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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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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安侯“遇刺”四个多月后,京城新安侯府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不在是乞丐的打扮,而是一身粗布,腰悬长剑,俨然是一位江湖人士。身后还跟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
“端木,帮我照顾一下这小家伙。我要去见陛下。”还未等管家端木答应,李风言已走出了老远,留下苏毓看得满眼羡慕。
端木点点头,算是应了李风言的命令,打量了苏毓一下,将之领向了后院。
洗去风沙,换上朝服,李风言便有了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气度,隐隐地还有了些闲散浪荡之姿。他,又成了那个于六国举足轻重的新安侯。先前的四个月恍若一场黄粱梦,醒了就散了。
紫薇殿中,齐王遣退了所有侍从,连心腹的近侍也未留下,为的就是此刻跪在他面前以罪臣自称的新安侯。齐王亲自扶起了李风言,以父兄似的口吻说道:“你终于肯回来了吗?”
“事关国家社稷,罪臣不敢不回。”李风言恭敬地回答,连头也不曾抬起。
对于李风言的周全礼数,齐王不免蹙起了眉头。他早说过没有旁人之时无需这些君臣之礼,他也很明白地诉说过自己的心意,自愿为其挡驾太子的追求,甚至愿为其开先例赐男婚,但一切于他都无所触动。
轻声地叹息,齐王坐回了他那宽大的龙椅。“发现了什么吗?”
“罪臣在江陵见到了金旭初。”李风言才开口,齐王就明白了事情的紧迫,立即危坐倾听,“显然,罪臣的失踪已是五国皆知,连金旭初本人也预言:若罪臣三个月内不现身,则五国之围必将重现。届时,罪臣亦不知该如何解齐国之危。”
齐王自然明白李风言的意思,上次的破国之危虽是由李风言用计诈来了五张降书,但对于那障眼之法各国将领都早已分析透了,若不是五国都觊觎着李风言的才华而互相牵制,怕这弱小的齐国早就亡了。也许是该感谢上苍的,正是上天赐予的众多贤君能臣才保住了齐国的百年江山。
“这事不难。天牢李有的是见不得天日的死囚。随便拉个来,安个刺杀侯爷的罪名,让你亲自监斩。再张个榜,通告全国,相信他们仍会有所忌惮。”
李风言默认了齐王的安排,这也是他所预料到的结果。但当李风言抬起头,触到齐王的目光之时,他却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句:“陛下,何苦这番留我?”见齐王不回答,李风言有继续说道:“苏毓是陛下的人吧。他的确是一位很好的影侍,可是因我而动用,陛下不觉得太大材小用了吗?”
“他会被你发现,那就不是最好的。”
“不。他做得很完美。但正是他的完美,才都令人怀疑;而他毕竟还是个孩子,眼神有时还是藏不住事的。”
“李卿,你既然可以从苏毓的完美中看出他的身份,有怎会不明白我齐国的惜才之心?只要你心念齐国,我自可免你一切罪行。”
如此恩威并济的话语换来的不过是李风言的一声叹息。他的罪哪一条不是死?若不是念着齐王的恩,他又何苦受这逃不过的封赏;若不是心有挂念,他又为何守着这个弱小的齐国?天下六分,以北晋为武尊、西秦为文魁,他投向任何一方都可成就统一之业,留名青史。他最终还是选择留在齐地,而这份心却仍令齐王不信。
“劳陛下费心了。”李风言此时已是一脸倦意,连欠身也似心不在焉。
“李卿定是旅途劳顿,还是尽早回去休息吧。”
得到允许,李风言自乐得快点离开。只留下齐王暗自叹息:“我究竟该如何留你?”
新安侯府是齐王钦赐的,其豪华气度自是毋庸置疑,然而侯府内门客加上侍者也不过半百之数,对于如此府宅来说实在是地广人稀。入夜了,也不见几盏灯,让整个宅子看起来如同鬼域。
是夜无月,朦胧星光下,一道黑影几下起伏跃入了侯府的后花园。整个花园很暗,因精心打理而清香扑鼻,丝毫未有恐怖之感。四周环视,确定无人后,黑衣人才向着下人房的方向掠去,但当他走到花园中的石桌前,他却突然止住了脚步——这里竟坐着一个人,一个独斟独酌的女子,而他之前竟从未发现。
女子的眼神有些迷离,只是自斟了杯酒,一饮而尽。放下白玉酒杯,一声叹息盖过了玉石相触之音。“过来喝一杯吗?”
黑衣人没有拒绝女子的要求,也没有坐下与她对饮。他只是借着星光看着这女子,那张脸依稀还有着小时候的模样,而如今却爬满了忧愁。
女子的眼渐渐恢复了些清明,似是猜到了黑衣蒙面者的身份,嘴角荡起温柔的笑意:“是阿哥吗?你果然找来了。”
黑衣人并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了石桌边,按住了女子正欲拿起的九转白玉壶。女子想用些力不理会他的阻止,但他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压着酒壶。“你不开心?他对你不好吗?”他,指的自然是新安侯。
感觉到了黑衣人所漏出的杀气,女子将目光从酒壶上移向了他的双眼,不再有一丝醉意地开口:“不,我很好。他对我很好。只是……”女之的目光有不经意地挪开了几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阿哥。”
“珑儿,你……”
“哥,你后来是怎么过的?”
黑衣人自然明白女子打断他的原因,从小一说到她不想谈的话题,她都会挪开目光,随扯一句,而后转移话题。坐在了女子对面的石凳上,黑衣人拿下了遮脸的面巾:“我被一个武者救了,拜了他为师,所以就没回来。”
女子看了黑衣人一会儿,轻蹙起了秀眉,道:“哥,你还是在意着当年的事吗?”
感受着自的担忧,黑衣人的语气也温柔了起来:“我知道爹娘不想我们牵扯到这件事里,但……”
“我知道,我知道。阿哥若是下定了决心,我再说什么也是白费。”看着黑衣人那歉意的笑容,女子轻叹了口气,展开了眉,“哥,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吧。府里的门客都是能人,也有不少人是那件事的幸存者,应该能帮上阿哥的。”
“珑儿,谢谢。”黑衣人警觉地看向了一边的草木小径,“有人来了。珑儿。”黑衣人慈爱地看着女子,“你也不小了。不要再一心念着那个不可能了。”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侯府。
女子又自斟了一杯宫廷御酒,搁在唇边,微微呷了一口,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自她身后的黑暗中安静地走出了一位中年人,低着头恭敬地说道:“很晚了,侯爷。您该休息了。”
“嗯。再一会儿,端木。”抬头望向远处那依稀的死背影,“你先去睡吧。”
管家端木赐刚转过身,似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刚才有什么人来过吗?”
“嗯,不是什么大人物。”
“那我先走了。您也早些休息。”端木赐一作揖,离开了。
“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李风言将手里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愁目远望,叹息声随风而逝。
次日,李风言没参加早朝。倒是太子来过,被端木挡了驾,郁郁地离开了。而此时,李风言只是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发呆。几个门客聚在远处的门廊下焦虑地讨论着什么。新安侯府的门客虽然不多,却是各有专长,且大多深受李风言之恩,自会各尽所能地替她排忧解难。但是这次确与往常不同。就连上次李风言要弃官而走之前,他都有与他们商量,而这次如此的愁思,她却不说于他们听——这绝对是大事!
端木一会儿也加入了讨论,但正当他们越说越糊涂的时候,却听见了一阵美妙的吴越之歌,但歌声中却有了歌词之外的哀愁。歌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让众位门客看到了堪比神迹的一幕——李风言的眼泪。
她是个铁女子,当年的文探花、武状元,当年毅然弃笔从戎,以一己之力解五国之危。也是她收了他们几人作门客,甚至是救命之恩,而他们却从未看见过她的软弱,更何况是眼泪。
而此时,在最近的墙头上,一双碧蓝色的眼睛也望着一身女装的李风言,目光中饱含着痴迷之色。“卿本俏佳人,奈何不展眉?唉。”
即使是肚子低语仍未能逃过李府门客的耳朵。只见其中一人随手一挥,一根细针射向了墙头,竟没有一丝破空之声。银针眼看着就要刺入偷窥者的眉心之时,却被另一枚尾指指甲盖大小的花型暗器给挡开。两枚暗器的轻细撞击声惊醒了墙头之人,他只是一跃,便从众人眼前消失。
几个门客并没有去在意那逃走了的偷窥者,反而一齐向李风言走来。“侯爷,为何要救那人?”
“他是晋国二皇子呼延觉罗。”