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刺杀 ...
-
少了呼延觉罗的打扰,李府上下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惟有李风言依旧是整日愁容满面。言珑阁齐“修”之一,也就是那位“死囚犯”的遗言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龙之言何?赐之双齐。
当年言珑阁作为情报收集及贩卖组织,并未依靠任何一方势力。为了保护自身的安全及稳密性,而将其所属成员分为了“修”、“齐”、“治”、“平”四等,取得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意,也表明了言珑阁力求明主的决心。
“修”是六国情报的总编汇集管理者,每国三人,分别知道所属国家中部分“齐”的联系方式或召集方式。同样的“齐”是六国以下各大行省的情报收集编汇集管理者,各行省人数三至九人不等,分别知晓部分“治”的联系或召集方式。“治”是组织最后的直属人员,是最初的情报收集及汇编者,各自掌握了自己所召集的“平”的所有信息。而“平”作为组织的边缘人员,几乎都只知道“治”的存在,为“治”收集情报,很可能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是六国最大的情报组织言珑阁的一员。
当然,在“修”之上还有言珑阁的最高领导者——言珑阁主,一个只见其字不见其人的存在。而这个当时继六国之后第七大势力的掌握者,即使在与人谈生气时亦是闻声不见人,这声也是时时变化,让人不从捉摸。在言珑阁中仅有两位齐修有机会见过阁主,并将两位阁主所编注的武功传至各位直属成员手中。而这其中一位修就是那位被斩的犯人。
“赐之双齐?是齐国的一位齐吗?”李风言放下了手中的笔,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上,仰头望向房梁,“可是他究竟是想告诉我什么呢?”
心烦了,他自然而然地又想起了那条后巷。稍稍地楞了一下,他最终还是推开了门,一展轻功,融入了迷离夜色之中。
丞相府的小姐楼一直是整个相府里最神秘的地方,只有凌丞相最信任的几位家仆才被允许进入。对于这位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凌家大小姐,外界一直是流言不断。毕竟在凌丞相初得功名时,从来没有人听说过这位大小姐的存在,直至凌家二儿子的满月酒宴上,外人才得知了凌家还有一位待字闺中的大小姐。但至今十二年过去了,依旧没有人见过这位凌大小姐,甚至连她的声音都未曾听闻。
而是夜却第一次有人闯入了这幢小姐楼。来者几乎可以说是从窗外摔进来的。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正在熟睡的主人。在来者将窗关上后,房内的灯也被点亮了。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呆呆的,不出一声。
来者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撞进了小姐房,而这位屋主则更惊讶于闯入者的左后肩上那支深深扎入的白羽箭。只是另一些本该让两人觉得惊讶的本质的东西,却似乎直接被他们忽略而过了。这闯入者正是新安侯李风言,而房间的主人竟是一位青年男子。
“云……哥哥……”李风言喃喃地开了口。可同时,另一支箭从窗外窜了进来,直奔李风言的后心,幸好箭势将尽,箭簇并没有没入太深。李风言抬手打出了一枚花镖,灭了灯芯。而他的意识也随之被黑暗吞噬。
凌云听到人倒地的声音,心里莫名地涌出了浓烈的恐惧感,一瞬间赶走了所有因刚才见到李风言而产生的喜悦。他不敢再面对死亡,那种仿佛天地瞬间毁灭的感觉令他难以呼吸。
一个念头闯进了几近罢工的大脑,他便不再多想,立即跑出了这幢他自愿困在其中的小楼,冲向花园的另一边那个还亮着灯的房间。那里应该是他爹的书房,他记得那个来陪他的婢女是这样说的。
他有些粗暴地推开了书房的门,开口却发现自己竟然连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满心焦急地看着一脸惊讶的凌丞相,他终是急智而生,径直跑到了书桌边,抽了张纸,提笔,急书而下……
与此同时,外城西市的屋顶上,两个黑衣人相持而立。其中一人身负弓箭,手持短刃,屈身站着,似是随时会冲上前发动攻势。而在他对面的另一人却是一脸从容,散漫地将东瀛式的长刀搁在左肩上,空出的右手挡在嘴前,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干嘛这么紧张呢?我只是想问点事而已啊。哎呀呀,不要乱动哦。我的刀上可是缠绵奇毒,越动死得越快哦。嗯嗯,这就乖了嘛。”散漫的男人放下肩上的刀,随意地提在手里,走近了那个身材矮小的黑衣人,顺手似的扯下了他的面巾,“啊呀,原来是个大美女呢。”目光下移至了那人平平的胸部,“可惜,可惜了……”轻佻地用两根手指挑起了他那张美艳的脸,全然不理会他眼中的愤怒和杀机,这散漫的男人一脸笑意地自顾自地说道,“身高不及常人,貌美胜过寻常女子,轻功一流,武功不凡,你若不是刺客,我定会猜你是齐国的新安侯的。你说是不是啊,迷梦公子竹碧贤?”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啊。”冰冷而又沙哑的声音自那诱人红唇中泻出,给人一种极大的落差感,而那散漫的男人却似毫不意外地放下了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毫无诚意地应道:“过奖过奖。”
“你究竟是谁?”竹碧贤困惑于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能跟踪自己那么久,且能在一招之内就伤到他的人不多。何况这个人还阻挠了自己刺杀李风言的任务,即使不是因为缠绵奇毒,他也会留下来,探个究竟。
“我啊……”男人摸了摸鼻子,想了一下,“我在吴越两国可比不上你迷梦公子呢。不过说不好,博闻广学的竹公子有听过我的微名呢。”男子稍稍地收起了些闲散之色,“我的名字是乔洛音。”
“广兰君子乔洛音!”竹碧贤有些震惊过度地呆望着这个散漫的男人。
如今,六国或许是分离的,但江湖从来都是一体的。在江湖上有梅兰竹菊四君子之称的四位武功高绝的青年,他们便是除各大泰斗之外最有号召力的人。江湖上虽无盟主之衔,但谁都不会否认这四个人很有可能会成为对整个江湖的举足轻重的人。其中最年轻的是清竹君子周君如,武功最高的是乱梅君子萧彦卿,人脉最广的是饮菊君子李觉非,而最惹不得的便是广兰君子乔洛音。因为他不仅武功高绝,更擅毒药暗器之道,连唐门子弟都敬他三分,而且他是出了名的恩怨分明。“你对我好,我会还你十倍;你若是惹了我,我便百倍讨回”这就是他的原则。
“啊呀,你知道我呀。那就好办了。”乔洛音依旧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随手摸出了颗药丸,“其实你也没有招惹到我,只要乖乖回答我一个问题,这解药就是你的了。”见竹碧贤不说话,乔洛音自当他是默认了,“是谁让你来杀李风言的?”
“这似乎是违反杀手原则的。”
“杀手原则?我只听说迷梦公子是易容高手,可没听说他还是个杀手。”乔洛音凑到了竹碧贤眼前,难得的一脸严肃,“提醒你一句,我可是冲着李觉非的面子才来帮李风言的。你可得想清楚了。”
“好,我说。”
拔箭时的痛苦唤醒了李风言的意识,他想也不想地抬手就打向了站于他身边的人。但出于疼痛及中毒的原因,他的这一掌丝毫没有力度和速度可言,很轻易地就让人避开了。
“请侯爷不要乱动。”
这分明是女子的声音。“应该是专为妃嫔官妇等看病的医女吧。”李风言如是推测着,“看来又是陛下下的旨。”
李风言趴在本应该属于凌云的床上,忍着上药的痛苦,却只是咬着牙,一声都不吭。突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稍一动,又疼得他摔了回去。
“侯爷……”
“啊,看来还赶得上。”窗口处传来的闲散声音打断了医女的抱怨。而这个闯入者却全然不顾医女警惕的目光,踱到了床边,伸出右手在李风言面前摊开,“我是令兄的好友。正巧遇上了那个行刺你的人,就顺便问他把解药拿来了。”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颗蜡丸递给了医女。
见医女迟迟不接,闯入者不由一脸的尴尬之色。李风言微笑着解围道:“没事的,他的确是我兄长的朋友。我相信他。”李风言能这么肯定,自然是因为之前那人在他面前摊开的手掌,在那人的掌中是一块刻有一个奇怪图案的木块,上面的图案是他们兄妹俩小时候常用的暗号,同时也是江湖上饮菊君子的记号。
医女还是半信半疑地接过了解药,听他细致地讲述了各种注意事项。看他侃侃而谈的模样,医女却是越来越信服于他对医道的了解。
“好了,事情都解决了。那我就告辞了。”在确定医女对一切都明白后,来人拍拍手,准备离开。
“等一下。不知可否留下姓名?”见来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李风言又补充道,“虽然不知是否有机会,但若是你遇上什么困难,我定会全力帮你。”
看着李风言那认真的表情,来人不禁笑了起来:“你哥哥也爱这么说呢。不过我就欣赏你们这点。我叫乔洛音,城里锦绣坊的主人。有空的话,可以去我那儿坐坐。我可是很欢迎你这样的美人呢。”说完,他便转身由窗口离开。
“那个……”
“小女子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医女果断地打断了李风言的话,同时递了一块叠了一定厚度的布到李风言面前,“侯爷,要拔后心的那支箭了。”
接过了布,李风言道了句“谢谢”,才将布咬在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