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Amazing_

16、臭不要脸非要床上睡

　　“你们在这儿讨论艺术节没有用”尹缘君看着聊得热火朝天的四个人摇了摇头，“下周月考诶，唱歌跳舞之前先想想怎么混过去，尤其是你”

　　抱着大碗咕咕喝汤的尹怀谷不安地探了个头，刚好碰上了尹缘君担心的眼神，一阵手忙脚乱后继续往肚里灌汤。他清楚哥哥的忧虑，更清楚自己的水平。原本学习成绩就一般，脑子也不够灵光，贪玩偷懒的事被他干了个遍，再加上这个月的动荡，就连语文课文都不记得念过了几篇。

　　于耿介瞟向尹缘君，顺手按住了尹怀谷打颤的左腿：“这周末我把他带走，恶补两天争取及格”

　　抓住救命稻草的尹怀谷开心地狂点头，但他开心过早了。周五放学后到初中部接他的不只有朝思暮想的于耿介，以及冤冤相报的尹缘君。唯恐天下不乱的花秘还不忘调侃说这是他尹怀谷的福气。

　　把自行车推进角落里的岳照，一边锁车一边问：“你闲的是吗？”

　　尹缘君锁好车，忿忿地抬起头说：“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得了吧，你跟老于也是孤男寡男，你俩处的还少啊？”岳照哂笑着走向他的宝贝多肉们，拿起地上的水管，“再说了，怀谷有自己的房间，你以为我们家一亩三寸地呢”

　　水花四散开来，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敢不敢打赌他俩今晚上绝对睡一间？”

　　“睡就睡呗，那你跟我睡一间”岳照成心往他那边挪了挪。

　　被水滋得退无可退的他撂下一句岳照死也没想到的话：“我们仨今晚上睡一间”

　　岳照疑惑不解地对拍拍屁股而走的人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脑子进炮了……”

　　这人还真言而有信。晚上来找于耿介讨论化学题的岳照被眼前的一幕搞得哑口无言，这仨人错落有致地分坐在房间的三面。尹怀谷心不在焉地趴在书桌上，攥着一根铅笔，一动不动。电脑桌前的于耿介目不转睛地研究笔下的卷子。还有撅在地上的尹缘君抄着单词时不时东张西望的。

　　岳照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来，路过尹缘君顺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老于，这个为什么有5种同分异构体？”

　　停了笔的于耿介拿过卷子，皱起眉来思忖了一会儿，在手边的草稿纸上洋洋洒洒地画了几个结构式。

　　尹缘君悄悄凑了过来，瞥过一眼松了口气，装腔作势地说：“得有炔，你光想双键和环了”

　　岳照才不顾他，低下头看着密密麻麻问：“这咋叫？”

　　“苯……”尹缘君哽住，刚刚的得意随着眼底的光消失得一干二净。

　　难不住画出结构式的于耿介：“3-苯基-1-丙炔”

　　他们一通复杂讨论听得屋里还未学到化学这门魔法学科的尹怀谷云里雾里，好奇的小脑袋朝那边偏去，支棱着耳朵也听不懂，就当打发时间了。

　　他发闲的样子逃不过于耿介的眼睛。于耿介快速把这些结构式的命名写好，随即笔一丢，站了起来。

　　尹怀谷心想大事不妙，慌里慌张地举起书，虚张声势念了起来：“晋太元中，武陵人以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

　　“物理练习册上还有《桃花源记》呢？”于耿介弯下腰，指着运动和力四个字明知故问。

　　露出马脚的他羞愧地低下了头：“我这是…发散性思维”

　　于耿介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拉过身侧的椅子，笑着坐下。

　　面对调笑，尹怀谷乖乖承认错误：“我不会写嘛”

　　“弹簧测力计要调零……”于耿介指着图上的刻度，仔细地讲解起来。

　　从物理、数学到生物，从重力、勾股定理到生物进化历程，最后讲到了中国地理差异的形成原因。他不厌其烦地把知识点、考点、易错点，甚至连常出题形式都整理归纳好，井井有条。尽管一知半解，尹怀谷也耐心耐意地听着。一晃眼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才讲完。隔壁岳照的房间已经关上了灯，尹缘君呈一个大字躺在于耿介的床上懒洋洋地翻着《哑舍》。

　　尹怀谷收好书包，回过头无意间望见那本书，眯起了眼睛，越看越眼熟：“这不是花秘的书吗？”

　　“借的”尹缘君看得起劲，随意回了一声。

　　“喏，去洗澡”于耿介将浴巾递到他的手上，扭头略了眼尹缘君，漠不关心。

　　把尹怀谷搞进浴室，于耿介脸色一沉，正颜厉色地抢过他手里的书：“滚去客房睡”

　　尹缘君猜到了，满不在乎地粘在床上，无赖地说：“啊我不！我就不！要去你去！”

　　于耿介二话不说跳到床上，临门一脚把他连同被子一起踹了下去，抄起床头的靠枕朝他脑袋砸去。尹缘君一跃而起反手接住靠枕，一副你没想到吧的得瑟样子，摇头晃脑地蹲在地上铺开了被子。双方用手语比划了半天仍然僵持不下，等尹怀谷慢悠悠地从浴室出来，于耿介和尹缘君分别坐在床的左右两边，怫然作色、咬牙切齿。

　　“要不……我睡地上？”尹怀谷扯过睡衣的皮卡丘耳朵，尴尬地笑了笑。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地吼道。

　　最后于耿介拗不过尹缘君，决定把床让给他们兄弟俩睡，他睡地上，至少这样尹怀谷可以睡床。

　　过了一会儿，于公馆大厅的落地钟敲响了凌晨第一声低闷，尹怀谷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窥向鼾声四起的尹缘君，心里松了口气，又转了过去，望向灯光昏暗的卧室外，于耿介正坐在电脑桌前奋笔疾书。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一旁书桌上厚厚一摞的练习册和试卷。忽然想起去年暑假时耿介哥也总是这般学到深夜，他仿佛有做不完的卷子与无穷尽的题海。看着桌上那本超厚的错题本，尹怀谷不禁轻轻一笑，原来耿介哥学习这么好也会有如此多错题。原来，没有人可以随随便便做到优秀。

　　他就这样等着他写完一册又学完一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于耿介终于停了下来，关上了灯，轻手轻脚地踱步进来，躺到地上。

　　于耿介疲惫地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翻过身，摸到厚实的被子，心里猛然一惊，张开眼来却看到尹缘君的大脸差点儿没忍住揍上去，微微抬起身子冲尹怀谷那边巴望，确认他盖着被子才再次安心躺下，又转了过去。

　　“耿介哥——”

　　背后传来了他的声音，于耿介疑虑地回过身。尹怀谷正躺在他旁边，两眼扑闪扑闪地盯着他看。

　　“你怎么下来了？”于耿介轻声说，把被子盖到了他的身上。

　　尹怀谷往他怀里贴：“我哥呼噜声太吵了，我睡不着。耿介哥，你为什么学那么多？”

　　“多吗？才刚学到高三上……”于耿介顿了顿，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微微颔首鼻尖蹭过他的头发，缓缓说道，“小时候来我们家的客人总会问岳照长大想做什么，可从没人问过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始终相信欲穷千里目，于是拼命地学。我想只有站得更高，供选择的机会才更多，或许能知道我适合做什么”

　　紧皱眉头的尹怀谷有些不太理解：“但是你这么优秀，做什么不都可以吗？”

　　“不一样，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人要有志向……”

　　“我就没有”尹怀谷撅起嘴思考了一下，猛地抱住他，笑吟吟地说，“我的理想就是你”

　　于耿介顺势搂过他，笑着说：“睡觉吧”

　　经过了两天的魔鬼训练，尹怀谷在考场上的表现不足以用如鱼得水来形容，但至少没有到鸡飞狗跳的程度。他满意地考完了最后一门英语，伴着广播里悠扬响起“ When i was young,i listen to the radio”的《昨日重现》，走出了教学楼，奔向等待已久的哥哥们。考完试的少年们总是愉悦而灵动的，他们一起在下午四点的明媚阳光下乘着轻柔的春风骑车回家，有说有笑、乐此不疲，一路畅通无阻。

　　作为奖励，于耿介答应周末陪他逛街买东西。然而吃过饭后，他就被尹怀谷骗到了书店，骗子却说完“在这等我”就不知所踪。

　　无所事事的于耿介顺着书架遛了一圈，随手拿起一本名叫《七月流火》的书，因为作者的名字叫尧江柳。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粗略浏览起来。这本书讲述了民国时期深闺小姐弃家族、入革命、伪敌人、窃情报，同时结识了一位风华正茂的新兵，拯救家国于旦夕祸福间的故事，二人却落了个两岸分离、死生不见的结局，最后以一封查无此人的锦书抱憾结束此生。翻到最后一页的于耿介叹了口气，缓缓合上了书，他不喜欢世间的阴差阳错。

　　“很难看，对吧？”

　　于耿介抬起头来，一袭蓝裙的尧雪安正站在身侧对他浅浅地笑着。

　　“今天我爸在这里办读书会，我来帮个忙”她心不在焉地扫过架子上的书本。

　　站了起来的他把书放回架子上：“不难看，就是…结局我不喜欢”

　　“我爸说战火连天的青春岁月能有一段缱绻难忘的回忆已是此生之幸了，可我觉得错过了那个人才是此生之大不幸。我爸告诉我长大了就会知道离别和遗憾是人生常态”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睫毛，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故事结局是否伤怀，或许是过完此生才能判断的。但是此刻的你是否快乐，是你此刻决定的。别想那么多，找一个懂你的、眼里只有你的、一心一意想和你在一起的人”

　　“尹怀谷对你来说是这样的？”

　　“嗯”听到他的名字，于耿介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坚定地点了点头，“他能看穿我的弱点，也愿意陪我栉风沐雨。爱情这个东西很特别，一个有钱的人你就要看他愿不愿意腾出时间陪你，一个游手好闲的人你就要看他愿不愿意为你埋头苦干，要去看因为你的那部分”

　　尧雪安扑哧一笑：“我现在怀疑你在替你兄弟说好话”

　　“不用怀疑，我就是。花奇没谈过恋爱更没被人追过，他没那么多小心思，为人处事都直来直去的。他要是烦到你了，你且忍忍”

　　“喏你的麻烦回来了”她挑眉看向大步流星走来的尹怀谷，戏谑地说。

　　尹怀谷蹦蹦跳跳地靠上于耿介，与尧雪安打了个招呼。三个人简单聊了几句，他们便与她告了别。

　　走出书店，于耿介低沉地问：“把我甩下，你去买什么了？”

　　小机灵鬼怎么会没注意到他的闷气，瞬间软了下来，略带撒娇地说：“哎呀～等上学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于耿介半信半疑，周一上学的一早，同学告诉他尹怀谷在教室外面。但是尹怀谷没有理会从教室里走出来的于耿介，反而喊了徐语桐的名字。

　　徐语桐放下手里的一摞卷子，兴致勃勃地走了出来：“哈喽你怎么来高中部啦？找男朋友啊？”

　　“学姐，谢谢你”尹怀谷讪讪地低着头，看起来极乖。

　　“啊！我想起来了，之前那个动态啊”她欣然一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事实而已”

　　尹怀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墨蓝色的小盒，轻轻打开：“这是我给学姐买的小礼物”

　　看到盒子里精致的一对玉簪花状玉髓耳坠，她惊讶地看向他又看向另一边同样吃惊的于耿介。

　　“艺术节快要开始了，我想学姐你一定会参加舞蹈比赛，这个应该和古典舞比较配。它比较小，不影响跳舞”

　　“那我就收下咯，谢谢你，我可得带着它争个名次才行”她将盒子合上，细心地揣到了口袋里。

　　完成任务的尹怀谷不想逗留，匆匆和他俩道了再见：“我还有作业要交，我先走啦！”

　　徐语桐望着他挥着手轻快地跑远，意味深长地看向于耿介：“他真的很好”

　　“我就当你夸我眼光好”于耿介得意极了，眼底含光笑意盈盈。

　　“又没夸你”徐语桐摇了摇头，“我不是相信你的眼光，我是相信我的眼光。你还是想想今天出分，我的物理成绩会不会比你高吧”

　　“反正语文已经比我高12分了，你作文45分直接把我送走！我无欲无求了，争取下次抢回来吧”

　　果不其然，艺术节之前震动高一年级的一个大消息就是徐语桐把于耿介挤下了年级第一的位置，仅差了1.5分。

　　今年的艺术节是于耿介最轻松的一届。往年要帮岳照画画，花奇偏要拉他和尹缘君参加唱歌比赛，可如今花奇去和岳照画画了，他落了个清闲。下了数学晚自习，岳照便急匆匆地拎着颜料冲了出去，尹缘君说要去体育馆拜托他做值日，于是于耿介只好擦掉满黑板的函数坐标系后独自前往初中部。非但找的人不在，叽叽喳喳的花秘也不在，于耿介逮到了还未离开的小希。小希告诉他，怀谷陪花秘去练舞了。他就没再多问自己回了家，一连几天都是这样无功而返孤孤零零，总觉得尹怀谷有事瞒着他。

　　于耿介蹲在花奇旁边，无聊地摆弄着画笔，叹了口气。

　　“我画的很丑吗？”岳照笔尖一顿，扭过头看他，疑惑地问。

　　花奇摇了摇头，继续认真用铅笔描左下角的轮廓。

　　“不知道小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耿介托着腮，有些低沉。

　　“他想给你惊喜吧”今年的绘画展区在学校广场右侧的涂鸦墙，按照报名人数被均匀地分好了板块，尧雪安恰恰在岳照的旁边。

　　岳照端着调色盘，蘸了笔红色，说：“笑渐不闻声渐悄”

　　尧雪安撇头看了过来问：“你画的什么？”

　　“诶！！不能看啊不能看！！”花奇胆颤心惊地挡在她面前，尴尬地眨眨眼。

　　“不看就不看”尧雪安转向自己的画，添了两笔，“尹缘君去哪了？”

　　“不知道，两兄弟都失踪了”于耿介又叹了口气。

　　岳照一边蹙眉盯着画，小心翼翼地涂着红色，一边说：“我劝你不要多问，惊喜要留到最后，才不亏他一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