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Amazing_

14、浪漫总在不经意间

　　学校风言风语，中午休息时间尹缘君干脆带尹怀谷去校外吃饭，五个人找了个安静偏僻的餐厅坐下来商量，唯独没有于耿介。尹怀谷自然没有胃口吃下去，尹缘君和花秘各自联系朋友一秒也不肯放下手机，只有花奇气得连吞三根大鸡腿，满嘴是油地说：“老于呢？”

　　岳照撂下勺子，担心地瞥了眼尹怀谷：“去和一个老朋友吃饭了”

　　“老朋友？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和别人吃饭？别再是他喜欢的人吧？”花奇又叉起一根鸡腿。

　　“他哪有喜欢的人……”岳照点到为止的眼神从尹怀谷身上掠过又匆促收了回来，继续说，“反正不是徐语桐”

　　尹缘君面色凝重地打完电话回来，拉出椅子坐下，把手机递给尹怀谷说：“徐语桐刚发了个动态”

　　“卧槽”花奇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抢过手机，大声念了出来，“我和于耿介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更没有坊间流传尹怀谷拆散鸳鸯这等怪事，我相信尹怀谷的为人，谨慎八卦，勿伤无辜”

　　尹缘君松了口气，拿起叉子简单吃了几口说：“这倒像她的作风”

　　他默默地低下了头，徐语桐曾跟他说过公平竞争，如今还要麻烦她解围，也跟他说过不必放在心上，似乎她的每句话都是恰如其分的存在，尹怀谷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想法，是于耿介配不上徐语桐。她就像仲夏滴翠永不消融的冰雪，像巍峨峭壁遗世独立的牡丹，像三九隆冬一碧如洗的明媚，更是通俗词汇都不足以比拟的特别。

　　尹怀谷想得入神，没注意到花秘急匆匆推门进来，拿起他的水杯一饮而尽：“小希谎称丢手机去保安室查了监控，12月24号根本没看到有人拍他俩”

　　花奇一边嚼着薯条一边又给他斟满了水说：“表白墙是谁的号？问问谁发的不就知道了”

　　“谁他妈知道是谁的号”尹缘君反瞪他一眼，夺过他手里的水杯递给花秘。

　　“算了，这点小事我才不在乎”尹怀谷拿起刀叉，叉起一块最大的牛排，狠狠咬了一口，囫囵吞枣地说，“我不请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尹怀谷开阔达观认识他的人都清楚，故作坚强更是清楚。前几天讨论的重点还是于耿介尹怀谷谈恋爱，这几天众说纷纭则变成了尹怀谷死缠烂打于耿介、尹怀谷先上了于耿介、尹怀谷于耿介先上床后补票……各自玛丽苏小说情节添油加醋被同学们越传越离谱，更过分的直接给尹怀谷起了个外号叫尹怀苦，因为他是被草的那个。但他仍装做不在意，每天嘻嘻哈哈享受着他小心且大胆的青春时代，不过他再也不想见到于耿介了。花秘看他人后闷闷不乐的样子也跟着叹了口气，纵使他兼人之勇果敢无畏，该放弃的时候也要学会放弃。

　　小希蹑手蹑脚走上看台，轻轻在花秘旁边坐下问：“还没找到是谁发的吗？”

　　花秘无奈地摇了摇头：“往哪找去？全校两千多人呢”

　　“大小姐！”坐下下面的尹怀谷扭过头朝她笑笑，“我上次借你的斗破苍穹你看完了吗？”

　　“啊……”花秘猛然想起之前被尹缘君抢了去，尴尬地摸了摸小脑袋，“在缘君哥那儿…要不我帮你……”

　　尹怀谷打断她：“不用，我自己去拿”

　　“怀谷！！”小希伸出手想拉回他，但他走得很快很坚决。

　　“别拦他”花秘抬眼望向他快步消失在晌午骄阳下的拐角，总不可能三年不再踏入高一一班吧。

　　尹怀谷站在高中部玻璃门前，从前畅通无阻现在反倒成了他未知的领域，然而刚要抬起步子，于耿介忽然出现跑上了楼梯从他眼前飞过，他下意识急忙跟了上去，那一刻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兴许他的一生本就是一场不停追赶于耿介的旅途。只见于耿介只身闯进了高一六班，幸好今天中午学校里大部分同学都去体育馆看校园乐队的学期初演了，不一会儿吕妍莉跟他走了出来。尹怀谷躲在楼梯的门后，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是你干的吧？”这是于耿介的声音。

　　紧接着是吕妍莉的狡辩：“你胡说什么？”

　　“你敢说这不是你的聊天记录？那就别介意我打印下来人手一份喽？”

　　“你喜欢尹怀谷，对吗？”吕妍莉加重了语气，也许由于心虚，也许由于确信。

　　“尹怀谷只是我的弟弟，我劝你不要乱猜”

　　“于耿介，你在怕什么？怕他不喜欢你？怕别人说你同性恋啊？怕那些附庸你的人逃之夭夭？怕你根本得不到他？”

　　吕妍莉的一字一句像把弯刀一寸寸地剜入于耿介的骨血，冰冷的刀尖叩问在望风而遁的欲望，层层剖开难耐贪恋的隐藏。可惜尹怀谷没有听到而后他说的那句“我只是怕不能和他日久岁长”。

　　拿完书回来的尹怀谷一直窝在座位上，不哭不闹，也对刚刚的经历只字不提。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大课间眼保健操音乐响起，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急步走出了教室。花秘和小希一边轮刮眼眶一边疑惑地看着彼此，没人知道他去干了什么。回来时双眼红红。

　　次日，计划去到水房和尧雪安上演一出浪漫邂逅的花奇走在走廊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倏忽间脚下一顿摔了个大马趴。周围人还没来及扶，只瞧他打了鸡血一样蹦了起来，大喊大叫着跑下楼去，一头撞上高一一班的门。

　　正擦黑板的岳照被吓了一跳：“你他妈疯了？”

　　“表…表白墙上有人道歉了……实…实名的……”花奇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岳照急忙抢过手机一看，果然是实名，但这个头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尹缘君闻声赶来：“谁啊？这个头像……好像是……”

　　“吕妍莉”岳照放下自己的手机，不安地看向尹缘君。

　　尹缘君眉头一蹙，掏出自己的手机在朋友列表搜了一下吕妍莉的名字，果然是这个头像。

　　“走啊！找怀谷去啊！沉冤昭雪，你们哥俩可得请客啊！”说着，花奇拉过岳照。

　　尹缘君出乎意料得没有笑，而是拦住他俩说：“别去了，我弟病了，今天请假”

　　“病了！？”花奇和岳照异口同声地喊道。

　　医生说他是抵抗力低下导致的发烧咳嗽，十几天的寝食不安郁结于心搁谁也撑不住，更不要说儿时险些丢了性命的尹怀谷。尹妈妈胆战心惊，怕再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早就火急火燎地把儿子送进了VIP病房，输了液这才放下心来。尹缘君放学就直奔医院，带来了他最爱吃的烤肠，敬他是条汉子，这个节骨眼敢喂弟弟这种又油又咸的东西，连人带烤肠一齐被尹妈妈丢了出去，苦苦哀求才被护士姐姐放进来。

　　医生摘下听诊器对床边正在倒水的尹妈妈说：“明天早上拍个CT吧，别回头又肺炎了，走吧跟我去开个单子”

　　尹妈妈随医生一起离开了病房后，尹缘君摇摇头说：“大夫又开始坑妈妈钱了”

　　“咳咳还不是为了我好，听大夫的就对了”尹怀谷声音已经沙哑许多，小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果真是病来如山倒。

　　“你那个事解决了”尹缘君试了下水温正好，把水递到他手上，“吕妍莉道歉了”

　　尹怀谷一惊，这种事很难和风姿绰约的校花挂上钩：“她怎么突然道歉？”

　　“嗨我今天也才知道，老于上周不是一直没跟我们吃午饭吗？他足足请一个朋友吃了十顿饭，人家才肯帮他。岳照说好像是……啊好像是之前初二竞赛班的一个人，计算机玩得挺溜查了一番，我理解为盗号哈哈哈”说罢，尹缘君心不在焉地拿起桌子上的香蕉，剥了皮塞进自己嘴里。

　　“盗号！？我以为是什么高级玩法？咳咳咳”他喝了口水。

　　尹缘君抹了一把挂在嘴角的香蕉泥说：“哎呀我也不懂，反正就是查到了吕妍莉发给表白墙的记录”

　　“那……”尹怀谷忐忑的小眼神可怜地求助哥哥，“还有人骂我吗？”

　　尹缘君果断地摇了摇头。

　　“其实事情很容易解决…只要耿介哥澄清我们只是朋友就好了”尹怀谷垂下了头掩饰黯然的目光。

　　“嗨你不要多想，老于的社交账号就跟摆设一样，从来都没发过动态，到现在朋友圈背景还是空的”

　　或许他为了避嫌吧。尹怀谷只好听哥哥的不再多想，风波渐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现在老实养病才对，希望老天爷别再让他吃重症肺炎的苦头了，小时候快要把肺管子咳出来，就算罚他少活十年也不要再生病了。过了些时日，尹缘君万万没想到弟弟眼见好转，于耿介却请了一天病假，这咋还轮流病啊？

　　躺在病床上的尹怀谷被岳照突如其来的一条消息搅乱一天好心情，他说于耿介病了。这本事不关他，又不是于耿介的谁谁谁，关心则乱有什么用呢。徐语桐告诫过他，爱情本就是一场荒唐的赌注。再回想起，她的话字字铿锵。

　　“小谷”听到声音，他抬眼望去，生病的人正面露潮红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一束粉色郁金香，他的头发略微长了一点，要多久不见才配得上好久不见。

　　“耿介哥”尹怀谷一时语塞，匆忙从床下拉出椅子，招了招手让他进来。

　　他在床边坐下，轻轻将花放在床头的柜子上，顺便还把尹妈妈削苹果忘记放好的刀收进了抽屉。

　　“都…都开花了？我那束玫瑰花呢？”为了化解尴尬，他试着找话题。

　　“我替你养着呢，你想做的都能做到”于耿介笑了笑，拿起水壶斟了杯水放到他手上。

　　尹怀谷会意地点了点头，呼了呼杯口氤氲的热气。

　　“这个季节我想买的花还没开，所以就……”于耿介看了眼那束粉色郁金香说，“买了这个，也挺好看的哈？”

　　“耿介哥！不如你用轮椅推我去楼下晒晒太阳吧，我好久没出门了！”病房只有他们两个人，未免太安静了些，尹怀谷想起前天妈妈带他去楼下晒太阳时鸟语花香熙来攘往的情景，那里应该更适合他们。

　　黄昏时分的残阳融进了云霞，淡雅的玫色光泽照得他小脸蛋粉扑扑的，霎时红润了起来，就像没生病一样。尹怀谷坐在轮椅上，于耿介站在他的身侧，二人一同望着远处落日像个害羞姑娘一点点藏进云朵里又猛地一下像个逐梦者破云而现映射光芒万丈。他们有多久没像这样一起从日落西山静候月上柳梢了。

　　尹缘君总是说他不懂浪漫，大约他曾经真的不懂。去年暑假临近开学的一天，他意兴阑珊地结束一局游戏，恰好是傍晚，余光透过玻璃，彩虹洒在了玫瑰上，这时花旁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的人可怜巴巴地央求他来接。他二话不说起身出门，奔轶绝尘的自行车穿梭在车水马龙的街道，迎着一路晚霞。那一刻，泛滥的爱意冲昏了头脑，他想浪漫不一定非是束花吧。

　　这场赌注是于耿介输了，输得一塌糊涂又无法自拔。

　　“耿介哥”他缓缓开口，声音因病还有些低沉，“人生总有些特殊的时间节点，我们会把它称之为命运，可能你是我的命运，但我不一定是你的”

　　“我是你的”

　　他愣住思忖了其中意味，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于耿介转过头来，同样款款地望着他说：“你是不是私底下骂过我怂？”

　　“啊……我不是故意的…”尹怀谷难为情地笑了笑。

　　“我承认”但他没有生气，而是继续沉声静气地说，“我思考过很多顾虑也在寻觅一个恰当的时间，可现在看来这些都不重要，你最重要”

　　“耿介哥，你在说什么？”尹怀谷越听越摸不着头脑了，要知道他还是个病人，脑子转不起来的啊。

　　“尹怀谷，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于耿介温柔地笑着。

　　“我…我就说……”他坚定不带一丝犹豫的眼神让尹怀谷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磕磕巴巴地说，“我和老天爷商量好了吧……你早晚会成为我我我男朋友的……”

　　尹怀谷就这样被他迷迷糊糊地推回了病房，回去时妈妈和哥哥也在，于耿介便没再多说，寒暄几句后离开了。

　　尹缘君瞥了眼发呆的他问：“老于跟你说什么了？怎么回来跟个傻子似的？”

　　“嘿嘿嘿”尹怀谷果然像个傻子一样傻笑，“哥哥，你可能有弟妹了”

　　“啊！！？？？”

　　一个小时后，边吃饭边刷手机的尹缘君手一抖，吓得筷子掉到了地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暴跳如雷的“尹怀谷你他妈干了什么！！”。

　　尹怀谷红光满面地冲他咧嘴，转过头来眼神飘过床边的那束粉色郁金香，默默捧起了手机，暗自得意，于耿介在全校大群里发了他有史以来的第一条消息——抱歉，让大家失望了，是我死缠烂打不要脸追的尹怀谷，现在他是我的了。

　　同时，于耿介有了第一条签名——九月捕捉茉莉。尹怀谷改了一条签名——三月盼来郁金香。

　　他们的朋友圈背景都换成了很久之前尹怀谷发给花秘的那张玫瑰花照片，一切都还要感谢黄大哥。

　　爱，是明目张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