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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城区 ...


  •   下城区,圣斯堡大道。

      下午的太阳十分毒辣,街上一大半的店铺都关着门不营业。街上空空荡荡的,偶尔会有几只机械鸟落下来四处巡查。
      潘多拉系统指引着星艇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这里又跟外面截然相反。没有毒辣的阳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色的遮阳布,厚重地隔绝了所有阳光。
      景橼从听见目的地是下城区时就沉默了,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眼底的情绪晦涩不明。
      “来这干什么。”他问。
      陈骆非摘下眼镜,过去敲了敲门。他没有回答景橼的问题。
      景橼站在一侧垂头盯着门口的一束电子花,真花在联盟属于高级贵族才能享受到的东西。这种美丽的装饰品仅有一小片地方能够种植——因为联盟的天气与土壤实在是太糟糕了,即使有潘多拉可以在人造星球上调节天气来种满一整个星球,但是在上城区,鲜花只存在于联盟的后花园里。
      于是许多人会选择利用潘多拉的投影与仿生程序在门口营造一个花园,甚至香味都被完美复刻。
      门内很快有了动静,先是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然后是拐杖敲击在地板上的沉重声音。他抬眼看去,穿着旧星球上标准三件套的男人站在门口。
      “——请进。”
      来人在这种天气下仍然一丝不苟地穿着西装三件套,像是教科书中老旧的绅士,固守着旧时代人骨子里的风矜。
      景橼跟着陈骆非进去,门关上的刹那,他似乎感觉一股熟悉的味道在不远处。他眯眼看去,一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玫瑰花正肆意盛开着。
      “那是真的。”老派的绅士开口道,他的脸上布满了老年人独有的皱纹,与上城区恨不得永远保持美丽皮囊的贵族完全不同,“或许它也是整个首都唯一一枝玫瑰。”
      景橼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开口:“我也曾经有一枝玫瑰,不过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十三区的蜂巢里。”
      “蜂巢也能种东西吗?”陈骆非问。十三区是潘多拉人工智能星球,完全处在潘多拉的控制之下,那里的天气是随着潘多拉的心情变化而发生改变的,如果人工智能不开心了,连着降半个多月的雨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蜂巢没有土壤,他的所见之处都是灰色的混凝土。
      “骗你的你也信。”景橼翻了个白眼,不再去看那枝花。
      “我随便说说你也回。”陈骆非冷笑,“你真当我是傻子。”
      景橼一恍惚,恼羞成怒:“用假花送我的人没资格说这句话。”
      当年陈骆非不知道从哪搞来一束假花,景橼把他们种在好不容易从暗场里扒拉出来的土里养着,浇水施肥,结果半年以后这厮轻飘飘一句“那是假花”和用看傻子的眼神盯了他好几分钟。
      人生耻辱。
      绅士的眼神在他们之间逡巡,他的眼睛不似年轻人清澈,深处藏着浑浊。他开口打断这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陈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陈骆非敛起自己所有的情绪,抬手关掉了屋子里的系统,动作利落并且运用的技巧让在场的两个人心惊一瞬。
      他再开口时,语气低沉了很多:“S-4265号箱子,麻烦您给我取出来。”

      -

      星际历318年,人类逃离地球来到宇宙外行星已经过去了一百年。
      这百年里,从地球上逃离来的原始住民已经不足人口的百分之零点五。他们大多数聚集在星系的最偏远地区,几乎与世界隔绝。
      据星际历史记载,地球人类的消亡是源于一场瘟疫。被后人所命名的——犹如潘多拉女神打开的厄运之盒——潘多拉病毒迅速在几个月内席卷全球,致死率极高。仅仅几个星期内,许多国家都发生了大规模的传播,甚至高智商的医学家科学家们对它的传播途径束手无策——就好像潘多拉女神在暗处受到了诱惑打开了那个充满了厄运的盒子,所有的灾难全部跑了出来,只有希望留在了盒底。
      病毒、暴乱、政府失控……在彗星撞向地球的前几天,一群活下来的人被安排上了一艘“诺亚方舟”,他们承载着旧时代渺小的希望,逃离地球来到了这个星系。
      他们身上所携带的潘多拉病毒,也给这个存活了几千年的安逸星球带来灭顶之灾。
      潘多拉的传染速度要比想象中快很多,那些人被圈禁在不知名的小星球上,成批的医疗人员与科学家陆续赶往这个星球,终于在几十年后完全消灭了它们。

      这些都是在学校课程中会讲到的历史,而书上也明确记载着“经过联盟科学家的不懈努力,潘多拉病毒已于星际历326年(联盟历3026年)完全消灭了潘多拉病毒。”
      全然消灭。

      -

      潘多拉系统的关闭时间最长是十五分钟,时间一到,屋子里又重新响起年轻女孩的声音。
      “下午好,我想现在你们可能需要一杯咖啡?”她轻快道。
      景橼没什么事就靠在窗边装忧郁男青年,闻言诧异地回头,而陈骆非冷静地回答她:“不需要。”
      “谢谢您的保管。”陈骆非飞快检查了一下箱子里的东西,他从中抽出来一份资料递给老人。
      “作为报酬,这是你们应得的。”
      老人接过从头到尾扫视一遍。在翻到最后时明显的睁大了眼睛,下一瞬他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刚才的震惊只是一场错觉。
      他把桌子上的资料妥帖地放进盒子中:“这份报酬,我想老板非常喜欢。”
      景橼却突然插话进来:“老头,你这有没有养花的书。”他盯着那盆玫瑰花已经很久了,“或者把这盆花卖给我也行。”
      “那恐怕不行。”老人温和的拒绝了他,但是他却对陈骆非说了一句话。
      “老板让我转告您,或许在西边会有您想要的东西。”

      -

      离开这家店后,陈骆非却没选择去老人所说的西边看看。反倒是景橼还一直念叨着店里的那盆花,在土地养分贫瘠的联盟,在下城区看到一支真花可以算得上奇迹。
      陈骆非听他念叨,最后受不了的把人叫停。
      “虽然实验室没有土壤,但是弄瓶营养液种个花草没什么问题。”陈骆非说。上城区不乏一些人会用营养液来培育各种各样的花草,但营养液对于正常家庭来说着实有些难以负担,相比较于费出时间和精力的培养,更多人还是会选择用几根手指就能扒拉放置的电子花——花样多,而且不用想着浇水。
      景橼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道:“骗我?”
      “不骗你,真花。”陈骆非明显也记得那件事,笑的肩膀起伏。
      “我信你的嘴,算了你还是给我拿来吧。”
      毕竟单人宿舍里面实在是太无趣了,门口那棵树都是电子树,是在是没有什么乐趣可言。
      绕了几个拐角来到一条不知名的小巷,在毒辣的阳光下还是有那么几只流浪猫踮着肉垫在大街上活动的。在被带往蜂巢之前,这里算得上是景橼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我当时就住在这条大街的后面,”景橼看到熟悉的招牌后开口道,“那个时候下城区还没有系统。”
      陈骆非抬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酒馆。
      早些年潘多拉系统只是为了上城区的精英们服务,扩大一点是在军校军队中使用。而对于下城区和其他偏远星球来说,贫富差距过大的地方甚至连基础的运营服务器都无法负担。但是造成的后果就是,许多被潘多拉系统认定为逃犯的人会选择逃离潘多拉的控制,继续为非作歹。
      “三年前,上城区和下城区的墙被打破。”陈骆非跟着景橼走进那家酒馆,里面的人不多,零零散散的聚集在太阳晒不到的角落里。
      酒馆的小哥似乎没想到还会有人这个时候来,此时正在前台昏昏欲睡。景橼带着他熟门熟路地来到角落里,右前方坐着一个衣衫不整、妆容全湿的女人。
      “她的面前是这家酒馆最便宜的酒,一星际币一杯。”景橼见他目光一直落在那个人身上解释道,“你看,坐在那边窗户晒太阳的人是刚从其他地方回来的商人,裤边沾得应该是爆炸星上特有的毛毛花。”
      “这里什么人都有,你可以看也可以沉默喝酒。但是不要随意过去问。”景橼托着下巴,一双眼睛在暗处到处观察,他习惯了这样不被人发现的生活。
      陈骆非摸出自己的钱包,转过头来问:“要喝点吗?”
      “你们下午不上班吗?”他问。
      “下午只是看你的体检报告,小白鼠还要养两天才能进仓。”陈骆非边说边起身,却被景橼拉住衣角滞在原地,“怎么了?”
      “你不会就这么直勾勾就走过去跟酒保说要什么酒吧,你看这店里有菜单吗?”景橼无语,“把钱包给我。”
      陈骆非却反手捏住他的手腕,使了点劲把人从座子上拽了起来。景橼压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一个踉跄栽倒在陈骆非怀里。始作俑者万分自然扶住他的肩膀,笑道:“站不稳?”
      “我去你大爷的站不稳,”景橼咬牙切齿,“我去买酒。”
      陈骆非摇头,说的一本正经:“跑了我可担待不起这个责任,一起过去吧,正好我也想看看这里是怎么买的。”
      景橼没办法,毕竟脖子上还有一个潘多拉的定位环,即使他跑了也用不了几分钟就会被找到。除非他现在能接受死亡,但很显然他并不想现在就这么死了。
      酒保被打断了睡眠,刚想问是哪个不长眼的,抬头看到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时只剩下满脑子的“卧槽”。
      “L2来两大扎,”景橼阴沉着一张脸,他还没有从刚才陈骆非那一系列骚操作中回过神来,也就没注意到酒保震惊的神色。
      陈骆非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酒保脸上一划而过,低垂下眼睛看景橼伸过来的手。
      “钱包,付钱。”景橼不耐烦道,“现金,一共130星际币。”
      “你这手伸得自然。”
      “我现在一分没有,一穷二白,前男友养着怎么了。”景橼理直气壮。
      这段言论把陈骆非听笑了,他把钱包放进他手里,转身回到刚才角落里。
      景橼掂量了两下,从里面摸了钱随意扔在桌子上,一手端着一杯走了回去。
      “L2是这杯酒的代号吗?”陈骆非没急着喝,端起杯子来闻了闻。
      “一开始很多人都会被坑,”景橼也没喝,托着腮回想,“要么直接说来最贵的和最便宜的,要不就被老板宰,在下城区太常见了。”
      没有所谓的道德伦理,只有苟活下去的弱小蚂蚁。
      陈骆非尝了一口,爆炸的苦涩和发酵的酸味在嘴巴里炸开,他皱了眉头,心想这么难喝的东西竟然要65星币。
      难得看到陈骆非吃瘪的神情,景橼不厚道地解开谜团:“所以来的人只会点最便宜的酒,因为他们家的其他酒真的不好喝。”
      “……”
      “那你不吃点,省得到时候又说我虐待前男友。”前男友这三个字从陈骆非嘴里说出来就带了戏谑的味道。前男友本人沉默两秒,抄起刚才放下的钱包又走回吧台。
      等景橼端了一份不明黑暗料理回来后他沉默两秒,眉头皱起:“吃这个?”
      他实在难以理解酒馆里面的饭菜看起来如此……难以让人接受。
      景橼叉起一块焦肉在他眼前晃了晃:“能吃就行,跟你们每餐精贵的要摆桌那是不能比……陈骆非,下城区就是这样,活下去就行了。
      这是事实也是残忍,在景橼被安上「叛逃」这个身份后,就一直苟活在下城区。陈骆非想,如果当时景橼没有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来救人的话,是不是也不会被抓去蜂巢长达五年。
      他低垂下眼睛,还想再说什么时,轰然崩塌的声音打破了下午的宁静。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和潘多拉的播报声响彻整个下城区。
      “隔离墙遭到不明爆炸,请各位居民谨慎外出。”
      景橼豁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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