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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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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似水而过,不快不慢。刚开始的时候还想刻意忘记过去,渐渐不再回避随时涌上的回忆,快乐或痛苦仿若隔一层纱,不那么尖锐,这点令人欣慰。
结交的人中不乏优秀的理想的男性,但好感是一回事,组成家庭是另一回事。
像元度的不予考虑,莫让无辜之人成了替代,不像元度更不考虑,缺乏磨合信心。
爱情这种事还真非他不可,她知道一定还有另一个元度,在另一个世界里生活,一定要找,不是不能锁定目标,可那样更是不堪,自责大于喜悦,快乐代价过大。
“大明星。”
“咦?好久不见。”
郑山老实不客气地坐在她对面的位子上,老实不客气地点了杯咖啡:“多谢款待。”
“这太寒酸,一会儿吃烤肉去。”算算已有三年不曾见过这些老相识,她一阵感慨:“贵人事忙,想与你们叙旧也不容易,常水呢?”
“高升了。”
“恭喜。”她哈哈一笑:“该让他请吃大餐。”
“本该恭喜你,倒先祝贺别人了。”
“我有何喜事,自己竟不知道?”
郑山愕然:“五年前那场灾难,似乎已有平复迹象,你一无所知?我以为你会定期察看。”
自然心悬于此,可是通道岂是说恢复就恢复的,短短五年,开什么玩笑,按常识来说,千百年亦是正常,心心念念,哪次不失望,人总有希望用尽的一天。
胜利就在前方,这是不假,关键是前方距离此处多远。
“这些年风平浪静,你们过得好吧……”
“常水娶了我堂妹,亲上加亲。白家自从两大魔头去世,威力不在,白阳这些年行踪飘忽,更是群龙无首。”
郑氏与常氏联姻?
此举直接取代元家地位,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需要他们代代相传维持两个世界的平衡。
江山代有才人出,朝代尚且更迭,何况微小个人。
“看你精神不错,没被成为名利所累。”
“早过气了,现在每周去几次福利院。”
郑山敬佩不已:“投身公益,果然应了那个自然规律。”
名利双收之后,不是越陷越深,最终成了名利的奴隶,便是努力回馈社会找回自我。
姜辛明白他的意思,说来害臊,她并非有如此伟大情怀,只是图个内心平静,顺带着想为圆圆积些功德。
动机未免不纯,心态未免功利了些。
和郑山的会面像是一道分水岭,不久常水也问起最近有无白阳动向,他们怀疑他有新动作。
有意与故人断了联系,就是不想牵扯到这些乌七八糟的旧事中去,秋后算账也好,老账新账一起算也好,都没义务作陪,于是一概说没有。常水并未觉出异常,知她一向我行我素惯了的,反而恭喜一家团聚。
听语气不是玩笑,他们的关系也没到开这种玩笑的地步,好在都知道她做了明星,低调些也是正常的。
姜辛不动声色,算是默认。
挂了电话立即冲出家门。
疏远老同事耽误大事,上次郑山已经透出口风,通道有恢复迹象,有迹象代表不一样了,和以前不一样代表了什么?死脑子居然转不过弯来。
顾不上敲脑袋,一路狂奔,来到通道的时候心提到嗓子眼又掉到地壳里去。
好消息,恢复如初。
坏消息,空无一物。
人都去哪儿了?天地悠悠宇宙浩瀚,最挂念的两人踪影全无,清冷空洞一如五年来的每一天。
发疯似的奔去每个曾经一起生活的地方,或许他们会在哪里停留。搬家真的太愚蠢了,等待已经被动,放弃希望更是不可饶恕。
比失去更可怕的是永久的失去。
白阳也不知何处云游,如此狼狈时刻孤身一人,没个商量对策的人。
精疲力尽地走过一条条街道,从前熟悉的地方已经变得陌生,在似曾相识的景物中迷失,跟随一群人进了家新开的书店。
进门一副巨大海报,印着的清丽佳人也次曾相识。麦克风传出的声音平和婉转,声如其人,这位作家很有作家气质,有种就算没读过她的书也想买一本过去签名的冲动。
很像作家的作家忙着与读者互动,室内热火朝天,室外行人匆匆,大家都很忙,她决定不去凑这份热闹,走出书店突然想到这是谁了。
线索近在眼前,她总是忽略,这才认真观察周围的一切。这是著名作家许尘的新书发布会,新书以幼儿为主题,讲述了一名带有严重先天疾病的幼女,怎样与疾病斗争的故事。
作为养母,许尘带着满满的爱心与真诚,宣布今后救助更多的患儿,为社会福利事业做出贡献。
这名患儿……有没有可能是圆圆?
元度既然从虚无的空间解脱出来,那些被封禁的人也重获自由。有没有可能,许尘领养了孩子,带在身边视如己出。
“很暖心的故事。”她拿起书,不经意地翻阅:“这孩子现在几岁了?”
工作人员道:“该有五六岁了吧。”
“遇上这样的好人,不幸中的万幸。”
“说是稿酬专门成立一项基金,今后更多患儿受益。”工作人员见她若有所思,笑道:“亲笔签名机会难得,快要结束了。”
她向台上张望,寻思该如何做开场白不至于唐突,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你老兄哪里逍遥?”
“听闻召唤,不敢耽搁。”
“我很懊悔,真的懊悔,你说老天爷是不是跟我唱对台戏?”
白阳认真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好了好了,她知道老天爷不至于如此抬举自己,委屈巴巴地咽下一腔怨气:“他在哪儿?”
“你怎知我……”
“你总是不出现,一定是不达目的无颜现身,认识这么久了,不说你也知道我要什么。”
“那你要坚强。”
她心一沉,无端让人坚强,大抵是发生什么必须坚强的事。
陋巷。
越往深处越幽暗无边,曲径不通幽,恍惚中异味杂陈。她从未踏足过这等腌臜之地,若非相识多年,简直怀疑白阳要把她卖了。
这里的人只比野兽少了双绿色的眼睛,蓬头垢面,迟钝呆滞。他们三五成群地坐卧,靠在墙角甚至破烂成堆的地方打盹,只有少数人好奇地打量陌生来客,主要是对女人表示兴趣。
白阳终于停下脚步,沉吟片刻:“走在半路我还在后悔,不该把真相就这么摊在你面前。”
“死了?”
葬在此处,确实悲哀。
计划挑个好点的墓地,只听白阳缓缓道:“恐怕要动用一点武力,我已联络脑科医生和心理医生,从长计议,切莫心急。”
“没死?”
白阳彻底无语,眼神示意一旁蹲着的乌黑身影。
流浪汉呀,我又不瞎,姜辛见他憋得慌似的,恍然大悟:“他是凶手?!”
“他是元度。”
呆了一会儿,她终于走过去,狠狠盯着流浪汉看了几眼,仰天大笑。
很显然,人家不认识她,见她神经兮兮,反将她当做疯子,眼中透出一股厌烦,还往别处挪了挪。
对面不相识,的确比生死两相隔还要残酷。
除了放声大笑,真不知还做什么。
“受重创后的记忆可以恢复,身体目前看来无恙,已是十分幸运。”白阳适时安慰:“团圆了,不是吗?”
肮脏到令人作呕的元度完全无视他俩的存在,若非睁着眼睛,简直与僵尸无异。
风度翩翩沉着冷静的元度不见了,等同于死去。不用去想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仅是动了这个念头,心就揪成一团。逃避不是男人的专享,只要你稍微为自己多考虑一点,心痛就离你远一点。
姜辛发现这招很好用,别想太多,是对抗现实的终极武器。
有种把孩子交给长辈自己甩手潇洒的感觉……总之,活着就好,不该苛求老天爷,这年头谁容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