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与黑》寂寞广场

7、宴会（二）

　　“……他这个人就这样，别听他瞎讲，他就爱这样‘欺负’我。”常瑞离开后，江梦离有点局促地捋了捋刘海儿，姚枫却在失神，她抬起手在姚枫眼前晃了晃，才拉回姚枫的注意力。

　　“啊……我以为他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王呢，原来他也挺风趣的。”

　　“风趣？噗……看来你是真不认识他。”江梦离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常瑞，所以也没忍住内心的“不屑”。

　　“你和他很熟么？”姚枫不动声色地问起来，好像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

　　“算是吧，我十二岁搬到他家就认识他了，那时候他才十五岁，对谁都是板着一张脸，可能我是那个大房子唯二的孩子吧，又比他小，他面对我的时候还有些笑容，没事的时候也来陪我玩，或者来听我弹钢琴，只是……从我进了圣声的初中部到我这次回来，也没什么联系，他现在倒是比之前变得开朗了许多。”说着说着，江梦离也收起了刚刚的“不屑”，变得认真起来，垂下的眼睛也好像陷入回忆中似的。

　　“六年都没联系？为什么？”姚枫惊讶地看着江梦离，看着刚刚他们的样子，并不像是6年没见的样子，即使再熟悉的人，6年未见也多少会有些生疏吧，可是在他们身上并没有6年未见的样子。

　　江梦离一时失神，再抬起眼睛看向姚枫的时候，略显伤感，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个时候，姚枫好像隐约知道了些什么，但又不确定，也不敢确定。

　　晚宴上的确有很多江梦离喜欢的饭菜，母亲在晚宴前也赶来了，她来了之后，江梦离也没怎么空闲着，也没和姚枫说几句话，她被母亲拉着去一些在猎人族中有头有脸的家族里敬酒，一开始江梦离还有些迷糊，到后来当母亲问起一些上了些年纪的阿姨家里有几个男孩子的时候，江梦离终于知道母亲这次来晚宴到底是干什么的了，她内心第一反应就是果断拒绝的，但又不好在别人面前驳母亲的面子，所以中间就借口要上厕所逃出宴会厅，自己跑到宴会厅外面的喷泉边乘凉。

　　刚到喷泉边没有一会儿，手包里的手机便响起了信息提示音，她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上面显示是常瑞给他发的信息，她唇边漾起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

　　点开信息——

　　——你在哪里？宴会厅里没有你。

　　点击回复——

　　——在宴会厅外面的喷泉边，出来透透气。

　　之后就没有收到常瑞的回复，江梦离以为常瑞又在应酬，便收起了手机，她想等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再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酒会的酒劲上来了，其实刚刚在宴会厅里的江梦离不仅仅是为了躲母亲的“牵线”，她也是开始觉得有些晕晕的，夏末清凉的晚风微微吹来，也清醒了一些，她靠在喷泉边的水池边，贪婪地呼吸着这晚风带来旁边花园的花香，仿佛随着鼻息流遍全身，沁入心脾。

　　正当她闭着眼享受着一个人的静谧时，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右边，果然——应该在宴会厅里的常瑞此刻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你在干嘛？怎么不在里面？口味变了么？饭菜不合口味么？”

　　常瑞的笑容让江梦离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而他的声音让她又变得安心起来，嘴角也露出舒心的笑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都很好，我很喜欢。”

　　“那怎么还出来一个人呆着？”常瑞赤色的瞳孔在夜晚柔和的月光下好像也变得温柔起来。

　　“大概是下午酒会喝得有点多吧，有点晕晕的，出来清醒一下，不过你这个宴会的主角为什么要出来？该有很多人想找你吧。”

　　常瑞垂下眼睛，一丝神伤一闪而过，再抬起眼睛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也喝多了，想出来透透气。”

　　江梦离好像理解了些什么，没有戳破常瑞，“那……我就当会儿‘罪人’，‘强迫’你陪我呆一会儿吧。”常瑞的“高处不胜寒”没人能够体会，江梦离能给他的，只是些“低处”的温暖罢了。

　　常瑞点点头，欣然接受了江梦离的“强迫”，靠在江梦离身边的水池边，“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沉默了一会儿，常瑞忽然问起，江梦离一时不知道这个“你们”是指谁，想了一下便明白了常瑞问的是姚枫。

　　“大一的时候，他是学小提琴的，我们有门公共课一起上，有次他拿错了我的教科书，他来还我书，就这么认识了。”

　　“说实话，我很嫉妒。”

　　“嫉妒？”江梦离不明就里地看向常瑞。

　　“嫉妒他这几年可以在你身边当你的朋友，也嫉妒你这几年在没有我的日子里有人陪，而我……只能一个人。”

　　常瑞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漫漫的寂寞与无奈，让江梦离的呼吸有些急促，心也跟着沉了一下，并不明亮的灯光里，她看不清常瑞的表情，也预估不到常瑞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知道了在别人面前面面俱到，亲切如春的常瑞对自己也有这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你……你的确喝醉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江梦离深呼吸了一口气，面对常瑞拐弯抹角的“指责”，忽然觉得有些委屈，“而且……你不是说……如果你有时间，就会去学校看我么？可是……你一次都没去过……”江梦离低下头，声音也越说越小，也越来越没有底气，不敢表现出一丝埋怨，听在常瑞耳朵里，却好像听懂了江梦离的所有心事，他却忽然释然了。

　　“大概……我们都是傻子吧。”

　　低下头的江梦离只听到常瑞苦笑了一声，随即今天只属于常瑞的柑橘与柠檬气味越高越近，略显紧张的呼吸在江梦离唇边游离，江梦离只能把头越埋越低，心脏急速地跳动着，胸腔好像要炸开了一样，双手也紧张地握起来。正当江梦离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手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那阵柑橘与柠檬的混合香气也停止在空气中，这时江梦离才敢不好意思地抬起眼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距离自己不到5厘米的常瑞。

　　“不好意思……”

　　常瑞只能苦笑地牵了牵嘴角，识趣地回到刚刚的位置，也许是刚刚双手握得太用力，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的时候，她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母亲的号码，“喂，妈妈……我在宴会厅外面，刚刚……迷路了，这就回去。”匆匆挂掉了电话，江梦离把右边的鬓发别在耳后，局促地看了看常瑞，“妈妈说父亲刚接到电话，说府里刚刚临时有急事需要他回去处理，叫我一起回去。”其实江梦离不是很想回去，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9点了。

　　常瑞一愣，今天是夏末宴会，府里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到明天了，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情要江谦处理，常瑞转念一想，有可能真的是临时的事情吧。

　　“哦，不过一会儿还有舞会，舞会后还有烟火表演，可惜了……”常瑞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我送你吧，你不是‘迷路’了嘛。”常瑞“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江梦离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常瑞把江梦离送到酒店正门，江氏夫妇已经坐在一辆白色的轿车上，江梦离有些奇怪，今天送他们来的明明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坐在后座的江母拉下车窗，礼貌地向常瑞点了点头，然后向江梦离招招手，“快点上来。”

　　“今天送我们来的车呢？”

　　“司机被安排去送别的客人了。”

　　江梦离轻轻地“哦”了一声，常瑞帮她打开车门，江梦离刚要上车的时候，常瑞却忽然拉住她，弯腰看向车里的江母，“江阿姨，晚宴也差不多结束了，一会儿还有舞会和烟火表演，就让梦离留下来吧，六年来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让她参加一下吧，烟火表演后我会让她跟着我的车一起回去。”常瑞突然的提议让江梦离一愣，尽管江母一直不愿意让女儿和常瑞走得太近，可是他诚恳的目光让江母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那……那就麻烦您了。”江母想了几秒钟，便不太情愿地答应下来。

　　“谢谢阿姨。”

　　等江梦离离开车门，常瑞配合地关上车门，而后走到驾驶座的位置，司机摇下车窗，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常瑞低头嘱咐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的话，司机便启动了车，驶离酒店。

　　“瑞哥哥，谢谢你。”江梦离感激地看着常瑞，常瑞欣然接受了她的感谢。

　　“那一会儿就做我的‘专职’舞伴当做感谢吧。”

　　“不胜荣幸。”

　　结果，江梦离真的就当了常瑞一晚上的舞伴，即使有不少血族来的小姐们轮班想做常瑞的舞伴，也有不少猎人族的公子们也想做江梦离的舞伴，还有一个“额外”的姚枫也想与江梦离共舞一曲。

　　临近午夜12点，舞会结束了，烟火表演在酒店后院的高尔夫球场上已经准备就绪了，常瑞被安排在最佳观映位置，江梦离想悄悄回到猎人族的位置，可是却被常瑞暗中拉住了，让她站在自己身边。

　　“刚才舞会上我已经收到血族的小姐们不少‘眼刀’了，就让我……”

　　“反正已经都这样了，再多一些也无所谓了不是么？”常瑞反倒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江梦离无奈地笑了笑，奈何常瑞拉着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已经打算好了不让她走，江梦离便放弃了挣扎，往常瑞身后躲了躲，不让自己看起来很显眼。

　　烟火表演开始后，看着不同造型的烟火升上天空，江梦离也忘记了躲起来的事情，她感叹这是几年来看过最好看的烟火表演了，常瑞侧目偷偷地看向江梦离欣喜的目光，蓝色的双眸被各色的烟火染成不同的颜色，常瑞的嘴角也弯起一丝笑容，他努力克制着自己跳得不规则的心跳，强制它以正常的速度跳动着，可是还是有一种叫做“喜欢”的情感从他看向江梦离的目光中流露出来。

　　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姚枫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目光也慢慢暗淡下来，他没有待多久，便转身离开了烟火表演，向酒店外走去。

　　正当江梦离为了烟火表演目不暇接的时候，她感受到手包里的手机在震动，于是她抱歉看了常瑞一眼，指指手包，做出一个“电话”的口型，常瑞点点头，看着江梦离离开自己到后面一点的地方接电话。

　　只是江梦离迟迟没有回来，常瑞有些奇怪地向身后看去，距离自己7,8米远的江梦离背对着自己，右手举着手机的动作好像有些僵硬，常瑞礼貌地向身边的人笑了笑，示意自己要出去，身边的人让开了一些地方，把常瑞让出去。

　　常瑞走到江梦离身边，这才发现江梦离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怎么了？不舒服吗？”觉察出不对劲，他关心地看着江梦离，听到他的询问，江梦离这才大梦初醒般地放下拿着手机的手。

　　电话其实在1分钟前就挂断了，江梦离空洞地看向常瑞，那灰如死水的双眼仿佛刚刚的愉悦都没有存在过一样，让常瑞不仅皱起眉头。

　　“出……出事了，爸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