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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队伍又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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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又走了几天,便正式出了关,踏上了关外的土地。
同行的逃荒百姓,都没了前几日抢野菜的劲头了,个个蔫蔫搭搭的。
连刘月娥也在念叨,“这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话还说着,眼眶就红了。
王大山是个粗人,看着自家婆娘泪眼婆娑,却说不出一句安慰人的话。
还是杨赛林接了话,“怎么会啊,婶儿。你看赵把总还有周组长,他们不都在关外生活了好几年嘛!现在外邦蛮子已经被打跑了,我们去了只会越过越好。”
刘月娥自觉在小辈面前丢了相,偏过头用袖口抹了泪,点点头,“对,要相信赵把总。”
话是这么说,但杨赛林觉得刘月娥还是不怎么信。
不过,杨赛林倒是认为,出了关真不一定过的比现在差。
这个叫大曌的朝代,并不是杨赛林所了解的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但听他们描述的北冻河,环境、地域、气候等等,却和东北挺相像。哪怕不是东北,也差不了多少了。
那这样,还愁个什么?
“看,前面有村落!”一声叫唤打破了沉闷的队伍。
杨赛林踮脚往前看,远处林间果然有一片残破的屋架子,在绿荫林间掩藏不住。
赵把总让人前去探了探,戍卒回来禀报说村子里空无一人,房屋也不知道空了多久。稀稀拉拉大概有十几间,但大半都塌了,仅有几间房子还有屋顶,剩下的屋顶都是破了洞的,更有甚者只有几面破墙。
此时约莫刚过申时,但天却有些阴沉了。赵把总预感夜里恐有大雨,于是便下令就在这无人村里过夜。
越往北走,天黑的越早,林子也厚密起来,夜晚格外要提防野兽。能碰上这么一个无人村,哪怕只有几面破墙,也比宿在树林子里好。
队伍便拐下官道,一群人都涌进了无人村。
赵把总查看一番后,挑了两处相邻,且还算完整的院子,下令今夜在此休整。
他吩咐戍卒把里面带屋顶的几间屋子给收拾出来,一半留给了驻防兵的家眷,另一半给了逃荒百姓。让妇孺和孩童去屋子里住,男丁暂时编入戍卒中,跟着他们去林中捡拾柴禾。
杨赛林如今是女扮男装,十三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队伍里比她瘦小的孩童多得是,为避免暴露身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让刘月娥放宽心,便跟着王大山一起去了男丁队伍。
他们这队大概有二十来个人,一半是戍卒,一半是流民。
许是已经出了关,戍卒对他们的看管也放松不少。带队的戍卒竟然让大家分散开来捡拾,只叮嘱别走远别落单。
此时天色已经没那么亮堂了,再加上林子紧密,茂密的枝叶也遮了部分光亮,林间地上满是层层叠叠的朽叶枯枝,柴禾全被掩盖住,捡拾起来并不容易。
杨赛林捡了根棍子,低着头用棍子扒拉落叶,这比弯腰用手扒拉轻松不少。
好不容易得到了自由在林子里活动的机会,杨赛林自然不会放过,她一边捡柴禾,一边留意脚下。没走多远就看见一片婆婆丁,叶子贴地铺开,比路上看见的还肥。
她赶紧蹲下,也不浪费那个时间去连根拽了,直接上手就掐,将能吃的叶子揪个精光。
一手里拿不下后,杨赛林也顾不上干不干净了,便将掐下来的野菜一股脑的都塞进怀里,那件脏不拉几的破布衫子虽然挡不了风寒,但兜野菜倒是挺好使。
正尽兴时,后边有人喊,“那边那个,蹲在那儿干什么?你捡的柴呢?”
杨赛林赶紧站起来应声:“来了来了。”她抱起之前捡的几根枯枝挡在身前,又将刚掐的一把蒲公英拿在手里,朝着走过来的戍卒老实道,“我刚看见几株野菜。”
她采了这么多菜回去,吃的时候不可能不被发现,与其到时候被戍卒点名,不如主动交代。
不远处的王大山瞧见杨赛林这边的动静,丢下柴禾赶紧跑过来将杨赛林往旁边拽了拽,一脸忐忑地朝戍卒鞠躬,“军爷见谅,他一个小孩子不懂事,就是馋了。”
那戍卒看了一眼杨赛林手上的野菜,又看看她抱着的那捧柴禾。没看出什么名堂,便皱着眉头道,“让你捡柴禾就只捡柴禾,别耍小动作!”
又朝王大山道,“把你捡的柴禾拾好,你们俩跟过来,别掉队。”
“好的军爷,马上来。”
杨赛林知道今天是采不成了,远处还有大片没来得及采的蒲公英呢!有点可惜。
待戍卒走后,王大山扯了扯杨赛林,“别看了,快走吧。”
他们又在林间捡了好一会儿的柴禾,一直待到天蒙蒙黑,实在是看不清地面了,带队的戍卒才吹哨集合往无人村走。
院门口的那片空地上已经堆了不少柴了,估计是还有其他人也在捡柴禾。杨赛林跟着队伍排队在门□□柴禾,本以为扔在门口就没事了,没想到他们这十几个流民,每人还得了一把炒豆。
之后又有戍卒将他们带到了一间屋子的墙根下面,示意他们今晚就在这儿歇息。
杨赛林跟着过来的路上,一直在观察周围。
以先前那几间有屋顶住着家眷和妇孺的屋子为中心,其他男丁和戍卒则在周边几间房子散开歇息。每一处流民的歇息地,都会有几个戍卒陪着,最外层还有一队戍卒手持火把在巡逻守夜。院子中央则燃了一堆火,好几个戍卒围在那烤火。
算是内外严防死守。也是能睡个安稳觉了。杨赛林心想。
这段时间里一直露宿野外,蚊虫叮咬是常事,有时候大半夜的还能听见狼嚎声。今晚除了冷点儿,绝对能好好歇一宿。
不过在睡觉之前,她得把肚子填饱。
兜里还有不少炒豆,除了刚发的,之前还攒了一下,如今终于有功夫弄了。干嚼是不可能的,杨赛林准备找块石头,将炒豆给砸碎。
她和守着他们这队的戍卒说了一声儿,对方懒的理会她,摆摆手让她自己去,但不能出院门。
此时天已经大黑了,杨赛林只能借着院子里那堆火堆的余光去摸索。
趁手的石头没找到,但意外找到了一个石臼,半截埋在土里,上头盖着块破木板,若不是幸好有火光照着,差点就漏掉了。
这东西杨赛林自己家里就有一个,是一整块石头做的舂臼,里面凹进去很深的一个窝,还有个圆柱形的石杵,平日里就用来捣捣坚果花生什么的。现在用来捣炒豆,再好不过!
杨赛林大喜,这无人村竟然还能发现这好东西!
只是这石臼好久没人用了,里面凹槽有些脏,落了不少灰尘和碎渣。如果不清洗,光靠手抹是抹不干净的。
可眼下没有这个条件,既没有多余的水源让她清洗,她也无法忍受就用这脏兮兮的石臼去舂炒豆。到时候舂出来的是炒豆还是石子又或是什么其他东西,还真不好说。
思来想去,杨赛林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她将自己的破布衫子扯了扯,留出一片空余。然后取了一小把炒豆用衣角包住,再整个放进石臼里面。这样既不用直接接触石臼,也能把炒豆捣碎一些,而且还能一兜取出来,不怕浪费。
只是衫子不能脱,她只能尽力缩着身子,将石臼挪到两腿之间节省空间。总而言之,姿势十分别扭。好在办法可行。
硬邦邦的炒豆,杨赛林的腮帮子对付不了,但用石臼捣起来却毫不费劲儿。只需要几下,炒豆就碎开了,一股豆子的清香便散出来。
杨赛林停手,将那兜豆子提出来,小心翼翼的打开衣角。炒豆已经捣成碎粒了,但有些不均匀,应该是还要捣几下才好。
不过也不能太碎,不然吃起来十分干巴粘喉咙。
其实还可以把刚才采的蒲公英一起加进去,拌在一起捣碎,蒲公英叶子的水分可以充当黏剂,缓和炒豆的干巴。只是现在的石臼是脏的,杨赛林用衣角捣捣干炒黄豆还行,若是加上蒲公英,那她身上这件破布衫子可就更脏了。
“你在做什么?”
杨赛林正捣得起劲,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她做贼心虚,吓的她下意识的就想把石臼往怀里藏。
慌慌张张的抬头一看,来人却是周伍长。
杨赛林松了口气。将石臼又挪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衣角重新扯出来,打开给周伍长看,“炒豆太硬了,我想捣碎再吃。”
“就这样干吃?不噎得慌?”周伍长问。
“有点噎。”杨赛林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但见周伍长并没走,依旧在她跟前立着。想了想又道,“如果有锅的话,加水煮开会更好,豆糊软和不伤牙也不伤嗓子。”
周伍长来了兴趣,又问,“如果没有锅呢?”
“那就捣的更碎点儿,最好是磨成粉。然后加点水在豆粉里面,水要比炒豆粉少,边加边搅和,将粉末捏成团。每次揪一小团,小口小口的吃。”
想到这儿,杨赛林大了胆子,她从怀中抽了一把自己采的蒲公英,“再加上一把野菜,这样一口野菜一口豆粉,刚刚好。”
“能给我尝一下吗?”
杨赛林有些意外,没想到周伍长竟然会主动要吃的,“能!”
她赶忙把蒲公英递给周伍长。又使劲儿捣了两下后,将衣兜提出来。“这石臼脏,也没水洗,我用我衣角包着捣的,伍长别嫌弃。”
一旁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戍卒适时的递过来一只碗,杨赛林便将炒豆粉一股脑儿倒进碗中。周伍长接过蒲公英,两只手掌搓了几下,将揉碎的野菜团放进碗里,滚了几下后,原本绿色的菜团就沾满了黄豆粉。
然后这团黄豆菜团,被周伍长一口喂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后,突然不动了。
杨赛林还以为他吃到石子了,心中暗想,也不能啊。
片刻后,他终于动了,“拿水来。”
待一碗水下肚,周伍长才道,“还真是有点粘喉咙。不过你主意不错。”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周伍长又问了几句她是哪儿的人、从哪儿学的。杨赛林拿原身的记忆一一答了,只说是逃荒路上跟人学的。
周组长没再追问,点点头,挥手让杨赛林继续忙,不用管他。
杨赛林哪有什么可忙的,不过是继续捣豆子罢了,虽然被人这样直勾勾盯着,她有些不舒服,但肚子饿的咕咕叫,她也就顾不上许多了。
按着刚才的法子,扯衣角——包豆子——开捣,沉浸在自己的事儿中之后,也就不觉得不自在了。
站了一会儿后,周伍长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还是王大山凑过来叫她,杨赛林才知道人已经走了。“你可吓死我了。伍长说啥了?你咋不躲着点儿?他没说你吧!”
“没啥,王叔别担心,伍长就问了下炒豆怎么吃。”
“真没说你?”
“真没有。”杨赛林顿了顿,又说,“周伍长人还好,这些天也没为难过咱们。”这也是杨赛林敢大着胆子和他说起蒲公英的原因。
王大山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下次躲着点儿,别出头,知道没?”
但周围同一墙根下歇着的流民连同那几个戍卒却凑了过来,都想看看这小子到底做捣鼓什么。
虽然之前知道他在捣豆子,但大家都觉得一个小毛孩子,能搞出什么名堂来?但现在伍长都来过问,并亲自尝了这小子捣鼓出来的东西,他们就不得不好奇了。
“小子,你这石臼给我用用呗?”
“还有我,给我也试试。这炒豆我早就嚼腻了。”
人群都围了过来,杨赛林不想连怀中的野菜也被瓜分,赶紧讯速将石臼递了出去,“拿去拿去,用完得还我啊!”
辛辛苦苦捣了半天,自己一口都没吃上!
待人群拥着石臼散去后,杨赛林才将怀中的野菜拿出来,她分了一半给王大山,“叔,这婆婆丁没多少,分你和婶子一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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