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Amazing_

15、尹怀谷来得刚刚好

　　有人大病初愈搅动风云，有人事无巨细管东管西。今天是网络霸主尹怀谷同学回归的日子，可他的返程似乎没有那么顺利。

　　“你不能吃炸鸡柳！”骑在前面的尹缘君呵斥道。

　　被拒绝的尹怀谷一气之下奋起直追超越尹缘君，肩并肩时还不忘存心摆鬼脸挑衅：“炸鸡柳才是卷饼的灵魂！”

　　尹缘君没有赌气较劲而是老实跟在他后面：“你还想嗓子再疼一个礼拜吗？”

　　“哥哥像老爹”尹怀谷又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想把哥哥甩在后面。

　　尹缘君追了过去：“爹不爹的我不知道，你要敢吃炸鸡柳，妈一定会急疯的”

　　尹怀谷哼了一声没再狡辩，哥哥说的不可否认，多硬的腰板儿也要向爱你的妈妈低头。乖宝宝只好买了卷饼夹鸡蛋。拎着这份寡淡如水，一个神龙摆尾横在了校门前，向全世界宣告他尹怀谷杀回来了。

　　“丢死人了……”尹缘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挡住脸，用想找个地缝给自己埋起来形容他不足为过。

　　“哎哟这不是我们大明星吗？”

　　尹怀谷闻声回头看去，看清人的下一秒便踢下自行车脚撑，激动地朝他跑去：“岳照哥！！”

　　“病好了？”岳照一脸欣慰地望着眼前正咧嘴笑的尹怀谷，“某些人可惦记死了，你说是吧于耿介？”

　　突然被到点名的人刻意瞪了他一眼，怒气难敛眼底笑意，如今很多东西倒不必遮遮掩掩了。

　　尹怀谷望着他入了神。书香门第和于公馆在两个方向上，他们可以并肩同行的只有学校门前的这条明华路，因此每天早上想要偶遇于耿介，对尹怀谷而言是件极难的事情。不论是天高云淡的秋还是寒蝉凄切的冬，或是莺飞草长的一周前，明华路两旁的梧桐树开了又败再开，思念连同落叶积成堆，期待又如春深似海澎湃，尹怀谷却始终都没有遇见。可枯木逢春的此刻，来得刚刚好。

　　推车走着的于耿介望了眼正一边推车一边傻笑的尹怀谷，不知道这家伙脑子又在想些什么。

　　“你个小倒霉蛋一会儿撞柱子上了”尹缘君弹了下他的额头。

　　回过神来的尹怀谷感知到了痛意，捂着头哼唧一声，怀恨地朝早已走在他前面的尹缘君瞪去，顿时心生一计。他把车往于耿介旁边一靠，于耿介下意识地接过，同时推着两辆车，疑惑地盯着尹怀谷从包里翻出了便利贴和水笔捣鼓了一番。

　　拉上书包，尹怀谷兴冲冲地跑向尹缘君和岳照，猛地撞了过去，嬉皮笑脸地说：“哎哟我没长眼～”

　　“小倒霉蛋儿！我就说你小心一点吧！柱子没撞上，差点儿把你哥撞死！”尹缘君没太在意，随口责骂了几句，便又转头和岳照探讨起昨天作业上的那道物理题。

　　身后的于耿介看到贴在他背上写着“我是大傻子”的便利贴笑了起来，反倒被尹缘君调侃了句“老于谈恋爱谈傻了”。

　　一分钟后，存车棚里传来了一声杀猪似的尖叫，伴随着尹缘君暴躁的吼声：“尹怀谷！！不就是不让你吃炸鸡柳吗！至于吗！看我不揍死你！”

　　“喂！尹缘君！你他妈车不要了！？”岳照冲远远跑走的两个身影喊道，叹了口气，无奈地弯腰帮他扣上锁，“这一大早就开闹”

　　于耿介会心一笑，把两辆车并排停好，分别锁上。

　　一齐锁好两辆车的岳照抬起头却收到一个丢过来的书包。

　　“书包帮我带上去，作业帮我交了，化学卷子夹在物理必刷题里你俩拿去抄。啊对了，一会儿我没来及赶回去的话，就跟班主任说我去史政办公室答疑了，我去去就回”

　　岳照拿他没有办法，这人太鸡贼，什么都算好了。就连班主任怕身为年级组长的政治黄老师都想到了。

　　另一边被追杀的尹怀谷一路跌撞冲进了初二一班。花秘见他满脸通红直喘大气，结合实际情况联想了起来：“怀谷，看见你男朋友了？”

　　弯着腰的尹怀谷惊起，急忙捂住她的嘴说：“嘘！！别瞎说话！”

　　花秘甩开头从他手里逃脱问：“你怎么回事？”

　　“是我哥！”尹怀谷噼里啪啦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对花秘侃侃而谈讲述了一遍。

　　但他没想到花秘会说：“缘君哥是为了你好”

　　“你……什么时候这么向着我哥说话了？”尹怀谷把书包撂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花秘一同坐下：“我一直是缘君哥的支持者，好吧？”

　　尹怀谷嘿嘿假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收起了桌子上天女散花般的卷子，这才一周怎么就成堆了。

　　把卷子塞进抽屉后听见门口传来了小希震耳欲聋的一嗓子：“怀谷！你男朋友叫你出来！哇你男朋友好帅哦！”

　　“哦吼耿介哥来了”花秘偷笑，故意挑了挑眉毛，“不打扰了，小女告退”

　　要不是她俩长得不一样，尹怀谷早就怀疑小希和花秘是亲姐妹了，起哄犯贱一套套的。

　　尹怀谷忸怩作态地缓缓走了出来，时不时还抬眼朝周围看看，当下场景着实有些尴尬。于耿介看在眼里，凑了过来往左边一靠，用身体挡住了楼梯口的众目睽睽，把东西轻轻放到他手上。

　　看着手中的卷饼夹鸡柳，尹怀谷眼前一亮，开心地抬起头望向他，如果不是在楼道里，他早就抱上去了。

　　“这里面涂了很多你爱的番茄酱。喏还有一杯粥”于耿介声音很轻，不紧不慢地说，“喝粥可以缓和油腻，吃完之后多喝点热水”

　　尹怀谷接过那杯温润的粥，暖呼呼的就像此刻的他。那么近的距离，就是那么近，尹怀谷向于耿介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单单于耿介向尹怀谷走了一步，但就这最后一步，他们终于可以那么近了。

　　于耿介低下了头，在他耳边说：“记得喝药啊，少吃乱七八糟的零食，中午一起吃饭”

　　“下…下课食堂见”尹怀谷讪讪地垂下睫毛，不敢直视他的眼神。投来的这份炙热是之前不曾感受到的，兴许是他太粗心大意了。

　　印象中的温雅少年总是一副和顺斯文的模样，唯独体贴与偏执这对反义词是旁人未曾谋面的。他不是个淡漠的人，有七情六欲，会吃醋生气会低头讨好，见过他，才算鲜活。

　　“好好上课，别走神想我”于耿介简单的一句话将暧昧的气氛顶到了高潮。尹怀谷僵僵地点了点头，神色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难道是一物降一物，在他面前一往无前变得局促不安。但是他忘了令他腼腆的这份占有偏偏来自于一个游移不定的人。

　　年少的爱意是什么样子。

　　是两人并肩走在黄昏后的操场，是两人牵手穿过校门前的人潮，是两人下课后东躲西藏的耳鬓厮磨，是两人课间操不期而遇的深情对视，亦或是课上抬眼时无意睇到的读书身影，更可能是玩乐推搡间有意护住的那只手。

　　爱是心上音。有着无数种的表达方式。

　　爱情对他们而言，是场美妙的邂逅更是段漫长的相处。一切都在慢慢来。

　　一节物理课过后，尹缘君彻底颠覆了他对宇宙的认知，岳照听得云里雾里趴在桌上一蹶不振。于耿介面不改色地收起《人造地球卫星运动与轨道半径关系-高难度练习卷3》，犹如直冲云霄的火箭自信地拔地而起，反而被尹缘君按住。

　　“吃什么去？”尹缘君一如往常午饭前询问。

　　于耿介看着手机，漠不关心地说：“有约了”

　　岳照不以为意，拿过手机站起来说：“问问花奇咱仨吃啥？要不买个汉堡打球去？”

　　“不去！老于去哪我去哪！”尹缘君眯着眼睛盯他，双手叉着腰，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你有毛…”岳照话没说完已经被他一巴掌呼到了教室门外，一路上不敢吱声跟着这俩针锋相对的人走到了食堂。

　　在食堂门口等着的花奇先看到了直冲他眨眼睛的岳照，凭他们多年交情，这是警报的节奏。

　　“啥情况？少爷喜欢老于？这年头我还能看到兄弟相争的戏份？”花奇憋笑，凑到岳照旁边，悄悄说。

　　岳照和花奇跟着他俩后面，小声讨论：“怎么可能啊。尹缘君喜欢…嗨，这分明是自己家的白菜被猪拱了”

　　“原来如此”花奇瞧见了迎面走来的尹怀谷，大致懂了怎么回事，“白菜来了”

　　“猪走过去了”岳照笑吟吟地看着于耿介走向尹怀谷然后笑笑拉过他的手腕。

　　五个人各怀鬼胎地找了个长桌坐下，岳照和花奇拿着饭卡以最快速度逃离现场。于耿介丝毫不在意那颗定时炸弹，拉着怯生生的尹怀谷走向了七中远近闻名的韩食窗口，点了一份五花肉泡菜炒饭。

　　尹怀谷时不时不安地偷偷回头巴望独守阵地的尹缘君，他却是直勾勾瞪着他们两人：“我哥怎么了？”

　　于耿介反倒神色自如地低头刷着手机：“一时间接受不了多了个弟妹吧”

　　他迟疑了下：“啊？我哥前几天也没说什么啊……”

　　“同学，你的五花肉泡菜炒饭好了”

　　于耿介冲窗口阿姨轻点头，端起盘子，对身旁撅着嘴思考的人说：“你站这儿等我下，我把饭给尹缘君送过去”

　　尹怀谷呆呆地点了点头，看着于耿介走了过去在尹缘君身边坐下，二人相对瞥了眼又没好气地转过脸。尹缘君今天的连锁反应让尹怀谷心里敲起了鼓，难不成哥哥反对他们在一起，尽管如此也情有可原，只是日后要如何面对哥哥呢。

　　此时另一位当事人于耿介不似他多思，更不惧怕尹缘君，将盘子放到他的眼前，有条不紊地摆好筷子：“给你买的，加了个溏心蛋”

　　“我说……”尹缘君拿起筷子，简单吃了一口，“怎么没跟我说过？”

　　于耿介像是松了口气，双手抱过臂食指轻敲，意味深长地侧脸看向他。

　　最清楚于耿介最烦无故的争辩和费力不讨好的解释，大部分的事情他都不会多言，尹缘君没在意，连着吃了几口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孩子的？”

　　“错了”他的食指停了下来，脸上掬起笑意，他弯弯的眉眼是鲜少见的，“你应该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弟的”

　　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尹缘君似笑非笑地瞥过他，点了点头。一年365天至少300天呆在一起的人，自然懂了。

　　他从不喜欢男孩子，只是一个叫尹怀谷的男孩子恰好闯进了他的世界。

　　于耿介看了眼埋头吃饭的尹缘君放下心来，站了起来，路过端着四大盘菜的岳照和花奇，冲他俩挑了挑眉。俩人一拍即合相视一笑。

　　尹怀谷一知半解地望着他走来问：“这么久你跟我哥说什么了？”

　　“跟他说我觊觎你很久了，千方百计为了钓你，能够和你在一起我祖坟都冒青烟”他歪头笑着，谐谑地说，“走啦！去买饭！”

　　“啊！？你怎么学我说话啊？你什么时候说话耍无赖了？”尹怀谷追上他，“喂！于耿介！！”

　　要知道于耿介三个字在学校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再加上他狂躁小男友的吼声加持，附近一圈人纷纷朝他俩看来，纯属出衙门骂大街没事找事，耗子逗猫惹祸上身。

　　面对于耿介的害羞闪躲是他的本能，然而回避和怯懦太不像他尹怀谷了，如果还要像早晨一直在意下去，不知何时才是个头，而且凭什么。尹怀谷把心一横，任性地张开手刚好握到了那只向他伸来的手。怎么又比他慢一步，怎么就被他牵住了。

　　于耿介一脸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紧紧握着他的手，东张西望地浏览窗口上的介绍：“你要不就吃个清汤拉面吧”

　　“我要加个蛋！”尹怀谷故意向他靠了靠。

　　“阿姨，两碗拉面，一碗清汤一碗特辣，每碗加个蛋”于耿介收起了刷完的饭卡。

　　尹怀谷踮起脚尖，贴近他的耳朵：“辣死你”

　　被耍的于耿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勾起嘴角：“我这辈子只可能有一种意外死法，就是被你吵死”

　　喇叭降低了音量却撅起了小嘴，凑近他：“我很安静的好吧，你不要胡……”

　　“那边俩同学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尹怀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对上了那副闻风丧胆的黑色镜框：“卧槽王老师！！”

　　除了标志性的镜框，德育处王主任依旧穿着那件熟悉的粉色碎花西服、白色西裤、黑色细跟鞋，以及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肉色丝袜。矮矮的个子与说话音调正好成反比，每一个不幸被她批评过的学生都能有幸深深刻入她的脑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超能力，能记住这么多人的名字。

　　于耿介没在怕的，他顶多是去德育处领过几次花奇而已。但他还没来及反应一声矫揉造作的“啊……”，眼前人就已经倒在了他的怀里。他紧皱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尹怀谷，这又是在演什么戏？

　　“啊……”尹怀谷虚张声势地又喊了一声，另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有点儿晕了，谢谢你扶我，耿介哥”

　　王主任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关心地问：“低血糖吗？”

　　“啊……是饿的，谢谢老师”他顺势搂得更紧，脑袋直接靠上去，“我的面好了吗？”

　　“哎哟快扶他赶紧吃东西去，实在不行我带你医务室看看”王主任摸了摸他热乎乎的脸。

　　于耿介下意识地抓住王主任的手：“不用了老师，我带他吃点东西就好”

　　尹怀谷看到于耿介那只大胆的手瞳孔一怔，猛地弹了起来，指着窗口热腾腾的两碗面说：“对对对！快端面！老师再见！”

　　“谢谢老师”他淡淡一笑，端起两碗面，急步跟上了尹怀谷。

　　留下王主任自己莫名其妙：“这孩子身体咋不好呢……诶不对啊，他不是长跑冠军吗！？”

　　看他俩走了回来，岳照招呼坐这边，他俩边说边笑坐下，完全忽视了对面的黑脸阎王尹缘君。

　　“笑什么笑！有什么可笑的！”尹缘君白了一眼。

　　“没什么啊”尹怀谷依然没有感受到这边的低气压，习以为常地从哥哥盘子夹起一片五花肉，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尹缘君气得牙痒痒，怄气地盯着另外两位看戏群众。岳照视若无睹，压根儿没当回事，继续吃碗里的饭。专心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此刻发生了什么的花奇成了受难对象。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尹缘君凶巴巴地问：“看什么？”

　　“你看得懂吗？”花奇没有去抢，而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喝了口汤说，“你根本看不懂”

　　尹怀谷探头凑了过来，他只能看懂是一幅画，选择放弃老实吸面条。

　　岳照好奇地瞥过一眼：“这不是红磨坊的舞会吗？”

　　“你再说一遍！我记下来！”花奇激动地抢回手机，夸张地冲他眨着眼睛，“岳老师请说！”

　　岳照撂下筷子，托腮说：“红磨坊的舞会，是法国画家雷诺阿创作的一幅印象派画作，你看这个光影和明暗程度，摇曳多姿热情大方。一般来说呢，喜欢这幅画的人都因为喜欢愉悦自在的气氛，更偏向水乳交融浑然一体的精神世界”

　　花奇深深被折服：“卧槽牛啊哥！油画这个破玩意，我只知道莫奈的向日葵”

　　“是梵高的向日葵和莫奈的睡莲。就你这样还想追到尧雪安？”尹缘君嘲讽了一句。

　　“你你你你……”花奇语无伦次起来，“你怎么知道？”

　　尹缘君贱兮兮地说：“哦吼你以为只有你知道这是尧雪安新换的头像吗？我们都是共同好友的呀”

　　“哇精彩啊”尹怀谷看热闹不嫌事大，喝了口汤压下刚吞进去的面，贴到于耿介耳边问，“你有吗？给我瞅一眼”

　　正嚼着东西的于耿介匆匆咽了下去，回答道：“没有，我一共就没几个好友，不喜欢随便加人”

　　想起当初加于耿介好友，他可是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果然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尹怀谷窃喜地咬着筷子，继续专注看戏。

　　尹缘君觉得花奇这种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的人实在没必要挑战高高在上的尧雪安，她们一家都是些咬文嚼字的文人墨客，她爸爸更是拥有百度百科的当代作家，据说她妈妈的名字写在大学语文教材上，花奇在他们眼里算不上迁客，是骚人。

　　“也不是一定要你出口成章吧”岳照随手夹了些菜说，“校刊上可从没有过她的文章，上学期期末的优秀作文也没有她的，也许她不喜欢之乎者也呢”

　　花奇听得点头如捣蒜：“她在文体部一直在海报组，从没写过文章！她喜欢画画！”

　　“嗯！？那你就和岳照哥学画画咯”尹怀谷脱口而出，嘴角还挂着蛋黄沫沫，冲他们傻笑着。

　　岳照同意地点点头：“可以啊，简单的手绘，我应该能把你教会”

　　“正好”于耿介突然撂下筷子，两眼放光，平稳的声音藏不住此时的开心，“马上就到艺术节了，今年岳照的那幅画，你帮他！”

　　“喂老于，之前就让你帮我涮涮笔诶”岳照砸砸嘴。

　　“艺术节……”尹怀谷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于耿介。有些事看来要找花秘大小姐帮忙了。

　　校园艺术节向来都是学校最隆重的文娱活动，有书法绘画展示还有唱歌跳舞比赛，但毕业班年级不能参与，这是他和于耿介的第一次艺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