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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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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街道可以从清晨忙到夜晚,虽然不是每一个商铺都是客似云来,但像锦绣坊这样每天看似没什么人来却依旧可以赚足银子的小茶馆倒是只此一家。锦绣坊每天从正门走进去的客人都只是零零散散地来那么十几二十个,但不知为什么到了一定时候店里的人就会发现整个店里都已经坐满了人。其实这个茶馆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很少有唱戏说书之类的东西,但这里却有一个对那些客人极具吸引力的活动——拍卖。在锦绣坊里,时不时地会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拍卖,吸引了不少富商高官,还有那些江湖上的名门隐士。当然对于那些江湖客来说,锦绣坊里还有一样对他们很具吸引力的买卖——情报贩卖。不同于当年言珑阁的情报买卖,锦绣坊更像一个情报中转站,它只卖那些在江湖上买得到的情报,也就是说,锦绣坊的情报无论贵贱,买家都完全可以自己得到这些情报,但前提是你出得起钱、找得到人。
是日,清晨的阳光还只是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的地面上,街两旁的商铺还只是刚卸下门板,等待着第一笔生意的到来。而此时的锦绣坊已然迎来了它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李风言随意地找了张桌子坐下,对着跟上来的店小二说道:“我找你们老板。”
“好嘞!广兰香涎一壶!”小二对着柜台喊了一声,就向内堂走去。
没多久,乔洛音便端着一套紫砂茶具从里面出来,有些惊讶地走到了李风言面前。“我当是谁这么大清早的就来找我呢?”刚坐下,看到李风言的神色,他便收起了些闲散,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有没有我阿哥的消息。”
“这恐怕就难了。像觉非这种独来独往的人的行踪是很难找到的,而且他走的时候也没说过他的去向,只是让我留意一下那个最近跟着你的人。”说话间,乔洛音已沏好了茶,将茶杯推到了李风言面前。
“果然啊。”李风言低头摩挲着紫砂的杯子,闻着淡淡的茶香,静静地很久都不说一句话。
乔洛音看着,就知道他心里有事,也不好说破,只是喝着茶,陪着。
“昨天,相府来了封信。”不知过了多久,李风言没头没脑地这么说了一句。
乔洛音知道是说到点上了,但也没表现出太多的关注,只是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李风言看了他一眼,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拿出了那封信,递到了他面前。乔洛音接过了信,打量了一下。说不好奇那是假的,怎么说眼前这个人可是叱咤六国的新安侯诶,能让他心烦的事……
信封上并没有写什么,看来是直接派人送到侯府的。信纸也没什么特别的,倒是这字写得俊秀潇洒,有几分脱尘的味道。可是信的内容却与此大相径庭。只一句“无言独上西楼”就已弥漫出了一丝萧瑟的感觉,李后主的一曲《相见欢》道尽了其中的别恨离苦。
“剪不断,理还乱……看来是那个凌家大公子写的吧。”乔洛音将信收好,递了回去。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李风言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这都是你哥告诉我的。”见李风言又是沉默不语,乔洛音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样的你不像是六国敬畏的新安侯啊。”
轻叹了口气,李风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敢说不敢要的女人吧。”
“那些将军们要是知道你这么说自己的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一定很不甘心吧。”李风言自嘲似的笑笑,“当时我也只是想守着这里而已……”
乔洛音听到这,便露出了一幅了然的神情。“你明明……”
“所以我才说……” 李风言急忙打断了乔洛音的话,像是怕听到他说出什么似的。可是才开口,又红着脸说不下去了。
“看来,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面对着李风言疑惑的目光,乔洛音却是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看得李风言不由地心里发慌,总觉得自己像是被算计了似的。
“不要那么紧张嘛。我可是答应了觉非要好好照顾你的。”
一抬出阿哥的名字,李风言也没了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乔洛音不是个会乱来的人了。“有机会的话,告诉我哥,就说我找到答案了。”
“好的。”
次日,新安侯府就收到了一份乔洛音让人送来的信笺,上面只有一句话:“今晚酉时,相府后巷见。”
虽然心存疑惑,但李风言还是依约来到了那条他常去的后巷。可是他所等到的却是他在凌府见过的一个佣人。李风言也没想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顺着那个佣人走过了相府别致的后花园,停在了那栋他所熟悉的小楼前。这一瞬间,李风言就明白了乔洛音的安排。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就要离开。
“铮——”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要离开的脚步,小楼中突然传出了悠扬的古琴声,抑扬顿挫间满是浓重的哀伤,一曲《凤求凰》弹得像是凄凄哭诉。低沉的嗓音清清地在琴声中化开——
“有没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泪不自觉地划过了脸庞,不知何时停驻的脚步再次迈开,但方向却是完全相反。当他站在了传出琴声的房间门口,手只是刚抬起就又放下。迟疑着自己的一时冲动,最终也没有勇气推开这最后的一重屏障。心不知为何跳得很快,比之以前的任何一次见面都让他紧张,胆怯与不舍交织在一起,让他连一寸都挪不开。
琴声不知何时停止的,在门后传来的是比之前化在琴音中的更加忧伤的声音:“你最终还是不愿见我吗?”
“对不起。”良久,李风言只是闭上眼,几不可闻地应道。
“我为了你十二年不曾说话,你知道吗?”
“……对不起。”
“我为了你十二年未出闺房,你知道吗?”
“……”
“我等了你十二年……珑儿,十二年前我就知道了真相,可是我等了你十二年,你都没有来见过我一面。哪怕你早知道我在哪儿,哪怕以你的轻功可以轻而易举地避过所有人的视线,你从来都不肯来见我一面,哪怕只是见一面。”
第一次李风言为他的言语所震撼,因为一个她所不知道的事实,也因为凌云那简单到了极点的要求。一个女人一辈子能有一个能这样为她付出的男人,她还该奢求什么呢?可是也因此,她更没有推开那扇门的勇气。一个全心全意为她的男人,可是她又为他做过什么?是力敌五国大军,还是封侯拜相于万人之上?最终她只是让这样一个男人为她苦等了十二年,还没有给他一点希望。
“云哥哥,对不起。这样的我不配见你,从来都是我配不起你……对不起。”
她刚要转身,门却猛地被打开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男人就这样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她的面前,但是他却是她从未见过的一脸愤怒。
“你究竟在说什么!如果你不配,我何苦这样等你十二年!难道你要如此残忍地否认我这十二年里所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吗?”
就这样看着他,李风言什么都说不出口。她从来都不想去伤他的心,但最终却让他伤心失望了十二年,而今天要让她再说一句断送这一场缘分,她做不到!
今晚她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句对不起,也不知道自己又将会说多少句。只是这一次她连逃走的勇气都没有了。在仿佛决堤的泪水中,她第一次主动地躲进了那个她认为是最安全的怀里,抱着那个与她青梅竹马却连他的手都没碰过的男人。压抑了十多年的感情只是破了一丝防御的壁垒,就已浓郁地让她迷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拥着怀里脆弱得仿佛随时会碎的女子,凌云才发现原来真如那个男人所说的,他的珑儿一如所有的寻常女子般需要的不过是一个怀抱,一个可以诉说一切的怀抱。十二年了,自己就这样错等了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