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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言珑阁 ...

  •   北晋的二皇子到访齐国王都,这本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六国之间并非各自隔绝,而齐国又素来以行商致富,各国皇族重臣来齐都寻乐也非稀罕事,只要通关公文齐全自是无人来管,至少明里如此。但如今对于新安侯全府上下的人来说,呼延觉罗的来访却是件天大的麻烦事。李风言三天之后要监斩菜市口,而呼延觉罗又偏偏见过他的女装扮相,就算用同胞兄妹为借口,也很难避免他以后的纠缠。(北晋是以马背民族为主的国家,民风开放,而二皇子呼延觉罗又偏是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虽学了不少汉家文化,但在行事方面多少是比汉儒的齐国民风要豪放的。)
      这两天,呼延觉罗已是多次拜帖,都被端木挡了回去。有一次还正巧撞到了齐太子亲来传旨,端木也不得不一同挡驾。李风言只得躲在自己的书楼里与几位门客讨论着解决方案,这倒明显减轻了李风言脸上的忧愁之色,反而更像是五国之围时那个运筹帷幄的镇国大将。
      当然,以这几位的头脑很快便分析出了所有的重点问题,仅用了半天时间已确定了大致的计划,晚饭过后,各自散了,回房考虑细节,明日磋商。李风言独自走在后花园的小径上,抑郁之色不禁又爬上了眉头。抬头,才发现今夜竟是云雾蔽天,传说中的杀人之夜。李风言轻叹了口气,身影一闪便跃过了府院墙头。
      这一切都落在了站在远处门廊阴影中的端木赐的眼中,他当然知道李风言的去向,这是全府门客皆知的秘密。只是这一次他突然觉得李风言的哀愁已与刚回府时不同,似是与那晚到访的黑衣人有关。
      李风言的轻功已有登峰造极之势,仅是一会儿的功夫,他已从京城西北角的新安侯府到了城南丞相府的后巷。他只是停在了墙边。从这里依稀可见一幢小楼,楼里的灯早已暗了。李风言呆呆地望了唯一从斑驳树影中露出的窗子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脚尖一转,他又一次没身于黑夜之中,丝毫没有发现在身后那两个一路尾随的人影也再次隐没。

      明日午时李风言就要去监斩了,可是今晚他却怎么也无法入眠。披了件衣裳,挑了灯芯点亮,坐在桌边,突然又有些想念那御酒的滋味。他从来不是个爱喝酒的人,但是这次回来之后,他却迷恋上那种香甜的口感,那种仿佛永远喝不醉的感觉。
      提了灯笼,刚推开门,便看见了一声深色武装的剑客。“阿哥?”也不给剑客回答的机会,李风言便将他拉到了屋边的暗处,生怕别人看见似地四下张望了一下,吹灭了手里的灯笼。
      “我在客栈里听说北晋的呼延觉罗因为看上了侯府的一位侍女而一直登门,所以过来看看。”剑客替李风言将有些滑落的披衫拉好,眼底不经意闪过了什么,只是在黑暗中,他看不到。
      “没事的,哥。侯爷已经想好办法了。”李风言在说到“侯爷”的时候,不光不禁移开了些,接着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珑儿……”
      “怎么了?”李风言转回身看着欲言又止的阿哥。
      “没什么。”剑客想了良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哦,我一会儿就回来。”李风言并没有在意剑客那很明显的谎言,他知道该说的时候阿哥一定会告诉他的。
      看着李风言离去的背影,剑客久久不动。李风言显然没有发现自己顺手披上的男装却让剑客思绪良多。而剑客今晚也的确是来找“新安侯”的,可是从主厢房里走出来的却是衣衫不整的“珑儿”……“看来,我是无法带你离开了。”
      “阿哥。”李风言果然没多久就回来了,将一块木牌塞给了剑客,“这是侯府门客的腰牌。凭侯府的名声应该可以给你免去一些麻烦。”
      剑客看了一眼手中似乎材质不错的牌子,又打量了李风言两眼,最终还是将它收了起来:“珑儿,谢谢你。”
      “阿哥,我能帮的也就这些了。我知道你很快就会离开京城了,但是……希望你能偶尔来看看我。”
      “我当然会来看你的。”剑客温柔地拍了拍李风言的脑袋,“你啊,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别被套在这侯府里。我会写信来的,还记得小时候的暗号吧。”
      “嗯。”
      送走了剑客,李风言转身来到了书房。研了磨,想了很久,才取了张信纸,写道:“金兄旭初……”

      躲了呼延觉罗三日,最终是躲不过。今日午时三刻,李风言必须出现在菜市口,监斩那个他根本没有见过的“刺客”。犯人已是中年,身形却仍然挺拔,除了因不见天日而较为苍白的脸色,实在看不出是一位在天牢地底呆了十多年的人。李风言坐在监斩台上,等待着时刻的到来,同时也细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个犯人。当目光落到他小臂上的虎纹伤疤时,李风言愣住了——这个人,他见过。
      离午时三刻只剩下不到什一炷香的时间。监斩官却在此时走下了台子,来到了犯人的面前。李风言蹲下身,平视着那双依旧充满生气的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问道:“告诉我,是谁出卖了言珑阁?”
      犯人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愕的神色,引起了几名护卫的警觉。但紧接着,他却突然仰头大笑道:“李风言……哈哈……李风言。”
      对于犯人突然表现的狂态,李风言不禁站起身,后退了两步。此时齐王指派的副手急忙跑过来,将他拉走。而在李风言转头回望之际,看到的却是一张大义凛然的脸。
      午时三刻,李风言回到了监斩台上,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拿起了令牌。侍卫压低了犯人的头,刽子手举起了刚磨过的刀,刀身的反光刺得李风言睁不开眼。“你有什么遗言吗?”
      “龙之言何?赐之双齐。”
      犯人的大喊震掉了李风言手中的令牌。同时,刀光斩落。

      呼延觉罗终于坐在了新安侯府的正厅里。这次他可是追着李风言回来的,端木自然无法再推说侯爷不在或正忙了。只是他哪里知道今日他所做的一切都在整个侯府的算计之中。
      少顷,府内的一位门客由侧门走了进来,先是与端木说了几句,才转向呼延觉罗:“侯爷请你移步后花园。”
      正当呼延觉罗起身,准备随那门客去往后花园时,却被端木伸手拉住。
      “皇子殿下,虽然这话并不是我这个下人该说的,但是我觉得还是先告诉您比较好。”端木的目光略有些闪烁,而一旁的门客则不停地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这样的那个无异于更加加重了呼延觉罗的好奇心。虽然他并不像那些三姑六婆般爱打探别人的家事,但对于这个在四年前在五国之围时将他的大哥打得心服口服、甚至在和谈过后将其手法看破之后依旧大加赞赏的齐国镇国大将,他不自觉地想要多了解一点。
      在得到了呼延觉罗保守秘密的承诺后,端木才在门客的“默许”下继续说道:“那个……等一下您见到侯爷的时候千万别太惊讶。您也知道人无完人。侯爷他在外可能很完美,但是在府里,他就是有一个坏习惯……”满意地看着深陷局中而不自知的呼延觉罗,端木不动声色地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后,才装作下定了决心似的小声说道,“他特别喜欢扮女人。”
      呼延觉罗明显感到自己的脸僵硬了。之前他可从来没听说过哪个人有这种癖好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大哥在同辈中最为钦佩之人……难道这也是为什么他上次在侯府见到的女子与新安侯这般相像的原因?不对,不对,那歌声分明是女子。这一定是巧合。
      呼延觉罗自我宽慰着跟在门客身后,直到门客停下了脚步,他才回过神来。
      这个侯府最费心思设计打点的后花园里,那张熟悉的秋千上坐着的还是当时的那位女子,还是当时的发钗和衣衫,而在他开口的瞬间,呼延觉罗却感到世界的一角崩溃了。虽然那声音并非若软吴韵,亦非造作而成,但那偏于中性的声音却道出了此刻呼延觉罗最不愿听到的话语:“不知皇子殿下找我有什么事吗?”
      “呃……”好不容易将思想由崩溃边缘拯救回来,呼延觉罗赶紧找了个借口,敷衍道,“没,没什么,只是听闻齐国的新安侯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所以特来拜访。”
      “这样啊。正巧,我对北晋最儒雅风流的二皇子也很感兴趣。不如您今日留此,我们可以好好地促膝长谈。”李风言一脸兴奋地站起来,双眼闪亮亮地望着呼延觉罗,就差双手合十做期盼状了。
      李风言的样子很明显地再次将呼延觉罗踢向了崩溃边缘,他只能勉强地扯了一下嘴角,应该是想笑笑来放松自己,可是对着那双莫名的期待目光,心里又不由地升起了一股寒意,鸡皮疙瘩落了一地。“不,不用了。我晚点还有事。啊!”呼延觉罗猛拍了下手,似为自己的急智而兴奋不已,“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些事未办妥。今日先行告辞,改日再来拜会。”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李风言微侧着头,一脸惋惜之色,只是他的眼里却浮现出呼延觉罗未曾察觉的戏谑之色。收起了失望的样子,李风言满脸温柔笑意地走向了呼延觉罗,那步伐亦是寻常女子的小步子。“不如,我亲自送您吧。”
      这笑容、这步伐无不强烈地冲击着呼延觉罗的最后防线,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才有那么些惊慌地说道:“不,不必了。”
      李风言止住了步子,适时地摆出了一脸无奈受伤的表情,半垂着脑袋,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强忍着大笑的冲动,用最小怨妇的口吻说道:“好吧。那您慢走。端木,送客。”
      “送客”两字意外地干脆利落,再看他甩袖转身的一气呵成,迈步离开的飒爽英姿,呼延觉罗似乎触到了什么,但在刚接受完一系列打击、思维还未正常连通的现在,却也只能呆呆地随着端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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