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君归来》段阿尘

14、成亲（修改）

　　方正一、重将二人日夜兼程地赶到了闽南国。
　　闽南国负责接待的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远远便看见了步履蹒跚的两人。
　　接待使见人走近了便急忙对身边的士兵催促道:“快去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缓缓的被人推开，接待使也从中迎了出来，待二人走至城门口时恭敬地行了礼，“臣在此恭候贵国已久，二位大人一路上辛苦了。”
　　“到了……”，方正一努力睁开眼去看对方，可一路上的遭遇令他早已疲惫不堪，只下意识地低喃了一声，还不等他做出回应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在他失去意识之前，听到了前方接待使的呼唤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被他和重将日夜不休抬到此处的轿子也重重地落到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有些呛人。
　　瑶瑶……
　　……
　　方正一做了个梦，梦里他住在一个很大很奢侈的宅子里，那里他有爹娘，也有许多玩伴，他爹很严肃，但是在对自己的孩子时却多了几分慈爱与宽容，他娘并不像平常那些妇女温婉贤淑，性格泼辣潇洒，经常会带他去尝试一些新鲜玩意，上树爬墙在屋顶上翻腾都是常有的事，为此没少遭他爹的骂，但是爹很爱他娘，每次他和他娘一起干坏事最后挨批受罚的都只有他一个，当然他娘也会偷偷过来陪他挨罚……
　　后来他爹被人抓走了，宅子里也来了很多人，那些人杀掉了宅子里的人，还放火烧了这个宅子，甚至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娘亲，本以为他也会死在那些人手下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却放过了他，他听见当时有个人说了句话……
　　梦到此处时方正一陡然惊醒，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手下意识地覆上了胸口，手心下的心跳的很快，快得让他感到不安。
　　那个梦是他小时候的事了，那一天也是他此生的噩梦，他不记得那个人说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人又是谁？
　　“大人，您是胸口不适吗？”一旁的侍女见状忙上前问道。
　　女人？
　　方正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错愕的转头看向说话的侍女，对方规规矩矩地侍候在旁，对于他的反应并不恼，依然保持着得体的行礼姿态。
　　“……没有。”方正一嗓音干哑，说话有些艰难。
　　侍女见状忙让人去倒了杯水端过来，“大人渴了吧，快喝杯水润润喉。”
　　方正一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杯子，一饮而尽，方才干哑难耐的喉咙瞬间被缓解了不少。
　　将杯子递回去之时认真地道了谢，“谢谢。”
　　侍女从容的笑了笑，道:“大人言过了，这是奴婢应该的。”
　　奴婢？
　　方正一方才并没有去打量这个地方，乍一听见侍女的话有一瞬的怔愣。
　　这时从门外进来了个人，来人一身深色锦衣，却不同赤南国那般规矩，立领，左右开裾，领袖无滚镶，上衣呈宽直长至腰腹，衣襟右衽，衣裙下摆长至足跟，双侧开衩，里裤呈下鼓圆紧缚于长靴。
　　异域风情十足。
　　“王爷。”侍女不慌不忙地对着来人行礼。
　　来人看着坐在床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男人，音色略显古怪道:“方将军醒了？”
　　方正一利索地下了床，按着接待使的样子向对方行了礼，“谢筱王爷关心，在下已无碍。”
　　“那就好，王上已等候多时了，若将军无碍，还请将军随小王去一趟。”筱王爷侧开了身，笑眯眯地对方正一做了个请的姿势。
　　“嗯。”方正一麻利地拾掇好自己，从床边站了起来，左右观望却没有看见重将的身影，“筱王爷，不知与在下同行的人在何处？”
　　“将军请放心，重副将已经先一步去见王上了，将军去了便能看见他了。”筱王爷对于方正一的谨慎视若无堵，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他的皮肤很白，很细腻，一双明亮清澈、有如天空般的眼眸，泛着几分精明，鼻梁挺直，带着好看的弧度，浅金色的头发闪烁着熠熠光泽。
　　此刻那双眼眸微眯，掩在长睫下的眸子显得晦暗不明，无端透出几分危险。
　　方正一没有应声，沉默着走到筱王爷身边，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时刻保持着警惕。
　　筱王爷见此突然乐了，收回打量的目光，率先迈开了脚步，“将军，这边请。”
　　“有劳王爷了。”
　　“哪的话，应该的。”
　　一路上方正一都能感觉到对方似有若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将军。”
　　“嗯？”
　　“你走过头了，在这～”
　　方正一:“……”
　　方正一默默退了几步，微微偏头看了眼笑眯眯的筱王爷，只见对方眼底满是戏谑，淡色的薄唇噙着笑意，眸光潋滟，勾人得很。
　　嗯，还行。
　　方正一下意识地评价了一下筱王爷，面不改色地别过了脸，按着对方的指路跨过门槛进去了。
　　“有点意思……”
　　筱王爷眯了眯眼，对方正一的疏离不以为意，悠悠跟上了方正一的脚步。
　　方正一步履稳健地走进了大殿，入目地是几座堆放整齐的书山，在殿内深处有一个缓缓窜动的身影，在一堆书籍里拱来拱去。
　　紧随而来的筱王爷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埋在书籍里的身影，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握拳抵着薄唇轻咳了一声。
　　正在书堆里拱来拱去地人影突然僵住了，动作迟缓地看向两人，尤其在看见筱王爷时整个人就焉了。
　　“皇叔……”声音闷闷地，低下去的脑袋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整个人焉巴巴地。
　　“像什么样子，还不起来？”筱王爷略带歉意地看了眼方正一，然后走过去将那个人影提溜了起来。
　　被筱王爷提在手中的是个刚刚束发的少年，面容稚嫩，尚未完全长开的五官清俊，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有活力。
　　“皇叔，快放开，有人在呢……”少年气鼓鼓地挣扎了一下，看见方正一地刹那像是受了惊地兔子差点蹦起来。
　　“回头再收拾你。”筱王爷回身看向方正一，带着歉意道:“抱歉啊，让将军看笑话了，这是我的皇侄，也是当今王上。”
　　“无碍，只是没想到在下来得不凑巧，打扰到王上了。”
　　少年一听急忙摇了摇头，摆动着手生怕让方将军误会，“没有没有，将军没有打扰到本王！”
　　筱王爷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少年下意识地看过去，顺着筱王爷的目光看向方正一，正好看见方正一略显古怪地眼神。
　　“咳，咳咳！”少年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自己在挣扎时被弄乱的衣襟，负着手走到案桌后面坐下，正色道:“让将军见笑了。”
　　方正一摇了摇头，表示无碍。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方正一沉默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了。
　　方正一上前了几步，行了礼，道:“王上，护送公主和亲一事，是在下的失职，不论贵国有什么要求，只要在下能做到，在不损害到赤南的情况下，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少年沉吟片刻，收起了先前的少年意气，撑着头靠坐在软榻上，清俊的眉眼神色淡淡，微抿的红唇，整个人无端多了几分威严。
　　“关于恬安公主一事，本王深感遗憾，但是将军护送不力，自当是要罚的。”少爷顿了顿，勾起唇笑得略显恶劣，“就是不知道将军愿不愿意了？”
　　筱王爷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少年，却并不打算解围，毕竟，他也想看看面前这个人，究竟会怎么做？
　　“还请王上细说。”
　　就在此时，有人来了，是个侍从，“禀王上，重副将带来了。”
　　“嗯，让他进来吧。”
　　方正一回头看了眼来人，一步步朝他走近地重将和他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见过王上。”重将行了礼，在对方地示意下老老实实地站在方正一身边。
　　“怎么样？”少年从软榻上起了身，悠悠然地晃到了两人跟前，在方正一面前站定。
　　“将军意下如何？”他边说边凑近了方正一，澄澈的眼底尽是狡黠。
　　随着他的凑近，方正一能清晰地看见对方那浓密纤长的眼睫，很长，睫尾微卷，像是两把小扇子，随着眨眼的时候扑闪扑闪的。
　　“咳。”
　　少年突然感到了一阵寒意，讪讪地退开了些，回头幽幽地瞅了眼筱王爷，在对方似笑非笑地注视下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他也不再兜圈子了，清了清嗓子，道:“将军无需担忧，本王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这次和亲是本王的提议，没有派人尽早的去接应也是本王地失策，只是，本王希望能把恬安公主留在我国。”
　　“……公主并未与贵国完成结亲之礼，在下认为王上此番作为稍有不妥。”方正一敛了神色，语气平稳地让人听不出情绪。
　　“是不妥，还是将军不舍？”
　　“……”
　　“至于妥不妥一事无需将军担心，本王自会处置，重副将也已经给将军带过来了，想来将军也差不多该回去复命了，不论将军何时动身都可，本王不会多加阻拦。”
　　“好，一切任凭王上定夺，在下……先行告退。”方正一有些待不下去了，在少年的注视下让他无端觉得狼狈。
　　“嗯，去吧。”
　　目送方正一二人走后，少年冷下了神色，沉默地回到了案桌后的软榻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皇叔……”
　　“孑承，你父皇会把位子交给你，是他相信你的能力，你不能让他失望。”
　　“我知道……可是为什么啊……”少年地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要这样……”
　　“孑承，派人去刺杀的是谁，你知道的吧？”筱王爷脸色微沉。
　　“嗯……是择裕，本王的好弟弟，只是不明白，他若是喜欢这位子……”
　　“孑承。”不等少年说完，筱王爷便冷声打断了他，眸中的寒意有如实质。
　　少年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忙笑着摆了摆手，道:“皇叔，开玩笑呢～”
　　筱王爷沉默地看着他，也不说话，最后甩手丢下少年离开了。
　　看着筱王爷默然离去的背影，少年吐出一口浊气，笑了笑，笑容中满是讽意，澄澈的眸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皇叔，我认真的。
　　……
　　方正一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大殿的，但他知道，他失去瑶瑶了。
　　与少年的接触时间虽然很短，甚至没有多少交流，对方的注视让他觉得无地自容，至少让他无法直视对方。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狼狈，想要逃离少年的视线。
　　他不知道……
　　“将军。”一旁跟着他离开大殿的重将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在来的路上，我有听到他们说过几日王上会结亲。”
　　“结亲？”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是和恬安公主结亲，要留下看看再回去复命吗？”
　　方正一沉默了，重将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将军，我想留下来看看。”
　　“……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近乎低喃。
　　自那日后，他们便能看见宫里的人忙碌了起来，忙着挂上喜庆的红飘带，忙着挂上艳丽的礼花，宫里都传遍了两日后他们的王上要与恬安公主成亲的消息。
　　成亲啊……
　　方正一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过去的，他站在喜庆奢侈地大殿内，看着闽南的王上在闽南的朝堂上，在众多臣子的面前，在他父皇面前，将恬然安睡地公主半抱在怀，看着闽南王充满喜悦的神情，完成所有礼节后得偿所愿地满足与溢满喜爱的如天空般干净的眼眸。
　　目送身穿艳丽喜服的一对新人离开，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将军，该走了。”
　　站在他身旁的男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道声音很沉稳，也很熟悉，是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是重将。
　　最后来送他们的是筱王爷，闽南的王上没有来，说是国事繁忙，政务缠身。
　　骑在马上的时候，方正一仍有些恍惚，在他不知觉时盯着筱王爷看了许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看他。
　　“怎么，将军是舍不得离开了吗？”筱王爷笑眯了眼，戏谑地调侃道。
　　“……没有，”方正一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随后又觉得不妥，板着脸看过去，行了一礼，道:“这几日多有打扰，在下告辞了，王爷保重。”
　　“将军保重。”筱王爷依旧是一副笑眯眯地样子，朝他招了招手，“欢迎将军随时再来哦～”
　　“……告辞。”方正一用力夹了夹马肚子，一甩鞭子打在马上，赶着马急于离开。
　　重将也朝筱王爷行了一礼，紧随其后启程了。
　　筱王爷看了眼因马蹄跑动扬起的尘土，看着骑在马背上两人渐渐缩小的身影，随后视线锁定在了其中一道身影上，眯了眯眼，“将军，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