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冤枉 ...
-
刚续了杯,马枫不知被哪阵风刮来,咧着嘴往下一坐,十分自觉。姜辛以为高宁约的她,正想说好的密友聚会怎么还带外人,只听高宁嫌弃地道:“还真是马蜂一只,横冲直撞,眼看奔三的人了没一点正形,难怪找不到女朋友。”
“是是是,一过二十五岁就三十,这是你们的潜规则。”
姜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周末午后,两个单身女子仿佛没有更好的去处。”马枫咯咯笑:“理性分析加上直觉,果然神准!”
平心而论他不讨厌,除了率真些,很会活跃气氛讨异性欢心。姜辛问他比赛准备得怎么样,聊起拳馆训练日常等等专业问题。
高宁扶额,与她使个眼色,但见这位大姐浑然不觉,假小子似的大谈技术动作。
一个粗犷,一个耿直,眼看就要结拜了。
这两个蛮人交往,想想觉得荒谬,又好像真的般配,高宁借故走开,任他们发展。
连许尘也看出姜辛的异常:“最近不怎么有空?”
“甩手掌柜太快活,乐不思蜀。”
“蜀在何处?”
“文人墨客八卦起来,当真招架不住。”
许尘不好意思起来:“职业病职业病,素材难得,我们这类人嘴不碎,唯独耳朵贪。”
“你是知道的,我不大在乎声名。”姜辛正色道:“他哪怕身有残疾无法自理,我不嫌弃,可惜伤的是脑子,除此之外健全得很,又不是缺胳膊少腿,脑子也不妨事,不记得我,那就等有一天记得再说,就算彻底忘了,我也不会恨他,相信他更不至于恨我。”
“冤枉啊,我可没半点让你背着牌坊过活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你挑男人眼光很好,那位一定不差。”
八字没一撇的事,等有一撇再说。
小卷毛可爱有余,共度余生还欠火候,大家都有空闲时间,说话还算投机。相处起来有开心的时候,交情没到有不开心的时候,非要确定彼此的身份反倒矫情。
要说看戏喝茶逛街购物,男人比闺蜜差远了,论起刺激,也只暧昧期间有点意思,但马枫有个好处,十分喜爱小孩子。
“我运气好,都是哥哥姐姐,他们又太优秀,到我这里父母不准备再生了,乐得我与众不同,自由散漫惯了。”
“有样学样,学得不赖。”
“兄长怎么照顾我,我便怎么对圆圆,没有什么难的。”
这话题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发现他说的有点郑重其事,连忙岔开了。小屁孩认真起来所向披靡,叫人害怕。
上了年纪的人看来,自由散漫是不可饶恕的罪。这个国家的人太上进了,自幼哪个不被灌输积极进取的人生观,哪怕是挺烂的家庭,一边打孩子,一边也抱怨孩子不争气。
科技欠发达年月的危机感保留至今,深深刻在骨血里,孩子们眉头少有舒展的时候,比邻国乃至遥远的外国,成熟世故大半个世纪。
如今保暖安逸,又有人开始崇尚自由与艺术,浪漫复苏,小卷毛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可惜这样的人还是不多。
这样的人,独善其身万事大吉,自己想不通非要成家立室,不免令对方反复衡量是否靠谱,质疑也是很累的,她不愿受这个累。
没收学费没责任教育,不是自己儿子没义务教养,就这么简单。
在朋友们看来他们与恋人无异,毕竟在一个人身上用了多少时间很能证明一些问题,连圆圆都口齿不清地说:“妈妈,马马,爱。”
一起去公园,元度听着女儿新学的口头禅,转头问她:“恋爱了?”
她不想说谎,也不想说真话,一只翠鸟迎面飞过去,吸引了大家注意。
“对不起,我想记起来。”
“不要紧,许尘很不错。”
“和她在一起,我始终愧疚。”
记忆缺失,本性不改,他始终留着那份善良。男人必得善良才会善待女人,道德有亏,其实就是不够善良。
圆圆扭动身躯追逐小鸟,一个没走稳跌在地上,元度赶紧扶起,姜辛淡淡地:“学走路多摔几次就好了。”
走出去一段,发现他还在原地,怔怔地瞧着她拖在地上的影子。
圆圆以为他要做游戏,绕圈着拍手:“爸爸,木头人!”
“不舒服?”
木头人抬起头,热泪盈眶,满脸通红,根本说不出话来。
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至于为什么明白,当两个人心意相通,自然不在话下。有些迟了,还不太晚,然而心头蒙上一层灰雾。
“对不起……”他艰难地站起来,张开手臂想要拥抱。
“别过来……”她后退一步,一步又一步,退到安全距离,面无表情地审视。
然后丢下孩子,大步跑远。
元度哪里跑得过她,转眼便瞧不见了,又要追妻又要抱娃,好不狼狈。
魂魄归位,又迅速失了魂。她另一个住处不知在哪里,许尘咬定地址不松口,每次温婉地笑道:“还是等嫂嫂消气比较好。”
真是的,夫妻斗气,不要伤及无辜啊。
身边人没有笨到偏帮任何一方,屏气凝声,置身事外,闲看打打闹闹坐看云卷云舒。
元度一筹莫展,气消了都好说,这时候去只怕人家索性躲远远的,腿脚长在身上,鼻子一哼,不知猴年马月才会现身。
你以为就完了?不去更惨,总之事已至此,怎样都错。
圆圆病况大好,又到了满地乱跑的年纪,叽叽喳喳,分散不少精力。他将孩子彻底接了过来悉心照料,与许尘刻意保持距离,日子也不难熬。
门铃响了,姜辛若无其事地朝他笑了笑,放下手里大包小包的礼物,抚摸圆圆新长出的头发,半响抬起头:“终于浓密了,还是像你,一头好头发。”
他蹲下来,并不敢肆意注视,借着逗孩子的机会偷瞄。面孔黑了一点,下巴尖了一点,眼睛更有神采,头发不一样了,修得很短,露出半个耳朵。
“徒步旅行一段时间,最近忙什么?”
“不断忏悔,不断思考该如何补救,积极弥补造成的伤害。”
她轻轻一笑,语气随即恢复平淡:“内疚就不必了,谁也不想背负着亏欠过一辈子,被补偿的人也未必轻松。”
心猛地一沉,他突然有种不祥预感。哭闹责备都容易应对,理智客观沉着冷静,说明不再抱有希望。
幸好她还没到和蔼慈祥的程度,还有得救。
年纪大就知道没有是什么百分之百,纯粹的情爱不是凡人所能承受,人与人的关系需要时间与缘分的滋养,犹如植物需要阳光水份,缺少哪一样都会枯萎不振。分开几年,换成自己也会生分。
年纪大就知道,什么叫做人之常情。
“看来你在远足途中,已经做好未来规划。”
“想得很清楚。”
“恋爱进展如何?”
“他不是我的理想型,节目安排够多,不缺聊天话题,还是会觉得无聊。”
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坦诚,他不禁微笑:“无论什么决定,我支持你。”
她讶异得睁大双眼:“真的?”
“谁也不想走到今天这步,然而已经在这里了,你想过什么生活,一定有你的理由。”
“自从找回你,我一天比一天生气,一天比一天失落,反倒可以冷静下来想想,当初是不是太冲动。不是你有多好,也不是我有多好,只是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如果我神智清明,一定告诉你,不止爱情,一切情义关系皆不能细想,洗干净摊开来剖析透彻,刀刀见血见肉,那只是终归虚妄。”
“啥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证明现在的你朝气蓬勃活力四射,将来总会明白。”
打哑谜,小卷毛就不会,在他面前,她如庖丁游刃有余。或许人各有志,好为人师者,控制欲强些,都会乐在其中。
不得不承认,偶尔听些似懂非懂的话,不至于那么无聊。
今天她下定决心不再逃避,主动登门摆明态度,使大家解脱,他若苦苦相劝不肯放手,她也不怕,谁知他格外通情达理,情绪稳定,面色祥和,与从前的元度一般无二,自己反倒踌躇了,不该这么伤害他?非要彻底划清界限?旧情确定已经消失殆尽不能再次培养了?
人不会完全跟着环境走,但是不可避免受到环境的影响,圆圆的成长环境取决于父母,说到底今后不能不见面吧……
小人物命运何等不堪,风雨飘摇一叶扁舟,一个浪打来随时倾覆。没有完全自由的人,没有完全不惧孤独的人。
“你有点累,快回去睡觉,过两天我送圆圆去你那住段日子,她叫得最多还是妈妈。”
她感激地点了点头,趁圆圆专注于玩具,轻手轻脚地走了。
元度过一会儿,终于笑出了声,带点侥幸。谁不喜欢另一半对外聪明只对自己犯傻,哪里有她以为的高深莫测,关系生疏,重新熟络便是了,追到一次,凭什么追不到第二次?女人莫名其妙想太多,在情绪上消耗过多精力。
很多男生误会了什么叫追求,不是花点时间耍点小手段,追步伐求上进,努力攀岩奋力向前,是为与她站在同一个地方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