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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既往不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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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唇边挂着一抹笑意,看着众人的目光很是无辜,秀气的长眉因为众人不断后退的动作微微皱起。
他向前走一步,众人便往后退一步,一直到众人退无可退为止,少年才顿住脚步,眉眼皆是受伤的神色,“恒儿可是做错了什么?为何姨娘和兄长姐妹们都要避着恒儿?”
众人只是不住的往后靠拢,脸上是清一色的惊惧,一时无人应答。
少年见状轻轻地叹了口气,缓步走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旁边,将对方眼中的恐惧和恼怒尽收眼底,在她跟前俯下身,将匕首贴上对方的脸,紧贴着脸慢慢划过,感受着通过匕首传来的阵阵颤抖,神色有些无奈道:“四姐为何一直在发抖呢?”
少年看向女子的眼中带有一丝不解。
女子抬头与少年对视,平日里刻薄傲气的眉眼此时只剩了求饶之意,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不敢动弹半分,只是在少年看不见的角度将手不断地往后藏。
似是不满女子的反应,少年就着贴合的地方倾起匕首就一划,匕首所过之处慢慢渗出了点点血珠,不过片刻便将半张脸染成了血色。
女子吃痛,下意识地将藏在身后的手抽出来试图捂上那道伤口,随着她的动作一截朴素的绢布从她的袖口露出。
少年直勾勾地盯着那截绢布,眸光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女子察觉到少年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袖口上顿时暗叫不好,连忙想将手藏回身后,还未来得及实施就被少年先一步扯出了那截绢布。
那绢布上赫然绣着一个清字!
少年张了张口,觉得喉间突然泛起了涩意,半响才问道:“这绢布……哪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女子自知怕是躲不过了,当即也不顾形象地扒住少年的长衫,不住的哭嚎道:“恒儿,恒儿四姐错了,我是无辜的啊!恒儿饶了四姐好不好?”
少年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靠近,也不语。
女子叫喊的越发起了劲,来来回回无非就是求饶和认错,可是,何错之有?
似是终于受够了那鬼叫似的叫喊声,少年才终于正眼看向了女子,如墨的眸子里一片漆黑,尚显稚嫩的脸上平静的不像话,只是那紧攥着绢布的手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少年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这绢布,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她却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听着隐有又要绕回去的势头,少年直接将手上把玩的匕首对着女子的脸便是一划。
女子登时怔愣在了原地,她能感觉得到这一次划得口子很长,甚至更深一些,一直蜿蜒到了她的耳边,而耳垂也随着这一刀轻了不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恰好接住了被划成半截的耳坠,这对坠子是她最喜欢的那一对,平日里根本舍不得带几次,而如今却被划成了两半。
刚刚少年若是将匕首再倾侧一点,被匕首划下来的便不是这耳坠子,而是她的耳朵!
这一认识让她打了个哆嗦,只觉得颈上一凉,仿佛下一刻她便要身首分离!
女子死死的盯着不断滴落下去的血在地上的一小滩血上,泛起了阵阵涟漪。
“四姐。”
就在女子出神之际,少年悠悠开口唤了一声。
“啊”女子突然听到有人唤她,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却在下一刻猛的回过神来。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些,尽量与少年拉开些距离。
但少年却不如她所愿,她挪一点,少年就进一步,直至退无可退。
少年随手把玩着手上的匕首,看向女子的眼神有些漫不经心,只是细看才可以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唉——罢了,四姐既不愿说,那便不说罢。”
女子防备地看着他,少年虽看似是放弃了但实际上,她却不敢有一丝懈怠。
果然,下一秒便听少年用惋惜的口气说道:“只是往后,四姐怕是不能说话了吧?”
不能说话
难不成!
女子连忙收起那些心思,连滚带爬地来到少年跟前,伸手死死地扒住少年,满是血污的脸泛着白,神色是异常的惊恐。
“不不不,我说!我说!!”
“嗯,四姐且说与我听听。”
少年也不恼,任由她扒住自己,垂眸看向女子,那眸中带着几分探究。
女子却只是垂下了头,只扒住少年半天不做声。
“四姐何意”
少年见女子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动了动被扒住的腿,最后索性任她扒着,只侧头思索着什么。
“我要你死!”
只见原本垂头的女子猛地扑了上来,少年一时不查,手上的匕首也被夺了过去。
少年被扑倒在地,一时有些怔忡。
女子面目狰狞,嘴边挂着一抹得逞的笑意,脸颊两旁的血污趁得她面目可怖。
可她丝毫不在意,只是一味的狞笑,挥舞着匕首靠近少年,笑道:“子恒啊,你不是想知道那绢布为什么会在我的手上吗?”
“嗯。”顾子恒脸上不见一丝慌乱,只是在听到绢布二字的时候眸中狠狠的颤了一下。
将少年的神色尽数看在眼里,女子突然笑了起来,那声音听着甚是刺耳,让近在身旁的少年不适的皱了皱眉。
女子见状,抬手便给了少年狠狠一个巴掌,看向少年的眼中带着不屑带着几分厌恶:“那是我从你娘那里得来的,嗯,怎么得来的呢?因为我把她杀了呀~”
说着女子竟得意的笑了。
一把扯过被少年攥得死紧的绢布,对上面的血迹视而不见,不甚在意地丢在一旁。
女子回头正想对少年说些什么,却正对上了少年猩红的眸子,不由得愣住了。
顾子恒却忽然弯起眸子笑了:“你说,你杀了她那,请问四姐是怎么杀得”
女子也不设他想,不屑的啐了一口,“我最讨厌的就是她那副明明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下贱人,却摆出一副善良的嘴脸。暗地里偷偷地设计陷害我娘亲也就罢了,可她竟然还当着我们的面,明目张胆地对我娘亲大打出手!这样的人,让人给活活地欺凌至死都是便宜她了!”
看着那副狰狞的嘴脸,以及眼中带着疯狂的女子,顾子恒突然觉得胃里翻腾不已。
他强行压下那股子不适,手上使着巧劲一把夺回了匕首。
抬手冲着女子的眼睛便是用力一刺再打了个转,活生生地将女子的眼睛刺瞎。
突如其来的刺痛险些让女子晕死过去,但她却不敢晕,也不敢出声。
因为她怕。
怕她晕过去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女子死死咬紧下唇,弧形恰到好处的眉下是一条横过上半边的脸,两颊处的血痕在脸上蜿蜒出一道道血色,将白皙的脸庞硬是晕染成了可怖的面孔。
顾子恒却丝毫不惧,唇边勾起一抹淡薄的笑意:“四姐,想不想活着”
女子闻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忙伸手想去抓住少年,却扑了个空。
她只好匍匐在地:“想!我想的!!子恒,弟弟你让姐姐活着好不好?你想让姐姐干什么都可以!”
顾子恒略一挑眉:“真的什么都可以么?”
“真的!”
少年随手将手中的匕首丢给她:“那好,四姐便去将他们杀了吧,只要他们死了,你便能活。”
女子一时有些狐疑,手下却是毫不含糊地摸索着匕首的下落:“真的”
“嗯。”
“好。”
众人听着他们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话,登时觉得毛骨悚然。
尤其是少年用温驯乖张的脸,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令人胆寒的话,都忍不住有些后悔。
后悔没将他和他的娘亲一起弄死!
可现在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等死。
女子摸索到匕首之后便忙着起身,因着看不见路,几次险些栽倒。
不知道距离有多远,便一边走一边挥舞着匕首,直至匕首刺入肉身的声音在这个大堂中响起。
女子突然笑了,一手胡乱地抓住那人,不让其有机会逃跑,另一只手毫无章法地□□着。
中途似乎划到了动脉,喷薄而出的血液将她的手弄得有些黏糊糊的,但她不甚在意地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直到察觉到身前的人已没了生命气息为止。
有些个胆小的早在女子用匕首□□间已经被吓得晕死了过去。
其余的众人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个面目狰狞,浑身染血的人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向他们靠近。
看着女子举起匕首刺向他们身前的人。
每次匕首刺入□□的声音在这个放佛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大堂中,显得清晰可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堂众人汇聚的一角已染上了满地的鲜血,入目的皆是一片刺眼的红色。
浓重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令人忍不住的作呕。
但女子却毫无所觉一般,只是一动不动地跌坐在地上,颤抖着伸手贴上地面,摸到一地粘稠。
女子浑身一颤,将沾满鲜血的手举到鼻尖嗅了嗅,脸上出现了一瞬的怔愣。
紧闭的眼角溢出一滴滴晶莹混着脸上的血滴落在地,泛起一阵阵涟漪,与一地的鲜红混为一体。
女子突然笑了,脸上的神色状若癫狂。
顾子恒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大堂内一时静寂的可怕。
“都是你……”一声嘶哑难听的声音在偌大的大堂中陡然响起。
“嗯?”顾子恒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
“都是你……就是你!是你害了他们!!”女子的情绪突然有些失控。
她挣扎从地上站起,却几次滑倒,滑倒间与地面的撞击让她几斤昏厥。
尝试了几次后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昂起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顾子恒神色淡淡地看着这一幕,嘴边挂着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么唔,可是四姐,他们可都是你杀得哦~”话语中满是调侃。
“我哈哈——你胡说!若不是你他们怎么会……”女子的神色出现了一瞬的怔忡,随机猛地捂住耳朵摇了摇头,嘶吼道:“不,不是的!就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们!!”
听着女子撕心裂肺的嘶吼,少年敛了眼睑,却不再言语。
女子察觉到少年似乎不想与她争辩,她也不再开口了,只是试探着迈步走向少年。
踉踉跄跄几步间来到少年跟前,似乎少年就在她眼前一般,咧了咧嘴笑了。
“子恒,四姐找到你了。”
“嗯。”
得到了回应,女子嘴边的弧度咧得更大了,龇着一口白牙,配着血色纵横的脸。
只是看着,便让人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寒意。
就在此时,女子猛地向前扑去,少年一时不设防,直接被扑倒在地。
不及少年有所反应,女子便挥着匕首就要向少年刺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匕首,少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阖上了眼。
只是想象中地刺痛并没有到来,却听到了重物落地和匕首掉落在他身边,发出“哐啷”一声的响动。
少年愕然地睁开眼,偏头看着呈亮泛着血色的光亮的匕首眨了眨眼。
他下意识地偏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一半隐在暗处的人。
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知道他的身手敏捷,一身黑色劲装,可顾子恒却觉得,那个人,长相不赖。
努力地昂着头朝那个方向感激一笑:“谢谢。”
黑暗中,他隐约看见了那个人点头回应了他。
顾子恒没想到自己会得到回应,一时愣住了,待回过神时他连忙偏开了头,正对上近前坐着的人。
彼时女子正坐在地上,神情呆滞,一动不动地盯着少年。
他愣了愣,垂下了眸子。
“四姐。”少年试探着唤了一声。
“嗯?”女子平静地应道。
“我娘……”说到此处时,少年突然哽咽了一下,连忙垂下脑袋,“她很喜欢你的,对你也很好……”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顾子恒觉得喉间似是被堵住了一般难受,忍下喉间的肿痛感,艰难地问道。
“没有为什么,我讨厌她。”
女子不甚在意的撇了撇嘴。
少年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压下心头的酸涩,定定地看着女子好一会,才呐呐地应道:
“……是么这样啊……”
见对方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少年闭了闭眼。
“那,你能去看看她吗?”话中带着几丝乞求和希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少年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时,却听到女子淡淡地说道:
“恒儿,若你亲眼看见,或许就不会这么说了。”
也不管少年是何反应,她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那日,娘亲让我与兄长去找你玩,但是刚出了院子,就听到屋里有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就看见裴姨娘匆匆赶了过来,她也不让我们进去,只说没事让我们放心去玩便好……”
“但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还没有踏进院子,便闻到了铁锈味,有些难闻,兄长先我一步进了院子,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兄长的惨叫声,我正想进去却跟裴姨娘撞了个正着,她也不扶我,只是行色匆匆地快不离开了。”
女子顿了顿,神色陡然狰狞了起来,一行清泪从她眼角溢出,一滴滴淌在她被血染红的裙摆上。
“我就去后就看见了浑身是血躺在血泊里艰难的呼吸着的兄长,我当时害怕极了,可兄长让我赶快进去看看娘亲,谁知……等我进了屋子,发现娘亲……娘亲已经死了……”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七窍流血,那血是黑色的,等祖母带人赶过来的时候,兄长早就死了……这都是你那好娘亲做的!”
顾子恒全程只是静静地听着,不否认也不辩驳,等女子说完了才道:“四姐,不管你信不信,这事,不是我娘做的,是祖母。”
“不,不可能!就是你娘!不可能会是祖母!”女子声音几近嘶哑的吼道。
少年默了默。
“呼——罢了,已经过去了,谁是谁非已经不重要了,你觉得是我娘错了,你也让她死了,只是四姐,我希望你不要怪她。”
“可以的话,你去看看她吧。”
顾子恒神色认真看着女子,如墨的眸子清澈见底。
“……你要去哪里”
女子沉默许久,抬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神色间已没了先前的癫狂,看上去很平静。
“哪里都好,左右会有能容得下我的地方。”
顾子恒望向大堂外没有遮挡的天空,盯着那片苍蓝,眸中闪着丝丝光亮。
“恒儿。”
“嗯?”
“以后……就你一个人了,要保重。”
少年闻言不明所以地向女子的方向看去,却只看见了女子费力地从地上爬起,蹒跚着脚步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大堂,所过之处蜿蜒出一道血痕。
直到看不见女子的背影,少年才收回了目光。
感觉到背后带着探究的目光,顾子恒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偏头死死地盯着那片苍蓝,呐呐地开口:“那个,谢谢你。”
阿泽挑了挑眉,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到了那片苍蓝,他眯了眯眼,“也没帮上什么忙,用不着谢我,我该走了,好自为之。”
等少年回过身时,已不见阿泽的身影,只余下空无一人的大堂和地上泛着血光的匕首。
顾子恒眨了眨眼,盯着那柄匕首低低地笑了一声,如墨的眸子染上点点星芒,煞是好看,脸上带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神情。
“好。”
……
阿泽离开大堂后几个起落间便到了停在顾宅门口的马车前,看着静候在马车旁一副温润公子模样的顾锦霖笑了。
每向着那人走进一步,他的心跳便会不自觉地加快。
这份陌生的悸动让他觉得有些慌乱,却也莫名觉得心安。
在距顾锦霖几步远的时候,阿泽顿住了脚步,朝他作揖,眸中带着笑意,几分尊敬,只是悄悄带上了一分别样的情愫。
“少爷。”
顾锦霖略一颔首,转身正准备上马车,视线不经意瞥过阿泽时,动作顿了一瞬,下一刻又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待坐好后才淡淡地出声催促道:“阿泽,回去吧。”
阿泽将顾锦霖的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神色不明的应了一声。
动作利落地坐到了车夫的位置,执起缰绳喝了一声“驾——”
马匹被拉得嘶鸣一声,直起上身扑腾几下后,马蹄声渐渐响起,混着车轮滚动的声音,扬起一片尘土绝尘而去。
……
顾子恒在大堂内静静地站了会,踱步道匕首旁将之拾起,从身上撕下一块衣料包好,放入怀中妥帖地放好。
盯着脚下的血泊偏头想了想,抬起步子缓缓向着一处方向走去。
寻着记忆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门口,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院落,他突然觉得心口难受得紧,视线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张了张口,只能发出一声酸涩压抑的呜咽,“娘亲……”
回应他的只有荒草横生的院子里的野草被风吹动的声音。
少年忍不住踏出一步,又一步。
忍不住逐渐加快了步子,最后跑进了院子。
入目的是一地枯枝落叶,荒草丛生的院子,静立在院子中间的屋里破败不堪,破旧的门板被风吹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少年顿了好一会才如梦初醒般,急忙向着那屋子跑过去。
等他跑近了以后,又在了门口刹住了脚步。
面前是一扇破旧的门,已经有一块门板掉在地上落满了灰尘,仅剩一块残破的门吊在那里摇摇欲坠。
白色的蛛网覆盖了大半个门板,在少年推门的动作下扬起一片灰尘。
顾子恒见状,连忙用袖子遮挡住脸,一边不断的挥着衣袖驱赶。
待灰尘散了不少之后,他才缓缓踏入了屋里。
站在屋中他才看清了屋子里的全貌,桌椅跟那门板一样落满了灰,覆着片片蛛网。
由于长时间无人居住,屋顶上又破了不少洞,最大的洞口上,悬着几桩木头,瓦砾零零落落地挂着几块。
因着破洞的缘故,屋中的湿气浓重让人觉得不大舒服。
时不时还能听见耗子的“吱吱”声,更是让这个屋子多了几分阴森。
顾子恒站着看了会,在扫过某一处时眸光一闪而过,径直朝着床边走去。
在落满灰尘和少许暗色血迹的棉被上摸索了一番。
摸索中,他碰到了一个冰凉圆润的物什,来回细细的描摹着,脸上的神色逐渐柔和了起来。
他顾不得因掀动棉被飘散在空中的灰尘,眼中只剩了那块静静地躺在床上的玉佩。
颤着双手小心地将玉佩捧在手中,如获至宝一般,让他的视线舍不得移开半分。
就在此时,他闻到了木材被火燃烧的气味,空中的气味隐隐有愈发浓烈的趋势。
顾子恒心下一动,将玉佩妥帖地放入怀中,这才匆匆地出了屋子。
只见不远处的屋子浓烟滚滚,看那方向正是顾宅的大堂,隐约还能听见木头倒地时发出的碰撞声。
他皱着眉看了会,觉得有些不解,却并不觉得奇怪。
现下这宅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所以这火无疑是四姐放的了。
只是……四姐
顾子恒如墨的眸中闪过一丝暗芒,抬步就想去大堂,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便被人从背后打晕了。
在黑暗中,他隐约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这孩子不错,是个好苗子。”
是谁呢
唔,好累……
在他昏迷的前一刻脑中只剩了这一个想法,然后就没了意识。
……
顾锦霖慵懒地靠着马车,眯着眼看着映在帘子上的身影若有所思。
“阿泽。”
“嗯,少爷怎么了?”
“不说说我离开之后的事吗?”
阿泽闻言抿了抿唇,他觉得心中有些紧张和不安,漫不经心道:“少爷可是觉得阿泽处事不妥”
“并不,我信你。”
阿泽本以做好了准备,听到意料之外却又最想听到的回答,一时竟愣住了。
欸?
少爷刚刚说……
我信你。
阿泽瞳孔猛的一缩,抬手抚了抚心口的位置,那里满涨涨的。
不禁柔和了神色,轻声应道:“嗯。”
阿泽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向顾锦霖细细地说着之后顾宅发生的一切。
顾锦霖靠着马车假寐,偶尔应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一路上,马车时不时会磕到一些路面的石子颠簸几下。
为了让马车平稳,让他家少爷舒服一些,阿泽尽量放慢了速度,小心地观察着路面情况。
这时,阿泽突然想起了什么,“少爷。”
“嗯?”
“你可还记得顾家有个不受宠的庶子吗?”
“嗯,子恒么?他怎么了?”
顾锦霖原本昏昏欲睡的念头瞬间散了个干净,乍一听阿泽提起不免有些疑惑。
阿泽想着当时少年带着希望的眼神和倔强挺直的身影,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可怜罢了。”
“是么,那你回头将他接来好了。”
“好。”
然后马车里就没了动静,阿泽侧头听着里面逐渐变得轻浅的呼吸声,不由得勾唇笑了。
少爷累了啊——
这么想着,就连驾马车时的动作都轻了不少,阿泽自己更是一动不动地坐着。
直到回到顾锦霖在江南的小院时,阿泽将马车停放好,才出声道:“少爷,到了。”
“嗯。”这一声,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含糊,然后就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泽垂着眸子站在马车旁,忍不住悄悄勾了勾嘴角,少爷真可爱!
顾锦霖理了理不曾凌乱的衣衫,撩开帘子走了出来,下意识地看了眼毕恭毕敬地站在马车旁的阿泽,却只能看见一颗垂下去的脑袋。
他挑了挑眉,对此不置一词,轻轻一跃下了马车,负着手悠悠踱着步子进了院子。
阿泽颠颠地跟了上去,在顾锦霖走到屋门口时,先一步推开了房门。
顾锦霖不急着进屋,而是偏头看着站在一旁的阿泽。
阿泽会意,忙作揖道:“少爷稍等,阿泽这就去泡壶茶过来。”
“嗯。”
阿泽回来时,顾锦霖正斜倚在榻上,一手支着头假寐,脸庞的青丝软软地搭在上面,遮挡了一半的容颜,剑眉微蹙,薄唇紧抿,衣襟处隐隐可以看见白皙的锁骨。
阿泽端着茶杯的手突然哆嗦了一下,险些将茶水打翻过去。
他急忙别开头,努力平缓着心头的悸动,声音微微发哑,“少爷,茶来了。”
等了半响,顾锦霖才轻轻哼了一声,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一条缝,“放那吧。”
这一声,带着十足的慵懒气息。
阿泽心头猛的一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连带着放茶杯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阿泽。”
“嗯?”
“替我将账簿拿过来。”
“好。”
阿泽连忙应声,步子走的出奇地快,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人影。
看那样子活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看着阿泽落荒而逃的背影,顾锦霖忍不住轻笑出声。
望着远处的眸子晦暗不明,随即一切归于平静,又轻轻阖上了眼。
阿泽拿着账簿正站在屋门口犹豫不定时,远远地便看见了不知何时睡熟了的顾锦霖,不免无奈地叹了口气。
轻手轻脚地进入屋中,寻了个薄毯将他盖上。
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阿泽动了动有些发僵地脖子,活动了一下。
看了一眼依旧睡得香甜的大少爷,有些无奈,垂下眸子思索片刻走了出去。
想着顾锦霖醒来或许会饿,便又去厨房准备了些吃食,换来几个丫鬟小厮,吩咐好一切之后,又细细思索了半天,觉得没什么错漏才放心地出了院子。
阿泽寻着记忆一路使着轻功来到了顾宅门口。
却见先前装横大气,奢华至极的顾宅如今只剩了一片烧焦的废墟。
四处都是残垣断壁和烧得焦黑的木头。
阿泽忍不住皱了皱眉。
是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立马便被他否决了,几乎是下意识的觉得不是那个少年。
阿泽压下心头的疑惑,提身跃上了勉强还算完好的墙头,环视着这一片残景。
看了半响,除了看见几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和一具形状怪异地趴在某个荒僻院落的尸体之外别无所获。
走了么?
他突然觉得有一丝丝失落。
站在墙头又看了会,直到天色逐渐暗下来,阿泽才头也不回的闪身离去。
待回到院宅时,阿泽方一落地,便听见了一声含笑的调侃声。
“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泽心头一动,偏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袭白衣的人站在院子里,有个正温和地笑着的翩翩公子,垂下的几缕青丝被风吹起,肆意的飞舞着,衬得他更是面如冠玉。
阿泽心情愉悦地勾起嘴角回以一笑。
“少爷,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