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归吾今》颜紫秋

24、第 24 章

　　“曲夫人。”眼见一形态端庄的中年妇人走近，收回眺望远处的目光，转过身，身体仍然虚弱的朝她施了个礼。
　　曲夫人见状忙上前伸手扶我，关切的点点头。“还晕船吗？”
　　扶着栏杆勉强笑道：“比之前好一点点。”
　　“要之前知道你晕船就该在岸上和你们聚聚了。”曲夫人满含歉意的挽着我的手臂带我进船舱。

　　没想到我仍会晕船，在以前的世界里只要一上船，头便会犯晕，而且从船上看水会特别恐惧，来到这里后在此之前都没坐过船，本以为体质不一样应该不会晕船，没想到昨天船一启程，我便头晕、恶心，五脏六腑都似乎已经吐到了嘴边，爹娘吓坏了。
　　而在恢复些精神回想之前那一幕，曲老爷见我的容貌并不惊讶，只耐人寻味的勾了抹诡异的笑容，然后让船上大夫来给我诊断，倒是曲夫人被我的模样着实吓了跳。

　　“没什么。。。”皱了皱眉，刚才在外站了会，本想呼吸点新鲜空气，出来好一会儿仍然不舒服，抚住胸口，压住心里的难受，小声道：“都是我不好，麻烦你们了。”
　　曲夫人看我难受，忙吩咐丫鬟倒了杯温水递给我，担忧道：“怎的又难受了？喝点水回房歇会儿，你看你，一天下来人都消瘦不少，脸色还这么差。”
　　我苦笑。

　　看来有机会再到赤国是不能去了，上次是机缘巧合的在边境谈成生意，真进了赤国境内办事就不得不乘船，真是折磨人。
　　睡一觉起来感觉好多了，木静说我刚入睡不久娘来过，现在船停在屺洲，下午晚点回京城，娘他们现在到岸上去会朋友了。
　　吃了几块清淡糕点，腹中方有点着实感，不敢再出船舱，只得待在塌上看看一些书志。

　　不知不觉已近晌午，木静把厨房准备的食物端上桌，让她坐下也一并吃。
　　“颜小姐？”门外一声丫鬟的轻唤。
　　“什么事？”看着清淡的菜色随意答道。
　　“夫人让我来请小姐到大厅去，来了位贵客。”丫鬟在外恭敬的回道。
　　贵客？跟我有什么关系。。。蒙上面纱。“你先进来说吧。”

　　木静起身站在了旁边，丫鬟闻声推门进来，立在桌前。“这位客人是老爷许久未见的朋友，老爷现不在船上，夫人希望小姐能帮忙一起接待一下，顺便多出房间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只是。。。”咬了咬唇。“我不过是个外人，也不太方便。。。”
　　丫鬟微微笑道：“这您放心，夫人只是希望小姐去见一下面就行，船上有客人不相互介绍的话不合礼教，而且知小姐身子娇弱，陪客人说几句然后回房就可以了。”
　　毕竟是在别人家，怎能自己按习惯做事，况且就这么大的船，见着面不认识总归不好。“那好吧，麻烦你转告夫人我晚点就到。”
　　丫鬟点点头，朝门外拍了拍手，几个丫鬟捧着衣服、首饰鱼贯而进。
　　神色不变的看着她们，心里疑惑。

　　“小姐，这是夫人专门为小姐准备的，因为来的客人身份高贵，如果不好生装扮恐惹人闲话，还请小姐。。。”丫鬟话是说得委婉，态度却并不谦卑，而且她让人把东西都带进来明摆着是让我骑虎难下。“请小姐体谅一下。”
　　说实话我对他们这一家人都没什么好感，就算那态度亲切近人的曲夫人也一样，既然他们不怕我这丑脸出去吓人，那我还怕什么？“没事。”

　　这曲家人常年在船上周游四地，衣食住行却是极好，就像身上的料子，还有头上的花饰，就连面纱都是用一种很闻起来很特别的香料熏染过，所以如果真是贵客来访，那显然是贵中之贵了，也不意外他们让我穿得体面，昨天初见到他们排场时就有些意外爹娘他们怎么和这么有钱的人打上交道。
　　丫鬟们手脚麻利的给我打扮好，木静反倒站在一旁什么忙都帮不上。
　　左右偏头的打量镜中的自己，“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所言不非。浅绿色的轻纱霓裳，样式是今年流行的蝴蝶袖，且裁剪精细，完美的展现了少女柔美的线条，发型简单却暗中透露着一股女子在豆蔻年华该有的俏皮，蒙着面纱仍可猜测少女至少拥有一副清丽的容貌，说实话我个人是比较喜欢这样装扮的，越看越喜欢，确实是这么多年从没好好打扮过。

　　“夫人说小姐一定适合这衣裳，没想到真像是为小姐您定做的。”丫鬟边给我打理衣服边对着镜子里面的我笑赞道。
　　从镜子里正好也可以看到木静，她面带笑意的看着我，记得以前她曾让我这般装束，被我拒绝了。
　　“曲老爷和我爹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既然有这么重要的客人来，他们应该不会在外待太久。
　　“夫人已经派人送口信去了，相信应该等不了多久。”丫鬟掀开竹帘，大厅只站着几位丫鬟，见我进来，一位大丫鬟上前低头道：“夫人请小姐来了就上甲板。”
　　我点点头，依言随她到了甲板。

　　阳光有些刺眼，但空气格外清新，清凉的河风带走了不少夏日的炎热，稍远处是一条碧绿的丝带往崇山中蜿蜒而去，河岸边停泊着四五艘渔船，还有戴着草帽的渔翁静坐在岸边垂钓，四处皆是一片祥和、平静的盛夏景致。
　　曲夫人不在甲板上，看样子是下船了，走到船头果见一群家仆拥着身穿华服的曲夫人站在岸上。来的贵客是一名男子，正和曲夫人谈话，河风带动他的衣抉飘飞，体态匀称，身材欣长，颇有风度翩翩的飘逸气质，应该是个美男子。

　　恩，看多了河水，头有些晕了，见他们一行人转身打算上船，收回了打望的目光，集中些散乱的注意力，垂眼恭顺的站在船上的入口处。
　　余光感到一抹好奇眼神留驻在身上，我暗自好笑，待曲夫人上船，缓步站到了她后面。
　　“姑妈，这位姑娘是？”好听的男中音带着春日里阳光的味道，干净、温暖，看来还是个很好相处的男人，微微好奇的抬头看去。
　　愣愣的呆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耳边响起曲夫人平稳带丝亲切的语调。“恩，她叫清儿，还坐不惯船，正闹晕船呢，所以精神头不太好。”

　　她同时轻轻的拍着我的手背。“清儿，这位是我在京城的侄子，许多年未见了。。他。。你们认识？”
　　听到曲夫人的疑问，我才回过神，立马收回打探的眼神，震惊引来的恶心猛的朝胸口一阵一阵袭来，心率加快，忙紧紧的捂住胸口，强压住反胃，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快扶小姐回房歇着，把大夫请来。”曲夫人见状急道。

　　“夫人少安毋躁，让老奴来看看。”虽有掩饰却让我神经一紧的宫廷太监声让我莫名的心慌起来，并且仅仅刚才那一眼我已怀疑说话的这个人是谁，进尔猜测到眼前这位贵客可能的身份。
　　那次做的梦毫无预警的浮现出脑海，果然是因为见过和程诺长得一样的人所以才会梦见他也在这个世界，一模一样的困惑眼神像极了记忆里的他，只不过眼前这个人仅仅是对我的神情感到不明白而已，但不可能一个人像得连神情都一样，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
　　“清儿，怎么了？又不舒服了？怎么直摇头？”曲夫人在旁紧张问道。“福安，还不快给小姐看看！”
　　木静担心扶住我双腿发软的身子。“小姐。。。”

　　头晕沉沉的，身上直冒冷汗，忍不了了，一把推开福安，什么也顾不了的几步冲向船弦，所有力气都集中在扶在栏杆上的双手上，身体无力的前倾靠着栏杆，正要放下面纱大吐特吐。
　　“啪！”手下的栏杆却在这时突然在身体的推力下朝河面垮去，呀！不见底的水！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小姐！”
　　“清儿！”

　　混沌中只感觉到身体突然失重，两秒后头朝下“扑通”的掉进了水里，清凉的河水迅速的盖过全身，鼻子、嘴巴不可避免的被灌进河水，咳。。好难受。。。呼吸不了了，鼻子呛得厉害！
　　好象有人紧跟着跳了下来，模糊中是木静，手脚无力身子渐渐往下沉，昏昏沉沉的只见她瞪大了双眼，焦急的朝我游来，还有越来越惊呆的表情，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我背后有什么东西？水怪！快救我，木静！

　　。。。“小文乖，不要去玩水，水里面有妖怪，会专门抓那种不听话的小孩，然后把他吃了！”小小的我坐在船上，好奇的要去玩水面上被船移动带动的波纹，妈一把转住我的手，表情严肃认真的警告道。
　　听了妈妈的话后，好象感觉绿得发黑的水中真有妖怪，我吓得手一缩，把手揣在衣兜里，紧紧的靠着妈妈。。。。

　　接下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什么都不怕的我居然被木静的表情很没用的吓晕过去。
　　闭上眼，让仍一片糨糊的脑袋沉静了会儿。
　　半响。
　　“阿静？”气游如缕，全身无力，朝床帐外的人唤了声。
　　“小姐？”木静耳尖的听到，欣喜的过来撩开帐子。“醒了？好点了没？”
　　说着把枕头垫在床头，扶着我靠在上面。

　　轻轻的笑了下，深呼吸了几口气，胸腔中的闷气才散去一半。
　　“小姐。。。”木静面带少见忧虑之色。“你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我一僵，摇摇头，后脊发凉。“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别告诉我真有水怪啊！虽然成年后我知道当年妈说的只是吓唬小孩的戏言，但。。。
　　木静猜到我在想什么，好笑的皱着眉看我一眼，什么也不说，起身到梳妆台拿了面小镜子，递给我。“小姐自己看吧。”

　　心中起毛，照镜子做什么？不安突的涌上心头，迟疑着接过镜子，慢慢的照向自己的脸，呼吸不自觉的紧闭。
　　黛眉明眸，皮肤白皙、水嫩，精致的脸颊除了面无血色外再难找一处瑕疵，这还是是我啊，怎么了？不明了看了眼旁边神情凝重的木静，再看了眼镜中的自己。
　　我愣着看了镜子里的人好几眼才反应过来我现在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回事？”摸着光滑的脸颊，不禁脱口而出。
　　“我也不明白，见小姐你落水，我便马上跳了下去，哪知道当时便见你已恢复容貌，当时我正想怎么补救。”木静谨慎的朝四周环顾了一眼，上前坐到床沿小声的说：“但。。。曲夫人的家仆也跳下水，他们都不可避免的看清了你，当时的情况。。。”

　　等等。。。太阳穴有一瞬间的胀痛，我缓声困惑道：“那就是说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真实样子了？。。包括今天来的那两个人？”
　　木静神情沉重的点点头。
　　眯了眯眼，怎么会呢？面具的解药是蜂蜜，不管是吃还是涂抹，所以我几乎不粘跟蜂蜜有关的任何东西。回忆到今天所吃所用的，都不曾有蜂蜜的痕迹，难道是面具不管用了？
　　“那现在怎么办？”木静皱着眉问了声。

　　“爹娘他们怎么看待的？”窗口透露的光线证明现在尚未天黑，爹娘他们会朋友这个时候也应该回来了吧。
　　“他们还没回来，曲老爷派人送信说他们现在在山上，今天之内可能回来不了。”木静缓声庆幸道。“刚才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还好当时曲夫人人反应快，没多说什么让人马上把你送回了房。”

　　“那那个人呢？”叫福安的太监就是当年来家里宣布圣旨的人，来自宫里的太监，他的主子除了皇帝还有谁，他是皇上。。。他唤曲夫人为姑妈，看来她至少是一位郡主了，果然是身份显赫，见过大世面，难怪遇到这件事能够沉着应对。
　　想到这里，心情奇异的平静下来。
　　“他还在船上，要和我们一起回京城。”木静说到这不安的皱眉。“我觉得他的身份很可疑。”
　　我轻笑了声，木静还以为他是什么大恶人吗？“那你觉得他像什么？”
　　喝了口木静端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再憋足一口气把晕船药喝了。

　　木静没在意我无缘无故的笑，放回空碗后只轻轻的解释。“从他的衣着来看是有钱人家，而且身边跟着一个太监，看样子是皇族的人。”
　　赞叹的看了木静一眼，观察果然仔细，回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猜得没错。”
　　木静诧异的睁大了眼睛，随后静了几秒。“那他现在为何不在四墙之内？”
　　躺了一会儿，精神好多了，想下床。“这我就不知道了。”

　　“叩叩。。。”敲门声。
　　听脚步声是曲夫人，还不想跟其他人说话，外人都知道颜家女儿是名副其实的无颜女，这一下突然变脸，该怎么收场？
　　作了个深呼吸，收回了正穿鞋的脚，软绵绵的躺了回去，示意木静告诉她们我还没醒。
　　“清儿还没醒吗？”曲夫人走近的声音。
　　“小姐刚刚醒了会儿，喝了些热水，又睡着了。”木静走到门口小声回道。

　　床帐被掀开一角，几秒后被轻轻的放下。
　　“等会儿醒了告诉她，我们现在回京城，老爷他们已经坐马车直接回去了，那边出了点急事。”曲夫人边说边出去，同时还嘱咐丫鬟们好生伺候我，听她说话带着几分急噪，似乎京城那边出的事还挺大的。“颜夫人给清儿稍带了些水果，洗净了厨房会送上来。”
　　可是爹娘怎么走得这么急，曲夫人是皇亲国戚，而皇上的到来理应立马赶回，怎么突然折回京城，难道他不是皇帝？心中觉得有些古怪，喉咙里一直有东西哽着，这时一着急呼吸一个不顺。“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