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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咖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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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高档公寓,从前十分向往。
那时一穷二白,有心无力,只能驻足看一看,留下羡慕的目光。
可见许尘收入不菲,长年积累,刚好到了连跳几个台阶的年纪,一跃成为成功女性,物质生活无虞。奋斗的意义就在这里了,大家运气有好有坏,努力是为抓住好运不使其溜走,否则天降大运跟没降一样,只有瞪眼看别人发达。
一开门,故人相对,何欣反应慢些,还在思索来者何人,姜辛已经叫出名字:“不请我喝杯茶吗?”
何欣一叠声请进,女主人从卧室出来,愣了几秒,终于大喜过望:“天呐,我一直在找你们!”嚷完自己先捂嘴,像是做错什么事。何欣担忧地朝卧室走去,笑着出来:“还好好好,这次睡得沉。”
许尘松一口气:“我们两个干妈,天天和小魔头作斗争,都快走火入魔了。”
盛情款待。
聊到近况,许尘再次问起元度,保险起见,只说没有他的消息。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们……啊,忘了恭喜二位喜结连理。”许尘哽咽道:“你们很登对。”
原来他们并非同时苏醒,许尘与何欣先出来,可能机缘巧合,碰见了圆圆,见幼儿弱小,一并带了出来照顾。元度应该是最后一个苏醒的人,头部受到重创,导致严重失忆加上行动不便,才活得那么狼狈。
姜辛沉默片刻:“我的孩子也在那里,如果没错,我该郑重感谢二位。”
两人同时站起,许尘脸上除了惊讶,还有另一重复杂的喜悦。
言谈中可以觉出她对于元度的倾心,几年前就已经表现明显。那时姜辛没当一回事,只当女生对大叔的崇拜,情敌的出现也证明自己眼光不赖。如今得知抚养的是他的孩子,许尘似乎很是伤感,很是庆幸,很是兴奋,倘若不是心有爱慕,断然不会如此五味陈杂。
不顾上这些鸡毛蒜皮,终于可以抱抱孩子了。
五年过去,她该快要上学了吧,可惜仍是小小的,像上帝随手搓的糯米团,搓到最后材料用光,将就着下锅。
经此一事还是有收获,至少弄清了通道对机体有修复功能,何欣许尘元度均身负重伤好了大半,圆圆保住小命,虽然还是病怏怏,也算歪打正着。
许尘半倚门边,看着母女团聚。直到室内光线渐渐暗了下去,没有出声打扰。
突如其来的分别,必然怅然若失吧。
姜辛待孩子又睡了,轻轻放在精致的小床上,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重金打造的儿童房,看一眼便觉舒适到极点。圆圆有福气,总被人精心照料,从前有白令麾,现在有干妈,自己这个亲妈相形见绌。
“一个谢字,不足以表达感激之情。”
“我们都喜欢孩子,重获新生,心中感恩,总得做点什么才安心,我们叫她安安。”
“好名字,那安安拜托你们了。”
“什么?”
“我不觉得一个病弱的孩子适合频繁更换生活环境。”
“可是……”
“我会常来。”
“欢迎!”许尘盈泪于眶:“说真的,我们太爱她了,很难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双方如释重负。
眷恋与牵挂,总算有了安放之处。
如此豁达,当然还有不可告人的原因。白阳等她出来便迫不及待地报告:“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情况更糟一些,长期风餐露宿,新伤旧伤,现在不是唤醒记忆那么简单,且得悉心调养一阵子。”
“新伤?”
“流浪汉争地盘,在所难免。”
“就这小体格……难为他了。”
孩子重要,大人也不能不管。
忽然冒出个想法,又觉过于麻烦,没好意思说,不过难逃白阳的眼睛,问她有什么需要效劳的。
“从前那套小房子,里面有我们的回忆。”
“熟悉的居所,好主意。”他称赞不已,喃喃道:“我怎么没想到,这就去。”
“早已住了人了,不值得大动干戈。”
白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劳心,他自去办。
唉,这人……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感到自我价值似的,非得为谁奔走为谁忙,才开心一点似的。让他做自己的主人,就会不安。
然而人生已过大半,知道自身问题所在已是难能可贵,大事不糊涂就好了,重获新生也难实现。
努力卓有成效,元度机体功能尚在,外伤迅速痊愈,脑中内伤多亏康复训练,复原个七七八八。
能吃能喝能认人,除了姜辛都叫得出名字。
碎片越来越多,拼凑成大概完整的图画。他已清楚自己是谁,为何在此,过往经历经过提醒就能还原。
到了合适时机父女相认,邀请两位干妈家中做客。何欣孤僻不喜出门,许尘独自一人带着孩子来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标准的大眼瞪小眼,说好的血浓于水呢?
还是说男人的孩子只是孩子,女人的孩子才是骨肉,所以拥有天然的血脉相连的默契?父女俩谁也不稀罕谁,元安小朋友专心咬手指,元度先生不改温和本色,对着孩子颔首:“你好。”
看在这家伙脑子没好透的份上,就不臭揍一顿了。
对许尘倒是热情得很,一下子叫出名字不说,充分表达了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寒暄一会儿,许尘带着小朋友告辞,他依依不舍地留客用饭。
许尘何等通透之人,立即以哥嫂相称,带着小朋友离开。姜辛送到外面,感慨道:“今天已经很好,我们对他的要求不能那么高。”
“多见几次自然好了。”
“以后少不了麻烦你抽出宝贵时间。”
“太客气。”许尘握了她的手,苦笑道:“可能因为你们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份量太重,人都有自我保护的本能,有外在意识也有潜意识,受身体保护机制的影响,记忆反而模糊不清。”
“有道理。”
许尘并不急着走,看样子有很多话想同她说,犹豫良久:“按理我不该问,他难道真的一点不记得?”
“有人同我说,我上辈子的爱人此刻近在眼前,还活生生的呢,而我已没有任何印象,也许从前哭过笑过,甚至可以为他去死,如今这人站在面前,就只是一个身份。”
“懂了。”
“不怪他,也不是我的错,隔了一重生死,谁都会这样吧。”
“他是个很好的人。”
姜辛微笑,默默地想你没见他朝人吐口水的样子和头发里藏着的虱子。也是开了眼界,长这么大没见过活的虱子。
身上那股子馊味,闻一次记一辈子。
爱情终于未知,当你对一个人不再有幻想,才是相处的开始。
记忆复苏的方法,许尘后来又提供了许多。有用的没用的,权威的野路子的一股脑地试。
做这些努力,她从不计较,终于元度恢复速度更快。
“只有催眠没有试过,风险是有的,要不要用?”
“你已是大半个专家,我懂的没有你多,要我说不管好坏,试过死心而已。”
许尘默默点头。
其实她大可不必这么费劲,元度的恢复程度于她而言刚刚好,不记得爱人不是正中下怀吗?难得她不图什么,一片赤诚,姜辛不是不感动。如果他一直不痊愈,她会退出。
人类最擅长画地为牢,这点不如动物,动物占地为王是为食物,人类纯粹为了自寻烦恼。
催眠如期进行。
承受能力因人而异,患者本人都不知道深处记忆将被挖掘,经过探寻潜意识中最幽暗最隐秘的角落,对于病程的刺激,只能说大部分是乐观的。
以为就是拿个怀表在眼前晃一晃,谁知神秘得很,催眠师和病人单独关在不透光的房间里,旁人根本不让进,别说旁观了。
小半天过去,催眠师疲惫地出来宣布有收获:“时间是长了些,经历比较多,从中筛出有价值的部分,颇耽误工夫。”
“所以还是存在的?”
“当然,比如两位最关心的问题,都在这里。”
密密麻麻的记录,时间地点人物心情历历在目,顺着往下看,连许尘也尴尬了,开始佩服姜辛超强的承受能力,从前那个喜怒形于色的小姑娘已经变成不动如山的大女人。
“安安,白雪,小彤,静希……”数数不下十多个名字,时间或长或短,每个名字伴随着一段难忘的感情经历,姜辛长吁:“没有位列其中,我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个年纪的男人……”
“嗯,有那么七八九十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经历不算什么,没有才奇怪。”姜辛哭笑不得:“所以我从不问。”
“就算问了,他大概也说的确谈过两次恋爱。”
两人笑得直不起腰,女人心海底针,男人心全是不可描述内容。善于伪装如元度,做梦也想不到有这一天。
姜辛很想问,怎样怎样,幻灭了没,男神不过如此吧?
距离拉近,美感全无。故夫妻最终必成亲人,崇拜是不可能持久的,他吹牛时你不冷笑就是最大的尊重,只有成了亲人,才能永远包容。
再看许尘仿佛没有那么失望,谈笑如常,积极寻找其他良方。可以理解,谁陷入爱情中都是这样,用不完的劲头,一叶足以障目,看见的对方缺点只有针头那么大,而优点堪比宇宙无边。
原该最亲近的人,却对你礼貌客气。
失落之极。
时间是最好的药,这药太贵,元度吃得起,姜辛自认吃不起。耐心余额不足,再耽搁下去便是透支。生活经验告诉我们,付出太多成本太大,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才像一家三口。
他喜欢知性的女子,气质清新脱俗,带点娇弱更好。姜辛知道自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所以日久生情,如无意外,不是不能白头到老。他却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怕装不了豁达,怕全身心投入,一直不敢承认。
那么不遗余力地规避潜在危险,还是受了伤。
“男人有的是,马枫就不错。”高宁为她不值:“放眼望去皆是适龄优秀男子,适合恋爱的结婚的帅气的有趣的,难道不可爱吗?”
“倒也不是,只不过除了恋爱就是结婚,好像没别的事做似的。”
“那就复出好了,你观众缘一直不错,浪费可惜。”
姜辛认真想了想:“等我真正想拍戏再说吧,总不能为着不做一件事而做另一件事。”
高宁一愣,半晌点了点头:“旁观者清。”
这才发现她清瘦了,状态并不太好的样子。女子憔悴,多半因为另一半,她未婚夫应该已经回国,姜辛试探地问:“好事将近?”
“他另结新欢。”
“你们不是……”
“十多年情比金坚?我也这么觉着,这次回国他特意与我谈解除婚约。”高宁茫然一笑:“我该庆幸他亲自飞回来,当面说清楚,而不是一通电话,一份邮件,或者冷暴力逼我主动提分手。”
“也许是现任逼着来的,爱情长跑,非断清楚不可。”
“呵,我怎么没想到,都这样了还心存感恩,也是够贱。”
看样子已经处理妥当,伤口虽然还在滴血,不影响起立坐行以及日常学习工作生活。
算是交对朋友,没有深夜接起电话那边一叠哭泣,他变心了怎么办?他不要我了怎么办?
这年头谁不是千疮百孔,一边滴滴答答一路淌血一路狂奔。
“不瞒你说,知道他劈腿一刻,不是难过。”
“是空虚。”
高宁抚掌而笑:“忍不住想,谁能补上。”
“现在因我无心之言,深受点拨,恍然大悟冲出迷雾。”
又不能将背叛之人一枪打死,只能想开点,付出有回报那是运气好,人的运气时好时坏也很正常。
咖啡很好喝,不该去想不开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