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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公主出嫁(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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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带暖意的阳光一点点洒落在大地上,照在缓缓流淌的河面上熠熠生辉,富有诗意的江南小镇在初晨的照耀下复苏,渐渐有了生气。
坐落在小镇僻静之处的清幽小院里,有小丫鬟在慢慢的清扫,偶尔传来几声青春洋溢的嬉闹声。
路过的小厮驻足片刻又匆匆离去,怕怠慢了活计,只不过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悄悄看一眼,在拐弯时险些撞上了柱子,暗自好险下也就收回了目光,匆匆离开了。
正对着小院门口的屋子被人从里面打开,身着一袭白衣的男子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负手而立。
其人身材颀长却并不显得单薄,一半青丝被玉冠紧紧束缚在头顶,垂下的发尾合着另一半垂落的青丝搭在男子身后,一袭白衣将他的面容衬得愈发白皙精致。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丫鬟们堆扫在一处未来得及收起的落叶,悄悄卷起了男子几缕青丝随风扬起。
一道黑影在空中飞快闪过,最终落在男子身旁,朝他恭敬地作了一揖。
“少爷。”
男子淡淡地应了一声,吩咐道:“把吴叔叫到书房来。”
“好。”
一声应下,青年在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男子眨了眨眼,不以为意地负手去了书房。
男子方一落座,书房门前便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
“进来。”
方才离开的黑衣青年领着一名两鬓斑白的老者推门而入。
青年将老者手中的盖碗接过来,端放在案桌一隅,做好一切后候在一旁准备研墨。
男子瞥了眼青年捻起墨碇的手,端起茶呷了一口,“阿泽,你先出去。”
“是。”
阿泽敛了眼睑,放下墨碇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顾锦霖从桌边起身,慢慢向老者走近。
察觉到男子的靠近,老者不慌不忙的作揖。
“少爷。”
“嗯。”
顾锦霖在老者身边站定,细细打量着,老者只将微弯的腰挺直了些,嘴角含着一抹笑意,眼皮阖在一起,布满皱褶的脸看上去一派慈和。
打量片刻,顾锦霖负手回到了桌边,端起盖碗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盖。
瓷器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淡淡茶香。
“吴叔坐吧。”
“好。”
老者也不推辞,点点头寻了个在身旁的椅子坐下。
顾锦霖放下盖碗,双手交叠支撑着下颔,狭长地双眼微微眯起。
“吴叔,你可还记得在家父身边多久了?”
“约有好几十个年头了吧,具体老朽也记不大清了,不过是在老爷出生前就在了。”
“……嗯,吴叔,那你可还记得家母?”
“可是裴姨娘?”
“嗯。”
老者微阖的双眼睁开了一条缝,透过略显浑浊的视线看向顾锦霖,“少爷想知道什么?”
“关于我娘的事,所有先生知道的。”
老者的视线带着探究,一错不错地看着坐在案桌后的男子,后者也毫不避讳地回视他。
两人僵持不下,良久老者叹了口气,阖上眼眸笑呵呵地,“老朽明白了。”
书房外的阿泽背对书房而立,脊背挺的笔直,微昂着头,望向远处的视线并没有焦点,深邃的眸中只一片漆黑。
书房内,能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缓慢地述说着一段往事,坐在案桌后的男子端着盖碗,时不时拨弄一下茶盖。
老者说累了便停下来歇息一下,寻了搁在手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呷一口。
一系列动作下来也不急着继续讲述,而是侧着头,似是在细细回想,以求详细地告诉男子。
顾锦霖倒也不催促,只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盖,垂下的眼睑敛去了他眸中的神色,靠坐在座椅上身子微斜,整个人显得慵懒又矜贵。
只是杯中缓缓荡开的片片涟漪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裴姨娘的遗体被老爷带回来之后便没了踪影,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至今也没有半点下落,怕是除了老爷,就再没人见过裴姨娘了。”
顾锦霖:“……”
老者看着久久没有动静的男子低声叹了口气,摇摇头,撑着桌子借力站了起来,一步步来到桌边,伸出手拍了拍男子低下去的头,未置一词。
男子也不拒绝,任由老者像哄小孩那般拍着自己的头,在老者收回手的瞬间,他听见了男子低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的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了。”
老者笑弯了眉眼,欣慰地赞了句,“好孩子。”,然后直起了微弯的脊背,往后退了几步,朝着男子恭敬地作揖,依旧阖着眼眸,只笑弯了脸上的褶子,看上去一派慈和,“少爷,老朽告退。”
顾锦霖颤了颤眼睫,沉默半响才淡淡地应声。
他没有抬头,只能听见书房的门被人从拉开时发出的吱吖声响,然后又被人轻轻关了回去。
老者与站在门外的阿泽点头打了个招呼,便下去忙自己的活计了。
书房内的顾锦霖依旧坐在案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整理着稍显混乱的思绪,不知觉中喝了一口空气。
顾锦霖:“……”
他淡定地放下盖碗,默默瞥了眼门口,见门关的好好的下意识松了口气。
没人看见。
又过了会,门外的阿泽轻轻叩响了房门,“少爷,要用午膳了吗?”
阿泽并没有立刻得到回应,耐着性子静静候着,等了好一会才听见屋里的人淡淡应了声。
不过阿泽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门边,抬手准备推门而入。
只不过还没等他碰到,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视线正好与里面的人撞了个正着。
阿泽很快反应过来,侧过身给里面的人让路,抬手想要作揖,却被人按住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稍显冷淡,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走吧。”
阿泽闻言放下了作揖的双臂,垂在身侧,视线紧紧追随着那袭白衣颀长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阿泽。”
“嗯?”
“我爹回来了吗?”
“老爷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顾锦霖正欲跨过门槛的脚步几不可见的顿了一瞬,下一秒又神色如常地入房,在桌前落座欲要用膳。
虚托着宽大的衣袖,执着竹筷正要往碗里添菜,余光里撇见跟个柱子一样杵在一旁的阿泽,长眉微蹙,偏头让一旁候着的小厮又添了一份碗具。
顾锦霖并不喜欢用餐时有人在一边看着,所以一时房内只剩了他们两个,看着依旧一动不动地阿泽,他略微不悦道:
“阿泽,吃。”
阿泽眨了眨眼,乖乖照做在顾锦霖对面坐下,一口饭夹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咀嚼时心里却暗自懊恼,自小都是一块长大的,向来不讲究这些,怎么刚刚倒是犯糊涂拘谨起来了?
顾家向来讲究尊规守矩,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的倒也安静,要是忽略阿泽时不时瞅一眼顾锦霖的话。
“啪嗒。”竹筷被人轻轻扣在碗后面的桌子上。
顾锦霖拿起整齐叠好放置在一旁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边。
来回几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唤小厮进来,将手中的锦帕置于小厮手中的托板上。
他也不急着起身,神色淡淡地看着对面同样用完膳正在擦拭嘴角的阿泽。
阿泽顶着顾锦霖若有似无的打量,稳稳当当地将自己收拾妥当,然后将手中的帕子放上候在一旁的小厮的托板上。
“吃饱了?”
“嗯。”
“那就去准备一下,该去视察一下顾家在这一带的生意了。”说着顾锦霖便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阿泽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他起身的时候阿泽已经麻溜地先一步站了起来,说实话,站起来的阿泽比顾锦霖还要高上一节,只不过顾大少不喜欢仰头看人,所以他只能往后挪一步,让自己能刚好进入自家少爷的视线内。
等顾锦霖说完他便领命下去吩咐人准备了,待一切准备就绪时,顾大少也正好到了小院门口,看到门口的马车时,顾大少似笑非笑地瞥了阿泽一眼。
深邃的眸中含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淡色的薄唇一张一合,“徒步去。”
阿泽闻言挑了挑眉,也不反驳,只让人将马车牵走,回过头看着那人穿着一身晃眼的白衣,摇着折扇悠悠前行,看那闲适的模样,倒是和小时候有得一拼。
这么想着,阿泽心情愉悦地勾起唇角,快步跟上顾大少的脚步,在即将并肩同行时又往后顿了一步,稍稍落后于前面的人。
这样就够了。
能看见他就好了。
顾锦霖对阿泽的行为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对此他也没有多说什么,依旧悠悠地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象征性展开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自己扇风,嘴角难得带上了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
街上人很多,很嘈杂,小贩的吆喝声更是不绝于耳,身后的人一直保持着落后自己一步的速度,不管怎样,他都会跟上自己。
像小时候一样。
……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皇宫内一片繁忙,京城中的百姓也在因公主和亲而人人面带喜色,在民间举办着庆贺活动,为公主贺喜。
而此时,身在将军府内的方将军等人却没有为之庆贺的兴致,将军府内一派肃穆,连着平日里显得跳脱的赫连桀都老老实实地待着。
舒伯深色如常地坐在石椅上,端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品着。
重将一声不吭地在院子的角落边……倒立,闭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将军靠坐在院子里的树干上,把玩着手上的几颗石头,将之一把抛起,又逐个接住,如此往复。
赫连桀一屁股坐在舒伯边上,支着脑袋看着院中几人的所作所为,又瞅了眼摊开放在石桌上的圣旨。
赫连桀:“你们想要就这样僵持到什么时候?”
舒伯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指尖在盏边打着转儿调侃道:“这个你得看人方将军,毕竟是要送他家公主和亲。”
“我家?”方正一轻松一跃稳稳地落在地上,把玩着手上的几颗石头走向两人。
舒伯对此不置可否,只是似笑非笑地瞅着他,端起被重新满上的茶盏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像模像样的回味之后赞了一句:“这茶不错。”
“是茶不错——还是赫连给你倒的茶不错?”方将军故意拖长了音调,好整以暇地看着因他这句话险些呛着的舒伯和耳根泛红作鸵鸟状的赫连桀。
舒伯眼神轻飘飘地瞪了他一眼,也不跟他抬杠,放下茶盏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对上方正一打趣探究的视线,淡淡回了句:“都不错。”
看了眼是桌上摊开的圣旨,舒伯正了脸色:“差不多了,迟早要面对的,你再拖就误时辰了,再说了,说不定公主过去之后也不会太差,别把事想的太复杂了。”
方正一:“……嗯。”
“舒军师说的对,将军再不去的话,上面怕是要怪罪下来了。”重将也来到了石桌边,拿起桌上的圣旨卷好递给方正一。
“就是啊,老方你快去吧,大不了让重将和你一块去,路上两人也好有个照应不是?”赫连桀像是突然恢复了活力,笑嘻嘻地走到重将身边在他腰上拍了一掌。
“唉……”方正一接过重将手中的圣旨,将它放入衣襟处确保不会掉出来,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看了眼站在跟前的几人,突然觉得如释重负。
方正一:“那就,走吧。”
重将:“好。”
舒伯、赫连桀:“等你们回来。”
重将:“会的,保证给你们带个完整的方将军回来!”
话音刚落,几人皆是相视而笑,“哈哈哈——”
目送方正一重将两人身穿战甲并肩离去,舒伯的神色颇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用手肘捅了一旁的赫连桀一下。
赫连桀:“干嘛?”
舒伯:“你觉得,这俩能好好回来吗?”
赫连桀闻言登时瞪圆了眼,“好你个老狐狸,老方他们刚走你就咒上了是吧?我说你咋这么坏呢,良心不痛吗?”
舒伯默默望天,颇感无奈的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戳了戳赫连桀的额头,“成天想什么呢你?”
赫连捂住额头推开了些,“那你什么意思?”
舒伯听着突然就乐了,负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准备离开院子,“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
算了,不想了,看看再说吧。
赫连桀摇了摇头,懒得动脑筋去想这句话的意思,反正到时候等老方他们回来了不就得了?
这么想着,赫连桀又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样,潇潇洒洒的出了将军府去寻乐子了。
舒伯似有所感地往这边看了眼,正好看见了某人快速闪过的身影。
舒伯:“……”
罢了,随他去吧。
唉——
……
方正一和重将两人一人骑着一匹马行走在京城的主干道上,后面紧跟着的是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十里红妆,好不气派。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大多是为了凑凑热闹,或者是为了沾沾喜气,又或者是想看看传言中京城第一美人有多好看,想要一睹芳容。
就连满城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个个皆伸头探脑去观望这难得一见的婚礼。
街上吵吵嚷嚷的,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也是一派喜庆之色,只是被送亲队伍包围在中间华贵的喜轿内却是一片死寂,没有欢笑,也没有哭泣,坐在轿中的人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一路顺畅的出了城门,队伍逐渐远离皇城,原本一片死寂的喜轿内却突然有了动静,喜轿一边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了,坐在轿中的人偷偷掀起红盖头的一角,用能将城门口的状况尽收眼底的姿态往外张望着。
慕云瑶看见了城墙上那个人穿着深色龙袍,束着冠,那人正向着此处张望,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两人的视线似乎交集在了一起。
她无声默念了一句皇兄,那个渐渐远离缩小的人似乎朝她笑了一下。
慕云瑶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瓣,不想让自己的哽咽让人听见,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多难过。
她的目光始终看向那处已经逐渐模糊了形状的城墙,那道身影早就看不见了,不管她看的多认真仔细,也已经看不见了。
跟在轿旁的陪嫁丫鬟发现她掀起了轿帘,甚至掀起了红盖头,吓得连忙劝她回去坐好,道这样的做法很晦气。
慕云瑶应了,乖乖坐回了轿内,规规矩矩地坐着,红盖头也好好的盖在她头上,掩住了她的神情,轿内又恢复了一片死寂,只是做工精致华贵的喜服却被偷偷攥紧了。
喜服是用最好的绸缎做的,很滑很细腻,不管怎么蹂/躏也不会留下任何褶皱。
慕云瑶却突然恨起了这喜服的衣料,留不下褶皱,无论她有多用力,也无法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罢了,就这样吧。
这样也好……
赤南国和闽南国两国之间隔的不算太远,只需穿过一片山地和几个村子就到了。
只是这送亲队伍却没能来得及进入两国交界处,路上便遇到了杀手的伏击。
原本整齐的队伍突然就乱了,送亲的人四处奔走,企图避过这场无妄之灾,只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想法实施便惨死在了杀手的武器下。
坐在喜轿内,慕云瑶可以听见外面刀剑刺破血肉的声音,也能听见周围的人惊慌失措、四处奔走的慌乱以及惊恐的尖叫声。
慕云瑶突然觉得内心安定了下来,对渐渐靠近的尖叫声和痛苦求饶的声音恍若未闻,不急着逃离也不想惊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轿内。
她知道方正一和重将会保护她,她知道的。
外面的声音很快安静了下来,她清晰地听见了方正一沉稳可靠地安排着剩下来的人,只是听着便让人觉得心安。
她坐着的喜轿又被人抬了起来,稳稳当当地前进,像原来那样。
骑着马行走在队伍前面的两人,除了身上不小心在刚刚的打斗中沾了少许血迹,别的并没有什么大碍。
重将看了眼自从上马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一眼,“将军,你还好吗?”
方正一沉默半响,才缓缓开口道:“还好。”
“也难为瑶瑶这么相信我……”说着他敛下了眼睫,掩去眸中晦暗不明的神色。
“……将军,公主她很信任你。”
“我知道。”所以,我会保护好她的。
重将就没有再继续接下去了,两人又陷入了沉默,骑着马静静地前行。
一路上,他们又陆陆续续地遭遇了几批杀手,送亲队伍的人越来越少,可队伍却依旧雷打不动地向着闽南国前进。
在进入距离闽南国最近的村子的时候,毫不意外的又遇上了一批杀手,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继续前进了。
这次的杀手似乎早有准备,队伍中的人一时不防都中了对方的药,纷纷倒地。
而方正一和重将虽然有所防范,却还是中了对方的迷药,硬是撑着逐渐脱力的身体挥动着随身佩戴的宝剑斩杀敌手。
只是这批杀手很是狡猾,又是用毒又是用迷烟的。
重将已经先一步倒在了地上,方正一却始终不肯倒下,迷烟有些呛人,他只能勉强在一片迷烟中分辨着方向,然后快速将对方斩杀。
一片杀伐中,方正一清晰地听到了身后传来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以及一声压抑的闷哼,这让方正一突然停止了动作,脑内只剩了一片空白。
瑶瑶?
迷烟渐渐散开了,露出了放在不远处的喜轿全貌。
轿边横七竖八的倒着送亲队伍的人,那些杀手也早已没了踪影,他和重将一路骑乘的马匹也倒地不起,奄奄一息。
方正一不敢上前,只得先将离他最近的重将扶起,确认他并无大碍,才稍稍松了口气。
重将:“……将军。”
方正一长吁了口气,想要轻松地笑一下却做不到。
在重将复杂的目光中,他鼓足了勇气一步步走向静静矗立在地上的喜轿。
这个村子很安静,听不见人们的吵闹叫嚣,看不见山野的枭枭炊烟,没有一丝生气,这里就像是一片死地。
方正一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步子如有千斤重,一次比一次沉,沉重的他快要抬不起来了。
好不容易等他来到了喜轿跟前,却突然没了去掀开轿帘的勇气。
他站在轿前沉默许久,久到他快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忘了自己在哪里。
方正一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扰了轿中人。
“瑶瑶,已经没事了。”声音很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瑶瑶?”
“睡着了吗?”
方正一撩开轿帘,想要看看轿中人的情况,想看看对方为什么不回答他。
撩开轿帘,他能清楚地看见对方安静地靠坐在轿椅上,没了先前的规规矩矩。
是累了吧。
方正一默默想着。
他放下轿帘,背过身叫了重将过来。
“重将,我们一起抬吧。”
“……好。”
喜轿有些沉,两个人抬有些费劲,绕是早已习惯了重物的重将也有些受不了。
但看着方正一沉默吃力地抬着喜轿,一步一步地朝前走,重将也只能咬牙帮着一起抬。
抬着走了几步,方正一突然开了口,“出发前,瑶瑶曾跟我说过……”
喜轿猛然向前倾斜了一下,很快又被方正一抬了起来。
他吃力地迈着脚步,继续道:“她说给她梳妆的人,在给她梳妆时反复念叨着一句话,说……”
喜轿在两人的咬牙坚持下缓缓地移动,一路上并不平稳,轿内的人也随着左右摇摆,但却坐的好好的,并没有从轿中探出。
“一梳梳到头,两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发与齐眉。”
重将没有搭话,只沉默地抬着喜轿,配合着前面走的踉踉跄跄的方将军。
方正一:“瑶瑶还说……”
这一次,方正一却沉默了很久都没有接下去。
重将问道:“公主说了什么?”
方正一:“她说她……不想嫁。”她想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