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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求情搭驴车 也是在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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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所有人都收拾准备好,已经接近酉时了。队伍终于重新出发。
大概是刚吃了肉喝了热汤,流民们各个精神抖擞,连小孩儿也不哭闹了,步子都轻快起来。晌午只休息了一炷香的功夫,戍卒分发完馍,队伍便又接着出发了。
如同周伍长说的那般,那场秋雨过后,天气也愈发冷起来。算下来现在也不过八月上旬,搁中原还正是穿单衣的季节,若是在田里劳作,还会热出一身汗来。
可如今他们走在关外的土路上,风嗖嗖地往脖子里灌,越走越觉得冷。流民们只能将包袱系在腰背肩头,腾出手揣在袖子里,尽量缩着脖子赶路。
只有日头升起来之后,才会稍微好点,阳光透过林间,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柞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铺得一地金黄,看着倒比先前舒坦些。
从吃狼肉重新赶路那天算起,第四天的清早,杨赛林忽然发现路边的草叶子上挂着一层白霜,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可想而知温差有多大。杨赛林虽然知道南北气候有差异,但作为一个南方人亲眼见证这些,还是惊奇不已。
也是在那一日,那个老流民掉了队。
他出发那日就有些不对了,鼻头红红的,起初大家都以为是冻的,后面才发现他还有些咳嗽,只不过一直是忍着躲着的,实在憋不住了才会咳出一两声。
这是染了风寒。
不过也不奇怪。他年岁在那儿,这些时日又长途跋涉,饥一顿饱一顿的,再加上一直没睡好,夜里再被这么一冻,也就病了。
眼看即将到达营区,流民们不愿和他靠近,怕被传染。他们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哪有钱去买药看病。
可杨赛林却不能躲着,老流民之所以生病,大概是那天晚上将墙角避雨的位置让给了她,自己淋了雨才导致的。大家不知道,杨赛林却门清儿,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那晚老流民所说的欠恩还债,后来杨赛林仔细想了想,心中有八分觉得立坟是他让位的一个借口。
他兴许真有这个念头,但犯不着为这么点小事挟恩图报。若是他真的坚定的想要个坟碑,大可去和伍长或者赵把总说,他们才是整个队伍的领队。若是他们不同意,杨赛林作为一个流民,还是个小孩儿,又怎么可能办的到呢?
且不说杨赛林没刀没木材,哪怕刻字也需要功夫,赵把总不肯,她如何能脱队擅自行动?
可眼下杨赛林却变不出来药给老流民,她只能分一半馍给他,在他走不动的时候上去搀一把。
刘月娥本来劝她别多管闲事儿,杨赛林却坚持,“婶儿,老伯是因为让我躲雨才会受了寒,我不能不管。而且当初我昏迷的时候,不也正是你们‘管闲事’我才活到现在嘛!咱们都已经要到营子口了,哪能把人扔下?”
如此,刘月娥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老话说病来如山倒,即便杨赛林想搀着他,她如今不过十三岁,身板还没长开,哪里承受得住老流民一个成年人的体重?搀了不过五里路,她也承受不住了。
最后,她还是大着胆子去找了周伍长。
随行的家眷队伍中,有两辆驴车。杨赛林想请周伍长帮忙说说情,能让那两辆驴车的主人捎带上老流民,不用进车厢里,在前面车辕处即可。等晚上扎营休息时,她再烧点热水给他灌下去。
周伍长却问,“他是你的亲人?”
“不是。”杨赛林摇摇头,顿了顿,“伍长,我知道这事让您为难。我就是个流民小孩,没资格求您什么。可这老伯是因为把避雨的地方让给我才病的,我要是装看不见,往后这一路我心里过不去。”
周伍长问,“如果我没同意呢?又或者驴车的主人不同意搭载他,哪怕搭载了他,他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呢?破了这个例,其他流民怎么办?”
杨赛林原本以为,以这些时日对周伍长的了解,他会答应帮忙,却没想到对方有这一连串的反问。
不过她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所以诚实道,“至少我尽力了。”
见周伍长没说话,杨赛林继续道,“咱们已经出了关,再走几天就到营地了。这时候少一个人,不光少条命,五个收编的名额不也少一个?他一个老汉,不占车厢,就在车辕边上搭半天,等喘口气缓一缓就下来。”
说到这儿,杨赛林念头一转,打算再拍个马屁。“况且,不论是把总,还是其他伍长、戍卒大哥,对我们流民都是一视同仁,关照有加。你们并不是单纯把我们当成是名额凑数带回北冻河的,也是希望我们能在关外扎根生存的吧。”
说罢,她目光紧紧盯着周伍长,诚恳地请求,“还请伍长通融,帮忙交涉一二。”
周伍长上下打量他一番后,才若有所思地去了队伍前方。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消息传回来。杨赛林心一沉,不免有几分难过。
刘月娥见状过来安慰她,“天老爷,我见你和他单独说话,心窝子直跳!伍长不答应也在情理,这本就是他们自己雇的驴车,咱们军民有别,他没怪你擅自做主都算好了。”
旁边一个和他们走的近的大娘也叹了口气,缓缓道,“唉,不怨别人,这都是咱们的命!人各有命,老天要收,谁也拦不住!”
大家伙正低沉时,前方的队伍突然停了。
“把总有令,就地扎营!”一个戍卒从前方小跑着往队伍后方通传,边跑边喊,“就地扎营!男丁去拾柴,妇孺孩童留守!”
流民们一愣,心中犯嘀咕,“今儿还早,这就扎营了?”
但还是跟着队伍慢慢动起来,大家纷纷往路边靠,妇孺就近找地坐下来,男丁则放下包袱在一旁站着,等戍卒带他们去林间拾柴禾。
杨赛林还站在原地,听见“就地扎营”四个字,心里先是一松,但随即又紧张起来——扎营是好事,能够让病号喘口气歇歇,可搭驴车的事,是成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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