立刻笑着说，哦，就是那个总考第一的孩子，我们家要有他一半用功……
　　人家用不用功不知道，有一种人天生与优秀结缘，特征明显一眼便知，做什么都得天独厚。
　　小澈本人一贯的淡定自若，小小年纪喜怒不形于色，淡定接受表扬，淡定接受当面背后种种夸赞，一本正经的小眉头微皱，学霸气质尽显。
　　说起同学，圆圆眼睛格外明亮：“他不爱运动，不爱说话，连老师也不搭理。”
　　“你们都不爱上体育课，他自己不说，乐意听你说，你又只和熟悉的人有话说，难得有性格如此相投的伙伴。”
　　“妈妈你怎么知道。”
　　姜辛心想，你已经叨叨无数遍，我耳朵要起茧。说透了怕她不好意思，扭捏起来，反而影响同学正常交往。
　　要不是幼年患病，身体比同龄人发育得晚，不至于如此形单影只。小澈兴许是聪明过头，同样的身材矮小，同圆圆一样瘦弱。
　　小朋友做事一板一眼，见朋友学习吃力，抽出不太宝贵的时间为她补习：“作业早做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作业写到焦头烂额的圆圆听着要晕过去。
　　见姜辛手上一大盘糕点水果端进来，大人似的礼貌道谢，扫一眼书本，继续讲题。
　　听不明白就多讲几次，略一思索，换一种方式讲解。一个孩子有如此耐心，不急不躁，有条不紊，不由得令人羡慕其父母。
　　爱孩子是一回事，见贤思齐，心中总有缺憾。圆圆不像父母，像谁呢？像林黛玉。好在没有那般敏感多疑，却也没有那般才华，平庸之极。
　　当然这不怪她。
　　时间这么快，三四年过去，孩子小麻雀似的啾啾啾，完全看不出当年学说话都费劲，身体仍是没有强壮起来，做父母的已很满足。
　　元度说上次突发旧疾，多亏小澈及时发现处理才没有加重病情：“急得额头一层汗，看起来还是临危不乱，组织同学送到医务室，指挥若定，有大将风范。”
　　“跟你亲眼瞧见似的。”
　　“圆圆回来同我说，小澈好似一代名将。”
　　一代名将听了要从古墓里爬出来抗议。
　　家庭决定成长环境，父母都是大学讲师，加上天资过人，这孩子有出息是一定的，至于将来成为一代名将还是一代名相，亦或名人名家，年仅十岁言之过早。
　　两家住得近，平日略有走动，小澈父母属于通情达理不端架子的人，没有目高于顶的清高姿态，凌家在本地没有亲友，遇到父母一同出差，小澈便来暂住，补习更方便了。
　　事实证明小朋友比补习老师还厉害，圆圆终于摆脱学渣身份。
　　小澈同学并不需要额外照料，自理能力与学历能力一样超强，然而约定时间到了，家长迟迟未归。
　　从未出现这样的状况，行程有变也该知会一声。仿佛完全忘了还有个孩子，不是粗心大意能解释通。
　　带来的衣物不够换，姜辛陪着去家里取。客厅一切正常，小澈进了卧室，她站在门外，余光所见略觉诡异。勉强算是异国情调，总之不是常见的东西。这哪像个孩子的房间，书桌上摆着叫不出名字的器物，像是某种操纵设备，既高级又神秘，心头阵阵疑云飘过。
　　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这玩意第一次见，完全看不懂。是不是多心了，有知识有文化的人都这样，少见多怪了？
　　她借故帮忙，大着胆子往里走了几步，小澈立即表示收拾好了。虽然匆匆离开，仍然发现不符合正常使用习惯的布局，有些家具古怪得见所未见。
　　“学校的人说，两位老师辞去教职很久了。”元度担忧地：“莫名其妙成了孤儿，咱们家莫名其妙多个孩子。”
　　又不能由他自生自灭，或由社会福利机构带走。
　　万一人家父母回来，显得多不近人情。进退两难，真是多了个孩子的感觉，不官到底也得管一阵子了。
　　最主要是，小澈变得沉默。
　　“建议从孩子入手，如果他是三号的人，一定知道什么线索。另外，如果他们这一家是异族，是不是还有别的同类，以同样的方式隐藏。”
　　“暂缓，好吗？”
　　元度见她一脸不忍，不再坚持。
　　没有什么比孩子失去父母庇护更可怜的了，漫长的成长之路因此急剧缩短，迫使自己长大成人。如果改变不了事实，至少让他静静舔舐伤口。
　　一家人连同小澈去野外徒步，短期旅行回来，孩子恢复一些生机。快要走进家门，眼角瞥见一个淡灰色的影子，短短一瞬，隐没在不远处的墙角。依身形看是个女人，动作敏捷，只是小澈的妈妈爱穿亮色，衣着光鲜，不排除经过伪装。
　　那白皙的皮肤伪装不了，与小澈一样略带透明的光泽，像瓷娃娃，姜辛发誓能一眼认出。
　　是不放心来看孩子的吧。
　　凭她的身手，对方没有逃跑之机。同为人母，何必上前戳穿。
　　故意扬声唤小澈出来帮忙抬行李，进进出出忙活一会儿，再看那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苏绯将灰色罩衫褪下，露出红衣白裤。脱下帽子，长发披散，终于松一口气：“他被照顾得很好。”
　　凌均阴沉着脸。
　　“长高一些，有说有笑，倒比在家好。”
　　“你不该冲动！”
　　苏绯勃然变色：“你是不是后悔！当初要留下他的是你，我不同意，但没有反对！几时寄养变成领养，想看一看孩子，还要偷偷摸摸！”
　　“你别激动，我只觉得冲动行事没有好处。”
　　“你们男人没有好处的事绝不去做，就像当初你说，留下他有好处。凡事利益为先，连亲生骨肉都可以丢弃！”
　　凌均沉默一会儿，见她冷着脸孔，只得温言道：“留下总比回去好，将来走我们老路。”
　　往往历历在目，苏绯感慨不已：“小澈把你当做榜样，从小到大，励志做你这样的人。”
　　“那时多好，天下太平。”
　　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的三号星，早已盛世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